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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两年里,刘备的领土与荆州有多处接壤,双方势力变成了邻居,不管彼此怎么看,也不可能继续互不往来,于是乎,通过一些非官方渠道,两位刘姓州牧之间也互相确认了对方的态度。
刘表瞧不上刘备这个从边地蹦出来的远房亲戚,对刘备在洛阳大兴土木,重修太庙、社稷坛的举动更是嗤之以鼻,恨得牙痒痒。
然而,刘表看不起刘备是一码事,但对于刘备短短数年就扫平北方,并且将势力伸到中原腹地的卓越表现,他还是十分忌惮的,很多话也不敢说得太过分,只能通过中间人,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对于天下的一些建议。
在刘表的构思中,硕果仅存的刘氏三牧应该各自被封为燕王、楚王和蜀王,执掌一方,成为天下的屏障,至于谁来当这个皇帝,那就要由他们三个人商量着来,颇有将天下分而治之的气势。
对这种异想天开的建议,刘备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同时还下了一条命令——此后若是有荆州那边过来的时节,通通交由郭嘉接待和处理。
跟脑洞大过天的蠢货讨论事情,他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
所以这次蒯良奉命出使,压根就没有得到拜见刘备的机会,直接被郭嘉就打发回去了。
“蒯良?”刘备回忆了一下,为自己错过这个挺有名气的家伙而感到略有遗憾,“他说什么了,至于你直接赶回去,连饭都不留着吃一顿的。”
“这家伙说,刘景升听说使君在自立称帝之后,着急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觉得天下大事,还是要大家商量着来,使君年轻德薄,又无大功于社稷,贸然窃据高位,实在是有伤天和,搞不好要折寿的。”郭嘉撇了撇嘴,不屑一顾地说道:“若不是好事将近,懒得收拾他,我当场就要喊人把他关到牢里打死了。”
“脑子进水了吧?”刘备听得是瞠目结舌,“他就不怕我一怒兴兵,踏平荆州,把他蒯家收拾个鸡犬不留?”
郭嘉呵呵一笑,“蒯良可没说这是自己的话,而是说‘刘景升就是这么说的’。”
“我明白了。”刘备点头笑道。
刘表在这个节骨眼上派蒯良过来说晦气话,只怕原本就没安什么好心,如果刘备生气,把对方派过来的使节给砍了,只会折损他的声名,令荆州士人阶层同仇敌忾。
蒯良也不傻,虽然硬着头皮过来,但他对郭嘉转述己方态度的时候也是把刘表顶在前面,争取不让自己背黑锅,之后拔腿就跑,也是担心夜长梦多,自己小命不保。
而郭嘉呢,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了刘表和蒯良的心思,直接顺水推舟,把蒯良给打发回去,直到刘备询问才提起这件事,一方面是避免刘备动怒,在登基前做下不理智的行为;另一方面,则是不让刘表这番言论登堂入室,被更多人知道,造成不利影响。
三个人各有各的打算,最终还是刘表的打算落空。
“听说当年西凉军分裂,大将张济带着自己的部属南下荆州,在一次劫掠中误中流矢而亡,他的侄儿张绣与刘表谈和,成为荆州客军,屯驻宛城,帮刘表防御北部。”郭嘉眼珠子一转就是个坏主意,“我们要不要把这个张绣策反过来,给刘景升找点麻烦。”
“试试看吧,总不能让刘景升过得太自在,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刘备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先派人去打听打听,如果张绣那边有个叫贾诩的凉州人,想办法跟他搭上线,就说刘玄德想见见他。”
“贾诩,情报里有这个名字,他是张绣最为倚重的谋士,二人亦师亦友,关系极为密切。”郭嘉迅速回忆起来这个人的记录,“使君要见他?”
幽州商会不光是简雍的眼线,更是刘备的耳目,如今对于刘备的消息灵通程度,郭嘉已经毫不惊讶,只是照着他的吩咐去做。
“听说是个有本事的,在张绣那种小毛贼那里太可惜了。”刘备答道。
第803章 改元章武()
一月一日,新一年的开始,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刘备在洛阳即位称帝,改元章武,为延绵四百年的大汉王朝掀开了新的篇章。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帝国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出现了,他们的部队名为白马义从,意思是骑着白马的勇敢者,为首的将军是这个国家最勇猛无畏、也是皇帝最为亲近的人之一——赵云。
正如他们的名字一样,这些精锐战士们骑着遍体雪白的高大战马,士卒和战马身上都被银色的盔甲覆盖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不知道他们能否在战场上保持如此优雅的风度,但可以肯定的是,从罗马到大汉,整个欧罗巴和亚细亚都没有能与之抗衡的骑兵,或许安息人可以?”
