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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里,寻人的事便在凤儿的亲自操持下,紧张有序地进行着。完全是当年尚还幼小的杏仔私自出山寻父时的翻版。两天里,几拨人分头寻遍了全镇大小村落,均没有探听到一点儿消息。只有银行见过杏仔,还在他店里住过一晚,却早已不知去向了。把银行两口子悔得直跺脚,一连声地骂自己长着颗猪脑壳儿,当时咋就没想到要拦住杏仔呢。
到了第三天头上,茂生怎么也不叫凤儿等人分神寻人了。他说,杏仔不会有事呀,我知他呢。估计,他是跑出去找他爹了。茂响又没个准地方,寻人的事就急不得,得慢慢地才行。我没啥事,就先四处打探着。一旦有了动静,再叫人也不迟哦。
村人一想也是。而且,家家户户的还要干活吃饭,这么漫无目的地胡乱折腾下去,最终也不是个法子。凤儿便遣散了众人,继续安排自己的生活生产任务,先让茂生一个人四处打探着。
接连两天,茂生一个人朝山外跑。他把寻找的范围扩大了一些,专意在县城附近探察。他觉得,只要找到了茂响,离找到杏仔就不会太远了。茂响不是个图清静的人,哪里人多热闹些,到哪里寻他的可能性就大些。
今天,他刚从山外回来,还没进家门落脚,便听声赶了过来。远远地看见在金莲家西面山坡上有个人影在晃动,茂生近乎小跑着奔过去。
茂响见哥满头大汗地边喊叫边奔过来,自然惊讶。他迎上去问道,哥,咋儿,出啥事了么。
茂生一腚跌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巴,可着劲儿地喘息着,半晌儿说不出话来。待喘息稍微平缓下来,他才把杏仔出走的前前后后经过一一讲说出来。还一个劲儿地追问茂响,是不是得知过杏仔的消息。
茂响当场就傻眼了,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市里的一家建筑公司里。他哪能寻到我哦。这崽子,心也太野了些,胆大妄为呢。
兄弟俩蹲坐在山坡上,茂响递给茂生一支香烟。俩人闷闷地吸了半晌儿,一时没话可说。之后,茂响像是安慰茂生,也是安慰自己一般,嘟囔道,放心呀,不会有事呢。虽说杏仔没出过远门,到底也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崽子哩。又不呆傻憨愣缺心眼儿的,哪就会有事呀。想是借了寻我的念头,跑到外头闲逛去哩。甭担惊呀。
第九章 一地杏黄3)
有了茂响的话,茂生稍稍放下心来。他随口问道,这些日子,你都在哪儿混呢。咋儿谁都不知你的底细,连满月都不晓得呢。
茂响回道,我习惯了在外面跑呢。老蹲在一个地方,就犯闷。这一年来,我跑了很多地方。大城市到过,小村子也呆过。啥生意顺手,就干啥生意,蛮自在的。
茂生嫌道,你倒自在了,可苦了满月呢。一个女人家家的,忙了家里,又要忙外头,顶个男劳力用。你也不知心疼。要我看,你也不用再往外头跑了。就在村里寻个差事干,不比在外饥一顿饱一顿地强百倍呀。等我抽空儿跟你嫂子求求情,好歹地在厂子里再谋个差事干干,也把以往的野心收收,安稳地跟满月过日子才是正理呢。杏仔也大了,得齐心协力地安顿一下他了。万不敢叫他在外头胡作疯野。要是学瞎了,想改过来就难哩。
茂响微微一笑,说,我也准备不走了,就在村子里寻个挣钱的门路。厂子里我是不去的,就自己单独干,错不了呢。
茂生问道,啥门路哦,单干啥儿呀。
