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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起有洁癖,公司的阿姨需要每天一大早,在他还没来公司之前,把整个地毯用强力的吸尘器清扫一遍,并且定期做杀菌处理。
许尽欢成功走进来,站在傅云起的办公桌前,和地上那毯子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和菲林模特的总监约好时间了么?”他问lily。
“约好了,晚上七点半,平安公馆。”
“还有其他安排吗?”
“下午五点的时候您和裴先生有约,是关于他新书发布会的事情。”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和伯希顿的doris对接一下,告诉她模特的事情我会亲自去谈。顺便帮我冲一杯蛋白粉过来。”
“好的老板。”lily穿着简洁高雅的套装、脚踩着10厘米的高跟鞋步履镇定优雅的走出办公室。
傅云起点了点头,看见门关上后,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许尽欢手里厚厚的一摞纸:“编辑部的?”
“是,主编说要等您签字同意才能通过裴先生的图书大纲。”尽欢点头如啄米。
“放那儿吧。”说着,他终于从那一堆账目表中抬起头来,看向她,“既然你是《clouds》的编辑,我想问一下,这一期的chanel香水软推你们准备用什么样的纸张?”
那一瞬间许尽欢眼前闪过许多的字幕,包括“怎么办好紧张”、“人生一直都是这么艰难吗里昂”甚至还有“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她吞吞吐吐地像舌头打了个蝴蝶结一般磕磕巴巴的说:“嗯……就是那种……看起来很硬……但是又不至于太硬,摸起来很有手感,但是……其实也不是太软,有点粗糙的质感……但是又不是太粗糙……”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到傅云起,此时他的脸就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冒着冷气的冰块,她紧张得话都说不上来了。她突然想起,这个纸张是由印制部的人直接决定的,不是傅云起选的纸,印制部选好会告诉杂志社,再由主编下达给各个责任编辑。
她觉得非常的羞愧,一种耻辱感迅速地从心里蔓延至喉咙。
傅云起把手上的资料一摊,双手抱在脑袋后面,身子靠向椅背:“全世界的蠢都被你承包了吗?还是上帝把智慧洒满人间,就你打了个伞?”
许尽欢觉得此时恍若隔世,自己恍惚见到了长着喉结和蛋蛋的周抱玉。
傅云起将桌上的电话机拿来,按了免提,拨了“1”号快速拨号键,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是lily的声音:“老板。”
“把杂志社的主编给我叫来,让他给我解释一下这个见鬼的又硬又软的纸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向尽欢,平静地说:“你可以出去了,不过下次来上班之前,能换双像样一点的鞋子么?”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特别舒缓,像是在说“等下可以陪我去超市么”。
第三章 大天使路西法(7)
许尽欢在公司大楼前的花坛边坐下,摸出电话打给周抱玉。
她一边对她说着自己为了搞到傅云起的行程安排所受的委屈,一边破口大骂着自己的老板,当她难以理解的说“真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喜欢了这变态七年”的时候,她听到抱玉在听筒里的声音,非常镇定冷静,而且婉转动听。
她说:“一个女人,穿几十万的皮衣,拎全球限量款的包包,或者脚踩那种需要排一个晚上才能买到的球鞋,企图让自己跟这些名牌鸡犬升天是没有意义的,而当你出场的时候,你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哪怕是一双十五块钱的拖鞋,都能因为你而鸡犬升天,那才是做女人的极致。”
然后,她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继续说:“听着许尽欢,无论你脚上那双鞋子在全球的数量有多少,需要排多久的队才能买到,在职场中,球鞋永远都敌不过细高跟鞋。好歹你也是花都的交际花,这点应该懂。”
说完她便匆匆收线,得到了“平安公馆”这一地点,她体内的自动攻击系统瞬间启动了,小恶魔的角从脑袋上冒出来,泛着绿光,心里充满了刺激与喜悦。
平安公馆是春城一家有名的会员制餐厅,所谓“会员制”,就是专门为那些在春城有头有脸的大牌或者自以为是有头有脸的大牌而开设的,周抱玉想过去探探风声,但探风声不是重点,她还是想恳求傅云起能让她做大秀的对接人。
餐厅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弄堂里,顺着狭小的巷子拐进去,像是贩卖毒品的可靠据点。进去以后却别有洞天,出现那座精致的公馆。
抱玉化了精致的妆容,一件garcons的小黑裙子让她像一朵含苞欲放的郁金香。
她快步走到餐厅门口,微笑着向里走去。门口的接待人员礼貌含蓄的拦住她,问她要会员号码。
心脏像是被谁的手狠狠拧了一把,滴出许多汗来,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她很认真的打开包翻找,然后抬头充满歉意的说:“抱歉,我忘记带会员卡了,报手机号可以吗?”
