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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挂在了西边云涌的天际上,仨人才恋恋不舍地开始下山,跌跌撞撞地朝家里挪去。
这个时候,浓郁欲淌的暮霭罩满了整个西天,绯红的流彩浸泡着眼前高低错落的峰峦,连同远处山脚下炊烟袅袅的村庄。山体一片霞色,满目的山岩林木都静静地沐浴在黄昏遮掩下的静谧和温柔里。像是乖顺的娃崽儿,攀附在母亲温情的怀抱里,咂允着赖以生存的浓香ru液,沉浸在了似梦非梦的睡乡之中。村子上空悬浮着一层厚重的烟霞,把一个个高低错落的农家院落小心翼翼地遮护在自己的羽下。生怕这些个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庭院,以及庭院里骚动不安的小人儿们,一不小心就闯出了自己的视野,失去了庇护的可能。于是,尽管有人畜的喧闹声时不时地穿透这厚重的烟霞,远远地递到北山上来,却依然摆脱不了这种悉心遮护和无尽的温情。
北山,是杏花村的福地;杏花村,则是北山赖以依附的根基。多年以后,钟儿依然是这样认为的。
遍野尘埃【八】(1)
在正月十六那天一大早,木琴叫洋行开上车,直奔县城,去参加县里召开的全县三级干部会议。随车同行的,还有要返回南京上学的钟儿和回市里上学的四喜家停儿俩人。车上装了一些土杂粮及果脯之类的物品。走的时辰,村里平静如初无风无lang的。谁人会料到,正是这一天,杏花村日渐兴旺的经济台面上,竟会塌下了半边天来。
镇上通知,凡是参加全县三干会的人,必须一大早赶到镇大院里报到,由镇上统一组织集体与会的。木琴兼顾着送钟儿乘车返校,便跟镇办公室提前告了假,并得到了杨贤德的特批。其实,木琴心里也明白,并非杨贤德对自己怎样心善开恩。钟儿赶在上学之前的短短几天里,打熬了几个通宵,终于搞出了厚厚一本子北山开发项目实施方案的讨论稿。只有规划和设想,独独没有大体上的投资预案。钟儿不知怎样来匡算需投入的人力和资金,就叫凤儿匡算去。凤儿却是一字未动。当凤儿把这个原本想糊弄过关的方案递交给镇里时,得到了镇领导们的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杨贤德还对凤儿说道,你村还真就是人才济济了,能搞出这么高水平的方案来,真是了得。他还吧叽着嘴巴遗憾地道,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方案没有投入预案,留着个尾巴呢。随之,他又奚落凤儿道,你和木琴都是一路货色的,趁早拿出这个来,不就皆大欢喜了么。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属洋性的呢。因了这个缘故,杨贤德高兴之余,便不再对木琴的些许要求过分地挑剔和苛刻了。
会议期间,木琴见到了老胡。就是那个曾任北山镇妇联主任,后又调到县妇联当副主任的胡大姐。现今儿,胡大姐已是县妇联的一把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俩人见面,自是亲热,唧唧呱呱地讲说个不停。胡大姐拿出早就印好的光荣册子,对着人名,寻找木琴到底又拿了几个先进。找来寻去的,竟然没有查到木琴的名字,只有杏花村一个经济工作先进单位。胡大姐就替木琴抱不平。她风风火火地跑去找胡书记和杨贤德理论,大有为了自己女同胞增光添彩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架势。胡、杨二位所以不给木琴上报个人先进,其实是在有意惩治她的,算是对她年前年后不听从领导调遣的报复和打压。现在,北山开发方案已经出笼,又令人满意,而先进名单早在正月初十前就上报给了县里。即使想替换,也已经来不及了。胡、杨二位也是后悔莫及。他俩硬着头皮,叫胡大姐七十三八十四地数落了一通儿,才算好歹厮混过去了。俩人又托胡大姐多给木琴做做工作,不要因此影响了工作积极性。木琴听到胡大姐的劝解,就笑了。她并不在意这种虚而不实的荣誉,也不觉得上不了光荣册子到底有啥样的委屈。胡大姐警告木琴道,你也太心善哩,由着这俩东西任意摆弄自己。现今儿,你还觉不出这红本本的重要。一旦用到它的时辰,就觉出它的重要性了。木琴只得含笑谢过胡大姐的好意。
