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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出身,皇甫嵩被察举为孝廉、茂才,被太尉陈蕃和大将军窦武征辟都不去应召;论家世,皇甫嵩出身将门,父亲皇甫节曾任雁门太守,叔父皇甫规更是凉州三明之一;轮本事,皇甫嵩好诗书,熟习弓马,平定黄巾之乱,万民景仰,在凉州大破叛军,军中拥戴。
从各方面来看,他都比董卓更有能力,更有资本,如今朝廷暗弱,万一皇甫嵩掌握了战力冠绝天下的西凉军之后,再生出什么心思。
那真是没人可以与他抗衡了。
第409章 吕布的心思()
被皇甫嵩剖析了局势之后,吕布并不甘心,他坚信只要王允等人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就会同意自己的提议,让皇甫嵩前去三辅,安抚西凉军。
如今李傕郭汜那些人也应该得到了董卓的死讯,正是惶惶不可终日之时,能够让他们、让数万西凉军将士安心的,放眼天下,就只有同乡、老上司、德高望重的征西将军皇甫嵩一个人了。
可是吕布没有想到,他的奏章送上去之后,甚至都没有经过商议的程序,直接就被王允给驳回了。
理由很简单:王司徒有了更好的主意。
可是这个所谓的更好的主意,听在吕布耳中,却犹如晴天霹雳,震得他惊骇欲绝,耳朵嗡嗡作响。
王允的好主意是派人去关东传讯,让袁绍率关东义军西进司隶,削夺李傕郭汜等人的兵权,将凉州军取消编制,让军士全部解甲归田。
“怕不是司徒在说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吕布抿了抿嘴唇,涩声说道:“凉州军与关东军战了两年,仇深似海,怎会甘心束手就擒,把性命寄托在别人的善心?再说了,袁绍若是真有解散凉州军的本事,他早就杀到长安迎回圣驾了,何苦跑到冀州去跟刘玄德拼命?”
这都什么年月了,还口口声声关东义军,王允怕不是根本没有看过军情战报,压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吧。
那些关东义军早就各据一方,为了权势和地盘打得不可开交,据说那头江东猛虎孙坚在襄阳城下死得尤其惨烈,脑浆子都被人给打出来了。
如今还有个屁的关东义军啊!
话再说回来,就算退一万步,这几万西凉铁骑也是大汉王朝花费无数时间、财力和心血打造出来的劲旅,是朝廷有可能握在手中的最后的精锐,最后的底牌了。
那些从小就拿着刀子跟羌人拼命,在风沙里长大的凉州汉子,除了杀人骑马什么都不会,强行解散了凉州军,不让他们当兵吃皇粮,难道要让他们去当盗匪,或者是干脆去当了叛贼?
你王允还嫌天下不够乱,叛贼不够多吗?
“奉先,你是武人出身,很多事情不懂。”王允自然不知道吕布心中的想法,依然是笑呵呵地说着,“袁本初在关东组织义军是为了反抗董卓,和我们是一路人,如今董卓已死,若是再把凉州军屯驻在各处险阻关口的话,凉州士卒是被安抚了,可是关东那些将领就会产生猜疑,认为朝廷不重视他们这些忠良。”
吕布彻底无语了。
从长安到袁绍所在的冀州足足有千里之遥,并且要经过潼关、函谷关、虎牢关三处天险,就算袁绍带着军队走路都得走上好长时间,更别说还有屯驻三辅的数万凉州军,被人家随便卡住一处关隘、一处山口就没办法了。
难不成王允以为袁绍是会飞的?
“好了,不提这个了,老夫还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奉先你若是没有别人事情就先回去吧,对了,听说那个婢女被你接回家中了?”王允和蔼地笑着,并对吕布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见到王允这样,吕布心中明白,他是不会听自己的了,只得长叹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这时候王允才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吕布的背影,鼻孔出气,微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区区一介武夫,依仗一身蛮力,侥幸杀了个国贼,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敢对朝廷大事指手画脚,这满朝公卿哪个不比他吕布懂得多?
之前攻破郿坞,搜出来堆积如山的财物,吕布还居然提议给公卿将校分一部分,还打着安抚人心的旗号。
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发财了?
经过这一番交谈,吕布心中也做出了决断,他一路策马而行,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出了长安城,来到城外的军营之中。
这里有他麾下的士卒,还有他最器重的手下,也是他保命的最后本钱。
“将军,你怎么来了?”负责此处军营的将领是张辽,此时他恰好在营门口,远远见到有如烈火一般的赤兔马便知道是吕布来了,连忙带人迎了上去,高声问道:“怕不是被新妇被打了,来这里搬救兵的?”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营中有多少弟兄?”吕布甩蹬下马,将缰绳交到张辽身边亲兵的手中,走了几步之后才压低声音问道。
张辽脚步一停,眼神也冷了下来,“出事了?”
