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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又见他(清穿)-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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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所以具体她也不知道。
  
  我皱眉,记得小秋似乎跟我说过家里没人了啊,又一想万一是人家有隐情也说不定,人人都有隐 私嘛,便不去多想。
  混了半日,天色渐晚,我拉着云岫说:“走,咱们逛夜市去。”
  舅舅派了人跟着,结果自然是拐了几个胡同被我甩掉了。心想自己还真有做特工的潜质。
  
  舅舅的府邸在皇宫的东面,离王府大街和东长安街都不算太远,所以我和云岫自然是择近而行。
  我拉着云岫的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边走边看。老北京城的黄昏,另有一番风景。
  
  “云岫,饿了没,走,去那边。”我拉着云岫在一个小吃摊坐下,点了两份鲜肉虾泥馄饨。
  “松萝!嘿,还真是你!”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头一望,竟然是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这几个每次都这么齐全。云岫已经起身行礼,我也站起来拱手见礼,我可没忘记自己还穿着男装。
  十四转头对胤禩说:“八哥、九哥、十哥,我们也坐吧。”
  胤禩点头,十四就在我们这张桌子坐下,另外三个坐了另一张桌子。云岫也入了坐。
  这时,馄饨上来了。
  “真香!”好熟悉的香味。记得以前上大学时,在西安的夜市,同寝室的姐妹们就是这样在路边的小摊大快朵颐。
  
  “这是什么?”十四皱眉。另三个也望着我们,云岫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差点忘了,这四位爷当然没见过的。
  “馄饨。好吃着呢!要不也来一份尝尝?”我一边吹着勺里的热气,一边笑着对十四说。
  
  “真的好吃?”
  “你不信?真的好好吃啊!”
  “看你吃得挺香。”有点动心了。
  “来一份吧,放心,吃不坏肚子。”我怎么像是在引诱未成年少年一样。
  “嗯……好吧。”可爱的小孩,想得还真认真。
  
  我大叫:“老板!再来四份!”十四捂住耳朵,云岫笑出了声。
  我又望向另三人说:“今天算我请客。”
  老十、老九连连摇头:“怎么看你都不像女人。”
  老八微笑道:“这样随性,倒也痛快。”
  我一边嚼着馄饨一边说道:“松萝从来做不来小女儿之态,性情中人也。”吞下一口又道:“你们四位之中我倒觉得九爷最是潇洒。”
  老九一愣。另三位忙问:“怎么说?”
  一时间,馄饨也端上来了。
  我笑答:“于万花丛中还能全身而退者非九爷莫属。”
  众人不解。
  我又道:“九爷可是诸位中桃花运最好的,在那么多女人中还能进退自如,不是潇洒是什么?”
  另几人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老九是他们中娶福晋最多的,大小老婆加起来也有三十多个吧,真是厉害啊。
  老九哭笑不得。
  
  吃了馄饨,十四只叫下次还来。我笑他比我还馋。一转头正对上老八微笑的眼,我也跟着笑笑。却看见老九若有所思地表情。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闲逛。
  忽然瞥见右前方一个瘦弱的匆忙身影,手里似乎拎着东西,距离并不远。心中疑惑顿生,连忙说声“告辞”,拉起云岫就跟了过去。同时眼见他转入了一个巷子。
  
  
                  小秋
  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小巷,小秋停在一扇小门前,警惕的向四周望了望才很有节奏的叩门。我从拐角处探出头,看见门先开了一条缝,门里的人见是小秋,连忙开了门,说了声:“回来了。”小秋点点头闪身进去。看门的老人又探身向四周望了望。我连忙缩回头,就听见“吱呀”的关门声。
  我跟云岫对望了一眼。
  “你在这守着,我进去看看。”我说。
  “小姐,您、您要怎么进去?天快黑了怪渗人的。”云岫缩着头问我。
  我笑出来:“傻丫头,还能怎么进去,当然是翻墙了。放心,这点难不倒我。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说着,走到离门不远处的围墙。
  
