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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甘宁大步来到刘备面前,双手接过宝剑,随即转过身去将其高举过头,用尽全身力气怒声吼道:“汉家荣光,永镇彼方!”
一片欢呼声中,高坐在上首的卢植郑玄等人却是交换了眼神,然后心照不宣地微笑起来。
镇远的意思可不光是刘备口中所说,按照这个弟子对待异族的一贯作风,这个“镇”字的正解,只怕是要永镇倭国气运才对。
卑弥呼身着盛装与张宁等人坐在一起,静静地看着所有男人放声欢呼,她虽然不太理解这些人在狂欢些什么,但看到自家夫君在人群中央高举宝剑,威风凛凛,神采飞扬,犹如神袛一般高大伟岸的身影,她的心中也满是欢喜,一时间心神荡漾,俨然是看得痴了。
快乐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之间,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过去,甘宁和卑弥呼收拾行装,准备踏上南返的道路。
难升米等人早已变成肥料,永远地埋在了幽州的田间,取而代之的则是十几名性情坚韧,对刘备钦佩有加,且乐意远渡重洋,在异域他乡成就一番事业的年轻士子。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还都是未婚的。
“贤弟啊,你这次去了邪马台国,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些小师弟解决婚姻问题,务必要把那边最貌美聪慧的女子许配给他们。”临行的前一天,刘备召集众人过来,当着他们的面给甘宁下了任务。
看着兴奋又有些害羞的年轻士子,甘宁豪迈地一拍胸膛,“师弟们放心,包在我身上。”
看着年轻人们喜不自胜的模样,刘备敲了敲桌面,对甘宁提醒起来,“还有派去的将士,也要让他们安家落户,不得有误。”
“那是肯定的。”甘宁一咧嘴,再次拍起了胸脯。
根据倭国习俗,巫女是神明代言人一般的存在,只有身为处子才能接受神的凭依,传达神的意志,从而为人们祈祷、驱邪、祭祀,甚至站在国家的顶端,就像卑弥呼一样。
这种特殊的职业要求全身心奉先于神明,绝不可牵涉情恋之事,如今卑弥呼嫁给甘宁,同时还要担任国家的君主,倭国百姓的反应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坚决反对,甚至会有大规模的叛乱出现。
想要镇压叛乱,维护卑弥呼的地位,让邪马台国的大权掌握在亲汉派手中,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是必须的。
为了让水师将士可以专心于自己的事情,刘备特意调拨了两千名士卒,让他们跟随甘宁前去倭国,这支军队的任务除了荡平一切明面上的敌对力量之外,还要落地生根,震慑潜在的敌对分子。
落地生根,自然要娶妻生子,倭国再怎么说也有几十万人口,挑选出几千个看得过眼的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这一点刘备还是能够放心的。
至于倭国本土的适龄男性,对不起,结婚的事就别想了,专心挖矿去吧。
临别之日,卑弥呼与张宁等人在蓟城东南的港口依依惜别,望着巍峨的城墙,回想起这一个月的欢愉生活,不禁悲从心来,热泪滚滚而下。
高大坚固的城墙、车水马龙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店铺、摩肩擦踵的游人,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美好,那样无忧无虑,在这里,她无须担惊受怕,只需尽情欢乐,一切应有尽有,仿佛身处天神的居所一般。
“此番美景有如梦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见到。”拉着张宁的手,卑弥呼动情地说道。
“等到贵国战乱平息,百姓安居乐业,殿下便可以卸下重担,到那时天地广阔,处处均可自在游乐。”张宁微笑着拍了拍对方的手背,为她勾勒出一副美景。
“但愿如此。”卑弥呼深深一躬,依依不舍地转身上船,不再回头。
巨大的木轮转动起来,不断地拍打着水面,发出巨大的响声,战船缓缓离开码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数千名汉家儿郎离开家乡,他们将要为国开疆辟土,将大汉的荣光播撒到一切脚步所及之处。
第492章 蓟城见闻()
北风乍起,寒意逼人,又是一年冬天。
在第一场雪飘落的时候,两支人马踏着遍地的洁白,缓缓来到了蓟城之外。
第一支车队是并州那边回来的,为首之人更是有简雍亲笔书写的过路凭证,守门的士卒稍加检查便将他们放进了城。
第二支队伍则是人数众多,并且都是身材魁梧之人,一看就是战场上下来不久的,偏偏一开口还都是外乡口音,虽然他们同样拿出了沿途官府开出的路引,急匆匆赶来的城门守将却依然不敢怠慢,一边对这些人严加防范,一边派人去往州府汇报。
“数百名外乡人,都是冀州口音。”刘备接过路引看了看,顺口问道:“为首之人是不是姓高,豹头环眼,满脸络腮胡子?”
