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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如此,那这些红纸呢?”小言没忍住又问。
“是这样的,山神庙外面有一颗千年古树,心诚的人将愿望写在纸上,挂到树上,再去山神庙祈福,山神就会保佑你愿望成真,所以我又写了几个愿望,祈求日后平安丰收。”
东华山,千年古树,不正是那些女人说的地方吗?
青青摸索着从房内走出来,扶着门框兴致勃勃的问:“大娘,我也有愿望,也想去许愿,可以吗?”
大娘爽快的答应:“好啊,不如我带你一起去吧,我这里还有红纸没用,你有什么愿望就写在纸上吧。”
青青接过递过来的红纸,小言扶着她进到屋内,找来临时的笔墨,她摸索的在纸上写下‘大人平安’四字,虽不知道字写的怎样,但估计好不到哪里去,什么都看不见,落笔歪歪斜斜,字体该如刚学写字的小孩,但现在所能做的只有虔诚,渴求上天保佑那人平安一生。
她小心的将红纸条卷好,放入怀中,小言就搀扶她出去,她侧头看:“小言,家里的事情就辛苦你了,我很快回来。”
模模糊糊的光影里,眼前的人点了点头,继而对着木阶上的大娘道:“那青青就交给您了,还请您替我好好照顾她。”
“放心吧。”
去东华山的路途并不轻松,去到城里就花了一些时间,再越过繁华的城区到城郊时已经安静了很多,而四周依然还可听见女子老人大声谈论的声音,笑容真实不压抑,老远都能听清楚。
声音细嫩的女人说:“我婆婆前些日子得了风寒,久治不愈,我便来山神庙求山神保佑,结果婆婆没过几天真的好了,婆婆就让我带了些东西来孝敬神明,多谢他们保佑。”
声音妩媚的女人说:“你婆婆真是有心,我今日来是想求山神让我丈夫每天不要那么晚回来,希望他们多陪陪我和孩子。”
一拨人从身边过去很快又被另一群女人的说话声取代。
年纪有些长的女人声音传来耳边:“听说山顶的梅花开了,今日拜完山神后一定要去山顶上看看,据说那里的梅花连皇宫都比不上啊。”
几位同样年长的女人附和:“是啊,我们也听说了,那可一定不能错过。”
大娘扶着青青走的很慢,不时的被身后高谈的女人们超过落在了后面,大娘感叹:“这些都是今天来许愿的,人数不少啊。”
青青也跟着感叹:“是啊,由此可见山神庙很灵,一定可以保佑许愿的人心愿成真的。”她如此说着,更加握紧了手中的红纸条。
大娘连连点头认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6 章
山神庙位于山的半腰,正在处在山腰中心的位置上,山神庙前空地用围栏护住一颗大树,大树枝叶繁茂,朝着四周均匀的散开,如一把插在地面的巨大的伞,在树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各样的红色纸条,远远的看着还以为是大树鲜红的叶子簇拥成了祥和的红云,着实的圣洁和漂亮。
大娘拉着青青站在树上,示意她往上面去扔,她鼓足了力气,奋力的朝上面扔去,以为失败的时候,大娘却笑的兴奋:“青青,你挂的好高啊,看来你的愿望一定会成真的。”
“真的吗?”青青开心极了,这是离开御史府后的日子第一次有这么高的情绪,。
大娘连连说:“是啊,第一次就成功还挂到那么高的位置肯定是山神在眷顾你。”
青青笑眯了眼睛,只差要蹦起来了。
可是大娘的运气似乎不好,扔了很多次才勉强的挂上去,青青等了她一会儿她才算是弄完,收拾一下又带着青青去山神庙里上香。
来往的人很多,庙前的人也很多,轮到她们的时候已经是半刻钟之后的事了,诚心的将买来的香奉献给神明,磕头一遍遍的重复自己的愿望:“求山神保佑大人平安。”
一拜又一拜。
出了山神庙之后,一切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青青拉着大娘的手臂问:“大娘,我们现在回去么?”
大娘关心的反问:“你累了么,是想要回去了吗?”
“是啊,出来这么久了,也是该回去了,我怕小言担心。”
大娘似乎不舍离去,反劝:“既然都到了这里我们就去山顶上看看梅花吧,据说上面的景色好比天宫,美不胜收,不去看就太可惜了。”说完大娘就觉得不妥,青青的眼睛死灰的一片,毫无生气的朝着一个方向,大娘自知失言,连忙转口:“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青青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回去吧。”
青青缓下步子停在了原地:“不了,大娘,你若喜欢就上去看看吧,我反正是看不见的,爬山反倒是浪费体力,我就在山下等你回来,如何?”