接待人员点了点头。
她不假思索的报出一串数字,接待员开始输入到电脑上查,“请问,这张卡是您的吗?”
“不是我的,是我先生的,姓傅。”抱玉微笑着用镇定优雅的声音,准确而得体的回答。
“您好傅太太。”接待员连忙躬身迎接,引她往餐厅里面走去。
抱玉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钟,七点二十,傅云起应该还在路上。
环顾四周,的确是封闭又私密的餐厅会所,里面布置的十分高贵,有巨大的白色古典桌布,抱玉一看桌布上那些细密的纺织纹路就知道价格不菲。每一张餐桌都被装饰的格外高雅,摆满了银质的烛台和倒茶,白色的陶瓷盘子像是牛奶一样光滑,盘子中心印着一个小小的碎马赛克拼成的“平安”图案。餐厅的各个角落都点着带有香薰的蜡烛,所以才会弥漫着一股清雅的高级香料的味道。cd机里播放着柴可夫斯基。
就在她几乎都要陶醉在这二十岁前时刻围绕在身边的气氛里时,刚才的接待员推开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门童,煞有介事的站在抱玉身旁。
接待员用不大但足够餐厅内就餐的人听见的声音,阴阳怪气的说:“傅先生刚到,但他说他根本没有太太。您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到前台把账结了,我们不追究您责任,不然彼此都难堪。”
一瞬间,原本安静的餐厅出现了小小的躁动,抱玉能感觉到那些名流们的目光爬在她的身上,所有的红色都被借来,填满了她裸露的皮肤。
她尴尬的站起身笑了笑,腰上几条精致的褶皱让她的腰显得更加盈盈一握。手心渗出了汗珠,指尖冰凉,却还在努力优雅地组织措辞:“是这样的,你们可能误会了……”
下一秒,肩头一暖,身上便多了件西装外套。
她转头一看,是傅云起。
“的确是误会了,这位并不是我的太太。”他亲昵地一把揽过她的肩,“而是我的女朋友,我忘了她平时喜欢别人叫她傅太太,不好意思各位,耽误你们时间了。”
当接待员和那位菲林模特的总监都瞠目结舌的时候,他早已招呼抱玉坐下,当着身边那位总监的面,用一种专属于男朋友的口吻对抱玉嗔怪道:“跟你说了多少遍,夜里凉,不许穿太少,偏不听。”
接着面向菲林的总监,微笑着说:“让您见笑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朋友,姓周。”
第三章 大天使路西法(8) 2000+
在来平安公馆之前,周抱玉已经把狄斐婓关于春装大秀的会议录音反复听了许多遍,一边听一边查阅资料,虽然她本科设计专业,但服装设计只是选修,因为学分修够的原因,她也是对课程内容一扫而过,所以她像个女特务一样,将会议内容有利的部分听得格外仔细。
除了春装大秀,狄斐婓还提到了傅云起,像各大媒体杂志一样,无非是说他拥有金手指,成功操办了国内外很多场大秀,甚至让快要退出国内市场的品牌整的卷土重来。听到这里的时候抱玉忍不住扬起嘴角,不过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样莫名其妙的骄傲是怎么回事。
和菲林总监的谈话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抱玉安静地坐在傅云起旁边,用心地记下他们谈话的每一个关键词或数据,然后低头迅速在手机上做下笔记。中途傅云起轻轻转头看她一眼,猛然一下觉得她此刻特别像那种高中女生,梳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长得漂亮还聪敏好学。
和高中女生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里透着一股欲望和野心。
当他看向她时,她刚好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却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直直的要看进他心里去,他突然有些莫名的惊慌,那眼神让他想起那场宿醉的夜晚。但他连忙收回目光,轻咳了两声,和对方那个总监谈话。
过了几分钟,菲林总监问:“那麻烦您跟我说下,伯希顿主打的彼得潘领雪纺衬衣具体的工艺。”
傅云起修剪的干净的眉毛蹙起来:“模特公司还需要了解这个么?”