茂响说道,正考察着呐。成不成的,过些日子就知哩。这些天,你也别再为杏仔焦心窜跑了。那么大个人,没事呀。有些事,我还要外出跑跑,再顺道打听一下杏仔的下落。找着找不着的,等过些日子,他跑厌了,肯定就会回来的。
茂生听了茂响的话,也是没了办*。自己又跟茂响没有啥闲话可讲说的,便半信半疑地离开了西山坡,回到了家里。
此时,正是金莲按例烧香上供的时辰。齐整的小院里飘出淡淡的香气。在傍晚落日的余辉里,显示出愈加温馨的情调来。
茂响静静地坐在离院子不远处的土坡上,放眼眺望着这个不大且松散的村落。耳中听着村里传来的鸡狗鹅鸭之声,看着一座座农家小院里升起的缕缕ru白色炊烟,心里就有一丝儿担忧,是为杏仔的不辞而别牵肠挂肚。不过,他还是比较相信杏仔,不会这么平白无故就走丢了的。至于这种自信的出处,他也解说不清。
现在,他心里反而感到十分舒心惬意。对自己今后的生活和事业,充满了自信和期待。
茂生暂时没有再出去寻找杏仔,而是在家里焦心地等待着。他不太信茂响的话。在哥俩几十年里的恩怨纷扰中,他在心里始终排斥着茂响。觉得他的任何言语都不可信任,任何的举动里都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险和危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和意图。他所以能够坐卧不安地勉强呆在家中,完全是听信了木琴和京儿的劝说。
木琴从山外回来,已是茂生跟茂响谈话过后的第二天上午。
当时,茂生刚刚踏上出山的大路,迎面撞见洋行的大货车卷着一路尘烟奔驰而来。来到茂生跟前,一个急刹车,货车屁股后席卷而来的尘土把茂生扑了个趔趄。把茂生差点儿闪到路基外的水沟里。
驾驶室里坐着木琴和茂林,车厢里猫着灰头土脸的棒娃。洋行跳下车,问茂生要到哪儿去。木琴也隔着驾驶座,问茂生的去向。
第九章 一地杏黄4)
茂生终于找到了诉说的对象。他便站在路边,心绪激动地讲说了杏仔外出的经过。
洋行和茂林都很着急,木琴却并不见得焦心上火。她分析暂不用出去寻找的理由有二:一是杏仔不同于其他崽子,是个稳重心细之人,善于独立思考问题。他想出走,自有自己的道理和打算,绝不会是一时冲动才盲目瞎闯的,更不会自己就走丢了的。二是他已经十八、九岁了,已然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爷们儿了,且又身材棒实,心眼儿多,鬼机灵。就算在外面闯荡,也不会吃亏上当的。说得茂生渐渐安下心来。
随后,京儿也回到了村子。他说,叶儿见过杏仔。她在县城培训时,是钟儿陪杏仔专门跑去看她的。还在她哪儿吃了晚饭才走的。京儿的话,更让茂生放宽了心空儿。
茂生就盼着钟儿快点儿回家来,好好盘问杏仔的去向。偏偏钟儿今年正赶上高考,学习迎考的时间得用秒表卡着算计用。每个月,也只有四天的探家日期。茂生算来算去,现在高考在即,恐怕不把试考完了,他是不会回来的。
思来想去,茂生最终坐不住了。他为钟儿准备了一大包新摊就的煎饼,烙了一堆油饼,用肥猪肉炒了一罐子香喷喷的咸菜。他还跑到柱儿的店里,买了些罐头饼干等吃食,又采摘了一大堆瓜果梨枣等新鲜果子,便去找洋行,拉上这些东西一起去县城中学看望钟儿。茂生明着是去看望钟儿,实则是探听杏仔的下落。这样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木琴的眼睛。惹得她一阵讥笑。
