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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去,燕帝的脸色渐渐便会原本的红润。
顾念卿拍拍手,瞥一眼一旁仍在发呆的慕皓天,再转过头来,朝着慕容离与鹿岳笑了笑,道:“好了。”
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衣裳,将刀子一一收好。
“我来帮你。”慕容离几步迈到顾念卿跟前来,伸手将放在燕帝胸膛上的银针一一收起。
他将银针放到顾念卿手中,却不想一个不慎,竟是将指尖划破。
顾念卿正拿着还未用的一点儿水银,眼睁睁的看着那滴鲜血落入水银中。
慕容离毫不在意的捏了捏手指,道:“好了,我送你出去。”
他转身看着慕皓天,无声的下着逐客令。
水银中的殷红鲜血,却是缓缓变成乌黑色,慢慢的将水银腐蚀殆尽,只余下一滩黑色的水渍。
顾念卿心中一慌,险些便要将手中的东西丢开。
怎会如此?
慕容离的脉搏分明是正常的,虽说她亦曾怀疑,慕容离之所以会这般,正是因着中毒。
只却不知是何种毒,竟能这般霸道?
“怎么了?”慕容离眼看着慕皓天万般不悦的走出殿中,一回头却见着顾念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顾念卿摇摇头,心中却是愈发不安。
次日,燕帝便已安然无恙的醒过来。
顾念卿立了大功,奈何她用的却是“洛清”的名头,除去慕容离与太后,根本便无人知晓,那救了皇上的神秘医女,便是顾念卿。
鹿岳得知此事后,心中却是很不乐意,只在顾念卿跟前晃来晃去,道:“这不公平,卿儿做了这等大事儿,本应是受众人敬仰才是,如今却是成了无名英雄,那又何意思?”
燕国的皇室便是这般无耻不成?
竟是连救命之恩都能瞒。
“姐姐才不会在意这等小事儿。”顾长安鼓着脸,道。
他姐姐自不是那等会在意功名利禄之人,便是燕帝知晓是她救了自己又如何,亦不过是给她些赏赐罢了。
能有何用呢?
顾长安明日便要离京,顾念卿正揉着眉心,想着要不要同顾相说一说,她正打算与长安一同离京。
还未想出些章程来,便已见着管家正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管家正迈过门槛,却是猛地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已。
“何事惊慌至此?”书语不悦的皱着眉头,上前将管家扶起来。
“是,是……”管家方见着里头的鹿岳,一时有些不知应如何开口。
要说这鹿小将军的心思,只怕除了自家大小姐,便已是人人皆知了。若是此事被鹿岳知晓,说不得他会将皇宫给掀翻了。
“说话便说话,莫要吞吞吐吐的,不像样!”顾长安皱了皱鼻子,道:“男子汉大丈夫,有话直说!”
管家脖子一梗,闭着双眼道:“大小姐被赐婚了!”
什么鬼!
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顾念卿瞪大双眸,胸膛起伏:“谁在胡说?我分明有皇上的圣旨,今后可自行择婿!何人这般大胆,竟是敢抗旨不尊!是谁,太后还是皇上?”
她黑着一张脸,双手却是按着腰间的匕首与毒药,心中想着要不要进宫去,将那些子作妖的人统统给毒死了了事。
鹿岳双眸微眯,危险不已:“你再说一遍?”
“将军,此事与小人无关啊,那赐婚的人是皇后娘娘,小人不过是来传话的。大小姐,您还是快些去接旨吧!”管家欲哭无泪。
顾念卿咬着牙,恨恨的瞪着外头一眼:“不去,那老妖婆竟是忘恩负义,我便不信她不知晓,替皇上解毒的人是我。她这分明是要害我,贱人,我这便去将慕皓天那蠢货给弄死!我倒要看看,那老妖婆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本将军随你一同去。”鹿岳将腰间的长剑抽出,面无表情的往外走。
竟敢将他看上的女人送给旁人,这皇后难不成瞎了眼不成?
“小姐冷静。”盼归忙冲过去抱着顾念卿的腰肢,叫道:“小姐你莫要冲动啊,抗旨不尊可是要灭九族的,大少爷还要考取功名呢!”
“我不要功名了。”顾长安咬牙切齿,道。
一个个的都来算计他姐姐,真当他们相府是软柿子,好拿捏了不成?
“去将宫中那几个贱人都杀了,将离王殿下推上皇位,如此便再无人能为难姐姐了。”顾长安道。
管家小心翼翼的扫了顾念卿一眼,低声道:“大小姐的夫婿,便正是离王殿下。”
“什么?”
