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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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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已放假回了村子。

    木琴说,今儿晌午,咱出去吃饭。我请你们的客,算是加油鼓劲儿吧。把咱村那几个女娃儿也都叫上,一起出去解解馋。

    钟儿一个高儿蹦出了屋子。一霎霎儿的工夫,便把紫燕等三人喊了过来。

    木琴带着几个崽子,到了校外马路旁一个干净饭馆子里,任凭几个崽子要这儿要那儿,只等着吃饭付账了。席间,几个学生崽子唧唧喳喳地讲说着各自复习的情况,有喜有忧。对明天就要开始的高考,都没有多少把握。杏仔不大吱声,只是一个劲儿地闷头吃自己的饭。

    三天过后,杏仔帮着钟儿几个人,把学校里的铺盖、生活家什及死沉死沉的书籍运回了杏花村。

    进家的那一刻,把茂生喜得坐不住站不稳的。他屋里院外地围着俩崽子乱转悠。既要询问钟儿考得咋样,又要追问杏仔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儿,有没有受了委屈磨难。

    谁知,茂生的一片好心,俩崽子并不领情。钟儿嫌爹话多劳神。成绩还没下来,谁知道考得咋样,等着就是了。杏仔也是不愿搭理茂生。茂生越是想要知道自己外出的底细,杏仔就偏偏不跟他讲,有意让他心急上火。反而,他一心想跟木琴解释。木琴又似乎有意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杏仔只好把自己外出经历揣在了怀里。

    茂生见杏仔不愿讲给自己听,就抽空儿朝钟儿打探。钟儿就说,是他的事,又不是我的事,你不好问他么。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咋会知道他的事吔。堵得茂生干瞪眼,又不敢惹毛了这崽子。怕他刚考了试,本就心焦,再人为地添加心火,伤了崽子的心。

    于是,杏仔与家人之间的关系,跟外出前一样,没有丝毫地改善。

    好在钟儿回来了,杏仔又多了个伴儿,心气上平息了许多。一天里也能有说有笑的,不再整日阴着脸面进出院落,比原来强了很多。这让茂生大大地舒了口气。他见天儿小心翼翼地规避着俩崽子,不愿跟他俩较真赌气。

    这样,日子倒也安安稳稳地过了下来。

    随了高考张榜的日期渐渐临近,钟儿愈来愈忐忑起来,白天夜里地走坐不安心神不宁。茶不思,饭不想,到了晚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直到有一天,洋行运货回来,对茂生道,听说县上发榜了,也不知咱村考上了几个,快去看看呀。茂生不敢直接催促钟儿,就让木琴跟钟儿讲。

    木琴赶回家,问钟儿道,听说县上发榜了。

    钟儿心虚地低头看着脚尖,回道,是。

    他的凉鞋正踩在院子里一窝蚂蚁窝上。弱小的蚂蚁无所畏惧地顺着凉鞋系带,向满是湿泥的脚趾进发着。

    ——咋不去看呢。

    ——娘,要是考上了,不用去看,也会来通知的。

    ——你担心呢,不敢去看。

第九章 一地杏黄

    好比是一处疮疤,最怕戳,却偏偏让人给戳了一下。于是,连脓带血,连痛带痒,一股脑儿地涌出来。钟儿便神不守舍地胡乱度过了难熬的一天。他想,明天还是去县城看一下,该死该活的,总得有个结果。

    第二天一大早,钟儿对木琴说道,今儿,我想到学校看看去。

    木琴整整钟儿的衣襟道,不管考得上考不上,都得赶紧回来呀。

    钟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坐车赶到县城,钟儿直奔学校。

    学校大门的西墙上贴了一大片红纸,上面写满了考生的姓名和分数。红纸经风吹日晒雨淋,变得白惨惨的,跟小孩的尿布差不多。有的名字被有意撕掉,露出后面脏兮兮的墙壁,像只绝望的眼睛。除了马路上匆匆行走的人群和车辆,榜前还有一群伸长了脖子心情焦虑的人。

