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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言看了一眼桌上堆满的药材，只得编造谎言：“大夫刚走不久，你是受伤了，不过我给你敷了药，已经消肿了，你只是看不到而已，现在你的额角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样啊，谢谢你。”她半信半疑，其实自己也有些记不清当时到底受了多重的伤了，撞到树上的时候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额上伤口也被包扎好了只记得是很疼的，其它的就无从知晓。
小言握着她的手：“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只要你快点好起来，那我就比什么都开心了。”
青青笑的单纯。
从离开御史府之日起，小言就没见过这样的笑颜了，此刻她忽然就幻想起以后的日子，在农村十里荷花的地方，会不会真的过上安静的日子，她会不会一直有这样的表情，不会再去悲伤了。
“青青，等河道疏通，我们就买票回去吧，我好想看看青青的家乡。”
“好，我记得以前红蜓也说过想去那里看看。”她这么说，小言以为她又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遂想换过话题，青青接着又自己抛开了沉重：“不过以后我和他们再也不会有关系了，我的生活本来就没有他们，现在也要回到我最开始的地方，既然真心喜欢着大人，那么只好他安好快乐，我在不在他身边都是一样的。”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日子久了就会习惯的。”
“是啊，也许不要多久，我就会忘记他们了。”
既然是安慰的话也无妨，至少她还愿意这么想。
小言累了一天，熄灯就去睡了，青青在她走后就慢慢的爬起来，小动作的摸索到窗边的书桌上坐下，单手支起脑袋，朝着屋内无边际的黑暗痴望，因为看不见人任何东西，所以记忆才会格外的清晰，没有眼睛的干扰，更能够直面自己的心。
房中虽然是两张床，和御史府一样，不过有一张床已经是摆设了，和小言在这里的日子一直都在强迫自己去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以为很难熬，也确实很难熬，可是熬着熬着也过了这些日子了，也就慢慢的接受了，再熬一段时间回到家乡，肯定会有新的生活占据，日子也会越来越清净的。
大人说过，自己的命运安定，会遇到一个喜欢自己而自己又深爱的过一辈子，天注定的姻缘或许自己真的会去爱那个未来的人吧，既然知道那天会到来，又何苦的抓着连旭的感情不放了，容的自己去幸福，就不希望他去找一个人也好好的过一辈子吗？
不甘心，的确不甘心，那又能怎样呢？
蓦然间，祁君的笑颜再度的扩大，她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孩子笑起来很美，他们在一起确实很般配，这可是从多人嘴里说出来的事实，说不定这个时候东华山上已经有为他们二人祈福的字条高高的挂在了许愿树上。
“忘了吧。”仿佛另一个自己在身边这么说。
“……好。”她如此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4 章
反复无常的天气终于好转，就只是坐在门口也能感觉到冬日阳光的温暖，伸出手朝天，那么手掌心处的灼热便是天际里的金黄洒落人身，和手中的热度慢慢融合，直至暖成一片。
虽见不到冬日的景，也无法知道小雨过后荒草深处是不是有了一点点的新绿，但那些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失去了眼睛里的世界，得到了是心的陪伴，更能够看清自己。
小言说：“青青，你难得这么高兴？”
她的笑意更浓了：“天气这么好，心情当然好了。”
没有眼神的接触，此刻小言只觉得她的眼睛更加的纯净，里面再不会有从前那般复杂而忧伤的神色，如今开心便是开心，悲伤就是悲伤，没有隐藏，自然要简单了些。
小言看着升起不久的太阳便道：“现在时候还早，你就在门口晒晒太阳吧，我得出去外面买些东西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半个月，粮食什么的都不够了，再不买，我们就没吃的了。”
“那么辛苦你了，我帮不到什么真是抱歉。”
“都是小事，我就先走了。”
她离开的脚步声青青听的格外清楚，连她走了多远都能察觉到，可见瞎了并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的。
太阳渐渐的温暖，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轻轻的摇晃她的胳膊：“青青，醒醒。”