  围墙不光,很好踩,提口气几下爬到墙顶。为什么要用爬呢,我自认为还没有武侠小说里的飞檐走壁的轻功,自然是不可能跃上去的,顶多也是将来到大清之后学到的三脚猫的功夫再一次用于实践罢了。
  伏在墙顶用墙内的大树作掩护,看见没什么动静,才放心攀下。
  这里应该是从一个后院隔出的两间房。看门的老头在小屋里打盹儿。
  大屋里有药味飘出来,我半蹲在窗下,屏住呼吸,做所有听墙根儿的古人都爱做的事:用食指在嘴里舔舔,再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窟窿。
  透过小孔,我看见小秋正坐在小凳上熬药,屋里唯一的一张床榻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比小秋要大,二十来岁的样子,很俊秀的一个人。他闭着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小秋,”那个人原来是醒着的,此时睁开眼定定地望着小秋,“跟我走吧,我们离开京城好不好?”
  小秋慢慢摇着蒲扇,盯着火,一句话也不说。
  榻上的人犹豫了,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来:“你,不愿意跟我走?”
  小秋还是没说话。
  那人就急了:“从前你就说过将来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怎么你现在忘了吗?这几年我一直在四处找你。要不是这次我随戏班子到京城来,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语气有点激动。
  “为什么离开?”小秋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不管我了?”
  那个人怔住了,迟疑了一会儿,轻轻的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道:“你,是恨我么?”
  小秋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榻上的人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他,那种小心翼翼的灼热的视线,换成我都会不好意思,小秋却似乎浑然未觉。
  他看了看熬得差不多了,起身把药滗到碗里,端到那人床边的桌上,我看见他端碗的手在抖。
  榻上的人忽然捉住了小秋的手,使劲一扯,小秋就落在了他的怀里,挣不出来。他把小秋紧紧地箍在胸前,脸埋在小秋的肩窝。我看见小秋的身子一颤,随即不再挣扎。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入戏班子就是为了能四处打听你。小秋,对不起……”很沉闷的声音。
  
  我悄悄的离开,轻手轻脚的翻墙出去。
  
  云岫见了我,两眼放光,欣喜地拉住我的袖子,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说着“您可出来了”。我拖了她就走。
  
  刚出了巷口,就被人抓了个正着,我定睛一看,见是老十四,才放下心来。瞪了他一眼狠狠地道:“十四爷,你以后要是再这样吓人,我再不理你!”
  十四笑着说:“好、好,你刚才干吗去了,着急火燎的?我跟了两个巷子就不见了,只有在这等着,都等半天了。”
  我一愣,问:“你一直在这等着?你一个人?”
  “可不是?我骗了八哥他们就跟来了,却跟丢了。这会儿腿都站酸了。”他夸张的捶着腿喊着。
  我却不好意思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又笑起来:“瞧你,平时的潇洒哪去了,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不好意思呢。行了,快回去,晚了宫门要落了锁了。我的车离这里不远。”
  
  顺路送了云岫。我还在想着刚才的事,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到了宫门口,车停了,我告了谢正要掀帘出去,十四忽然拉住我的手说:“……别忘了,我的香囊。你答应的。”
  他的眼睛清亮见底,令我恍惚起来,不知怎的,我仿佛看到了另一双冷峻的眸子,带着微微的笑意。
  我一甩头,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真忘了?”十四不高兴了。
  我连忙道:“哪能啊,我记着呢,你知道我那手艺,做一个还不得好几天的功夫,也得尽量做好看了不是?”我承认我胆小。
  “哼,我还不知道你,就怕你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嘴上这么说,脸色却明显缓和多了。
  我连忙说不敢,十四这才松开手。我跳下车,向宫门侍卫亮了金牌,一径奔去。
  
  “格格,您这是在绣什么呢?”青柳好奇地问。
  “小狮子。”这个似乎能简单一点。
  “这么可爱!”
  我笑着望了望她,见她穿了一件青色的衣服,外面套了一件单薄的浅绿小褂,摸了摸道:“怎么还不换上夹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屋里暖炉还没生起来呢。”
  青柳忙笑道:“回格格,刚才忘了加了。”她终于能习惯我的一贯作风,却不会配合,即使现在就我们两人也依然礼数有加。我见她改不了,也不强求,毕竟这是在宫里。
  我点了点头:“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些,别弄感冒了。”
  青柳忙答应。
  我忽然想起,笑着说:“我记得我有一对翡翠珠子的耳环,你戴吧,正好配你的青色衣裳。”我的首饰什么的基本上都是青柳帮忙收着的,好多我都不常戴。
  “谢谢格格!”小丫头很高兴。
  