木琴说,你要去开杂货摊么。我才去看过钟儿,也给他留了些钱。现今儿,他正在复习冲刺阶段。你把这些生的熟的弄了去。要是吃坏了肚子,影响了高考,那可咋办好。
茂生不听,执意带着这些大包小包零零碎碎的东西到了县城,直奔中学而来。
县第一中学座落在县城中心位置,面临一条主大街,算得上整个县城的繁华路段。校内一律是青石砌墙灰瓦罩顶的平房,有几十排的样子。屋与屋之间的平地上栽种了一些松树和柳树,全都长得高大粗壮,遮盖成荫,显示着该校拥有了较长的建校历史和幽雅的读书环境。地面上却是杂草丛生。校园内人迹寥寥,鸟鸣啾啾,与校外干净的马路和噪杂的喧闹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洋行跟看大门的老头儿讲明了进校的因由,是给学生送饭食的。
老头儿很倔,说,学校为了迎接高考,提前几天放了暑假。只留了高三的学生在校里复习应考,闲杂人员是一律不准进的。要是送饭,只能人进去,还得登记备档,限时出来。大小车辆只能在大门外等候着,不准开进半个车轱辘。
茂生见状,就想独自进去,被洋行使眼色拦住了。洋行不再跟他嚼舌磨牙,而是麻利地钻进驾驶室里,捧出一捧鲜果子,递进门卫室里。他半是真情半是假意地央求道,这次送的东西多,也拿不过来。你老就通融通融吧。要是出了啥事,你就把我的车扣下。再不行,还有学生娃儿顶着嘛。
第九章 一地杏黄5)
老头儿终是被洋行讲说得动了心思。他为难地看看眼前鲜嫩的果子,才不情愿地恩准,破例放行了。
洋行径直把车开进了校园,停到了学生宿舍前。
宿舍的门都锁着,一个人魂也不见,只有遍地杂草。间或有麻雀叽叽喳喳的吵嚷声,从浓密的树木枝叶间传来。树下还星星点点地布着灰白色的鸟粪。
卸下东西后,茂生就叫洋行开车去办理公事,万不敢耽误了厂子的生产运营。洋行开着货车“轰轰隆隆”地走后,茂生一个人闲暇无事,就蹲在钟儿宿舍门前拔着荒草。
因为高考即将开始,学校已经提早让其他学生放了假。只留了经过几次摸底考试选拔出来的有希望考入大学的学生,在复习功课。那些考学无望的学生崽子,尽被悉数赶回了家。好让老师有充足的精力,指导剩余学生的高考复习。学校里的作息时间制度也早已名存实亡。学生可以按照自己的复习进度和各学科的优劣状况,自行安排自己的学习时间和温习场所。老师只是蹲在教室或办公室里,等待学生前来释疑解惑就行。
茂生等了大半天。直到把宿舍门前的杂草全拔光了,才见到几个学生崽子急匆匆地奔了来。他们开门进到邻近的宿舍里,喝水吃饭。茂生就进去问,见到钟儿了么。学生回说,他在操场边上看书呐。说罢,又热心地跑出去,替茂生叫钟儿回来。
钟儿一路飞跑着来到门前。见爹带来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自是高兴。他拿了点儿新鲜果子,分给了几个同学。随即,便急不可待地奔回自己的宿舍门前。
他从门框砖缝里摸出宿舍钥匙,打开被磨得掉了漆的铁锁,用膝盖顶开门。一股霉味、潮气和酱菜味混合着的特殊气味扑鼻涌来。把身后的茂生顶得顿时闭住了嘴鼻,半天儿喘不得气。宿舍里,砖铺的地面上肮脏潮湿。墙角里长着说拿苟酱ι⒙渥挪菪己头现健V等毡砘固诿藕蟮那缴希孀鸥呖嫉娜找嫫冉缫殉闪艘徽欧现健C挥兴辜堑么蛏ㄎ郎ò喑ぁ⑽郎焙蜕岢ぁ�
钟儿手忙脚乱地给茂生倒了碗水。想是隔夜水,一点儿也不烫,算是温开水了。他自己顺手摸起包袱里的果子食物,不管生熟,更不管干净与否,可着劲儿地往嘴里塞。他边吃边打探村里家里的一些事体。吃东西与说话同时进行,显得忙而不乱,动作和语气流畅自然。