今年的全县三干会议上,胡、杨二位是喜忧掺半。忧的是,杜县长在做工作报告时,有意脱离了原稿,随口讲说起了干部素质、领导决策力度和掌控紧急重大事变时的应变能力等问题。虽是没有点名道姓,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杜县长是有所指的。这给了胡、杨二位极大压力。一种不详的愁云压在了俩人脑壳儿上,挥之不去。喜的是,轮到各乡镇各部门的表态发言时,北山镇的年度工作计划和长远规划,得到了杜县长的赏识。甚至,在大会总结讲话中,杜县长特意表扬了北山镇领导班子能够认清形势、摆正位置、因地制宜、大胆创新的做法。特别是北山开发的新颖构思和果品生产基地的大胆构想,改变了以传统农业生产为主体的经济运行模式,代之以市场经济和人文理念为轴心,实现全镇经济全面大发展的框架构建。这种思想观念,在全县乃至全市区域内都是走在最前列的。
遍野尘埃【8】(2)
杜县长的一席话,又给胡、杨二位增添了无穷动力。尽管这还是纸上谈兵,并没有付诸实施。但已经替北山镇领导班子撑起了足够人前背后挺胸喘气的颜面,挽回了年前年后围绕着“天然”厂导致的领导不爱同行不敬的败局。近一个月里,北山镇领导班子在上压下挤的重负下,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一回。
三干会只开了两天,就结束了。
会议一散,胡、杨等人就要求本镇与会人员尽快赶回去,及早拿出今年的工作计划来,好在全镇年终总结大会上做交流。对于得到县太爷们充分肯定的北山镇年度计划和未来三年规划,胡、杨二人早已经坐不住了。他们亟不可待地要回去,准备背水一战拼命一搏。趁势为北山镇经济建设杀出一条血路来,更为自己有些吃紧的官场仕途趟出一片锦绣前程来。
木琴没有急着朝回赶,而是再次跟镇领导们请了假。她要到市里去一趟,去探望尚在生命线上做最后抗争的秦技术员。自从听说秦技术员患上绝症以来,木琴无时无刻不牵挂着这件事。即使在被杨贤德点名批评和南京总厂催命般要求转型的苦闷日子里,她也时时惦记着。
木琴和洋行赶到市区时,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分。因是要看望病人,按乡下习俗,过了中午十二点钟是不得跟病人头次照面的。木琴和洋行随便找了个宾馆住下,就给姚大夫家挂了个电话。姚大夫撂下电话,立马跟老伴赶了过来。老两口儿非要叫木琴住到自己家中,明儿再陪着去医院。木琴执意不肯,还拉着老两口儿找了个干净饭馆,点了些酒菜,边吃边聊。
席间,姚大夫告诉木琴,秦技术员的手术方案已经确定下来了,准备再过一个星期就动刀。
木琴紧张地问道,手术有把握么。
姚大夫笑笑,半晌儿才道,谁知呢。估计手术是没问题,就是手术的效果难以预料。而且,老秦的家底子也薄,正在东挪西借地凑手术费呐,也不知凑够了没有。费用凑不齐,这刀也就动不了,病也得再拖下去。
洋行急道,差多少哦,我可以帮着凑。原先跟他学习的人,也都可以凑点儿的。万不敢耽误了治病呀。
木琴也说道,钱的事,没啥妨碍。有多大缺口,俺们给堵着,绝不敢耽误了手术呢。
姚大夫为之一振,说道,你们都是些有情有义的人。老秦摊上了你们,也是他的福分呢。要是钱上没问题的话,我想到省里请一个专家来主刀。他是我过去的同学,兴许手术的把握性更大一些。
木琴和洋行十分赞同,说,你就尽管去请吧。只要能治得好秦技术员的病,花多少钱,俺们也认了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临走的时候,洋行把老两口儿送回了家,还捎带着把车上的土特产卸了一部分,送给了姚大夫。
第二天,姚大夫早早地来到宾馆,约了木琴俩人直奔医院而来。在肿瘤科的病房里,俩人见到了多年未谋面的秦技术员。秦技术员早已枯瘦如柴,肌肤松弛,眼窝塌陷,脸色灰暗无光。如刺猬般粗硬的胡茬布在脸颊下巴上,竟有半数已经花白了。他的头发稀疏凌乱,头顶上近乎秃了一般。想是长时间接受化疗的结果。
见到了木琴俩人,秦技术员先是惊讶,随之激动。到后来,竟又潸然泪下泣不成声了。他紧紧攥住木琴和洋行的手不放,眼巴巴地盯看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木琴很是难过。她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花,强装笑颜道,没想到你会病倒哩。早想来看你的,又被这事那事撕缠着,总是脱不了身。
秦技术员哽咽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刚刚梦里还回了趟杏花村,还和那群娃崽儿们在杏林里转悠呐。好像十年前的事,就发生在眼跟前一般。我想杏花村啊,更想村里的那片杏林,想洋行这群好娃崽儿们。我的命长不了了。啥时能赶在闭眼前再去看看,也就了了心愿呀。
