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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仔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粘的石粉面子,对满月道,婶儿,咱不能这么干囚着,得尽快到镇上信用社去一趟。
满月不解地问道,做啥儿呢,信用社又不是土地局,顶啥儿用哦。
杏仔回道,到了,你就知了呢。把所有存款折都带上,这儿就走,耽搁不得呀。
此时的满月,已是没有了任何主见。见杏仔如此坚决地拉自己走,便想也没想地跑回家去,把几张大额的存折寻出来。叫杏仔用摩托车驮了,直奔镇子而去。
这个时候,村人早已吃过午饭了。街面上有人出没,该干什么的还在干着什么,与往常没有什么两样。石子场被查封的消息,暂时还没被传播开去。不过,用不了多大时辰,杏花村里便会爆响起一声惊雷。村人在震惊之余,又有了足以闲谈下酒的佐料谈资了。
木琴回到家里的时候,茂生刚刚吃过晚饭。他正在费尽唇舌地调解着金叶和怀玉俩崽子之间的撕闹争斗。俩崽子为争台看电视,正闹得不可开胶。茂生为了调停俩人间的吵嚷,更是忙得不可开胶。劝这个,哄那个,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的。
见到木琴回来了,茂生心里便是一“咯噔”,怕木琴会察觉到自己深藏于心而又不敢声张的隐秘。他难以预料到,木琴要是知晓了自己的作为,会有啥样想法和举动。会不会狠心地把茂响给出卖喽,连带着也把自己和杏仔全卖给了公家。
中午的时辰,茂响慌慌张张又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茂生家。进门的那一刻,茂响嘶哑着嗓子喊了声“哥”,眼泪便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遍野尘埃【八】(5)
茂生还以为他的场子昨天叫公家人给封了,急得上火落泪呐,便安慰道,甭急,甭急哦,你的事,我也听说了呢。现今儿,我也不知咋弄好,等你嫂子回家来,就叫她想法呀。她在外面认得人多,路子也多些,总能想出个稳便的法子。
茂响把手里拎着的一只蛇皮袋子放到屋地上,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回,才问茂生道,哥,家里有人么。
茂生回道,你嫂子还没回,京儿上班去了,金叶领着怀玉去了她姥娘家,就我一个儿呢。有啥话,你就讲,不用担惊呀。
茂响如释重负地坐下来。他摸出一支烟,递给茂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他狠狠地吸了几口,才道,哥,这回,你说啥儿也得忙我了呀。满月一个女人家,没经过啥风lang的。见了这个阵势,早就晕哩,叫干啥就得干啥呢。杏仔又小,还没成人,我不想叫他担太重的心事。思来想去的,我只有靠你了呀。虽说过去我茂响欠你和嫂子的太多,早就想偿还了。谁知,还没顾上呐,就半空里出了这档子事。你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一旦你把这回事给遮挡下了,回头,我一定得重重感激你呢。
茂生见他说话着三不着四的,像只没头的苍蝇一般。便认定,茂响是被封场的事给急糊涂了。他安慰道,我都讲哩,甭急,甭急呢。等你嫂子家来时,咱再细细商议,总有好法子的。断不能眼睁睁瞅着红红火火的场子就这么毁了。
茂响叹气道,哥,没救了呀。场子是彻底地给人家给毁了呢。
他说,昨天中午,县里来封场的人走了后,他就赶出山外,找合伙人通报情况,看看咋样摆平了这事。合伙人听了,也是急得跟热锅里的蚂蚁一般。他们通过各种社会关系,终于打听到了实情,是有人到县土地局举报的。不仅到了县里,还去了市里。要是光县里追查的话,他们还有法子摆平,也就多花点儿钱罢了。要命的是,这事捅到了市里,谁也没有神通去抚平了。这次封场,是市里督办的。不仅石子场开不成了,恐怕还要处以大数额的罚款。具体罚多少,还没有拿出具体的杠杠儿来。不过,从以往情形来看,不把石子场罚得干干净净是不算完的。他们叫茂响趁着公家人还没行动,赶快把存在银行里的钱全部提出来。该分的,全部分完。要不的话,叫公家人把银行帐户给封了,就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茂响得赶紧走。带上自己的钱,远远地逃了出去。逃得越远越好,几年内都不要回家了。