  “这是什么?”十四举着香袋问。
  “小狮子。它还有个名字呢,叫辛巴。”我笑着说,“很像你。”
  “这还有什么典故不成?”十四像个好奇宝宝。
  我就把辛巴的故事讲了一遍。
  十四撇撇嘴:“一点也不像我,我比他成熟多了。”
  “十四爷,您可不比他成熟么?您是龙子啊。”我笑望他道。
  “好你个松萝,跟爷使起套子了。”然后把香袋收进怀里,拍了拍笑道:“虽然你绣的还没爷绣的好看,不过爷喜欢,就收下了!”他大笑着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彷徨
  秋风拂过,我缩了缩脖子。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把我用力拽住,我抬头,就看见胤禛冷冷的脸。他并没有看我,拽着我的胳膊一直往前走,我挣扎了几下,却发现那只手越来越紧,不得不跟上他的脚步,一路小跑。
  “放手!”好疼!我怎么又惹了这位爷了!
  “放手!你听见没有!”他充耳不闻。
  我也怒了,不顾路上躲闪的太监宫女,另一只手使劲捶打他的胳膊,还没反应,脚也用上了。他终于怒不可歇,咬着牙,把我拖过一个拐角之后重重的摔在墙上。
  我的背可以想象受了怎样的冲击。我瞪大眼望着他,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的双手紧紧箍住我的肩,使得我不得不压抑着痛挺直了背贴在墙上。
  我们就这样倔强的互相瞪着眼,直到我看见他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只是脸上依然阴沉。
  “招惹完太子,又招惹起老十四了?”他咬着牙问。
  “你什么意思?”与其说是委屈,不如说是一头雾水。
  他的唇忽然覆上我的,排山倒海一般,如同他此时心中的怒气。我全身僵住,内心的怒火也升腾起来,却动不了。
  当他火热的舌极力想撬开我的齿关时,我的泪就那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他忽然睁开眼,放开我的唇,吻着我脸上的泪连连说:“别哭,别哭……。”然后把我拥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
  我不能不说,他的胸膛很温暖。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气,很好闻。我忽然没有挣扎也没再流泪,因为他温暖的胸膛竟让我觉得安心。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安心一点?”他微微叹了口气。
  我闭上眼,没有说话。我终于发现自己其实贪念着他的轻柔且又无奈的叹气他的温柔的带着一丝寂 寞的目光以及他为我隐忍怒气时的表情;我终于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喜欢这样的他,是不同于对别的任何人的喜欢。
  他紧紧地搂住我,抚着我的头发说:“我向皇阿玛讨了你吧。”
  我的心颤了一下,睁开眼。我真的要嫁给他吗?我真的要同那么多个女人一起分享这个男人吗?是啊,他已经结婚了,妻子还不止一个,难道我要嫁给的是这样的男人吗?而我更不能想象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旦结婚就意味着什么。心,有点疼。
  我福了福,道:“四爷,松萝还要去慈宁宫,先告退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道:“你是喜欢我的,不是么?”他顿了顿,把我拉到他的面前,抬起我的下巴望进我的眸子里:“我喜欢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嫁给我,好吗?”
  他的眼神温柔如水,我望着他:“我喜欢你。可是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他第一次有点着急了。
  “你有妻了。”
  “就因为这个?”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个难道还不够么?我皱眉。
  “就因为这个。我想要一个一心一意对我的丈夫,就像我的阿玛对我的额娘一样。可是我要的,你给不起。”
  他的眼睛渐渐黯淡下来,慢慢松开了手。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还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人一个大力扯进怀里,他口中有暖暖的气吐到我的耳边:“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永远都不会放手。”说完放开我,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我愣在当地,耳边还在回响着“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那句话。是啊,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我究竟在怕什么?爱情,应该是最纯粹的东西;我的爱情,为什么要加入那么多不相关的东西呢?可是,结婚,就意味着要永远待在那片狭小的天地中相夫教子,所有的憧憬与理想都不过是白日做梦。然后每天等待丈夫归来、等待时间点点过去、等待衰老、等待死亡……至于无拘无束,只能是幻想……
  我的心,冷下去……我是喜欢你,可是我的内心不属于这个时代,我不懂这个时代的规则,不懂这明媚后的黑暗,不懂这个时代的女人的幸福……
  我喜欢你,可是我更爱我自己。
  
