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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夔看着自己的双手,忽而老泪纵横,总算说出了多年自己不肯说出的事实,只因他不肯面对,再见赵小玉时,便宁可选择忘记这段过往。
有时,忘记一件事,以为,便可以痛快一世,其实,是痛快还是痛苦,只有自己才知道。
李淳风闻言,一把抓住申屠夔,不相信道:“不可能,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娘子……她……她已经死了……”他神情骇然,继而愁苦,“难怪我算不到她在何处?难怪我总是要算到她这些年来,一直在三界之外!”
令狐行却不知师父的痛苦根源,只是从不曾见过他如此愁苦,道:“师父——”神情甚是关切。
辰弑也惊愕不已,回身拉住他爹爹的袖袍道:“你说什么?爹爹,你说你亲手埋了娘亲,可却怎么一直说要找她的!”
但见申屠夔神情颓然,风啸啸吹过,他爹爹满头的银丝随风而动,在风中诉说着寂寞的哀伤,辰弑心中忽地一紧,酸涩得难受:“这么说,我的娘亲早就死了!”
蓝后狂笑几声,道:“可笑之极,可笑之极!若是沈绿萼见到你等这样为她伤心,她不知会多么得意当初的诈死杰作!”
“什么?”众人脸上尽皆失色。
蓝后道:“本来我也不想告诉你们这两个老鬼的,任由你们痛苦!不过我却不愿便宜那只骚狐狸!这些年来,她更名换姓,为她着迷的男人,她是骗了一个又一个!先是皇子,然后又是皇帝老子!还有什么是她这贱人做不出,想不到的!”言毕,她一拍双掌,身后便有两个白衣蒙面人押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走了上来。
那老头子已是很老了,他双颤,身形孱弱,一看便是不会武功之人,适才定是被人押上这仙鹤峰顶,吃了不少苦头,一见蓝后,便双颤作揖不住求饶道:“娘娘别杀小人……娘娘别杀小人……”那两个白衣人将老头轻轻一按,那老头双腿一软,便跪倒在蓝后脚边,颤抖不已。
蓝后道:“只要你答得好,把你昨日对我说过的话,对那边的人再说一次,我自是不会杀你!”她浅笑盈盈,伸手向前一指,那束缚在金丝中的人尽皆神情警鷙戒备,不明白蓝后叫此人来做甚。
那老头儿急忙对蓝后叩了几个响头,继而依旧跪着,转身向那几个人叩头道:“几位大爷饶命,小人何常,是长安西市何福记棺材店的老板,小人做生意多年,全凭诚实可信,经营有道,客人的要求尽量满足,生意是长做长有,一次多量的话,还可以给些折扣,保证做到老少皆宜,童叟无欺……”
那金丝中众人闻言,皆神情恼怒,愤然不已,看这蓝后将这何福记的棺材店老板也找了来,显然今日是要众人命毙于此,可这般羞辱,也太让人愤恨。
令狐行怒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这妖后,若是想要吾等性命,尽可拿去,叫一个棺材店老板来相欺,太过卑鄙龌龊,就不怕江湖人耻笑!”
蓝后咯咯一笑,道:“我倒是不怕的,江湖上,哪个人的话不是狗臭放屁?自问清高道义,可他们又做到了多少?早在二十年前,我同我表哥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再计较这些昏话了!”
申屠夔大笑道:“好个恬不知耻的妖妇,你那武林盟主的表哥南宫绝,可是你的亲表哥!”
蓝后双眸忽而腾起一团蓝色妖火一般的光芒,反唇相讥道:“老毒鬼,你何必自揭其短呢?想当初,你不也是为了那骚狐狸背叛师门,夺了你那师父的好师娘么?”
申屠夔双眼暴露,脸色顿时难看至极,便欲破口大骂道:“你……”
哪知蓝后并不理会,伸出手,运气突而向那地上的何常左手臂划去。
众人闻不见声,却立竿见影的见到那何常的左手臂忽而断裂飞出,鲜血嘣然喷出数尺,那何常顿时倒地,痛得满地打滚,呼号不止。
蓝后怒道:“谁让你做生意的?再不说出那骚狐狸当日找你之事,本宫即刻便要了你的命!”
众人见状,尽皆失色,但见蓝后指尖带血,正轻轻接过旁边一人递过的白色丝绢擦拭那长长指甲上残留的血迹,都心惊不已。
李淳风兀自心道:“想不到,她的功力竟然到了这等地步,别说一个申屠夔,就是区区此等女子来寻仇,我也是不可小觑的。怪只怪我平日修道时日颇多,尚未潜心修炼,全凭经年积累的功力。”
那何常颤抖着爬起来,颤声道:“是这样,那日,那位姑娘……”他忽而听闻身后蓝后“嗯”了一声,瞥见她蓝色双眸如火,更自胆战心惊,急忙改口道:“骚……骚……狐狸找我……来店里说要做一副特别的棺木……”
申屠夔记得当以与她婚配当日,沈绿萼忽而在即将拜堂之时,口吐鲜血,陡然晕厥,后来,找来一个大夫,也是下人听从沈绿萼的吩咐找来的,继而声称,沈绿萼已然心脉尽断,全因伤心而致。
申屠夔深爱沈绿萼,只当是她因受了李淳风的见弃,伤心郁结于心……
他忽而一惊,眼中精光大盛,心情复杂,道:“难道……绿儿她没有死?”