茂响连夜赶回了家,跟满月要存折。满月说,杏仔也想到要把钱全提出来,怕搁在银行里不保险。当天中午,她和杏仔去了镇信用社,谎称要提现钱做生意,把钱全提了出来。信用社的人信了,说今天就给造计划,叫他俩明天去提钱。存折就在杏仔那里,准备明天再去的。
茂响又急三火四地赶到了场子里,找到了杏仔。杏仔也是睡不着觉,还在场子大院里对着贴上封条的机器设备呆看着。茂响就把打听来的情况跟杏仔学说了。
杏仔把存折递给茂响,问道,爹,你非得走么。不走的话,一点儿法子也没了么。
茂响挨着杏仔坐下,拍着他的肩膀道,没法子啦,不走不行哦。这回,咱的祸事算是闯大发了。不光是罚款的事,闹不好,我还得进去蹲大牢呢。要是公家来人查问,你就一口咬死,是我办的厂子。你们都是帮忙打工的,啥事也不知,啥钱也没见,全叫我带走了呀。
杏仔黯然道,爹,你走吧。先到外面躲躲,能躲到啥时算啥时。家里有我呢,不会叫婶儿吃亏受累的。就是带这么多现金出门,能安全么。
茂响不由自主地搂住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的杏仔肩膀头,忍不住落泪道,好杏仔,家里就全靠你哩。你婶儿也得全靠你帮衬哩。她一个女人家家的,一辈子磕磕绊绊地走到现今儿,不容易呀。跟了我,也没享几天福。你帮衬了她,也就是替了我呢。柱儿虽是她的亲崽儿,毕竟他处事弱些,好些事也都无能为力呢。你婶儿是个好人,像个活菩萨一样的好人,对谁都没二心二味儿的。你可得上心关顾着呀。等人瞧不见的时辰,我也偷偷回来看看家,不会走了就不敢回了呢。钱的事,你不用担惊。这么些年来,我也算是老跑江湖的人哩。再大的困苦,也难不倒我呢。你放心呀。
杏仔没回声,茂响也没再讲。俩人就这么默默地坐着,思想着自己的心事。末了,茂响说道,明儿,我去把钱提了出来。待把合伙人的钱分好了,再给你俩留点儿,就外出躲了。这一躲,也不知啥时才敢堂堂正正地回来。说罢,他又重重地拍了拍杏仔的肩头,起身回家去了。
遍野尘埃【八】(6)
天还不甚亮,茂响就出了村子。他跟几个早就联系好了的合伙人碰头,直接去了镇信用社。信用社的门一开,他就把银行里存的钱悉数提了出来。因是茂响经常到信用社里提取大宗现金,用以往来的业务,且信誉颇好。信用社的人便都信他,从没怀疑过什么,也就没人追问和拦阻。他们还盼着茂响挣来更多的钱,再存入银行,完成上面下派的存款任务额呐。茂响一提出了钱,急忙分给合伙人后,又匆匆地赶回了村子。他没有进自己家门,而是瞧见没人的时辰,悄悄溜进了茂生的庭院。
茂生也黯然道,咋儿,你真得走么。都这么一把岁数的人哩,又能躲藏几时吔。
茂响叹道,不躲又咋好呢。断不能这么老实地呆在家里,叫公家人来罚钱逮人吧。你也甭担惊,现今儿也不是原先那个时候哩,非得远远地上东北下江南的。我有地方去呢。外头那么多的建筑工地,随便在哪块工地上一蹲,任是神仙也寻不着呀。
茂生这才稍稍地放了心。他说,你趁着没人知的时辰,也得常溜回来,看看家,看看满月。甭像先前似的,一走就不见了踪影,老叫家里人惦记着。杏仔这娃崽儿,你不用担惊,有我呢。只要我和你嫂子还在,他就是我亲生的娃崽儿。谁也不敢欺负了他呀。
茂响点头道,哥,你放心呀。杏仔有你照看着,我一百个放心呢。等过些日子,公家人追得松了,我就偷偷地家来瞧瞧的。
他又指着地上的蛇皮袋子说道,我这一年来的家当,全在这袋子里呢,总共有十万块钱。我不敢放在家里头,怕满月经不起公家人逼问,把这些血汗钱拱手拿出来了。我也不敢给杏仔。他还是个娃崽子,怕他胡用乱花地给踢蹬净哩。要是今后再没了挣大钱的机会,这些钱可是替杏仔成家立业的本钱,万不敢有个啥闪失呀。我思来想去的,还是放在你这儿稳妥。你就给好好藏起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拿出来,更不敢对人吐露半点儿口风哦。满月和杏仔也不知这钱的去向,还以为我带着出去躲了呢。就叫他俩先糊涂着,千万不准对他俩讲明喽。这事也就是咱弟兄俩心知肚明,再不能叫第三个人知晓呢。连嫂子和侄儿们也不能讲。哥,我求你了,千万记着我讲的话呀。