他的话,终是把木琴和洋行的眼泪招惹下来。木琴回道,你的病也没啥儿大碍的。姚大夫说,要到省城大医院里请专家给你瞧病,动个小手术也就好了呢。千万别胡思乱想哦,得好好配合大夫治病才是。等你的病好了,就叫洋行开车来接你,连老嫂子和娃崽儿们一起,都到村里住些日子。你不知呢,村里的变化大了去哩。先前跟你学习的崽子,现今儿也都成了家立了业,个个都是村里的顶梁柱了。他们托的,都是你的福。杏花村能有今天,更是托了你的福呢。
秦技术员含笑道,恐怕没有这么一天了呀。我跟家里人讲了,不要动手术,能挨几天算几天吧。家里人没有跟着我享过啥福,我也没给家庭做出啥样的贡献。反正人早晚都要死的,不能因为无谓地花费,再叫家里人替我欠债还钱遭罪呀。
木琴道,这事你就甭管了,自有俺们帮衬着呢。
随后,木琴又把村子里这些年来的发展变化,专拣顺耳好听的事,讲给秦技术员听。听得秦技术员心下舒畅了许多,不再如刚才那么悲观消沉。不大的工夫,秦技术员显然累了,眼皮沉沉欲合。木琴赶忙退出了病房。她又对秦技术员的老伴儿安慰了一气,才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医院。
洋行早已把车上带的土特产悉数留给了秦技术员的家人。随后,拉上木琴,便朝杏花村疾驶而去。
遍野尘埃【八】(3)
杏花村遭此劫数,准确地说是茂响遭此劫难,完全出乎杏花村人的意料。不仅以木琴为首的杏花村领导班子目瞪口呆,全体村民们也是大惊失色,更别提已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茂响爷俩了。
正月十六那天上午,也就是木琴走后的一、两个时辰。茂响爷俩站在石子场办公室门前,心情顺畅地看着几个人正在屋前空场里悬挂着一串串的加长鞭炮。整个石子场内煞白刺眼一片,全是洁白的石粉面子妆扮出的结果。
茂响站在场子里,脑壳儿里时时浮现出到东北谋生时,自己孤独伫立于漫天大雪飘摇而下的山川雪原里的情景。周边尽是银白色,白得耀眼,白得干净,白得连自己都融化在了虚无缥缈之中。失去了躯壳,失去了情感,失去了灵魂,仅剩了漫无边际的皑皑银色。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茂响,没有消融于这银白的色调里。他的躯壳还在,魁梧的臂膀和红润的脸庞上抖动着厚得掉渣儿的自负与得意。他的情感还在,维系着金钱与亲情的那条看不见的绳索,依旧紧紧攥在了他的手心里,丝毫没有松动过,也从没想放手过。他的灵魂还在,那条牢牢捆绑着金钱与亲情的绳索,就是他的灵魂,就是他赖以生存奋斗的根本所在。
几十挂大鞭依次排成两行,分列于屋前那条货车行人穿梭不息的宽阔山路两旁。红艳的鞭炮纸,在四周煞白的石粉面子映衬下,显得愈发艳红醒目。就如一串串辛辣的干椒,或是一条条笔直垂下的红丝绸带,在这个尚还阴冷的冬日里,静静地等待着自身的爆燃与飞舞。
茂响是有意要在石子场开业一周年之际,搞个热烈的庆祝仪式,以此向曾侮辱过遗弃过自己的杏花村人示威。在此之前,他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满月和杏仔,是想叫俩人替自己多寻思些新鲜的花样,把庆祝场面弄得越大越热闹了才好。他的想法,立即遭到了满月和杏仔的反对。
杏仔说,咱的石子场本就太扎眼,还有些人没沾上点儿好处反倒跟着遭了殃。越是这个时候,咱就得夹起尾巴做人。多想着给村人些益处,少张扬炫耀,场子才能开得长久一些呢。
满月也赞同杏仔的话。几年来,满月有过大喜大悲的经历。从与茂响的美满结合,到茂响的失意流lang,再到茂响的东山再起,满月也随之经历过忘乎所以的幸福、委曲求全的冷落和财大气粗的惬意。种种大起大落的喜忧,让满月悟出了一个做人的道理。那就是,人不管迈到了那截坎儿上,万不可过分出格了。得意处,要收敛着些。失意处,要忍耐着些。这才是过日月最紧要的诀窍,啥时都不敢忘了呢。
因了满月和杏仔的反对,原本想搞个前无先例后难效仿仪式的茂响,不得不一再地简化着自己思谋已久的庆祝方式。到了最后,仅剩了大放鞭炮和摆席犒赏员工两项内容了。
好容易靠到了中午十一点钟,艳红的鞭炮早已悬挂在白石粉里多时了,伙房里也已飘出了令人馋涎欲滴的肉香。茂响用劲儿地扯开喉咙,大声喊道,点鞭啦。随着他的一声吆喝,几十支大鞭依次点燃,顿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响。茂响石子场的周年庆典仪式,已正式开场。