蓝后道:“别人死了便是真的死了,可要说那骚狐狸,可不是那般容易死的。老毒鬼,你莫不是忘了她可是长生不老之身了?别人不知道,难道你和李淳风两个老鬼也不知道么?”
………【第132节:双飞燕子暖玉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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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夔陡然心惊,脸上忽而闪过一抹哀伤的痕迹,泪如雨下,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绿儿不会骗我的,她是要嫁我为妻的,如何会诈死骗我?”
蓝后大笑几声,道:“想不到,老毒鬼自创五毒教,自问百毒不侵,怎么也是中毒不浅?”
申屠夔木然以对。
蓝后道:“你是中了那只骚狐狸的毒,不过……也不能全怪你,要怪就怪那只骚狐狸的道行太高,难道老毒鬼身居五毒教教主,就不曾听过这世上有种药,叫做‘七薨八活迷情散’?”
“什么?你说什么?”申屠夔勉力直起身子,踉跄了两步,却觉自己已经站立不稳。
七薨八活迷情散!
他如何没有听过?江湖上称流传着两个对立教派,一个便是专门毒杀人的五毒教,一个却是专门以毒攻毒,救人还命的君舆门。人称,南五毒,北君舆,两派自古以来,皆因创教的目的不同,而势不两立。早在二十年前,他便以世上至毒五物:毒蝎子、毒蜈蚣、毒蜘蛛、毒蟾蜍、毒霸王蛇,创出了五毒教镇教之宝——五血俱霜。服食之人,会心脉尽碎,气血凝滞而亡。
当年,申屠夔创出此药之时,适逢与沈绿萼婚庆之际,他一时兴起,也出于炫耀,在出的请帖上写了五毒教镇教之宝——五血俱霜,世人服食必死,无药可救。
定然是自己当年年轻气盛之气,激怒了君舆门的掌门:北慕华。当即也对江湖宣称,不出一月,便可创出破解此毒的药。
而此七薨八活,便是一月后,北慕华倾心所创,此药遇水即化,传闻是以用五毒之花,研制而成,专门对付他那五毒至宝——五血俱霜。
申屠夔当时忙于筹备婚礼,本欲在婚后上门向君舆门的掌门讨教,出此恶气。不想北慕华却因精力焦悴,在七薨八活配制出不久,便长辞于世。然,那七薨八活迷情散能否制得了他的五血俱霜,无人得知,试问两种都是至毒之药,何人肯试?
即便真的救得了,也必定承受万蚁钻心之非人痛苦。
申屠夔想到此处,惆怅不已,若是绿儿先后服下五血俱霜和七薨八活迷情散,以致于假死也未尝不可?
莫非绿儿为了逃婚,竟然亲自试药?
“不可能,不可能!”申屠夔脸色惨白,转头看了看一旁叹气的李淳风,神情更自苍凉:“难道……难道……绿儿,她……根本就没有忘记他?所以才装死?”
蓝后冷眼轻哼,一指地上跪着抖的何常道:“不信?那你怎么不问问这何福记的棺材店老板,二十年前,那骚狐狸向他买了一副怎样的棺材?”
申屠夔神情有些呆滞,将目光缓缓移向那地上的何常。
但见此人五六十旬有余,须花白,方才一句话不对,便被蓝后削掉了一只手臂,眼下已是失血过多,本已脸色惨白,兀自抖,忽见那金丝中一精瘦矍铄的老者,眼神犀利如鹰隼一般,吓得浑身一颤,更自伏在地上,不敢抬眼接住申屠夔的眼光,头愈是埋得更低。
“那……二十年前,那位姑娘……你可识得?”