是大姐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很快的坐好，朝着她的方向清醒的问：“怎么了，大姐？”
对面传来不好意思的笑声：“打扰你睡觉了，是这样的，我相公又去河道疏通水道去了，现在我也要去别人家帮忙，只剩下小东一个人在家不放心，所以想把小东放在你这里，你也知道这孩子，太调皮了，上次受伤还是你背回来的，现在我也没时间照看他，只能拜托你了。”
青青刚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大姐用手在她眼前比划了几下，见她毫无反应，大姐立刻蹲下身来，心切的问：“我说青青，你的眼睛怎么啦，还有你额角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青青笑的坦然：“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脑袋了暂时看不见而已，大夫说过些日子就能痊愈的，现在我也看不见，不知道能不能帮你照顾好小东？”
大姐小心的去拨弄她额前的头发，粉色的印子还很明显，大姐叹息：“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受苦了，摔成这样子，很疼吧？”
“我没事。”青青手举起，碰到一张满是茧结的手掌，粗壮的几乎不像是女人，如此能吃苦的人如果没办法也不会来找自己吧，她接着说：“如果你实在找不到人的话就把小东放在我这里吧，我会尽力的照顾他的。”
大姐犹疑了一下：“那就辛苦你了。”说罢，大姐递过来一只小小软软的手掌放在青青的手心里，青青一下便握住了，笑着摸索到孩子的肉嘟嘟的脸蛋。此时大姐恶狠狠的对着小东骂道：“你在这里不要给青青姐姐添麻烦，不然我回来有你好看。”
小东怯生生的点头说好。
大姐走后孩子就由他牵着乖巧的坐在她身边，不一会儿，大概他觉得无聊了，就从青青身边离开满到处的找乐子，于是满耳的风里都是孩子奔跑时候的笑意。
他说：“青青姐姐，你看我捡到的这颗石头好漂亮啊。”
他说：“青青姐姐，我刚刚抓到一只虫子，五颜六色的，我还没有看见过这样的虫子。”
她看不见，也能附和着小鬼顺着他的意说好看。
时间过的久了，小鬼大概也是无聊了，又懒洋洋的靠在青青的身上，嘴里不时的哼着什么，大概是无聊之类的话语。
青青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问：“你饿了没，饿的话我去给你做吃的。”
怀中的小孩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猛的动了一下，从她怀里站起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抓着青青的胳膊，撒娇的摇晃：“青青姐姐，我们去街上好不好，以往的时候爹爹都会从街上带饼给我吃，我好想吃城中的大饼啊。”
青青不想答应：“不行，我看不见，不能带你去街上。”
小鬼继续撒娇：“我看的见，我牵着你去好不好，姐姐你就买给我吃吧，我真的好想吃啊。”
青青仍旧不能答应，城中人多，随时都可能走丢的，她看不见，万一小东松手贪玩的跑开了，她要怎么找他，怎么给大姐一个交代呢，她还是肯定的摇头：“不行，你要听话，等你娘回来了再带你去好不好？”
小鬼原形毕露，立刻松开青青的手赌气：“姐姐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说完他就不做声了，还故意制造自己跑开的声音。
青青立刻从台阶上起来，唤他，小鬼愣是忍着没有回答，长久的不答让青青觉得不安，只好服输的对着空气道：“好了，好了，我带你去，你回来吧。”
那双小手又握了上来，青青只得摇头叹气了。
一路上小东难得安静而听话，耐心的牵着她的手小心的引她走向城内。
起先是奚落的人声，而后变得热闹，最后是噪杂，整个世界变得鲜活热闹起来，时常有人从身边经过，衣角摩擦，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有种感觉仿佛世界无法前行。
小东走的很快，青青几乎要拉不住了，好在满是饼香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软软的嘟囔：“青青姐姐，给我买吧。”
青青问过价钱将钱递给摊主，摊主在她手心里放入热腾腾的大饼，几乎还没来及握住，就被一双小手抢去，青青只好严肃的开口：“东西吃到了，现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小东乐呵呵的说好，正欲往回走之时，几声稚嫩的童音响起，如发现宝物般叫着小东的名字。小东一听就立刻甩掉青青的手：“姐姐，我去跟朋友玩玩，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不行。”她答的干脆，想要去抓，可是抓了个空，只听见小孩子蹦跳远去的声音，越来越远……
“小东，你回来。”
“小东。”
“小东。”
……