“使君明鉴,确实如此,那小人这就去下令放行。”前来报信的士卒一听就乐了,原来这是使君的熟人啊。
“不急,我跟你们一起去。”刘备放下手中正在批阅文件的毛笔,起身来到外间,穿戴整齐之后,坐上一辆轻便的马车,一路来到蓟城南门。
与此同时,那一群冀州口音的外乡人正在城门外静静站立,为首之人身材格外高大魁梧,正是幽州军的老对手、冀州军三大名将之一的高览高元伯。
高览这次前来蓟城,队伍里面除了几百名亲卫之外,还有二百余名在刘备军中效力的冀州士卒,经过一路结伴同行,他们早已经化敌为友,彼此熟络了许多。
“蓟城防务事关重大,这些守门将士也是恪守职责,绝非故意刁难,还请将军勿怪。”或许是担心高览这些人等得不耐烦,一名曲长快步走到他身边,轻声解释起来。
“兄弟你这话就是小瞧了高某。”高览洒然一笑,不再言语。
幽州乃是边州,时刻面对着虎视眈眈的塞外胡族,蓟城作为刘备的居所,幽州财富的汇聚之处,就算防务再森严几倍也丝毫不过分,若是守城的将士们随随便便就把高览这几百人放入城中,那才会被他瞧不起呢。
片刻之后,在十几名骑兵护送之下,一辆造型简单的马车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一直驶到城门内侧才停下,车厢门打开,刘备轻巧地一跃而下,朝着城外大步走来。
见到幽州的最高执政者亲自前来迎接,无论高览旧部还是刘备属下,都连忙抱拳行礼,对他表达敬意。
“高将军为何不在渤海与家乡父老叙旧,却跑到冷冻寒天的北疆来了?”刘备面色轻松,对众人招了招手就当回礼,然后来到高览面前,似是调笑似是认真地问道。
高览脸上有些难堪,但他马上调整了心态,对刘备抱拳说道:“一路之上多受款待,若是不能亲自对使君道谢,高某于心不安,故而冒昧前来,还望使君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我们幽州人好客得很呢。”刘备哈哈大笑,熟络地拍了拍高览的肩膀,与他并肩前行,径直来到城中。
走了不到百步,高览和他的部众就被蓟城的繁华景象弄得目不暇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有些人甚至驻足不前,四下张望起来。
幽州气候寒冷,冬天更是难熬,在高览等人的想象之中,此时的蓟城应该是极度萧瑟,街道空旷,间或有人匆匆走过街头,类似的场景才对。
但是,此时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穿着各色衣物的人们穿行在每一个街角,几乎每一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顽皮的孩童们高声欢笑,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玩得不亦乐乎。
即便见到刘备和他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这些百姓们也没有半分惊慌,反倒是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然后便各自忙碌去了。
高览扪心自问,即便是在黄巾之乱爆发前,天下还勉强维持着太平的时候,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
再回想起民生凋敝,人人面带菜色的冀州南部,高览不由得长叹一声,在他看来,袁绍就算把冀州百姓全部榨干,骨髓里熬出油来,也是没有办法与刘备抗衡的。
实力差距太大了。
“高将军无须长吁短叹,你的家乡渤海地处南北要冲,交通极为便利,迟早也能发展到这等程度。”刘备见高览面色惆怅,知道他心中所想,便微笑着出言宽慰起来。
“真能如此?”高览惊喜地问道。
“那是自然。”刘备胸有成竹地笑道:“难道高将军没有去南皮看看?”
高览回忆起自己在河间、渤海等地的见闻,再回忆起漳水和滹沱水上川流不息的货船、南皮城外从早到晚都不得安歇的港口,心中不由得信了一大半。
“使君在战场上指挥若定,想不到在民政方面也有如此大才,依高某看来,蓟城就是与洛阳这等王城相比也毫不逊色。”高览由衷地赞叹道。
按照惯例,刘备应该谦虚几句,说什么不敢不敢,谬赞谬赞之类的话,谁曾想刘备听了高览的赞叹之后却是摇了摇头,脸上还露出不屑的神态,“洛阳哪能和幽州相比?”