申屠夔强抑心中烦恶,声音冰冷,表面装出似乎不带一丝情感,其实此时此刻心中汹涌澎湃,说不出的难受,方才与李淳风恶斗所伤的内息,在周身百骸四处乱窜,便如一叶孤舟在惊涛怒浪中蒙受颠沛流离之苦,自觉实难平心静气坐下继续调息内力。
何常战战兢兢道:“小人……虽然记性很好,不过事情已过二十年,那位姑娘具体长什么模样,小人已是记不太清楚,不过,那位姑娘当年要小人为她做一个四处都留有气孔的棺材,更要小人七日后,派人去掘开这棺木下葬的地方。小人记得,当年我照着那位姑娘的吩咐,是派了四个店里的长工去掘墓,可不知为何,那四个长工却一去不回……”
他说到这里,更是有些胆怯,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道:“那位姑娘这般吩咐小人的时候,小人就说,掘人坟墓,乃亏损阴德之事,万万不能,可那位姑娘出了大笔的银子,更何况,又不用小人亲自去做,所以……还是……在七日之后,就派人照做了!听说,那棺木死的是五毒教教主的夫人。可那四个长工至今下落不明,小人不敢提这件事,也不敢报官,只当是那四个……长工……被女鬼索魂了!”
申屠夔听到此处,只觉头痛欲裂,万蚁穿心一般疼痛,料定是那九九归一重阳功反噬的恶果,急忙运气抵御恶感,稳定心智。
何常咽了口唾沫,似乎对过去事有所神往,继续道:“不过,那位来订制棺木的姑娘的确是个标致的美人,而且她的…左手肘上……有一朵红芙标记,配在她那白嫩的肌肤上,着实好看得紧!这一点,小人是不会记错的!”
辰弑闻言,喃喃道:“红芙标记?”他忽而想起蓝香楹和南宫云的左脚踝上,都有一朵蓝色水仙。只是,南宫云的脚踝上那纹身,被爹爹用火烙了去,留下一块难看的疤痕。
而这红芙标记似乎与之颇有渊源,何常口中那订制棺木的女子左手肘上的红芙标记,又和楹儿与云妹之间,有什么关系?
“红芙标记!”
申屠夔陡然心惊,身子不禁一晃,忽而大笑几声,眼神陡然晶亮,向那棺材店的老板怒目而视,突而运气与食指尖,拇指轻叩,又使出那二十五指弹。
但见那真气凝聚成白色气弹一番,频频向那地上的何常胸膛大**直飞而去。
那何常耳闻声响,猛然抬头,忽见白色气弹直冲而来,吓得面如土色,抬起胳膊本能抵御,可他丝毫没有功力,如何能抵得了那一层五毒教教主闻名江湖的得意绝学——二十五指弹?
他惊叫一声:“救……”
那个“命”字的末音便如鲠在喉,戛然而止,申屠夔所的二十五指弹真气劲力,已经又快又准,击中了那人胸口。
何常满口喷血,双眼圆睁,伸手一指蓝后,又看看申屠夔,最后便“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不能活了。
蓝后没料到那申屠夔适才如此一急,竟然还能迫出内力来,心中也是一惊,有些愕然,“若是那老毒鬼突如其来地向我使出这二十五指弹,恐怕也要费劲抵御,若是在加上李淳风那老不死的五剑合璧,那我恐难以对付了。”
她心中料定不能再拖延下去,莫不要让两人回复了功力,合力攻击才好!瞬即跃出两步,意图挑唆,冷冷一声轻笑,看向中人道:“老毒鬼,怎么样?这回你是相信你那宝贝绿儿全是在骗你吧!就如她现在正欺骗的皇帝老子一般,眼下她趁着这洛阳之行,本也想与她儿子相见的,到底是母子情深!不过,却还是让她相公给逮个正着!眼下人就在此仙鹤峰上!”
她咯咯一笑,笑声戛然而止,眼神中似乎带着盛怒的仇恨,蓝色的眸子忽而深蓝如海,道:“沈绿萼不是个东西,当年本宫信守承诺,帮沈绿萼做了一件好事,可惜她不识好歹,用雪魅果与玉颜功功决来欺骗本宫,说是什么长生不老丹……本宫亲信于她,可她却如此出尔反尔!若不是她,本宫早就长生不老,和我表哥双宿双栖,可眼下,居然要饱尝这玉颜功周而复始的痛苦!而表哥他……”
说到愤怒处,她长手一伸,顺手一把抓过一旁一个白衣蒙面随从的脖子,指尖猛然掐入那随从的颈间动脉,但闻“咔嚓”一声,那人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便头一歪,顺着蓝后手力一撤,便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那人口中吐出的鲜血,瞬即将那白色的面罩和衣衫染红了一片。
蓝后此举,令众部署神情失色,个个面面相觑,眼神中透出恐惧神色,尽皆不由自主地移了移脚下的步子,都想尽量离得蓝后站立的地方远一些。
蓝后一想起当年之事便痛不欲生,恨得咬牙切齿,忽而她转头看向申屠夔,冷冷一笑道:“本宫不计前嫌,现下再帮帮你,如何?”