钟儿的身材跟杏仔长得差不多,神情特征也很相似。都是细高挑儿,一米七几的样子,比茂生还要高出半个头来。不同的是,钟儿脸面白净些,挂着一脸重重的书卷气。杏仔脸色则黝黑粗犷,显得壮实健康。
茂生心疼地望着钟儿,问他吃饭咋样,复习得咋样,休息咋样,有没有把握考上大学。要是没有把握的话,是不是找找南京大学里的钟儿大妗子给想想门路。钟儿有些烦了,说,我就凭自己的真本事考,用不着攀别人的脸面进大学呀。说得茂生出声不得,赶忙转移话题,问起杏仔的事了。
其实,茂生是在瞎操心。他哪里知晓,这个平日里只会偷懒贪吃的崽子,怀揣着怎样的心计。
第九章 一地杏黄6)
早在几年前,木老爷子来村子的时候,就曾与钟儿有过一次对话。当时,钟儿还只是北山中学里的一个初中生。木老爷子似乎特别偏爱这个虽然懒惰却十分好学的娃崽儿,就问他今后的志向。钟儿脱口而出,当学者。木老爷子很是高兴,问他要当哪方面的学者。钟儿一边贪婪地咀嚼着一块奶糖,想了大半天,回道,历史吧,文学也行,要是考古就更好了。木老爷子兴趣十足地追问道,为什么要选些文科方面的。钟儿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声回道,大多是办公室里的干活儿,也有趣呗。木老爷子又问,要是上大学,愿意到哪所院校就读。钟儿想都没想地回道,南京大学呗,我大妗子不是在那里教书嘛。木老爷子就笑,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前些日子,学校刚刚确定出参加高考的学生人员名单。离考试还有些日子呐,就迫不及待地组织考生填报志愿。这个做法,也是教育局统一组织的,把这些个被复习弄得云山雾罩的学生崽子们逼得死去活来。谁也无法预测自己的高考成绩将会如何,能够被哪所大学录取。有些学生就乱填一气,哪儿的名头大就往哪儿填,哪个大学的牌子响就往哪儿报。聪明点儿的,就全凭老师的摆布指点,叫填啥儿就填啥儿,完全不敢私自做主,深怕有个闪失,葬送了自己的大好锦绣前程。还有的崽子实在不知该往哪儿填报好,干脆采取抓阄撞大运的法子。他们把几个学校名字团成纸团子,闭了眼睛随意摸,摸着哪个算哪个。过后,听老师讲说和同学胡吹海侃,又后悔莫及,连复习的心劲儿都泄了。
钟儿不声不响,第一、二个志愿全填了南京大学。除了本科外,其他的专科、中专等,他就没有填报任何志愿。而且,他连服从调剂分配的栏目也没填,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儿的后路。他心道,要是今年进不了南京,就明年复习,重新再考。其他的学校再好,也是不去的。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私自给木老爷子写了封感人肺腑的信,问了姥姥家所有人的好儿后,夹叙夹议地把自己的学业状况和理想追求一一表述出来,表明了自己非南京不去非南京大学不上的决绝之心。言外之意,明眼人一见便知。木老爷子让木琴嫂子回了信,鼓励他安心复习,也热切盼望他能考入南京大学。至于自己的言外之意,没有一丁点儿地许诺,似乎没有明白钟儿的意思。
这让钟儿心里有些忐忑,掂量着自己是不是想一口吞下个月亮狗胆包天了。他又不好死乞白赖地再写信追问。只好自种的果子自家啃,唯有玩了命地复习功课,不至于到时落个丢人现眼的下场。
茂生当然不会知道,现在的钟儿已是架上火炉的脱毛鸡,正被他自己升起的炉火烧烤着,简直都到了皮开肉绽的地步了。他心里只牵挂着出走的杏仔。至于钟儿的高考大事,有木琴在呐,用不着他操心添乱。