“您别见怪,上次我们给一个冬季服装品牌走秀,就是因为没了解好服饰的面料工艺,搞得连对方掺了对身体有害的辐射面料都不知道,害的赔了一笔款子。”
傅云起翻开资料,核对了两遍之后说:“经纬线都采用涤纶或者真丝为原料,经左右加捻加工而成,另外弹力雪纺的经丝采用涤纶fdy100d丝,纬丝采用涤纶dty100d/48f+40d氨纶丝为原料,色牢度很好。”
显然他对这块并不了解,完全照本宣科。
对方反问:“我既不是生产商也不是服装厂的人,你和我说型号完全没有意义,还有那个色牢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被问住了,低头看了眼资料,没有对以上术语的解释。刚抿了口红酒,就听见旁边的抱玉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是一种抵抗力。”
“你说什么?”傅云起看过去。
“我是说,色牢度其实是一种抵抗力。”抱玉抬起头来,看向菲林的总监,“色牢度好的话,衣服就不易褪色和染色。另外,弹力雪纺的经丝和纬丝会让衬衫显示出一种亚麻风格,又具备伸缩自如的特性,而且特别易于透气,不含危险成分,是女士春装的首选。”
一瞬间,菲林的总监对她投以赞赏的目光,傅云起则对她点了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抱玉觉得那一刻他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傅老板,我没想到您的女朋友不仅漂亮,而且博闻强识。”菲林总监的脸色稍微好些了。
傅云起笑了笑没有说话,抱玉抚了下鬓角的发丝,谦逊道:“您过奖了,大学的时候选修过服装设计,期末考交的论文里碰巧有您刚才问的问题,但过去太久有些概念我也记不清了,回答的也不是很全面,还请不要介意。”
菲林总监探过身子问:“什么论文?”
“《面料性能在服装款式造型设计中的应用探讨》。”抱玉笑着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周小姐。”
“不客气。”
傅云起拿过资料夹,继续和他探讨其他的细节部分。
用餐结束后,对方表示留二人世界给傅云起和抱玉,自己一人先打车离开了。月色如醉,抱玉披着傅云起的外套,和他一起慢悠悠的走出弄堂。
“你为什么不选我做你的对接人?”晚风凉凉的拂过她的小腿,她停住脚步问他。
“奇怪了,我为什么要?”傅云起自顾自向前走着,口气里带着毋庸置疑的理直气壮。
抱玉一时语塞,总不能说“因为我和你上过床”吧,再说,上床的时候他烂醉如泥,恐怕连身下压着的是人是鬼都看不清呢。
她转移话题:“那为什么要交给doris?一门心思的堵死我们这些新人的活路,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你也知道你是新人?还来问我为什么?”傅云起站定,转过身来面对她,“你以为你懂得几个服装面料的成分,就有资格在这儿跟我谈公平?”他耸耸肩,“sofunny!”
他冷笑着看她,那种冷笑原本是抱玉用来反击敌人的,现在却被他用来反击自己。
傅云起走近她,看着她的眼睛:“我是相信你的能力才没有把你赶出餐厅,该听的你也都听到了,自己没本事把对接的工作抢过来反倒来埋怨我不留活路,周抱玉,你胆子够大!”
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么浮躁,所有的话说出来都变成的咄咄逼人的嘲讽,这样不稳重,不太像他。但刚才菲林总监对抱玉的赞赏态度,的确让他有了那么一点不舒服。
“我知道了。”抱玉低下头,竭力控制着情绪。
傅云起收敛了些戾气,“而且刚才你还欠我一个人情,你在餐厅被接待员围攻,是我救的场。”
“那您希望我怎么还呢?”抱玉没有看他,目光聚焦于长长的马路,捕捉有没有空座的出租车。
“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他嘴边露出浅浅的微笑。
“那你慢慢想,我先回去了。”她快走两步到他前面。
“太晚了,我送你。”他上前试图拦她,她却先他一步扬起手臂拦下了辆出租。
车灯有些晃到了她的眼,她习惯性伸手挡一下,嘴上说着“不用了我还有事”,顺势打开车门。
“我说周抱玉。”他叫住她。
她顿了一下,保持着打开车门的动作,等他说下去。
“其实你不用这么拼的,就算你是个平庸的人,你的父亲,也不会对你失望的。”
他听见抱玉轻笑一声,说:“可是我会对自己失望。”
然后抬脚上了出租车,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第四章 云深不知处(1)
许尽欢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睡眠质量最差的一个夜晚。
凌晨两点被房东的敲门声闹醒,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然后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就听到房东那个死女人边敲门边大声喊:“许小姐,许小姐!如果你再不交房租明天就请你和周小姐卷铺盖走人吧好伐?”