就在鞭声轰鸣彩纸横飞的当口儿,石子场大门外出人意料地驶进了一辆吉普车,戛然停在了场办公室门前。茂响还以为,是哪路的客户前来洽谈业务,碰巧赶上了自家庆祝仪式呐。他立马就迎了上去。谁知,从车上下来了四、五个陌生面孔的人。
这几个人紧绷着脸面,一叠声地喊叫道,谁是这儿的头儿哦。快点过来,有事要问呢。
茂响心里顿起一丝不祥之兆。他机敏地回道,这儿的头儿不在,出远门哩。你们找他有事么。
有人又问道,谁是暂时管事的呀。
茂响越看越不对劲儿,便依旧哄他道,临时管事的人也出门哩,到山外走亲去了呀。你有啥事,就讲嘛。等头儿回来时,俺们给传话就是。
其中一人从黑皮包里掏出了一张盖有红公章的纸,对了茂响道,有人举报,这个石子场没有审批手续,属于非法占用国家土地,非法开采国家矿产,被依法取缔查封了。从现在起,所有机器全停下来,所有人员也不得再动矿石一指头。你们赶紧到山外去,把这儿的头儿寻回来,接受公家调查处理。说罢,他就带着随来的人开始断电闸,朝机器设备上贴封条,还把办公室里的抽屉和橱柜都封上了。
茂响的眼珠子都绿了。但是,他依旧没敢承认自己就是场子主人。在没弄清楚这伙人的来路和意图之前,他也没敢趋前查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来人东窜西跑地贴这儿封那儿的。
忙活了大半天后,待所有该封该贴的地方全都粘上了白纸条子后,那个亮公文的人说道,凡是有封条的地方,谁人都不得动哦。谁要是动了,就是触犯了法律,就要上铐子蹲牢房的。叫你们头儿明天就去县土地管理局,接受调查处理。要是躲着不去的话,一切后果自负。到时,别怪我们没讲清楚哦。
遍野尘埃【八】(4)
说完了,几个人又钻进车里。吉普车卷起一阵雾一般的石粉面子,轰鸣着驶出了石子场,奔向了出山的那条大路。
茂响已是傻了。他木然地呆立在场子里,僵直的身躯如一截干枯得快要腐朽了的树桩子。僵硬的表情,麻木的肢体,黯然的神色,各种迹象无不表明,茂响已是到了垂垂老矣奄奄待毙的时辰了。唯有那双厚眼皮兀自在机械地眨巴着,让人相信,茂响还没有倒气儿,还没能成为死人。
这时,满月已经被吓得哭泣起来。纷飞的泪滴如秋后暮雨,涂满了那张苍白的脸颊。她一个劲儿地自言自语道,这可咋办好,这可咋办好哦。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喔。才熬上了好日子,就这么给毁哩,叫我可咋活哟。
杏仔担惊地对死人般的茂响道,爹,咱的场子真没办手续么。咱用的是荒山,没占用土地呀。这个本本还真就这么重要么。
茂响吧叽了几下嘴巴,说道,我也不知呢。哪想过开采咱自己山上的石头,还要办啥手续呀。那些合伙经营的人,谁也没提起过。他们在外边办的石子场里,肯定也没有那种本本。真是奇了怪哩,咋儿咱在自己的山窝子里开采,就非得要办理呐。必定是有人眼红咱,就暗处使了绊腿,想毁了咱的基业呢。杏仔,你使劲儿想想,到底是谁跟咱过不去的。要是叫咱查了出来,我宋茂响不把他家的屋笆拆喽,祖坟扒喽,算是没来世上走这遭儿呢。
杏仔思想了半天,回道,爹,现今儿不是咱查对事体的时候。赶快到山外打听明白了,到底是不是开山上的石头,还要办啥手续的。咱没办,公家要怎样处罚咱。光是封场就行了么,会不会还有其他说法呀,像罚款之类的。我看,你这就走,赶快找那几个合伙人通情况。叫他们抓紧打探明白,咱也好有个准备啥儿的。
这句话,到底提醒了茂响。他也顾不上说话,骑上摩托车一溜烟儿地奔出了村子。
满月眼巴巴地望着杏仔道,杏仔,这场祸可全靠你支撑哩。你爹能不能有个好歹的,也全靠你哩。你说咋办,咱就咋办,我只听你的呀。你快讲哦,咱这会儿还能干些啥儿吔。
杏仔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他皱着眉头,耸了几下鼻子,嘴巴微张着,紧张得细汗冒出了额头,在冬日阴冷天气里显得很是异样和滑稽。他的十根手指不停地剪绕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一般,目光则投向了远处虚无的空中。满月紧紧地盯看着杏仔,自以为男人在考虑事体时,总是要用烟熏的。她便自作主张地回到办公室,拿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支,递给了正在冥思苦想的杏仔,还亲手点燃了火柴。杏仔也忘记了自己不会抽烟,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