她不待申屠夔反应,便喝令一声:“来人啊——给我搜!就算是搜遍整座仙鹤峰,也得把那骚狐狸给我找出来!哈哈哈……”
………【第133节:双飞燕子暖玉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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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白衣蒙面人得令,纷纷四散开去,奉令搜寻女子踪迹,却也巴不得离得蓝后越远越好。
申屠夔看着那些四处搜寻的白衣人,有些木然,忽而想起了风坡岭那空洞静默的墓**,心中兀自一阵悲凉:“绿儿,你骗得我好苦!”
今夜的仙鹤峰格外漫长而苍冷,申屠夔的银丝在风间盈盈飘飞,显得格外孤独而冷寂。
陡然间,他猛地转头,一掌拍向那一直闭目运气不语的李淳风。
令狐行心中一惊,眼下练武之人,适逢调息运气之时,最忌从旁偷袭,若一时走神,失了心脉,便大事不妙了。
他大叫一声:“师父!”便挥掌去格开申屠夔的掌力。
申屠夔反手一翻,根本不将令狐行的挡格放在眼里,他一手去架开令狐行的掌力,一手又轻轻一呼向李淳风袭去,怒道:“你把绿儿藏在哪里去了?方才我明明见过她的,她现在去了何处?是不是又是你让她躲起来不见我?”
辰弑闻言愕然,莫非……方才他们所说的那个订制棺木的女子,便是我的娘亲?
这么说,娘亲根本没有死?
可是,爹爹如今显然又将小玉和娘亲搞混了,他不能确定娘亲是否被此李淳风藏起来了,但唯一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赵小玉不可能是他的娘亲——沈绿萼!
辰弑思前想后,记得早在一年前便与小玉相识,直到一年后,又在春明门前,在一群大慈恩寺的小沙弥中相见,复又与她在烟雨楼不期而遇。
他忽而他忆起了那个与赵小玉容貌极其相似的女子——杨太真,皇帝的太真妃。
若是辰弑那日没有在端阳节前见过那杨太真,也定然不知这世上还有如此相似之人,若依照蓝后所言,莫非那杨太真就是他的娘亲?
辰弑疑惑不解,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兀自心道:“难道那太真妃便是我走失的娘亲?”
他抬头向蓝后那边望去,却见那蝴蝶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一惊,莫不是这妖后有什么隐瞒?急忙转头大喝一声:“住手!爹爹不要打!”便即送出一掌,一手去格开爹爹的手。
申屠夔微微一愣,神志有些不清,白飘然道:“怎么?辰儿?连你也不帮我?你娘亲必定是让此贼子抓了藏起来了,你娘早就答应了我,要同我一同归隐江湖的,怎会说走就走?”
令狐行道:“我师父说,师娘沈绿萼她早死了,怎会又死而复生呢?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言毕右手一起,沿着申屠夔手臂翻腾几转,便如蛇一般绕上申屠夔的手臂去,这招“巨蟒缠树”使得干净利落,一点也不含糊。
申屠夔手臂本已被牢牢缠住,忽而他大喝一声,运气手上,猛地一抖。
令狐行顿觉手臂麻木,紧接着便是无尽的疼痛沿着手臂痛至心扉,他忍不住那般骨痛欲裂的疼痛,不敢运劲抵御,顺势手臂一散,同申屠夔缠绕的手臂松脱开来。
辰弑猛喝,抓向爹爹攻向令狐行的手臂道:“爹爹不要打了,为今之计,只有同他们联手才有机会脱困!再说,适才那位,根本就不是娘亲,而是孩儿的朋友——赵小玉!”
“什么?辰儿,你连自己的娘亲都不认得了?”申屠夔眼神怅然而空洞,盯着辰弑,忽而转头将愤怒全集在了一个人身上:“都怪李淳风你这贼子不好,若不是你,怎会让辰儿自小失去母亲?害得他连自己娘亲都不认得?”
此时的申屠夔,已经再也听不进去,听闻了那七薨八活迷情散一说,又想起那空空的墓**,便确定了沈绿萼当年确实是诈死!而眼前唯一一个同沈绿萼相似之人,便成了他心中所有念想的寄托,他认定赵小玉便是当年的沈绿萼。
他并起五指,掌间若刀锋暗器,对准李淳风的面门便欲插去。
申屠夔动作极快,而李淳风兀自闭目不动,片刻便欲被伤及面门大**,辰弑与令狐行心惊变色,同时大叫:“住手——”
说时快,那时急,申屠夔的指力袭到李淳风的面门之际,便连不远处观看的蓝后也唇角带笑,忍不住冷眼轻笑。
但闻李淳风依然闭目,忽道:“方才你之所见,确不是沈绿萼的!老鬼,既然你我好歹与她相识一场,怎么连你也分不清真假?方才那位姑娘,只不过是同她一般,来自同一个地方而已,她们……依老夫算来,都是三界之外的人!”
申屠夔的指力将到李淳风面门当霎,猛地收住,也便只差几粒米的距离,停住不动,指尖便在轻轻颤抖,白在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