    钟儿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就紧张而又急切地看起来,心早已提到嗓子眼儿里。但是,他绝望了。自己的分数,比一批本科线仅仅差了零点五分。就是零点五分呀。要是自己在复习时稍稍用一点儿的力气,要是自己在考试时稍微用心一丁点儿,要是自己在填报志愿时不那么狂妄自大,把二本以及其他专科、中专都填了,也不至于落到现今儿的下场。他死死地盯着自己名下的那串分数,像盯着几只刚从厕所里飞出来的臭哄哄的苍蝇。他的心彻底地凉了,有种想哭的**。

    钟儿走在大街上,脑袋里一片空白。

    县城虽是一弹丸之地,比起乡村来,也算得上繁华了。大街两边一处接一处的商店、门头、小摊儿,如林立的岗哨,机警地注视着街面上的行人。经济基础稍雄厚的,就买个大音箱放在店门口,音量放到最大,轰炸机般在街面上一遍又一遍地轰炸着;稍差点的,店主就拿一个手提话筒,喊一声,再摁一下话柄上的按钮,传出一段《十五的月亮》的电子乐器声;再差点的,干脆扯开喉咙喊卖,外带堆起的满脸笑容。

    大街上的人川流不息,一个个都有副冷冰冰的面孔。在中伏期的烈日下,像一块块移动着的有生命特征的雪糕“娃娃头”。

    下午的时候,他不知不觉地走出县城,踏上了回家的路面。直到这时,他才醒悟过来。应该回家了,而且自己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感到惊奇,怎么就不知不觉地往回走了呢。

    远远看到一辆破旧的公共汽车驶来,他不假思索地站在路中央,挥手示意停车。客车携着满屁股的灰尘,轰然停在了钟儿面前。司机近乎暴怒地呵斥了钟儿一顿。钟儿似乎没有啥反应,而是面无表情地上了车,晕晕乎乎地被载到了镇子上。他下了车就走,忘了给车票钱。又被卖票的婆娘追了上去,狠狠地数落了一通儿,交了钱,才算完事。

    钟儿朝十几里外村子的方向一步步挪去。他怕敢见到村人,更怕见到家人,不知如何向他们交代。

第九章 一地杏黄3)

    随着村子的临近,暮色也渐渐地浓重了。刚才还是一通儿大汗匆匆赶路的他,不知不觉中卸了汗,通体阴凉。他不由自主地抱着臂膀,缓慢地行走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了村人将怎样答话,见了家人该怎样张口汇报自己的成绩。

    此时,山风隐然涌起,在周围群山茂密的丛林间流荡着,冲撞着,低声怒吼着。就如一只渐已暴怒了的困兽,随时随地就要挣脱所有束缚,冲破所有羁绊,腾空而起。涤荡这条渐趋模糊了的山谷,涤荡这个已经降临了的夜晚,涤荡钟儿此时阴郁得就要下雨流泪的心空。

    远远看到村子的时候,钟儿再也迈不动步子了。不是因赶路累的,而是心虚得两腿酸软,浑身没有了一点儿力气。他一屁股坐在路基石上,眼望着远处灯火摇曳的村庄,心里惶惑成了一只闷葫芦,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胸口上,连气儿都喘不均匀了。

    直到隐隐看到村口上有人影朝这边急急地走来,钟儿才艰难地爬起身来。他用手使劲儿地搓搓近乎僵硬了的脸皮,努力调整着满脸沮丧的神情,朝那两个模糊的身影迎了上去。

    茂生和杏仔把钟儿从路上接回来的时辰,天已是大黑了。

    看到钟儿一脸的哭丧相儿,家里人一下子都明白了。钟儿这回的大学梦,算是彻底地告吹了。一家人都不敢提及放榜的事,更不敢问钟儿的考试成绩。金叶不知就里,还腆着小脸问了句,叔,你要上大学了么。茂生和木琴没敢接茬儿。京儿也赶紧把不懂事的金叶抱出了院子,怕她再不知好歹地讲出一些不合时宜的问话。