众人听在耳中,都觉得刘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洛阳可是天下第一城,大汉王朝的首都,站在城头往下扔一块砖都能砸到几个两千石高官,蓟城地处边陲,就算繁华一些,也绝没可能跟洛阳相比。
“怎么,不相信?”刘备嗤笑一声,然后招招手,随便喊了一名路人过来,“你叫什么,做什么的?”
“启禀使君,小人名叫张虎,是第二木器厂的乙等工匠。”这名青年咧着嘴笑道:“今天轮休,带娃儿出来买身冬天的盔甲。”
“筐子里提的是什么?”高览注意到张虎手中的藤筐似乎相当沉重,便出言问道。
“回贵人的话,是新上市的咸鱼。”张虎掀开筐盖,露出码得齐齐整整的咸鱼,咸鱼身上还裹着厚厚一层白色盐巴,看样子足足有五十多斤。
“好小子,你这是准备吃一个月不成?”看见这么多咸鱼,刘备都有些惊了。
张虎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家里娃儿喜欢,我便多买了些。”
高览在旁边仔细打量,只见这青年满面红光,身材壮实,双手骨节粗大,确实是靠力气吃饭的普通人。
可是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孩子喜欢吃肉就能买来吃,喜欢衣物就能买来穿,这种生活水平,怎能是寻常工匠享受得起的?
“行了,忙去吧,天冷了,早点买完东西带娃儿回家。”刘备摆摆手,让张虎带着孩子走了。
第493章 真正的忠义()
似乎感觉到高览心中浓浓的怀疑之情,刘备索性让那些士卒们自行活动,他则是拉起高览的手,径自往附近的一条窄巷走去,那里是著名的衣帽街,店铺林立,货物从低档到高端一应俱全,人流密集,客人从官员富商到黎民百姓都有,是了解蓟城风土人情的最佳地点。
对于这样的安排,高览和他那些部属们都有些难以置信,纷纷愣在了当地。
他们还没说要投效刘备呢,严格说来还是战俘的身份,刘备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将他们撒在蓟城,万一惹出事端甚至是弄出命案,到时候抓都没地方抓。
刘备就这么放心?
“我对人一向是以诚相待,你们这些年轻人能够跟随高将军跋涉千里,足见对他忠诚有加,如今到了蓟城,应该不会做出让高将军颜面无存的事情吧?”面对众人的惊疑不定,刘备却坦然一笑,随随便便几句话,就把他们的行为和高览的颜面捆绑在了一起。
话说到这份上,那些部属也都知道,自己若是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恐怕高览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这是赤果果的道德绑架啊。
高览倒也洒脱,只见他转过身去,对自己的部众拱手一礼,朗声说道:“高某的颜面和生死,就托付给诸位兄弟了。”
“将军放心,我等都有分寸。”众人齐齐应道。
刘备带着高览走进衣帽街,刚要进到一家店铺,突然想到一件要紧的事,顿时皱起眉头,“坏了,高将军那些部众身无分文,万一有中意的东西可怎么办?”
“使君不用担心,我等回到家乡之时也拿了一些盘缠,田元皓和审正南两位太守也资助了不少钱财,日常用度应该是足够的。”高览微笑着答道,顺手掀开这家店铺的门帘,“使君请。”
刘备这才放心,跟迎上前来的店铺伙计攀谈起来。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聊,高览彻底了解了幽州百姓的生活状态,心中越发感慨。
半个多时辰之后,二人终于逛完了衣帽街,眼看已是日上三竿,刘备又带着高览来到一家酒肆,寻了个安静且临街的小包厢,对坐浅酌起来。
“寻常百姓都能挺胸昂头,活得堂堂正正、有模有样,蓟城确实要远远胜过洛阳,使君,高某敬你一杯。”落座之后,高览首先举杯,郑重地向刘备承认了自己之前的错误。
这种善意,刘备从来都是来者不拒,他同样端起酒杯,与高览对视而笑,然后一饮而尽。
“高将军这一路北行,难道就没有看到冀州的巨大变化?”酒精是男人友谊的桥梁,三杯酒下肚,二人言语渐多,刘备便抛出了心里埋藏半天的疑问。
按照常理来说,河间、渤海两地,再加上广阳郡南面的涿郡,都在刘备集团的治理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高览他们不瞎就都能看到。
可是看这些人今天的表现,却又不像是感受过这种变化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高览放下酒杯,惭愧地摇了摇头,“不瞒使君,我们也是到了涿郡之后才真正放下心结,之前的大半段路程——哎!”