没有人回答，嘈杂的世界很快将她的呼喊声湮灭，黑漆漆的世界就如同被丢弃，想要去寻找却无力到脚下的路都看不清，说到底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又叫了几声，始终没人回答，青青觉得懊恼，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他的，现在也没有办法，也只能待在这里等他回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几乎就是半天，空气有些凉了，太阳的热度开始散去，喧闹的街道虽然依旧人声鼎沸，但已明显不如来时的繁闹了，青青瑟了瑟身子就站起来，走出几步，就撞到了他人的身上。
她后退连声：“对不起，对不起。”
被撞到的连旭自然的扶着青青的胳膊，将她拉着靠近了自己些，不让她又撞到后面的人，待她站稳，连旭眼神示意身边的聂双，聂双很了解的开口：“青青，你在这里啊？”
青青本是下意识要挣脱那只来历不明的手，但听见是聂双的声音就放心下来：“原来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呢？”
“是我刚才本想去给你送些东西，就遇见小言匆匆出来找你，她说你不见了，我才会来替她出来找你的。”说完，聂双又站在连旭身边关切的问：“你的眼睛好些了没，我都听小言说了，你怎么会那么不小心？”
青青苦笑：“我没事，不小心而已，真是辛苦你了，可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在等小东，也不知道他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聂双无语的叹气：“你是个说那个小胖子吗，他呀，自己已经回去了，根本就忘记你还在这里等他，我来找你的时候她娘打他正打的欢，小胖子嚎的跟杀猪似的。”
“他回去了？”看不见的双眼瞪的老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瞧见什么惊奇的事物了。
聂双点头：“是啊。”
青青泄气，哀怨的开口：“亏我还在这里等了老半天，那孩子居然自己回去了。”
连旭无奈摇头，牵着青青的胳膊就往前慢慢的走，聂双见状连忙跟着补充：“青青，别说那么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辛苦你了。”
于是当日的路人都见到一个奇怪的情景，风华绝代的前朝御史扶着一个淡色素衣的女子，慢慢的在喧闹的大街上前行，女子和御史身边的男子一路聊天，而他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有人说那女孩是大人的妻子。
有人说那女孩是难民，而大人如此亲和的对待一个失明的女子，当真让人钦佩。
种种传言也都是后话，流传于市，也消失于市。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5 章
走过喧闹的街道慢慢的出城，周围变得安静，说话的声音也清晰了些，好似交谈的世界只剩下二人了，青青此刻才鼓起勇气问：“不知道大人怎样了，听闻和水妖作战时受了重伤，不知道好些了没？”
聂双料想着师父定不愿让青青知道实情，免得让青青担心，也只好撒谎道：“没事，师父挺好的，现在还在忙着处理府中的事物，你也知道师父道行高深，区区水妖怎么可能伤的了他？”
青青蹙眉，空洞洞的望着聂双说话的方向：“你是不想让我担心么，我知道大人法力高深，但是那水妖抓了祈将军，逼大人自残三刀，刀刀在致命位置啊，你老实告诉我，大人到底怎么样了？”
连旭握住青青胳膊的手不自觉的加重些力道，聂双也是吃惊：“青青，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青青语气伤感的解释：“小东的父亲就是疏通河道的工人，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的，大人回去的时候一身都是鲜血，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么轻松？”
连旭目光微微垂，直至今日，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人淡的就像风一样，恍若随时都可能会散去，他侧头看着聂双，然后摇了摇头。
聂双自然明白师父的意思，于是继续说着谎言：“你就不要瞎担心了，你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言说你撞到树上失明，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师父有我们照顾着，你就别担心了，且府中良药甚多，师父他不会有事的。”
她无力的点头：“说的是，我的眼睛很快就会好的，大人应该还不知道吧，也请你不要告诉他，我自己撞到树上，这种事情说出来还真是丢人。”
聂双只得点头，明明两人都在这里，却还要瞒着对方，在中间当个传话的人可真是累，偏偏这个传话人一心怀念着以前的日子。