    当晚,钟儿没有吃饭。进了家门后,他一头拱倒在床上,也不脱衣,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几天来,钟儿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他不大进食,也不愿意说话,更不跨出大门口半步,只是赖在床上半睡半醒地躺着。茂生一家人被钟儿的样子弄得暗自焦心,却又不知怎样开导他才好。木琴曾尝试着跟钟儿谈谈。话刚出口,便被钟儿粗暴蛮横地打断了,不让她讲话。连木琴尚且如此,其他人当然都不敢贸然靠前了。

    京儿出主意,叫杏仔抽空儿劝说钟儿。杏仔回道,现今儿,不管是啥样的好话,钟儿恐怕都听不进呢。过些日子,等他心情好了些,再劝说也不迟哦。

    京儿趁机问他,前些日子,你都外出到啥地方了。

    杏仔不耐烦地回道,只在县城和几个镇子上逛了逛,也没到哪儿去。说罢,不再理睬京儿。

    钟儿的样子,成了一家人的一块心病。

    茂生一家人正受着钟儿带来的煎熬,村子里却涌出了一阵喜庆气氛。茂山家的紫燕进了专科录取线,四喜家的停儿也够了中专分数线。俩人都在家里等着录取通知书呐。四方家的文文虽然没有进线,但她比其他人都小,也不着急。她满怀信心地复习着功课,准备明年再考。钟儿高考的分数,在几个人中是最高的,可以说是遥遥领先。只是钟儿的心气太高了,志愿上只填了南京大学,连专科和中专都没有填报,也不服从调剂分配。看来,今年是不会有戏了。

第九章 一地杏黄4)

    学校老师跟前来探问的木琴讲,钟儿这学生脑子好使,学习也专心,成绩也好。就是聪明过了头儿,犟劲儿十足,容不得别人讲说。就他填报的志愿,绝不会被录取的,只能等明年了。

    木琴失望地回了村子,暗自跟茂生讲了老师的话。她随口说道,钟儿随你的犟脾气,不吃个亏儿,是不能改的。

    这句话,反倒把茂生说火了。他嫌木琴整日只知道个加工厂,就从来没有上心过问过崽子考学这样的大事,由着他自己胡折腾。钟儿要是有个啥好歹的,就是你的错呐。

    俩人言语不和,又互不服气,还怕叫钟儿听见,便私下里悄声争吵个不休。木琴求酸杏去开导钟儿。酸杏也来过几次,大话好话说了一箩筐。钟儿就是充耳不闻,弄得酸杏也没了法子。

    酸杏女人也替钟儿心焦。她就暗地劝茂生,不要只想着怎样劝导,得找金莲去问问,会不会是钟儿冲撞了啥邪气了。

    茂生也恍然开悟。他偷跑到金莲家,求金莲问问神灵,钟儿到底撞见啥邪气了。

    金莲热情地接待了茂生,并叨咕了半天,说,钟儿的魂儿丢了,让他爷爷给压住了,已有一些时日了。叫他夜里替钟儿叫叫魂儿,也就好了,啥事没有呢。

    茂生按照金莲的嘱咐,跑到柱儿的卖店里,买了三张烧纸,就回了家里。吃过晚饭,等木琴出去了,他把杏仔也打发到京儿家去睡,自己着手叫魂儿的事宜。他用专门印烧纸的褶子,把三张烧纸打了打,折成上宽下窄的扇面状,压扁捋平。又拿根白棉线,按着钟儿的身高截下一截来,窝成一个线团,并留出一小节线头,平铺在烧纸上。待钟儿躺倒在床上闷睡之后,他就把烧纸对了堂屋门口,点火烧干净了,随即关紧了门,静候着钟儿的魂儿尽快归来。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仔细观察着钟儿的一举一动,却依然如故,不见一丝儿好转。