鹿岳的煞气却是再也压不下去了,只抓着长剑便往外走:“强迫卿儿嫁给他算什么事儿?若是当真爱卿儿,便光明正大的随本将军公平竞争,何必在背后耍这等手段,枉我还将他当成君子!”
鹿岳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顾念卿却还未回过神来,竟然,竟然是他?
是他的主意,还是皇后一人自作主张?
“我倒要去瞧瞧,这老妖婆又在弄什么幺蛾子!”顾念卿提起裙摆,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若是是慕容离的主意,便只当她当真瞎了眼看错了人。
若是皇后的主意,便正是说明了,皇后待她确实有敌意。
顾念卿跑到前院,便见着那传旨的公公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杂家恭喜离王妃,从此倒真真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
贱人!
皇后那老妖婆身边的,都是些贱人。
“好了,既是人到齐了,杂家便宣皇后娘娘的懿旨了。”公公道。
顾念卿与顾长安不甘不愿的跪在顾相身侧。
“顾氏长女顾念卿,蕙质兰心,德才兼备……今特封为离王慕容离之侧妃,赐号静慧。”
顾念卿麻木的将懿旨接过,便听得那公公继续道:“如今这京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顾家大小姐要攀上高枝了。”
握着圣旨的双手颤抖不已,顾念卿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方不至上前将那阉人一拳揍飞。
什么叫做,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要成为慕容离的侧妃了?
皇后,你当真是够有种!
顾念卿已是很久没有这般气恼过,只恨不得将一切都毁掉。
双眸中血雾弥漫,将原本极是漂亮的眸子中的灵气遮住。
顾相命管家将那公公送走,方静静的看着兀自气恼的顾念卿。
她被书语与盼归扶起来,面上却是一片寒冰。
顾长安亦是抿唇不语,这离王果真是……赐婚倒也就罢了,竟还是一个侧妃!
这岂不是在说,顾念卿虽是相府唯一的嫡女,却也不过是个做妾的命,却是比顾念欢还要不如?
顾念欢还是太子的妾,她却是一个随时会死掉的残废王爷的妾!
“混蛋!”顾念卿猛地将懿旨摔在地上。
若早知晓会这般,她定是不会进宫救燕帝那条狗命,还要背着旁人,给他再来点儿厉害的!
第252章 误会()
“卿儿,你走吧,赶紧收拾东西,随长安一同离京。 ”顾相想了许久,终是道:“爹知晓你不想嫁,皇后不坏好心,你有多远便走多远。从此你便不再是相府的嫡长女,与长安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顾念卿双眸血红,声音中都带着冰碴子:“走?若是我走了,你怎么办?在这京中等死不成?长安苦读多年,若是我走了,他今后的前程便都毁在我手里了。”
做错事情的不是她,为何是要她来承担这责任。
皇后心思不纯,她便是要躲着了不成?
不,她非要叫她后悔才是!
她现在最大的倚仗,不正是她的地位与慕皓天?
“我非要她如我今日一般,走投无路恨得不能自抑,我偏要将这燕国的水搅混,我偏要——叫她后悔,她算计了我是多错误的选择!”
顾念卿将手按在腰上,便是她再气恼,终究还是有理智的。
方才那公公身上,她早便已动了手脚,无色无味,闻之中毒。
也不是什么剧毒,只但凡是沾上了,便要难受上几日罢了。那公公是男子,便是没了那玩意儿,亦是有需求的。
这毒正好能叫他解解馋,自然这其中定会吃些苦头。
但若是那公公回皇后寝宫禀报,这老妖婆便应是要遭殃了。男女有别,那药用在男子身上是解馋,用在女子身上,便是假孕。
若是皇后以为自己怀了身孕,再兴师动众一番,倒是可真真是有好戏看了。
顾念卿勾勾唇,眸中满是冷意。
既是算计了她,就该付出代价才是。
便是皇后又如何?她还是不会放过!
“不若你随鹿岳回凌国,爹再找一个地方躲起来。长安是个有能耐的,想必鹿岳亦不会委屈了他。”顾相道。
顾念卿皱皱眉:“我说了我不走。”
顾相的目光忽的变得忧伤不已。
这几日他每日一下朝,便到祠堂中呆着,和蓉儿说说话。长安虽偶尔会来看他,却也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便寻了借口要走。
他做错了事,本就应该受惩罚,只心中却到底渴望两个孩子能理解他。
自私之人,永远只能想到自己。
他渴望顾念卿与顾长安理解他,却是不知当初顾念卿何尝不渴望他的理解关爱?一次次从生死关头躲过来,一次次苟延残喘却仍是坚强的活下去。
顾念卿的心只为关心她的人开放,而顾相——早便被拒之门外。
顾相叹气一声,道:“罢了,你若是不想走,便在府中等着嫁人好了。”
其中不仅仅是无奈,更是气恼。
他好不容易方低下头来,顾念卿却不领情。
顾念卿淡淡的瞥他一眼,唇角不屑的勾起。
他有什么资格管她?