昏暗的油灯下,梁固正在伏案疾书,他的眼中充满了亢奋的光芒,脸上也满是骄傲。
对于梁固来说,可以前往万里之外的伟大国度,并亲眼目睹一位皇帝的登基大典,这几乎就是他一生最为骄傲的时刻了。
即使他学习到的汉语词汇不是太丰富,很多词语都要暂时用罗马文标注,但梁固还是不停地写着,在光洁的纸张上记录下自己的一切见闻。
“数量众多的骑兵部队之后,皇帝的车队向我们迎面驶来,这位皇帝正值壮年,一举一动都显示出无穷的精力和极度的自信,他并没有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而是带着微笑,频频向道路两旁的热情民众们挥手,表达自己的谦逊和平易近人。
我出生于罗马,一个伟大、诞生了无数伟大公民的国家,我也曾经从长辈的口中了解了许多伟人的生平,在我看来,这位汉朝皇帝拥有足以媲美凯撒的卓越的军事才能,图拉真一样的仁慈和个人魅力,并且即将像奥古斯都那样,将自己的国家从分裂和战乱中解救出来。
罗马人应该庆幸,这位强大的皇帝并不是贪婪狂妄的暴君,而是一位对罗马怀有善意、热爱和平的伟大君主。”
夜色已深,寒意料峭,但洛阳城中和周边地区却是热火朝天,灯火通明,官员、将士和民众们各自聚在一起,痛饮美酒,高声欢唱,庆祝刘备成为天下共主。
除了洛阳之外,其他州郡也都早早得到通知,广开官仓,为民众们发放钱粮布匹,除了因为大雪而无法举办庆典的北疆,徐州、青州和韩州等地则是举办了大规模的庆典,用熊熊燃烧、终夜不息的盛大篝火和流水席来欢庆刘备登基。
皇城之中,各处宫殿皆是灯火通明,人声喧哗,刘备亲自坐镇竣工不久,被他亲自起名的太和殿上首正座,看着下面不停欢笑,不停饮酒高歌的老兄弟、老部下们,满脸都是欣慰的笑意。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诸位——爱卿,今日尽管欢饮,不用计较身份。”
酒至酣处,刘备出口成章,不住剽窃着名章佳句,惹得群臣纷纷叫好,有文采的人们妙语连珠,对刘备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吹捧,武将们肚子里没那么多墨水,绞尽脑汁也比不过搞文化的同僚,只得老老实实地当起了复读机,或者嘟囔两句“我也一样”,令人忍俊不禁。
原本按照张飞几个的性子,这么喜庆的日子,不喝个通宵达旦实在满意尽兴,但卢植等人年事已高,熬不得夜,更经不起小辈们一个个地举杯敬酒,早早就返回府邸歇息了,到了夜半时分,刘备也有些熬不住了,便宣布酒宴结束,让众人各自回去歇息。
“夫——陛下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张宁一直等在寝宫之中没有入睡,见到刘备在一众内侍的前呼后拥下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面前,两条柳眉顿时就皱在了一起。
刘备嘿嘿一笑,任由宫女们侍奉着自己宽衣解带,盥面漱口,直到旁人退去,他才来到宽大的御榻前仰面躺下,舒舒服服地摆成个大字,“这一天可累死我了,比咱们成亲那天都累。”
“陛下已经是天子了,不要说我,要说朕。”张宁在床边坐下,让刘备把脑袋靠到自己腿上,双手轻轻地给他揉着太阳穴,口中念念有词地提醒着。
由于张宁出身低微,刘备担心她被人轻视,自从成婚之后,就一直请蔡琰、蔡琬等人教她读书识字,学习上层人的礼仪,近一两年来,更是请卢植写了本小册子,专门指导张宁和糜贞两个人,时至今日,刘备不怎么注意的方面,张宁都能注意到了。
“哎,外面是外面,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不用那么认真。”刘备一边感受着脑袋下面的柔软丰腴,享受着妻子的按摩,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好。”
“真能跟以前一样吗?”张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又重新皱起了眉头,“我和贞儿倒是没什么,这些年享福惯了,来到洛阳,封个皇后、贵人的,不过是换个称呼,孩子们就不一样了。”
刘备一骨碌翻起身来,“孩子们怎么了?”