    酸杏女人每天都来看视钟儿。听了茂生的讲说,自是着急。她又鼓动茂生去找四喜试试,说,四喜的卦很是灵验,山外的人都找他算命打卦的,灵得紧呢。你去找他给钟儿算算,看哪年能考上学。他也只是叫考学的事闹腾的。只要有了准信,消了郁闷,顺了心气儿,病也就好哩。

    正是有病乱求医。六神无主的茂生果然听信了酸杏女人的话。他巴巴儿地去求四喜,给钟儿算命打卦。

    现今儿的四喜,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因了犟脾气不管不顾地外出学艺的实诚人了,更不是那个独自闯荡江湖受尽屈辱的流lang汉了。他靠着卖身偷学来的手艺,整日安稳地蹲坐在家中,风吹不去雨淋不着地挣着不费吹灰之力而自动送上门来的钞票。地里的活计,他基本上不用插手,有女人桂花和等儿、人民两口子操持。他也不再吸那杆呛人的旱烟袋了。整日叼着“蓝金鹿”牌的香烟,喝着茶水,悠闲自在得赛上了活神仙。

第九章 一地杏黄5)

    隔三岔五地,总有山外**老远地跑了来,求他算命摆卦。有时,还要请了他去山外探勘阴阳宅基等。当然,每有人来,都会有进项的。四喜已经制定出了算命的价码。村内人前来算命求断,他分文不取,属于义务劳动。至于村人过意不去,上赶着送些柴米油盐等东西,他半推半就地也算笑纳了。山外来的人,就不能这么客气了。算一回命,就要当场交上五块钱。算是算卦的资费,明码标价,公平合理,童叟无欺。要是亲赴山外的现场,少了二十元,是求不动他老人家大驾光临的。也真就奇了怪了。越是这么高价的明标,越是有人上门迎求,想关门不去都不行。

    按他的话讲,自己学得的这门技艺,叫做“紫微斗数”。除了江南有人会施展,在北方这片地界,只有他一人懂。其灵验程度,比他爹振书捣鼓的什么阴阳八卦六爻预测等强了何止十倍百倍,简直就没法比较嘛。他是把人的生辰八字排入十二命宫,察看命理所占的星象星情。再按天干地支阴阳生克的理论,讲说大运、中运、小运的吉凶祸福。不知是他的卦象的确灵验,还是他能揣摩透人的心思,每每能大体上说到问题的点子上。惹得村里山外的人趋之若鹜,心服口服。由是,他的名声日渐大了起来。一旦提起杏花村的“李半仙”,山外镇子上的人没有不知晓的。甚至,连周边的乡村也渐渐知晓了他的名头儿。

    李振书也眼馋他的手艺,曾想跟他学学。四喜说,你的八卦算法跟我的星象算法虽是不同,也只是门路不同,道理是一样的。准与不准的,只在于研修得精当不精当罢了。你还是别把半辈子才修成的法门撂了,可惜了不是。你就好生修你的学问,我时常帮衬着你,一样能走得通哦。

    四喜遂没有把自己的这门学问教给爹振书。振书整日进出在仙人庙里,忙着照管庙内庙外迎送香客的那摊子事,也便没有坚持着要学他的法门。于是,李家人便各有各的所长和法门。李振书基本上成了忙里忙外的“庙祝”,金莲是个肉胎神智的“仙人”,四喜整一个能掐会算的“活神仙”,四方算是个小老板。只有四季啥儿也不会,只能整日在厂子里出苦力挣着血汗钱。

    茂生特意起了个大早,也不急着做早饭,更不跟木琴打招呼,一个人悄悄溜出了院子,偷偷奔了四喜家的庭院。按茂生的理解,人在清晨的时辰,大脑最是清醒,心无杂念,算出的卦应该是最准的。

    他来到四喜家的时候,只有桂花在烧火做饭。四喜还赖在床上没起身。桂花把茂生热热地迎进了堂屋,就急催四喜起床。

    四喜不敢怠慢,急三火四地穿衣下了床。他抱歉道,昨儿去了趟山外,赶了远路,夜里才进家门。今早儿就不愿起了呢。

第九章 一地杏黄6)