“是快要出事了。”吕布简单地解释了几句,然后说道:“你去找到循义,让他那边也收拢士卒,做得隐蔽一点,不要被人看出来。”
张辽点点头,思索片刻之后,却觉得有些犯难,“如今将士们分散在各处,一时之间恐怕难以全部调动回来,何况各路人马纷纷向长安汇聚,瞒不过有心人的。”
由于长安物资匮乏,难以承担军队的消耗,包括吕布直属的并州军在内都是分散在周边诸县就食,只有最精锐的两千名将士驻扎在长安附近,分别由高顺和张辽统领。
“没事,慢慢来,我们有时间,只要在西凉军杀回来之前集结完毕就好。”吕布拍了拍张辽的肩膀,语气也放缓了一些,以免这个年轻的小兄弟忙中出错。
数日后,朝廷派出的使者也东出骊山,几只车队向着不同的地方驶去,他们将要对那些董卓余孽颁布诏令,彻底消除这些隐患。
凉州军的老大是董卓,往下数的话,地位最高的是牛辅、董越、段煨和胡轸这四大中郎将,再往下就是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校尉。
董卓退往长安的时候将凉州军主力分成三部,牛辅屯驻安邑、段煨和胡轸屯驻华阴、董越则是屯兵渑池,这三路人马牢牢卡住了关东通往长安的必经之地,
华阴位于太华山和渭水之间,距离长安最近,诏书一到,段煨首先就坐不住了,他也不解散军队,而是命令部下原地驻守,自己和胡轸跑回长安,一番投诚和哭诉之后,居然说动了王允,让他继续担任中郎将,并保留自己的部队。
可是其他两个中郎将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第410章 封建迷信害死人()
接到命令自己解散部队,入京领罪的诏书之后,董越不屑地笑了笑,顺手将这份诏书用力扯得不成样子,然后挥手下令,让士卒们把朝廷的使者绑了砍头,以告慰太师,也是他董中郎将的恩主。
随后,这支驻守渑池的西凉军精锐开始召集分散出去的士卒,厉兵秣马,准备进攻长安,找皇帝和王允讨个说法。
可是还没等董越把部队整理完毕,他就听说了段煨和胡轸怂了,带着华阴的部队投降了朝廷的消息,这一下董越心里就打起了鼓。
若是凉州军上下齐心,同仇敌忾,区区一个朝廷自然是不在他们眼中,可现在段煨站到了朝廷那边,凉州军的兵力顿时少了三成,此消彼长,就算董越不怎么会算学,他也知道,己方损失的力量是两个三成。
这还怎么打?
“你们继续收拢人马,积攒粮草,我要去安邑一趟。”思来想去,董越决定跟另外一个中郎将牛辅商量商量,他将自己军营中的事务安顿好之后,便带着百余名骑兵向北渡过黄河,去安邑找牛辅去了。
牛辅的部队屯扎在黄河北面的河东郡,在三辅废弃多年,土地和产业远不如前汉时期兴盛的大环境下,这里的诸多世家豪强依仗着同时毗邻长安和洛阳的优势,反倒聚拢了许多财富。
当然,如今牛辅大爷来了,那些世家豪强还是得老老实实地上供,把他麾下的部队养得饱饱的,根本用不着像其他人那样,把兵力撒出去在各地就食,日子算是过得最滋润的。
“这个牛辅打仗不行,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倒是在行,真不知道太师怎么会把女儿许给了他。”远远看着牛辅大营中飘飘洒洒,像是云彩落到地上一般的白色旗帜,听着震耳欲聋的哭号声,董越不禁鼻孔出气,冷冷哼了一声。
如今大难临头,他还有心思给老丈人哭丧,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不管怎么说,董卓都是董越的恩主,还是他八竿子勉勉强强能打到的亲戚,来都来了,董越也得做足样子,他在满身缟素的牛辅带领下,也在脑袋上扎了一根白布条,对着木头雕成的董卓遗体拜了几拜,假模假样地挤了几滴眼泪。
严格说起来,牛辅这个人做事还是挺上心的,把木头雕成的董卓遗体弄得跟真人差不了多少,都是一样的肥头大耳,都是一样的高大魁梧,甚至连那个硕大无比的肚子都精准还原了,这么粗的木料现在在河东一带很罕见,董越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牛辅真是世间的奇男子啊!