茂生先是瞪大了眼珠子,盯看着眼前的蛇皮袋子,眼里透出了惊讶的神色。随之,他又心慌意乱起来。好像这蛇皮袋子里装的不是数目惊人的票子,而是一盘既能咬了茂响,还能咬了自己的蛇虫。直到茂响说到了满月和杏仔,特别是说到了杏仔的今后大事,茂生才壮着胆量想到,为了茂响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更为了杏仔这个苦命的娃崽儿,就算有天大的风险,我也得担呀。于是,茂生心惊胆颤地接下了这个蛇皮袋子。他还宽慰茂响道,我知哩,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呀。连你嫂子也不讲的,你就放宽心吧。等啥时用钱了,你就偷偷地来取。要是满月和杏仔遇到啥难关了,我就拿给他。记好了账本子,等你回来验看啊。
茂响抽泣道,哥,咱俩还讲啥儿放心不放心,验看不验看的。要是不放心,我不会直接拿给你,还要叫你替我担着天大的风险呢。
茂响匆匆地走了后,茂生把蛇皮袋子用几块塑料纸裹紧了,就窝在了家里,四处寻摸着藏钱的地方。足足耗尽了一下午的时间,才算把钱掖藏扎实了。他还在心里发誓道,不管啥人来审问,自己是杀死也不承认的。只要没捉住了自己的手腕,就算神仙来拷问,也是没辙儿的。毕竟,这是茂响父子俩今后养家糊口的救命钱啊。
见到木琴跨进了家门,茂生首先担心的,就是千万别叫木琴从自己神情里嗅到啥气味儿来。他便强打起精神头来,愈发煞有介事地尽力调解着俩崽子之间的争嚷。以便叫木琴看到,自己在十分正常地料理着家里的琐杂事务。他还高声叫着木琴**来,帮着数说金叶的蛮横和怀玉的霸道。见木琴没有心思理睬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更没有审贼似的破解自己身上或许不经意间露出的破绽,他便慢慢地放下心来。
听木琴说起秦技术员的病症,看着她黯然神伤的表情,茂生也立即搭腔。他现出跟木琴差不多的黯然神伤的表情来,随着木琴讲说一些秦技术员曾经有过的种种好处来。说他是个多么多么好的好人,简直就是百年间难得一遇的大好人。好像他从没厌弃过秦技术员,先前就跟秦技术员相处得亲密无间,好得就跟情同手足的亲兄弟一般。甚至,比亲兄弟还要亲,还要近,还要挂念上心。
茂生也把茂响的场子被封一事,告诉了木琴。叫她抓紧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祸事给去了。木琴显然震惊了。她叫茂生快点儿去把杏仔寻来,问问清楚再说。茂生当然不敢迟疑,一阵风儿地出了院子,到石子场里喊杏仔去了。
遍野尘埃【八】(7)
木琴跑上窜下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其实,在她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时,便已知道,此事并非茂生想象的那么容易就能搞定。毕竟石子场涉及到了法律法规问题,触及到了不敢碰触的高压线。公家不追究也就罢了,算是杏仔爷俩赚了。真若是追究起来,不是谁人就可以拦阻的。但是,为了杏花村的半壁江山,更为了杏仔爷俩一年来的心血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付之东流了,她还是勉为其难地替他爷俩跑了好几天的。
她先到了镇上,找到了杨贤德。
杨贤德还在气头儿上呐。他气道,他们先斩后奏,封了场子以后,才来跟我讲。我还想去找这帮龟孙儿们算帐呐。他们眼里也太没人了吧。不把我这个镇长放到眼里也就罢了,咋能连党委、政府都不放在眼里了呢。说罢,他就主动地拽上了木琴,到县里兴师问罪去。
第一次去县土地管理局,没能见到管事的头头儿。问工作人员,叫人家几句话就给打发了回来。他们说,这都是头儿们的指示,我们只负责封场罚款处理,咋能知道内情哦。要是想搞定这事,必须得头儿们开口发话才行。杨贤德就叫他们找能管事说了算的头儿们。他们回道,头儿们都到市里开会去了,要找的话,也得两天以后才成。
杨贤德和木琴碰了个软钉子。俩人没趣地退了回来。
三天后,木琴又去找杨贤德。俩人再次踏进了县局的大门槛。这回,能管事说了算的头儿们倒全在家里。杨贤德与县局里的一把手挺熟。见了面,俩人就打嘴官司。又是说事,又是笑骂,好像俩人熟得超过了自家的老婆一般。
说到正事上,县局的头儿便拉下了脸面。他说,我们正要找那个叫宋茂响的人呐。叫他封场的第二天到县局接受处理,我的人傻等了一整天,愣是没见到他的鬼影子。想是要跟法律较劲儿,对抗上级追查吧。