大娘有些犹豫:“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青青笑的轻松:“放心吧,我现在眼睛能够朦胧看到一些东西,应该没有问题,我就在这里等你,不会有什么事的”
大娘想了想,终于还是向往山顶的景色,于是说好。
大娘走后青青就站在原地安静的呆着,她幻想着山顶上的梅花该会有何种的惊世之美,山之巅,云之处,梅花开的圣洁,凝云之美,含冰之意,傲雪而放,一定不是世间争艳的花朵能比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画家和诗人为它疯狂。
不过,会有多美呢,御史府的花朵雍容繁茂,都是世俗少见的,聚集在精心打理的院子里,是集结了整个春天的美丽,如同鲜活而自在的生命怒放,可是唯独少了梅花,曾问花妖为什么不种梅花,花妖只说梅花清高,岂能容人轻易亵渎,于是御史府的花中始终未曾有梅。
说来可惜。
路人不时的从青青身边经过,该是拦着了他们的路,青青也等的无聊就慢慢的开始活动,迈着小小的步子,试着远离此处的拥挤,她便一直走,慢悠悠的走,回想起单纯的小时候,穿着小小的布衫和村子的女孩一起下田抓鱼,抓泥鳅。
不知觉的已经离家这么远了。
身边的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干净,好像这就是个无言的世界,除了风就没有其它的任何活物了,这样的安静这能让人的心沉沦。
青青贪婪的享受,还是保持了慢悠悠的步调。
“小心,别走了。”浑厚的中年男音突然打破了沉寂的世界,青青受命般的停下脚步,在原地一动不动,中年男子又开口:“你再几步前面就是悬崖了。”
青青惊的愣在原地,冒了一阵冷汗后就庆幸的拍了拍胸脯,安抚心跳:“多些您提醒。”
中年男子的脚步声近了些,几乎到了青青身边,男子好奇的问:“你看不见吗?”
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如实回答:“只能模糊的看清一些影子,眼睛还要过些日子才能痊愈。”
“原来是这样子。”
“我一个人走来此处,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男子答道:“这是山神庙的后方,很少有人来的,我方才见你一个人失魂的走,所以才跟过来的。”
青青尴尬的笑笑:“是吗,我只是在想事情,一时间想的出神了。”
男子不解的问:“既然都来到这座山就应该将心事交给山神,祈求庇佑,姑娘何须在这里烦心,而且我看姑娘面生善相,该是福泽披身的人,何事不能释怀?”
青青仰起头问:“你到底是谁?”
男子谦和道:“我是这山中隐世的人,略懂得一些卜算之术。”
青青更加谦卑:“原来是位高人,想必也是一位道行深厚的道长吧。”
“不敢当,不过我看姑娘的模样,想来能让姑娘如此伤心的就是情种了。”
“情种?”
男人随即脱口而出:“万物皆有情,情落人心便是情种,情种也是这是世间最脆弱最顽强的东西,它可以长成参天大树,荫庇相爱的男女痴携到老,它也可能还没发芽就被扼杀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太可惜了,我的责任就是牵红线,守护情种,切断俗世的纷扰,让世间的情得以延续下去。”
青青不大明白这些深奥的道理,怔怔的问:“我听说月老掌管世间男女姻缘之事,难道您是月老或是他的弟子?”
男子笑言:“自然不是,天界的人岂能轻易踏入凡间,我不过是个修仙的人,多年历劫,知道情的弥足珍贵,所以做一些能力所能及的事。”
“那您能做什么?”
“姑娘眉间忧愁,想必是深受情苦,却独自一人在此哀伤,莫非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青青垂下目光:“是吧,我和他有缘无份,是该结束的时候。”
男人惋惜:“缘修来不易,不能如此轻易的说放弃,也许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不过是因为现实诸多困扰而一直被抑制,情种不能长大,那又如何来荫庇你们二人相扶到老,克服一切困难?”
青青顺着问:“道长的意思是两人若相爱就可以化解劫难吗?”
男人肯定的回答:“不错,万物自然,道法规律,唯情不在道法之内,也只有情才可以牵绊万物,情若强大,自然可以化解劫数,恋人携手,克服一切苦难。”
青青却摆头苦笑:“可就算这样,我喜欢的人也不见得喜欢我,他身边优秀的女人众多,随便抓一个都可能比我要好,他又怎么会喜欢我呢?”