董越心中颇为无奈地想着。
一番礼仪过后,这两人终于回到了中军大帐之中,开始谈论正事,其实不用多说,在看到牛辅这边的气氛,以及忙忙碌碌,往来搬运各种物资的军士之后,董越就知道,这家伙也是决心要打一场的。
其他人能跑,能投降,唯独牛辅不行,毕竟朝廷说了,要诛灭逆贼董卓三族,他这个女婿是怎么都脱不了干系的。
再说了,牛辅的结发妻子董氏可是个悍勇无比的性格,发脾气的时候即便是她那个老爹都要退避三舍,如今董卓死了,听说尸体还被晾在长安街头当路灯,按照董氏的脾气,就算牛辅和她自己的命不要了,也得给自己老爹报仇。
“我等都是太师从草莽中提拔起来的,恩情如山,不得不报。”在董越说明来意之后,牛辅慨然说道:“如今段煨变节,凉州军就只剩下你我二人的部队了,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杀回长安!”
董越满意地点点头,忽然他发现营帐内似乎少了几个重量级人物,便开口询问道:“李傕郭汜他们呢?”
凉州军除了董卓,地位最高的是四大中郎将,但他们自己心中也清楚,自己只不过是因为资历老,或是与董卓沾亲带故,才能爬到这样的位置。
军中真正能打的,还是李傕、郭汜、樊稠、张济、李蒙、王方这些校尉。
其中李傕、郭汜和张济这三员虎将是最擅长统领骑兵的,他们和部众被分在牛辅麾下,也使得牛辅拥有凉州军中最强的战力。
如今大战在即,这两个人却没在,一路上见到的部队也不多,着实让董越有些奇怪。
“他们去讨伐朱儁了,据说是大获全胜,很快就能回来。”牛辅不以为意地说着,“我们先做好准备,等到李傕等人回来,就即刻发兵西向,进攻长安!”
董卓在动身去长安的时候,特意把老将朱儁留在洛阳镇守,结果他刚一走,朱儁就弃官而逃,跑到中牟之后开始联络关东群雄,召请部队讨伐董卓。
由于朱儁也是汉朝宿将,深得天下敬重,于是黄河南边的群雄在暂时没有刀兵相见的时候,也是纷纷派兵前去援助,想要趁着洛阳空虚去摘个桃子,其中光是徐州刺史陶谦就派去了三千丹阳精兵,袁术不甘落后,也派了数千人马过去,其他人有多有少,但总计下来,还是给朱儁凑了将近两万人马。
看见关东联军有死灰复燃的迹象,牛辅自然不敢怠慢,他一边派人给董卓送信,一边派李傕郭汜率军前去讨伐,这些都是最近两三个月才发生的事,李傕他们出兵的时候也没有经过渑池,故而董越尚未知情。
“原来如此。”董越听说牛辅麾下最核心的部队没在,心中就开始打起了别的主意,他环视帐中,缓缓开口说道:“你我二人都是出身于凉州边军,如今更是要并肩御敌,值此危难之际,应当把两军并为一军才对。”
牛辅点点头,“那是自然,即便你不来说,我在办完丧事之后也会去找你讨要虎符。”
“凭什么你要当这个主将?”董越顿时瞪大了眼睛,“就凭你是太师的女婿?”
“把他拿下。”牛辅手一指,淡淡地说道,营帐中的将校们似乎也早有准备,牛辅话音未落,他们就已经扑了上来,把董越死死按在地下。
“牛辅,你这是要干什么?”董越根本想不到平日里胆小怕事的牛辅居然会这样暴躁,连忙挣扎着大叫起来,“你要当主将就去当好了,我又没说什么。”
牛辅站起身来,来到董越面前蹲下,望着他的双眼说道:“前几天我们让筮者算了一卦,兑下离上,火胜金,乃是外谋内之卦。”
“什么意思?”董越愣了,凉州民风古拙,对巫蛊、卜卦这些东西十分迷信,每逢大事也要算卦来估算吉凶。
可是这个什么兑下离上的,他哪懂这个啊?