许尽欢打开房门看着面前对着她狂喷唾沫星子的房东,一个涂脂抹粉的胖女人,催房租比她催稿都热烈,次数多了她便见怪不怪。她揉着太阳穴心平气和,也许是白天被大老板傅云起训斥的原因,是她产生一种孟姜女哭长城,哭完一轮又一轮的破败认栽的心情,她觉得没什么能比现在的状态更差了。
她微笑着说:“房东小姐,再宽限我三天,稿费到了我就交。你那么漂亮,又那么有钱,一定不在乎这几天的,对吧?”
房东对这样的话很受用,用鼻子“哼”了一声便扭动着腰肢离开了。
许尽欢叹口气关上房门,刚要准备回房间,一转身就吓了一跳。
周抱玉像个鬼魂一样头发凌乱的坐在沙发上,正两眼目视前方的电视机,眼睛里是满满的平静与怨毒。
那种眼神许尽欢以前也见过,在花都,周抱玉到手的客人被同行的姐妹抢走,她也是那个眼神,愤怒与不甘,还有一点点的无奈。但这一次,来源应该是傅云起。
“你来了怎么也不开灯?”尽欢说着就要走过去按开关。刚抬起手被抱玉举起胳膊打了下去,一点都没留情。
她愣怔地说:“别开,太亮。”
尽欢赶忙收回手,她知道抱玉此刻是需要她陪在身边了,于是她深吸了口气说:“那我去睡觉了。”
抱玉头也没抬,“你敢。”
于是两个人像两根苦瓜一样坐在沙发上,穿的清凉长得败火。狭小的客厅里黑黢黢的,只有秒针行走的声音,“嗒嗒嗒”,像定时炸弹的倒数计时。
许尽欢正准备想些什么心灵鸡汤和晚安心语来安慰旁边的这位,到最后实在想不起来,她抱着枕头特意往抱玉身边挪了挪,结果抱玉像炸毛的狮子狗一样闪到一边,说:“别离我太近我看不全你。”
那一瞬间许尽欢觉得整个心脏都破碎了,捧出来跟饺子馅似的。千万不要把周抱玉和“需要安慰”联系在一起,不然会死的很惨。但既然她还能保持自己尖酸刻薄的毒舌风格,那也就代表她没事。许尽欢刚要起身离开,被抱玉一手压住肩膀,居然有些难以动弹。
她像是在呓语般问:“你知道烟花为什么那么漂亮?”
许尽欢困倦极了,她打了个呵欠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它。”抱玉怔怔的看着前方,无声的笑起来,“见不得光。”
那是许尽欢第一次看见那样落魄的周抱玉,深夜里,她穿一件宽大的棉布t恤,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绑着一个低低的松松垮垮的髻。说完这句话后她给自己点了支烟,打火机亮起来时因为惯性眯了眯眼,但还是让尽欢在黑暗中看见了抱玉的脸。
她觉得周抱玉那天的表情非常奇怪,有些难过,有些安心,还有点孤独。像是被没收了心爱玩具的小孩,知道她的玩具被妥善收藏在自己踮脚也够不到的高台上。
“我觉得傅先生变了很多呢,当然,我也变了很多。”在只有许尽欢在场的时候,抱玉才会放心的提起傅云起,但也只是肯称呼“傅先生”,像演《色戒》一样。
“人生在世,谁能保证永远不为生活而改变呢?”尽欢懒洋洋的反问道。
抱玉觉得这话有道理,挪进了点儿看她:“只有你,尽欢,只有你没变。你我都是晓得自己要的是什么的人,但你比较专注,我却容易分心。”
许久没有像大学一样开过这样的“卧谈会”,尽欢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了这个气氛,心脏像是淋了柠檬汽水,皱巴巴的喘不过气。她眼前浮现出裴斯宇各种各样的表情,耍帅的、装乖的、恶作剧的,却都不是她的。
她突然想起电影《被偷走的那五年》,“很多事情都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一睁开眼,你就不是我的了”,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句台词。她倚在沙发上,头贴着墙壁,眼睛向上看着天花板,说:“其实我也变了,以前,遇到一个喜欢的人,话都不敢多说半句。现在长大了,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又往往热情过了头,被对方当成好朋友、好兄弟。”
说完,她滑下沙发,利落地站起身,抱着枕头往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