道长手持拂尘扬开,慈悲的笑:“这个简单,试一试就知道了。”
青青好奇的问:“如何来试?”
道长递过来一个白玉瓷瓶,瓶身圆润光洁,红塞封口,手掌大小,青青只能从模糊的影子里看到对方递了东西过来,并不知是什么,连忙伸手去接,捧到瓷瓶时,茫然的抬头问:“这是什么东西?”
道长转身正面悬崖,风从崖下冒出,又凛冽的呼啸散开,崖边并立的二人衣衫被吹的咧咧的响,道长的声音在风里模糊些,一字一句仍是清晰听进耳朵:“就叫牵情水,世间少有,唯赠有缘人,你我今日此处相遇,也是有缘,你拿这水给你喜欢的男子服下,他若心中有你,情种便会被牵引而出,生根发芽,他若心中没你,这牵情水对他来说就是一杯普通的白水而已。”
“不会有伤害吗?”
“不会,姑娘且放心。”
青青手握紧了瓷瓶,想了很多,犹豫再三,终于点头:“那我就试一试吧,既然心中不甘心,那最后去挽留一下,这样此生也无憾了。”
道长会心的点头:“如此甚好。”
青青又问:“道长可知如何阻止一个人吗,在他身边有一个会道法的女子一直钟情于他,如果我想约他出来,只怕那女子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也定不会让他喝下这个东西。”
道长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面黄色纸符交由青青:“这个是封印的符咒,可以对付有法术的人,她若阻止你,你可以用此符将她封印,等到事成之后再将符咒解开,这样也不必伤到那个女子。”
青青礼貌接过,弯腰行礼:“多些道长,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道长道:“不必,既然有缘,我再送你一件礼物吧。”
青青疑惑的朝着他看去,就见一双宽大的手掌模糊的横在自己的眼前,接着就是眼睛瑟痛,几乎要睁不开,风吹的越烈,眼睛更加的干涩,几乎要流泪,她痛苦的闭眼,感觉到整个双目都是灼热,燃烧了黑暗的世界,使她再也无法张开眼睛。
好一会儿道长才道:“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仍是痛苦,因为太过难受,眼睛不自觉的流泪,青青试探的睁开眼睛,潮湿的世界泛着水雾朦胧而又清晰,她伸出手抹干净睫毛上的泪珠,就得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世界。
万丈悬崖,草木繁盛,雾气沉积崖底,如软绵绵的飘絮。
猛然的欣喜,她怔怔的笑了几声,感恩的自言自语:“我能看见了,我能看见了。”
道长笑的温和:“不错。”
青青转看,眼前中年的男人眉眼刚硬,身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手持拂尘,一身的出尘气质,和连旭一样带着几分仙人的姿态。
她欲下跪,道长将她托起:“不必如此多礼。”
“多些道长。”
道长笑着摇头,转眼消失,青青四周的去看,皆是无人,只有大娘已经从山上下来,正匆忙的来找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7 章
崖下的风猛烈的吹,好似刚才的就是一场冬日里温馨的梦,太过奇妙所以难辨真假,如不是手中握着的纸符玉瓶还在,如果不是眼前的世界忽然清晰,她如何能相信自己竟然遇到这样一个高人呢?
回来之后,晚霞很重,重的天边如血色,大概也就预示了一个好天气,在这段大雪纷飞的季节,阳光是最能让人感觉到幸福的东西了。
小言在太阳落山之后回来,开心的拿着两张船票在青青眼前晃动了几下:“青青,我们买到票了,后天就走,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你的家乡了。”
青青喜悦的笑了笑:“辛苦你了,小言。”
小言仍旧是很开心:“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青青点了点头,眼中却透出难以解释的感情来,说不出悲伤,也不是喜悦,只是一种期望。
小言觉得不好,将船票收好,立刻问:“你怎么了,青青?”
青青神伤:“只是舍不得,真不甘心走啊。”
一语道破压抑住的现实,虽然可以的去忽略不去提及,但始终是抹不去的。
青青笑了几下,就走到外面去,席地坐在外面的木阶之上,遥望着漫天的红霞,枯黄的草遍布低矮的山坡,太阳就在山坡的另一头沉了下去了。
暮色渐渐重了,橙黄的天际染了些墨色,黄昏和夜晚的交融正在慢慢开始。
青青在等一个人。
小言亮起第一盏灯的时候聂双果然来了,提着大小的包袱,越过了青青径直放在了屋内,他和小言交代了几句,小言就去整理他送来的包袱了。
“你来了?”青青回头望着聂双,双目里不再是昔日的死灰和茫然了。
聂双先是一愣,很快就奔到青青身边坐下,一只手在她眼前晃动:“青青,你能看见了?”