“筮者说有人要来谋夺我的部众,谋害我的性命,他果然没说错。”牛辅认真地答道,然后挥挥手,“拉下去砍了吧。”
第411章 中年文士()
杀死董越之后,牛辅迅速带人南下,在渑池接管了董越的部众,由于他是当下凉州军中硕果仅存的一位中郎将,是官位最高之人,还是董卓的女婿,有着先天的优势,所以没费什么力气,董越的部众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朝廷迟迟没有等到使者回去,并且通过其他途径得知了牛辅打起为董卓报仇的旗号,不断招拢部众,便知道有麻烦了,这时候王允才慌了手脚,命人叫来吕布,向他询问对策。
“并州军要拱卫长安,震慑别有用心之人,不可轻动,但我们可以即刻下令,让诸将引兵回来以防万一。”和惊慌失措的王允不同,吕布早有心理准备,表现得极为平静,“段煨等人的部队刚刚依附于朝廷,军心尚且不稳,也不可用。”
“那就只剩下京兆尹的卫戍部队了。”王允也不傻,迅速明白了吕布的意思,“他们行吗?”
吕布点点头,沉声说道:“牛辅是个无胆鼠辈,在军中更无威望,司徒只需派一员大将领兵前去,必能让牛辅自缚请罪,凉州军倒戈来降。”
论起行军打仗,王允自然是一窍不通,可是搞拉帮结派排斥异己,他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要不然也没办法把吕布拉拢过来杀掉董卓了,此时他一听吕布说话,便知道这个家伙还是不死心,一心想着让皇甫嵩重掌兵权。
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吕布这个同乡不想着帮自己,却一心想着拉拢凉州人,那凉州人出身边疆,都是无信无义之人,手中一旦有权力就要吃人的,董卓不就是这么个例子吗?
“不行,皇甫义真绝对不行。”都没等吕布把话挑明,王允就断然回绝了这个建议,可是他看着吕布阴沉如水的脸色,又想起来现在是要打仗,还不能得罪这个最能打的同乡,便又放缓语气,试探性地问道:“李肃弓马娴熟,让他为将如何?”
“李肃匹夫之勇,先登陷阵足以胜任,统领全军力有不逮,还望司徒三思。”吕布一听就知道,这个王司徒又想提拔自己的同乡,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邪火。
自从执掌朝政以来,王允大力提拔来自于并州的官员,藉以巩固和增强自己的小圈子,他这种行为已经激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当初的同盟也产生了不少裂痕,只是其他人珍惜来之不易的安稳,还不想再挑起内乱,这才忍下来的。
如今要打仗了,事关生死存亡,王允却还想着排挤皇甫嵩,任用自己的同乡,这真是让人根本无法理解,他们这种士人脑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见吕布反驳自己,王允反倒是心中一喜,坚定了任用李肃的决心。
他早就想改变吕布在长安军方一家独大的局面了,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如今吕布瞧不上李肃,只要自己吹吹风,让李肃对吕布心怀不满,等到他击败牛辅之后得到提拔,就会与吕布分庭抗礼。
主政者最重要的就是会制衡嘛,吕布反对的,自己就要支持一下子。
至于说李肃是匹夫之勇,呵呵,你吕布不过是多带了几年兵,就觉得自己不是匹夫了?
“哎——,奉先,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王允笑着说道:“依老夫看来,李肃虽然不及你之骁勇,却也是难得的虎将,对付区区一个牛辅还是绰绰有余的。”
十天后,虎贲中郎将李肃率领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京兆尹,朝着东面大举进发,他们的目标,正是屯兵在陕县的牛辅。
司隶,河东。
出于对敌我双方力量的对比,牛辅并不认为自己可以速战速决,解决掉长安朝廷的部队,为了确保粮草物资供应,也为了防备白波军和于夫罗反扑,他把张济这个最为稳重可靠的人留在安邑,把守己方退路。
东面是荒无人烟的洛阳,南边是敌人重兵把守的荆州,西面则是长安朝廷,一旦战事不利,有张济在安邑,他还能向北退到河东,从龙门渡过黄河,逃回凉州去当个牧马人。
张济对这样的安排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他本就以性情稳重出名,一向是负责给大军殿后的任务,如今把守安邑也是正常。
可是对于张济的侄儿张绣来说,这样的日子就有些难熬了。
最近一年来,他在战场上极为活跃,表现极为出众,不但把肆虐河东的白波军打得叫苦不迭,郭太等人闻风丧胆,更是数次击败于夫罗的匈奴骑兵,俨然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了。
大战在即,自己却被安排在后方,这对于心气极高的张绣来说自然无法接受。
今天也是一样,在纵马驰骋了一阵子之后,张绣便转回自己的营寨,去到一个距离中军不远,孤零零的军帐外面,恭恭敬敬地问道:“先生在吗?”
“进来吧。”一个平淡的声音传了出来。
张绣掀开帐门,只见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正在那里看书,便自己找了个垫子坐下,一语不发。
先生看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