将懿旨收起来,顾念卿高扬着下巴,仿佛战胜了的将军一般,高傲矜持。
顾念卿冷笑一声,带着书语与盼归回了院中。
此时的离王府,却是半点儿不比相府好。
慕容离与鹿岳对峙院中,互不相让。
“慕容离,枉我将你当成对手,却不知你是这等卑鄙无耻之人!你竟敢强迫卿儿,本将军今日定要替卿儿讨一个公道不可!”
长剑抽出,鹿岳毫不犹豫的朝着慕容离掠去。
墨黑色的刀刃被慕容离躲开,墨发轻扬,衣袍不动分毫。
“你说什么?本王何时强迫了卿儿?”慕容离皱着眉头,颇为不解。
他将顾念卿宠在手心尚不及,又如何会舍得强迫她?
“怎么,想不认账?京中如今何人不知晓,你离王殿下要将卿儿纳为侧妃!侧妃?你竟也敢说,便是卿儿能原谅你,本将军亦不能原谅你。”鹿岳冷声道。
少年将军自是不凡,娃娃脸上满是冷凝之色,半点儿也不见往日的可爱。
“什么?”慕容离朝着一旁的容留使了个眼色,方道:“本王确实不知晓,顾姑娘如何会成为本王的侧妃。离王府并非收到消息,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竟还敢狡辩!
鹿岳咬牙切齿道:“你!若不是你去与那皇后说了什么,她如何会给你赐婚?”
“该死!”慕容离一个闪身,从鹿岳身旁掠过:“顾姑娘定是要同本王生气了。”
“你把话说清楚。”鹿岳挡在慕容离跟前,冷声道。
慕容离抬眸冷冷的看着他,声音中的杀意丝毫不比鹿岳的少:“让开。”
“不让。”
说话间,慕容离的双掌已是到了跟前来,鹿岳急忙一个闪身,躲到一旁。
他瞪了慕容离一眼,娃娃脸上的煞气愈发叫人心惊。
毫不示弱的同慕容离对上,鹿岳只恨不得替顾念卿将这个厚颜无耻的伪君子给杀了。
院中的积雪被扫起,化作雪水,化成长剑朝着慕容离飞去。
漫天的寒意靠近,慕容离眼也不眨的将那水剑挥开。
二人皆是功力深厚之人,对打起来更是毫不手软。院中的东西皆成为武器,鹿岳面上的怒意叫人心惊,慕容离眸中的冷意却也不少。
容留很快便回来了。
“王爷,出事了。”
他断是不曾想到,此事竟是被瞒了下来。
若是瞒着天下人也就罢了,偏生被蒙在鼓里的,只唯独离王府。
如此当真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慕容离眼神一闪,修长的大掌正打在鹿岳肩上。
鹿岳后退两步,堪堪的稳住身形。
“说。”慕容离无心恋战,只走到容留跟前,冷声道。
一双眸中风暴漫天,便是隔着面具,亦能察觉到他的怒意。
“皇后娘娘为王爷与顾姑娘赐婚,顾姑娘是王爷的侧妃,明年三月份完婚。”容留道。
“该死!”慕容离手一挥,院中一声巨响,一个大坑凭空出现。
许久不曾见过王爷这般愤怒了。
容留抿抿唇,小心翼翼道:“王爷要不要去同顾姑娘解释一番?”
他自然是想的,但只怕此时顾念卿可不愿见他。
她生平最是痛恨的,便是被人背叛。
虽说他并不知晓母后为何要赐婚,却知晓顾念卿定是气恼了。若是能选择,她定会进宫将宫中的人都杀个精光!
“所有人都知晓此事,离王府为何不知?离王还是好好儿的查一查,省得被人算计了都不知晓。”鹿岳冷哼一声,拿起自己的长剑,一个翻身便朝着相府而去。
便是慕容离不知晓是如何一回事,伤害了顾念卿却是事实。
他早便说过,若是慕容离不能护顾念卿周全,还是早些退出为妙。
鹿岳离开后,慕容离黑着一张脸,道:“进宫。”
燕帝今日方醒过来,因着昏迷了几日,还需休养些时日,方能真真的恢复往日的精气神。
皇后却是趁着燕帝抱病,便做出这等事儿来,着实是叫人气恼。
动谁都可以,唯独卿卿——不行!