青青迎着风，风吹开额前的长发，露出一张平静微笑的脸，她向着光，满脸的金色暖意，竟出尘的漂亮，她忽然转过头问：“聂双，你在府中还是和祁君作对吗？”
聂双脸色一变，但见师父在这里又不好将心中的不满都说去来，只好辩解：“我没有和他作对，是她和我作对。”
青青理会的笑了笑：“我知道，但是你也知道她是喜欢大人的，而且她那么漂亮，又懂得法术，将来一定可以好好的照顾大人的。”
聂双不懂，跳过师父直接看向青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青想了想：“你听说过守的云开见明月吗，她那么喜欢大人，总一天大人会被打动的，以后的日子若有她在，府中的日子也不会那么冷清了，我也相信一个喜欢大人的女子一定能够好好的打理御史府的。”
青青说完，扶着青青的连旭就笑了，笑容如风吟，如水流，如这巧妙的自然万物中最最清淡，最最纯净的景色。
聂双从未见过大人这么笑过，很多的时候他的笑礼貌而谦虚，也都是现实的礼节之意，很多笑容也是一笑的带过，从未不像今日这般过，那一瞬间，聂双真的感觉到师父是真心的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这一笑，是多少年他不期盼也不曾想象得到的。
这个时侯聂双是真的不明白师父的意思了，也不知他为何会笑，聂双扭着头，皱着眉头搜肠刮肚的想找出个合理解释，但怎么也找不出来，只好随口道：“师父是修道的人，是不会随便娶亲的。”
青青不赞同：“顾天也是啊，还不是娶亲了，还不止一个妻子，大人既然落入凡世，应该也要随了凡人的礼节，多年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个可爱的儿子，一定会像大人一样好看的，到时候穿着青白色衣衫，就是两个大人了。”
连旭笑着摆头。
这都是些什么话题，聂双很想求饶，只得匆忙换个话题问：“青青你就不吃醋吗？”
青青沉默了，好半天目光落落的朝着前方，决绝的回答：“大人的生命我既要退出自然就不能干预了，以后我也有我的生活了，缘分可能就到此为止了，以后的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还吃什么醋。”
显然换了话题又太沉重，聂双觉得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比较好。
眼瞧着住的地方越来越近了，连旭缓下了脚步，握着青青的手大力了些，那清瘦的胳膊就全部被握在手心里，原来她是如此消瘦，好似握着纤细的莲藕稍稍用力就可以将她的手臂折断，连旭抬头去看，小言已经从木房内跑出来远远的过来了，他就停下脚步，在空气里遁形，聂双转而扶着青青的胳膊，带着她走到前面去。
聂双将青青交给小言后就迫不及待的回来，连旭在原地等他过来，聂双立刻就问：“师父，您刚才到底笑什么？”
连旭望着暮色渐重的小木房：“原来我在她心中是如此不专情的角色。”
聂双赶忙趁热打铁：“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旭并不回答，转身离去，身影渐渐和冬日的荒草融合，融合成蚀骨的寂寞。
日出，日落，月升，月去，朝朝暮暮的变化就是小言口中的时辰，每寻一个答案，便是一天重复的变换。
不自觉的去习惯用手摸索周身的世界，会知道原来木房的栏杆并不如看上去的光滑，不小心时还会擦伤手掌，会知道原来花妖种的花是如此的柔软，娇弱的生命顶着大雪，熬至晴天，芳香就随着热腾腾的光一点点的挥散，持久而热烈。
十来天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归是留在这里最后的日子，每一天都会记得格外的清楚，做过什么，想过什么，放弃了什么，都如写好了一般刻在了心里。
眼前的世界也从黑暗到了朦胧，至少能够感觉到光影的变化，能够清楚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五指划过眼前时，可以捕捉到朦胧的痕迹。
一切都在慢慢的恢复。
离开的日子终于快到了，小言从街上回来说水渠很快就会疏通，离开就是这几日的事情，在青青的心里，京城是一个世界，家乡是另一个世界，离开就是一个世界的死刑，另一个世界的新生，而心境却找不到重生的感觉。
刚吃过早饭，大娘就扛着一篮子的菜过来，都是冬日的小菜，且是青青园子里面没有的，她很热情的将菜放到外面的木阶上，直接对着里面正收拾碗筷的小言喊：“我又给你们送菜过来了。”
小言忙着出来招呼，却瞥见大娘的身上还有很多香烛以及红纸之类的拜神用的东西，小言忍不住问：“大娘，你这是去哪里啊？”
大娘笑呵呵：“今天是初一，我是去东华山，去那里的山神庙还愿的，多谢山神保佑我相公平安，自从水渠出现水妖，我是日夜担心，现在水渠也快通了，我相公也一直相安无事，也是时候去山神那里祭拜了。”
“哦，原来如此，那这些红纸呢？”小言没忍住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