    茂生歉意地道,也是遇了难事,才来搅合你的好睡,没法子呀。接着,他就把钟儿考学的事絮絮叨叨地讲说了一遍。

    四喜回道,我也知呢。早想替他算算,看是今年走,还是明年走。又怕你跟嫂子不信,也就没敢上门唠叨。既是信的话,我这就上心给钟儿看看,不会差的。

    一边说着,一边模起桌子上的一个本子,又戴上了一只度数不算太大的花镜,叫茂生把钟儿的生辰八字报了上来。他又是掐指,又是念叨,并飞快地在本子上画出了一个十二宫的命盘,朝着十二个空格里逐一填写着茂生看不懂的数码和文字。

    四喜推算了大半天,说道,没事呀,今年应该能走的。

    茂生一阵惊喜。随之,又沮丧道,咋能走哦,分数线都下来了,差着分数呢。

    桂花急道,你再好生给看看。这可是娃崽儿的大事,差错不得呢。

    四喜也是不解。他说道,别急哦,我再给算一遍,看有没有错。

    又忙活了大半天,四喜才抬头摘下花镜,揉揉眼眶,疑惑地说道,咋回事呀。照着命盘上的推理,他今年应该走的呀。咋就差了分数呢。也可能背后有啥人罩着,贵人相助呀。再说了,钟儿的分数比停儿和紫燕的都高,咋就会走不了了呢。天下可没有这样的浑理。

    茂生再也不敢相信他的鬼话了。他苦笑着出了四喜家,心里却骂道,啥“活神仙”哦,简直是背着牛头不认赃,睁着眼睛讲瞎话嘛。录取线都下来了。就算有啥样神通的贵人,恐怕也救不了钟儿了。何况,自己在外面又两眼扑黑,能认识几个人呀。

    他无精打采地朝家里走去。在自家屋后,他遇到了正在打扫门前卫生的酸枣。酸枣问茂生,咋这样早就出去了。茂生蹲在地上,与酸枣抽了一袋烟,把钟儿的事讲了。酸枣也是撒急没法子,只是跟着焦心不已。

    最后,酸枣劝慰道,钟儿这娃崽儿错不了的,就是要受点儿磨练呢。好好劝劝他吧,今年咱走不了,就跟文文似的再复习一年。不考上个好学堂,咱还不喜上呐。

    说得茂生只是傻笑,心里却愁苦得要命。

    茂生回到家里时,木琴已经笨手笨脚地把早饭好歹做熟了。她的脸面上,还留下了一抹抹烟熏火燎的痕迹。杏仔在不言不语地打扫着院子。扎实有力地“唰唰”声,响起在整个庭院里。西院里传来京儿催促金叶穿衣起床的叫嚷声,夹带着金叶的哭闹声。

    看到茂生一大早儿悠闲地溜达回来,木琴边洗脸边抱怨道,屋里躺着个丢魂儿的小祖宗,你又成了个清闲无事的甩手掌柜的。可着这个家,就剩了我和杏仔瞎忙活了。

    茂生没有理睬木琴,而是坐在锅屋里一个劲儿地吸烟,还轻一声重一声地直叹气。木琴也觉得,自己刚才抱怨得不是时候。茂生是被钟儿自虐的样子愁苦紧了,才出去散心的。

第九章 一地杏黄7)

    木琴道,你也别太焦心了。今儿,我就打电话给南京他大妗子,看钟儿还有戏吧。实在没有的话,就让他明年再考嘛。又不是今年上不了这学,这一辈子便进不了大学门了。

    茂生堵她道,这话可得你跟钟儿讲呢。我不会讲话,说不转他的心意呀。

    木琴皱着眉头道,我讲就我讲。他还真成了老虎啦。一句话不合,他还能把我吃了是咋的。说罢,匆匆地吃了饭,又风风火火地去了厂子。

    因了钟儿的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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