  慈宁宫里,太后同两个老太嫔在一处说话,我上前请了安。
  说是说话,可是一看就知道没什么说的,基本块冷场了。我就知道我是来解闷的了。自从入了宫之后,我的人生就在倒退。
  不过换个方式想想也是,这些大清的遗孀们在先帝死后搬到隆宗门外的慈宁宫一带之后,除了过大节能在一起聚聚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其他的时间,也只有或者焚香礼佛、或者“闲时说玄宗”了。心中的支柱不在了,人生也就没有了意义,这些与欢笑无缘的生活可以想象的清寡单调。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又如何,她们还不如那些乡间的布衣农妇们。
  一夫多妻制的旧社会啊,我冷笑,你害了多少生命?就连青柳她们这些宫女也只有等到二十五岁了才能出宫婚嫁,而在封建时代作为女人,最美的时间就这样浪费在了这肮脏的后宫里。当然满了年龄出宫的前提是,小命还在。
  
  还有一件让我有点不能平静的事,就是小秋走了。
  那天他泪流满面地跪在我面前磕头,拉都拉不起来。他说这一走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我的眼睛也模糊了,但还是笑着说,你要好好保重,那个人要是待你不好,你就回来。他惊异的抬起头看我,怔了怔,然后又伏身磕了个头,我跟云岫两人才把他拽了起来。又把几张银票塞到他手里,只说安个家致点产业,好好过日子。他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小秋走了,我望着他单薄消瘦的背影,祝福。
  
  
                  康熙
  中秋佳节,本该是及时行乐的好时候。结果老爷子一句话就让我目前以及今后的这两年半的生活彻底的陷入了水生火热之中。
  康熙爷命我把眼前中秋之夜的大清皇族的家庭宴会的景象画出来。而且最好要一丝不落一点不差的情景再现。我的天,这么大型的作品我可从来没有尝试过。此刻我坐在湖边万般后悔刚才为什么不顶撞两句让他杀了我算了。更可恶的是康熙问我多长时间能完成,我想了想答,三年半。康熙就皱眉了,嫌时间长了点。老大,你也不数数今儿到场的有多少人,你好歹体谅一点吧。
  可惜我在康熙面前就是一软柿子。我只好陪着笑脸用最委婉的语气跟他讨价还价。最后定在大后年的三月初必须完成。
  我怀疑老爷子是把两年后的生日礼物提前订下了。
  康熙还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朕尽量满足你。我就说我需要给每个人物先画多幅精细的素描稿,希望皇上及众位到场者予以配合,还有人手啊、材料啊等等一系列问题。既然是公事公办我就容不得马虎。康熙欣然同意。我心想我这个外人反而成了封建帝王家族一夫多妻制的最大受害人了,没事生这么多干什么,所幸来的皇子只带了嫡福晋,不然我真要欲哭无泪了。
  
  我望着天上的月亮,想起了我前世的父亲。我的书法和绘画就是从小跟他学的,他和这一世的父亲一样爱我宠我,只是那个世界,是再也回不去了。不知道你们现在过得好不好,老妈的风湿有没有再犯……
  一阵笛声响起,飘缓低迷如梦幻一般。是《寂静之声》。
  我转过头,就看见胤祥站在风中披着月光的清辉,灵动的音符从笛中滑出,融为一体。
  原来那天是他呢。我想起来,那天他应该是在怀念他的额娘吧。
  我望着他笑了笑,和着笛声启唇唱起来:
  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 
  I've e to talk with you again 
  Because a vision softly creeping 
  Left its seeds while I was sleeping 
  And the vision that was planted in my brain 
  Still remains 
  Within the sound of silence 
  In restless dreams I walked alone 
  Narrow streets of cobblestone 
  'Neath the halo of a street lamp 
  I turned my collar to the cold and damp 
  When my eyes were stabbed by the flash of a neon light 
  That split the night 
  And touched the sound of silence 
  And in the naked light I saw 
  Ten thousand people; maybe more 
  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 
  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 
  People writing songs that voices never share 
  And no one dare disturb the s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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