顾念卿一回到小院,便将枕边的红眼兔子丢了出去,还特意吩咐书若,定要将这兔子挂在最是显眼的地方。
她将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在房中闷闷不乐了许久,心中的郁气却是不曾减少一丁半点儿。
她最恨的便是旁人的背叛,若是不喜欢她,只管从一开始便划清界限,两不干涉。
只慕容离——一开始她便不应将他当成至交,当初便应划清界限,再无关联。
赐婚事小,叫她心寒的却是慕容离竟是不顾她的处境,便做出这等事儿来。侧妃?说到底亦不过是个妾!
“慕容离。枉我将你当成自己人,你竟是这般待我?这般羞辱,你竟也能下得了手!”顾念卿憋着一口气,将所有的毒药都倒到桌案上,统统混成一团。
好啊,你既是这般待我,便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顾念卿猛地站起身来,拎着裙摆走到外头。
红眼兔子被书若挂在她房门前的树上,顾念卿走到树下,一个飞身便将兔子取下。她捏着兔子的双眼,冷笑一声。
书语与盼归见着顾念卿出来了,忙从檐下跑出来,一个撑伞,一个替她披上斗篷。
“书语,去去一支笔来。”顾念卿冷冷的扫书语一眼,道。
天知晓她现在有多不爽!
书语愣了愣,忙跑到书房中,将顾念卿的毛笔取来,上来还留着未干的墨水。
顾念卿伸手将毛笔接过,在红眼兔子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x”,又随意将兔子的小身子涂成墨黑色,方单手拎着兔子的耳朵,在虚空中甩了甩。
“去,将书沁唤来。”顾念卿道。
话一出口,书语便已是明了,顾念卿打的是什么主意。送她们来相府的人,是离王,如今自家小姐与离王闹了矛盾,心中正不痛快。
虽说她二人忠心耿耿,只事到如今,到底还需试探一番。
想必小姐是因着被离王背叛了,方会用他送来的人,再用同样不叫人痛快的法子,往离王胸口来上一刀才是。
书沁来到后,果真便见着顾念卿从怀中掏出大把的药丸,细细的分成两份,丢到书沁与书语二人怀中。
“去,浸你们最大的努力,将这些毒药喂到离王府的人的口中。他慕容离既是这般待我,我定不会再原谅他。”顾念卿咬着牙,道。
第253章()
书沁与书语二话不说,只冷着脸将药丸收起,便要往离王府赶去。
“慢着!”顾念卿冷哼了一声,手中布偶一甩,便已落到书语的肩头。
书语伸手接住,万般不解的望着顾念卿:“小姐,这是……”
“离王府中有湖吧?将这破布给我丢到湖中央去,他的东西,我便还给他!”顾念卿嗤了一声,道。
书语“哦”了一声,随手拎着那红眼兔子,知晓小姐断是很难过。
如若不然,往日她是多稀罕这布偶?
都怪离王!
顾念卿在府中等着消息,盼归却是小心翼翼的挪到主子身侧来,低声道:“小姐,奴婢有话要说。”
小丫鬟何时有过这般害怕的时候?
顾念卿当是自己吓到她,只缓了缓神色,点点头。
“奴婢与嬷嬷提过了,皇上身上中的毒很奇怪。”
那日盼归虽不能进去亲眼见着燕帝的症状,却是从顾念卿口中知晓了不少。她本就还是好奇,当日顾念卿提起时,她竟是觉得燕帝的病,她似乎在哪儿见过。
待到回府后,她无意间与安嬷嬷提起此事,方是知晓……
“你见过这种剧毒,是在何处见的?”顾念卿垂头想了想,道。
自她有记忆起,盼归便是跟在她身边,鲜少有离开的时候,如她却是见过那等剧毒,自己为何会不知晓?
“小姐许是不记得了,夫人去世前,亦是舌根乌紫。当时相爷不曾细细的瞧清楚,奴婢却是趁着夫人换寿衣时看了一眼,正见着夫人的胸膛是乌青色的。”盼归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她本还当是巧合,只回到府中后,安嬷嬷竟也说,当初她的老姐妹说,夫人似乎是中毒了一番,胸膛上竟是一片乌青色。
这毒药,难不成是太史令府上流出来的?
只既是如此,又是何人将这等剧毒,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入燕帝的体内的?
罗氏在其中又是怎样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