原来从一开始,这群河北汉子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甚至有不少人暗中商议,想要趁着夜色逃回南边,继续与幽州军作战,但都被高览严词拒绝了。
“使君以诚相待,我等若是做出背信弃义之事,那就连家乡都不用回,直接抹脖子算了。”高览苦笑着说道:“见我以死相逼,弟兄们才渐渐消去了逃亡的心思。”
在这种人心涣散的情况下,高览他们哪有心情了解冀州大地的变化,直到在乐成被田丰接见,那些士卒们才改变了对抗的心态,观察起身边的一切。
田丰在冀州极有名望,高览的部众又多是当年韩馥的老卒,对他一点都不陌生,见到元皓先生都投入刘备麾下,并亲自带领自己这些人去往田间地头与农夫们交谈,这些同样出身于平民阶层的士卒们第一次了解了刘备的为政举措。
到了渤海,见到漳水上川流不息的船只,高览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故乡,在南皮,审配这个韩馥旧部的出现,让这些原冀州军士卒们顿感亲切的同时,心中又开始了思索:
为什么田丰、沮授和审配这等道德品行无可指摘的人物,情愿背弃韩馥,远离袁绍,却毅然决然地投入刘备麾下,甚至不惜抛弃自家的基业、田产和人口?
所有疑问,在他们回到家中,见到家乡父老,听他们讲述了两年以来的巨变之后,得到了解释。
因为在刘备治下,往日里只能给世家豪强们当牛做马才能苟延残喘的普通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了做人的滋味。
让数万人、数十万人乃至于数百万人活得像个人,这种成就感和荣耀感,是所有金钱都换不来的。
“不瞒使君说,元皓先生为民操劳忙碌,已是须发皆白,但他的尊容看在我们眼里,却有如圣贤一般,令人心生景仰,恨不得顶礼膜拜。”高览说得动情,连连摇头慨叹,“不管别人怎么想,高某是绝对不愿再与使君做对了。”
“光是不做对可不够啊。”刘备满饮杯中美酒,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跟我一道,扫平宇内,让数千万大汉子民都活得像个人,这才是好男儿应该做的!”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就戳到了高览的痛处,高览顿时酒也没心思喝了,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袁使君待我不薄”
“当日我说你不懂忠义,到了现在,你居然还是没想明白。”刘备痛心疾首地打断了高览的话头,“袁绍祸乱天下,如今又割据自立,你忠于他,就是不忠于大汉、不忠于天下,顾小忠而舍大忠,还能称做忠吗?”
“可是”高览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你听我说完。”刘备再次打断,继续说道:“你之前说袁绍待你不薄,我且问你,他可曾种过一粒米,纺过一根纱,织过一寸布?尔等俸禄均是民脂民膏,要讲恩义,也是要对万千黎民百姓来讲,舍本逐末,对盘剥黎民,磨牙吮血的败类讲恩义,那只能是匹夫之义!”
高览默然无语。
“幽州为什么能从边僻之地一跃成为天下强州,蓟城为什么能让你们这些冀州人惊叹不已,那是因为我刘玄德讲的才是真正的忠义,人生于天地之间、受黎民百姓供养,殚思竭虑为国为民,是每一名大汉官员回报这恩德的忠义之道,高将军,你若连这都想不明白,那就真是愧对我的一片苦心了。”
刘备说得激动,手上重重一顿,酒杯应声而碎。
第494章 喝酒不带钱()
刘备这一番慷慨陈词,可是经过数千年时间锤炼总结而成,别说高览一介武夫,就是换了这个时代最强的几个大喷子过来,也是无从辩驳。
为什么?
因为这一套思想有理论依据,是儒家地位最高的两个人之一,被后世称作亚圣的孟轲孟老夫子率先提出的。
孟轲在他的文章中指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把人民放在了最高的位置,认为君王应以保民为先,若是君王无道,人民有权推翻政权。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孟子的著作在汉朝遭到压制,被那些撅着屁股舔君王臭脚的腐儒弃如敝履。
虽说刘备对儒家并不感冒,也没打算拿死人当牌坊,但如果能用儒家先辈的理论给自己的为政举措做背书,狠狠抽打当世腐儒的老脸,他还是很乐意的。
“使君言之有理,高某心悦诚服,愿尽犬马之力,以供使君驱驰。”沉思半晌之后,高览有些疲惫地抬起头说道,紧跟着又加了一句,“冀州屡遭战乱,若是能在英主治下获得太平,也是好事。”
“这就对了。”刘备一拍桌子,“铲除奸佞,平定天下,让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