“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跟着,也没了过去的伙伴,永儿还好,也长大了,每天读书练武,其他几个小家伙就不行,气色也不好了,病病殃殃的。”张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每天被人从早跟到晚,谁都受不了啊。”
“我知道了,这个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决定的,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但肯定有解决的办法。”刘备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历朝历代,后宫嫔妃和皇子皇女们的安置问题、安保问题,一直是皇室内部的重中之重,刘备当了皇帝,他的子女们自然会享受到应有的待遇,不管喜不喜欢,这个待遇是给过来了。
然而现在,这样的待遇已经影响到了刘理等人的身心健康,令他们无所适从,刘备就得想办法改变旧有制度,让自己的孩子们能够茁壮成长了。
第804章 后宫分隔计划()
接下来几天时间,朝会、封赏,各种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直到京中各权力部门和地方、军中的权力分配完毕,所有人心满意足地返回自己的岗位,刘备才能得以喘息。
然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太师卢植,询问能否削减侍奉后宫的人手,给妻儿一个相对宽松的居住环境。
“不行,绝对不行,这是皇家体统所在。”卢植一听,立刻斩钉截铁地摇头否决道。
刘备当了皇帝,他的儿子就是皇子,以后要么继承帝位,要么去郡国当个王爷,金贵得很呢,若是没有很多人每天盯着,别说是出什么大意外,就是磕着碰着,也是要让好多人受牵连的事。
再说了,皇子皇女跟其他人可不一样,他们和父辈一样代表着皇室的形象,一举一动都要符合礼仪,若还是像以前那样疯疯癫癫,传出去的就要成为天下的笑柄。
老先生觉得这个口子是绝对不能开。
“我这个涿郡卖草鞋出身的都能当皇帝,皇家还有什么体统?”刘备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先生也别说什么体统不体统,我的儿子女儿我自己当宝贝就够了,用不着那么多人当宝贝。”
“陛下,你可知道后宫占地几何?”卢植改换口吻,不再以老师的身份,而是以一名老臣的口气,郑重其事地问道。
“九十多亩。”刘备答道。
新的洛阳城以旧城为基础,沿着洛水向东西方向延伸,官署、集市等重要设施都被包含在新城的城墙内,而位于正中的旧城,则被一分为二,一半是皇宫,一半是百官府邸。
皇宫又被一分为二,分别是用于各种朝会、接待官员的前宫和供刘备一家居住生活的后宫。
这些布局都是刘备参与规划设计的,对于自家后院大小,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后宫占地比过去的州府大了十几倍,建筑众多、道路曲折,如果没有足够的人员居住于其中,每日陪着陛下的家人们出入于各处,陛下扪心自问,能放心吗?”卢植缓缓问道。
刘备一想,老先生说得也对,好几万平米的宅子说出去是足够气派,但也过于广阔了,很多地方阴森森的就跟个鬼城一样,若是没人跟着,万一自家儿子跑到哪里迷路,那是找都不好找,有个磕磕碰碰什么的也无法得到及时的救助。
如果削减跟随孩子们的人手,在无法完全保证随从忠诚度的情况下,也是极度危险的行为,万一今天张宁训了谁,明天人家跟着刘理或是刘华出去玩的时候,找个犄角旮旯把孩子害了也不一定。
以前电视上看见达官贵人出门前呼后拥的带着一群人,刘备还觉得这帮家伙是臭显摆,但事情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他才知道,有时候人们要防备的,还包括自己身边的人,弄得多一点反倒是个制衡。
真愁人啊!
“先生,弟子家里就这么几口人,住在这么大的后宫里实在是不妥,要不然我们再改改?”刘备想了一阵,有些垂头丧气地问道。
“怎么改?”卢植反问道。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刘备展开一张纸,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在刘备看来,后宫过于大也过于空了,或许他以后家人后代越来越多的时候能用上,但现在还是过于浪费,不如再填几道墙,分隔出几个功能单元出来。
百官府邸都在旧城中,其中也有为数不少的官员子弟,刘备觉得,把这些孩子聚拢起来,搞一个规模大些的学堂,一方面可以让那些孩子们有个伴,另一方面,把官员后代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学习,自己经常去巡视着看看,也能减少不学无术的官二代的数量。
另一方面,张宁除了皇后这个身份外,还一直是幽州和邺城著名的女医者,十几年来教出了一批批的弟子,虽说“产婆”、“接生婆”这种称呼并不是特别光彩,但平心而论,正是有了这些人奔走于城里乡间,才让刘备治下的产妇死亡率和新生儿死亡率一降再降,为人口增长起到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与张宁不同,糜贞则是醉心于衣着设计、化妆品的研究,在幽州和邺城都有自己的作坊和店铺,产品甚至能卖到草原上的阏氏到交趾的大豪妻妾,是实打实的时尚界大佬。
如今来到洛阳,刘备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被困在高墙之中无所事事,成为垃圾宫斗剧那样的恶毒废物,给她们创造条件,继续自己的事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说得倒是有理,宫中是非多,本就是憋出来和闲出来的毛病,我等应当尽量避免这种事情继续发生。”卢植点点头,赞同了刘备的想法,“只不过让闲杂人等出入宫闱,对外风评可不太好,要么我们在城中另寻土地?”