杨贤德可不吃这一套。他说,你把人家的场子无缘无故地就给封喽,人家一个小老百姓出身,还不吓得连屎尿也拉在裤裆里啦,哪还会有胆子进衙门口哦。你就给弄弄,叫他快点儿恢复生产。我的那帮子人,还等着他交钱吃饭呐。
头儿说道,你还想着啃他吔,甭妄想了。我们不仅封了他的场子,还要重重地处罚他。要是态度不好,不好生配合县局的追查,兴许就把他给逮喽,判他蹲一阵子牢狱呐。这回,就算你“牌子”的面子再大,恐怕也救不了他的场儿啦。
据他说,这次封场处罚,并非县局做出的决定,而是市局里下的命令。刚拐过了年,就有人到县局里来举报,还带着举报信。说北山镇杏花村里的宋茂响如何非法占用土地,如何非法开采国家矿石,又如何毁坏林田造成水土流失,大好的良田被糟蹋得一干二净,搞得村内鸡飞狗跳民不聊生等等。列出的罪证,足有十条之多。县局还想等出了正月十五再去实地调查的。谁知,举报人显然不太信任县局的人,又搁头拿帽子地去了市局,把情况讲说得更坏更糟。市局里不干了,由局长亲自批复,限令县局立即查封石子场,研究处理意见,并要求依法进行经济处罚,用于整治被破坏了的山林土地。并明确批示道,要是情节过于严重的,要追究当事人和相关责任人的责任。情节恶劣的,必须追究法律责任。于是,县局迫于上级的重压,不得不省掉了实地调查程序,先行封场后,实地调查土地占用及由此造成的各种严重后果问题,再拟定处罚措施。因为茂响惧怕公家,没敢照面,县局便向市局汇报了当事人宋茂响有意对抗调查处理的实情。市局被惹火了,由一把手亲自督察,责令县局立即处理此事,并将处理结果及时上报市局。县局正在研究处理意见呐,准备这就动手查办茂响。
杨贤德和木琴听了,只能长叹一声,听之任之了。对于上级决定追查到底的事情,他俩也不敢过分地无理取闹自找没趣了。
果然,县局就派人来到杏花村,调查处理此事。
来人在杏花村里转悠了好几天,对因开采石子被毁坏的林田进行了细致地调查。实际的情况,的确叫人担忧。西山的山体上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露出了一片惨白色。一些树木被连根刨出,东倒西歪地陈横在豁口的四周。围绕着场子方圆几百米内的山体和田地,全被石粉面子糊满了,眼见得很难再长出庄稼来。
来人据实登录在案,又寻找当事人宋茂响。调查了几天,便寻找了几天,就是见不到当事人宋茂响的面。问村人,茂响哪去了。这个时候,村人也不敢多嘴多舌,全都众口一词地回道,没见着这个人呢。追问村干部,也都说好些日子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他们又讯问满月和杏仔。俩人回说得更干脆,谁知他去哪儿哩,腿长在他身上,想去哪儿,从不跟家里人打招呼,俺们还四处寻他呐。县局的人便急了,把被查封的机器设备全数拉回了县里。又通过公安报案,并到信用社里查封石子场的帐户。信用社的人把石子场户头打开,仅剩了几百块钱,其余的全被提走了。县局的人没了办法,只得在公安局里立了案,寻机抓茂响。并把银行里的那几百块钱充了公,算是石子场的处罚款了。
至此,红红火火地开办了一整年的石子场,在短短几天内便猝死般地寿终正寝,出人意料地退出了杏花村经济舞台,彻底地结束了它短暂的生命。茂响也如当年围着集市唱莲花落子时一样,风儿一般地掠过山林村庄,消失在了众人的揣测和唇舌唾液之中,难以再见到他的影子了。
遍野尘埃【八】(8)
杏花村在经历了石子场的跌宕沉浮后,渐渐地又恢复了往日安静。石子场没了,石粉面子也不见了,杏花村又沉浸在一片安祥沉静的氛围里,且清净如初。杏仔也在经过了一段时日的担惊受怕之后,再次安心地住进了茂生家,成为了茂生膝下名至实归的娃崽儿了。
石子场的败落,并没有对杏仔产生多大影响。他很会调整自己的情绪起伏和心理状态,没有在思想上造成太大地波动和失落,并又很快就适应了往昔安稳的家庭生活。他整日围着茂生转,很自然地帮着下手,让茂生深感欣慰。
石子场风波刚刚尘埃落定了不长时间,在一个晚饭后闲谈的夜里,木琴突然道,杏仔,去果脯厂上班吧。帮我把厂子里的琐碎事一手抄起来,也给我腾出点儿空闲来搞别的。
茂生愕然道,杏仔还没喘过气来呐,就先在家里头呆呆吧。让他定定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