青青笑着点了点头:“能看清楚很多东西了。”
聂双一乐和差点没说漏嘴,他道:“那要多亏了师……我是说多亏了大夫的药。”说完,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暗自庆幸没有说错话。
“是啊,很好的药,就是有点苦。”
“良药苦口嘛。”聂双说完就沉默了一下,用难得低沉的语气小声的问:“船票买好了吗?”
不想的问的问题问得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让人无法忽视,好像只要一个话题被如此挑起,就会拨动所有不安的情愫,直接推翻辛苦建立的起来的轻松的氛围。
青青刻意答的轻松:“买好了,是后天的。”
聂双淡淡的哦了一声:“我刚才送了些东西过来,都是路上吃的,我料想着这几日你们也该要出发了。”
“多谢。”
橙黄的世界迷蒙模糊,近在跟前青青的脸却无比的清晰,细看之下有种摄人心弦的美,也许在许多不明是非的人的眼中,这个乡野里来的女孩无论是身份还是容貌都配不上大人,可是聂双由衷的觉得万千世界里,只有她才有资格和大人一起,恰恰也正是因为她从乡野而来,所以有她人无法匹及的心性和不容忽视的美丽。
“师母。”聂双自当是最后一次这么唤:“好好保重,希望这辈子我还能再见到你,如果没机会了,师母也要好好活着的,开心的过每一天。”
青青笑的苦涩:“原来你也会说这么煽情的话,可是我还没得及跟大人道别就这么走了实在是难过,我想见大人最后一面,聂双,你可以替我转告给大人吗?”
聂双没有半刻迟疑就点头了:“好的,师母,你说。”
“明日午时,我在东华山山神庙后面等他,希望他能过来。”
聂双记下了:“好,我一定转告给师父。”
青青笑的明媚又哀伤:“我也想和红蜓道别,只是我没有法术,不能来去自如,而且有些话也只想单独和大人说,如果可以的话,半刻钟之后,你可以带着红蜓过来吗?”
聂双又是点头:“当然好,红蜓一直也想见你,可是又怕见到你,明天她一定会过去的。”聂双说完望着青青长叹:“真希望明天永远不要过去。”
“不可能的,明天很快就会过去的,不过你可别忘了我。”
“当然不会,我会一直记得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的。”聂双信誓旦旦的担保
“我也会。”
……
暮色越发的重了,星星朦胧的闪耀,淡蓝的天空终于黑色占了主导。
过了今日,以后的路一切都会明了。
天刚明,青青就已经洗漱好了,换上了崭新的素色衣衫,垂首站在门外。
小言还披着厚重的大衣,站在门口担心的望着青青。
青青露出轻松的喜色:“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小言见她脸上的神色,知道她已经放下了,能够这么轻松的去跟大人道别,这样也是最好的,只要以后的日子她能够继续这么笑,那就够了,小言点了点头,就要往里走,青青又忽然叫住了她。
“怎么,青青?”小言回头问。
青青脸上的表情灿烂极了,好似冬日的小小太阳,耀眼的有足够的温度驱散此刻的寒意。“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我会一直记得。”
小言看她一眼示意不要说这么客套的话: “你早点回来,下午还要收拾东西,明日就要出发了。”
青青重重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去。
升起的太阳从青青的侧边过来,她的影子在淡淡的黎明光里越来越模糊了,好像就此远去。
此去东华山需要两三个小时的路程,青青走的极慢,花了一个上午才走完去东华山的路。
山路难行,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是满脚的泥土了。
山腰招牌的许愿树上还是还是挂满了火红的纸条,而山神庙依旧香火鼎盛,原来不止是是初一,任何时候这里都是女人们的信仰。
山神庙的后方是一处难得幽静的地方,树丛隐秘,恍如仙境,走过漫长的小路就是空旷的草地了,草木枯黄,竟还可以零星的看见几处小花,在寒冷之中弱小的绽放,呈现出生命的坚忍之美。
空旷的草地上唯有崖边长着几颗小树,叶子几乎凋零,独剩光秃的树干在风里脆弱的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