钟儿讲,杏仔的确来过,还在他的床上住了一夜,天明就走了。说是要出去寻爹,茂生也是同意了的。同时,他也顺便闯荡闯荡,见见世面。他俩还约好,等钟儿高考的时辰,杏仔再来学校,陪护着他考试。再一起帮他,把零零碎碎的家什弄回村里。
第九章 一地杏黄7)
茂生不放心地问道,是真的么。
钟儿奇怪地看着茂生,说道,咋儿,我看你疑神疑鬼的,出了啥事么。
茂生赶紧表白道,没事,没事呀。我就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边溜达,缺这儿少那儿的,受了委屈。
钟儿嫌他心空儿太窄,说,我俩都成大人了,咋就会出事受委屈了呢。
至此,茂生才真正地放下心来。他回到了村子,该忙啥儿就忙啥儿,静候着杏仔与钟儿结伴归来。
此时,看似刚刚平静下来的杏花村,暗里又荡漾起轻微的涟漪,正在悄悄酝酿着新的风声lang涌。稍后不长的时间里,绝大多数村人都会身不由己地卷进这场风lang里,脱身不得,尽管暂时还无人察觉。
钟儿的高考充满了惊险刺激,一波三折。不仅把钟儿自己惊吓得六神无主,也把茂生一家人捉弄得神经兮兮了。
杏仔没有食言。他的确在钟儿高考的那几天里,赶到了学校,尽心尽意地照顾着钟儿的日常饮食生活,不让钟儿有一丁点儿分神的地方。
在钟儿高考的前一天,木琴也来到了学校,带来了一堆吃食,算是对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钟儿的慰问。在钟儿凌乱肮脏的宿舍里,她终于把杏仔老老实实地堵在了屋子里。
当时,杏仔不知从哪儿借来了一只大茶壶,正往几个空暖壶里灌开水。热腾腾的蒸气罩满了他的头脸,并钻进毛发里,又从凌乱粗长的发梢顶上氲出来。见到木琴拎着包袱进到屋子,杏仔立时呆住了。他傻呵呵地盯看着木琴,忘记了手中的热壶。滚开的沸水注满了暖壶后,旋即又冲击在壶嘴上。热水便飞溅到他的腿脚上。烫得他呲牙咧嘴地躲闪着,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木琴看。
木琴脸上显出一抹惊喜,稍纵即逝。她做出一副预料之中本该如此的样子,随口问道,杏仔啥时来的。
杏仔很不自在地回道,昨下晚儿才到的。
木琴不再追问,而是把包袱递给杏仔,说,先吃点东西吧。等会儿钟儿来了,咱到外面去吃。
杏仔老实地接过包袱,眼巴巴地望着木琴,想等着木琴追问他这些天来的行踪和出走的理由。谁知,木琴没有问,而是忙着整理钟儿如摆货摊一般的床铺。她还把有些阴潮的被褥抱到屋外去晾晒。就好像杏仔没有私自外出过,而是被她派遣来专门照顾钟儿一般。
杏仔赶紧跑前跑后地帮着木琴收拾。他还顺便把垃圾场一般的宿舍地面彻底地打扫了一通儿,使原本叫人看着就憋气的屋子霎时敞亮通畅了许多。在此期间,杏仔几次想鼓足勇气,跟木琴解释自己外出的因由,以及外出期间的所见所闻。但看到木琴似乎没有把自己的外出当回事,他便把一肚子的话硬生生地憋进了心窝子里,吐不出咽不下。
快过晌午了,钟儿才捧着一堆书本踱进宿舍。前两天茂生送来的那些吃食还没吃完,木琴又带来了这些好东西,钟儿自是高兴。
第九章 一地杏黄1)
三年前,与钟儿一同考进高中的,还有茂青家的紫燕、四喜家的停儿和四方家的文文。四方家的斌斌在复习了一年后,才考进高中,正在上高二。现在,他已放假回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