“那我修了这么大的皇宫,就是给宫女们住的?”刘备呵呵笑道:“把后宫分隔开,把后宫人员也分开,除了少部分蠢笨有力的做一些杂活之外,其他人都跟着皇后和贵人去学东西,等到期满回家,起码有个谋生的本领。”
现今的宫女制度与以往不同,能被选入皇宫的,都是十五岁左右的未婚良家女子,每人签订五年的契约,只要能够不出差错地做满五年,想要嫁人的就可以获得一笔嫁妆钱,并且官府会从中牵线,将其许配给军中的优秀单身男子。
若是想要继续在宫中做事也行,还是签订五年契约,什么时候想嫁人了都行,并且可以根据服务皇室的时间期限,获得更为丰厚的补偿。
消息传出之后,别说民间女子踊跃报名,就连有些官员都按捺不住,纷纷把家族内的适龄女子往宫里塞,弄得后宫有些人满为患了。
在刘备看来,让这些正处于人生最美好时光的女孩子们日复一日地从事体力劳动是罪恶的,如果能帮助她们学到一些知识,寻找自己人生的意义,无疑是最大的好事。
“挺好。”卢植点头说道。
第805章 御使()
“新皇登基,也不来个大赦天下,我们这些曾经的附逆之人,究竟要把贼皮背到什么时候?”
“是啊,李傕郭汜的人头也取下了,整个司隶也都归顺了朝廷,我们的任命怎么还没下来?”
“谁让我们不是天子的嫡系呢,白马义从从河内过来,直接就占了长安,把所有重要隘口都接管了,我们这些人只能待在弘农附近,一旦出什么事,跑都没地方跑。”
关中诸将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的,言语中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非常明白——
他们对段煨当初无条件投降刘备,并豁出命来对付李傕郭汜等人的举动很不满。
段煨坐在上首,双目微垂,犹如老僧入定,任由其他人说什么都默不作声。
“段将军,你倒是说句话呀!”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和烦躁,粗声粗气地向段煨喊叫起来。
由于段煨这人脾气好,对朝廷方面的任何要求都无条件执行,跟同僚相处也以和为贵,很少跟人起争执,所以许多将领只是忌惮他麾下的兵力,对这个人本身却是有些看不起。
换了别人,拥有关中诸将中最强悍的兵力,又顶着联军头领这个名头,被下面的人用如此态度说话,肯定要大发雷霆了,然而段煨就像个木雕泥塑的一样,只是坐在那里,眉头微皱,一动不动。
“报——”
随着悠长的声音,一名小校快步进到堂中,汇报起了最新的情报:
朝廷的御使从洛阳而来,已经抵达弘农城东五十里的陕县,预计后天正午便可抵达城中,还望段煨及诸将做好迎接的准备。
“嗯?来得这么快。”众将皆是一愣。
“城中馆舍破败不堪,只怕招待不周,我等还是把县府腾出来,好好打扫一番,请御使一行在此下榻吧。”听到这个消息,段煨也睁开了双眼,缓缓开口说道。
弘农地处西汉首都长安与东汉首都洛阳之间,是连接两京的咽喉要道,一向是繁华之地,最近几十年间,大汉最顶级的世家之一——弘农杨氏,就是再次繁衍壮大。
随着战乱和无止境的乱军劫掠,风流都被雨打风吹去,弘农变得破败不堪、人口稀少,别说供往来官员居住的馆舍,就是众人此时议事的县府,是破破烂烂。
但事到如今,弘农城中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招待贵客,只能用这里了。
“县府?”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不太合适吧。”
县府是一座城、乃至一个地区的权力中心,也是昭示统治权的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