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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朝卢已近，完颜统心情轻松，说的话也渐渐多了，“莫小姐，你父亲以前真的一点也没同你说过我？”
“什么？”我父亲又不认识你，怎么会向我说起你，这玩笑可就开大了，莫轻尘暗暗想着。
“那人既然隐居山林，自然是不想再出山了。”长高突然开口。
莫轻尘自然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解围，暗自感激，又多了一条线索，那人是隐居山林，更大的官？“父亲对从前的事情一向讳莫如深。”她说得含糊。
也是，完颜统一想，那人只怕根本就不想让他女儿跟自己成亲了，自然不会向她多提一句，原本他也不想有这么一桩婚约，可是现下见了这位莫小姐，觉得如果真要成亲，有这样一个妻子倒是也不错。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品性温良，不该问的事绝对不会多问一句，更难得的是，莫轻尘并不向寻常女子一般无才便是德，她几乎可以称得上学富五车了，却并没有那些文人的酸气。跟她在一起，他觉得很轻松，自己说的话她也能明白，不用费心解释。哪怕是不说话，只是被她那如水的双瞳这样望着，完颜统也觉得天下无难事。这样的女子，只怕要再找一个也并不容易。“事情是这样的。”他终于开始说。
莫轻尘越听越心惊，原来这男人竟是露茉的王子，他说自己跟他早有婚约。他找莫小姐已经很久了，现在终于找到了，可谓圆满了。看他说得那样心满意足，莫轻尘止不住一阵寒意。这才刚出了南宫府，转眼又得进露茉皇宫了。
可是现在说不是，完颜统会不会直接把她灭了，她这边厢想了又想，到底不敢贸然说不是。才一会子的工夫，马车已经直接进了宫门。
8
八
才刚下马车，就听见有女声招呼过来，“统儿，你可回来了。”
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宫装妇人。 那样多的侍女在旁边，这个妇人的身份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
完颜统出声，“您怎么也来了？”
“统儿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莫姑娘来了，怎么不告诉本宫呢？好歹本宫也是那人的旧识，只怕也是这世上认识他的最后几个人之一吧。”
又是那个人，来了这里后每个人都在跟她说那个人，莫轻尘疑惑，究竟那个人是何方神圣？
“在还没有确定之前，不想惊动大家。”
“单看你的作为，似乎是已经确定无疑了。不过，这般粉雕玉琢的女娃，也难怪你喜欢。”
只怕来者不善，莫轻尘得出这样的结论。
“看样子，的确跟她有点像，听长高说，她知道那只玉镯？”
“是。”他在心里说，这个借口也找得太随便了吧，长高是什么人，他难道会不知道，哪里会把这样的事情随便跟她说。明明是她在他身边按了探子。想到这里就神色一凛，难道他在南宫家那边的事情是她泄漏出去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啊。
“确定是那只？”
“您什么意思？”他淡淡地说。
“无非是想确定一下而已没，毕竟是件大事啊。”
“那您可以先听她再说一遍。”
他示意莫轻尘开始，于是她又说了一遍。前次讲的时候，并没有被打断，这次说，却被王后打断了很多次，她说完了。王后还说请她原谅她的小心。不过完颜的脸色却又点变了。这位王后似乎很不希望她被确认是那个人的女儿。
终于说完了，完颜倒，“如何？”
“玉镯或许就是那只，但是怎么确定人就是那人呢？”
“哦？”完颜统轻问。
“本宫知道你很喜欢莫姑娘，不过单凭一只玉镯也还不能完全确定吧！”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几天之内，我自然可以证明，莫姑娘的确就是那个人的女儿。”
“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
那王后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只是还多少维护这自己的面子，没有太过失态。
但是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客套几句，终于是露了馅。
“你要怎么证明？”莫轻尘问，她自己都知道不是，他要怎么证明？
“我今天来，本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件事，不过被这粗妇搅了兴，你就等着看吧，山人自有妙计。”
完颜统自信满满地说。
再说了些话，终于还是走了。
只是这样一来，莫轻尘也失去了原先晒太阳的心情，过了一会儿就讪讪进去。不过这件事情倒是让她明白了不少事情：首先，完颜统跟王后的关系很差，不过她还是不明白，王后为什么那么介意她的身份？
不过倒是可以看出，他们要找的那位莫姑娘和那人，只怕对于王室来说，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人。
进去了以后，她才问了一个王后的问题，那侍女就直接跪在了地上。看来是不会说了。也对，这里是王宫，多说话并且说的是不该说的话的那些，只怕早就去另外一个世界了把。
转眼几天过去，还是没打听到什么消息，莫轻尘也就有点了然。
完颜来得挺勤，虽然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说，只是说些无关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
某天问他，“你怎么那么确定我就是那个人的女儿，如果我不是呢？”
完颜笑着说，“怎么可能不是。”
很平静的生活。
不过，只是在平静中等待爆发吧。
阳光灿烂的早晨，莫轻尘正晒着太阳，就听见完颜叫得格外兴奋，“轻尘，你看谁来了？”
她回头望去，阳光中背光而立着一名男子，分外伟岸，似乎因为这样一个人的出现，夺去了太阳的光芒。
脚步稳健，他走路的样子，让人想到一个词——大步流星。
很快走近了，看清了他的脸，轮廓硬朗。眉宇之间有一股英气。莫轻尘还在观摩，结果那男子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小尘，终于找到你了。”
她无所适从，不过，对于这样一个她很有好感的男子，她决定配合他把戏演下去。
“是看见为父太过高兴了吗？连话都不说。”他继续说。
那人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莫轻尘就开了口，“女儿只是一时过于激动了，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父亲。”果然说完后发现完颜的神色明显一放松。然后才看到，原来刚刚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不相识的男子，另外就是那个讨厌的王后了，只是之前只注意到了这个男子，而忽略了其他人。因为他的存在感实在是过于强烈，强到让人无法移开眼睛，忽视其他一切人。
“父王，这下您可以相信了吧！”
今天的阵容还真是豪华呀。莫轻尘在心里想着。
“统儿，人家父女久别重逢，咱们就别在一旁杀风景了。还是留给他们一点时间说点体几话把！”
“可是。”王后又要开口。
“不要可是了，我们走。”
一干闲杂人等都走了，只剩下这未名男子和莫轻尘两个人。
莫轻尘在等着他解释，这究竟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显然，这就是那人了，但是他又为什么有这样的举动？
他静静看一下四周，不动声色。这里的布局不错，看来，完颜对她还真是不错。
虽然并没有什么人了，但是莫轻尘仍然惊讶地发现，这男人的声音是那么轻。
他看到她惊讶的神情，说了一句“秋紫是不会那么轻易死心的，而我现在还不想让她知道全部。”
虽然之前她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并没有打探到多少，但是有一点是绝对不可能不知道的，就是，秋紫就是王后的名字。“你是谁？”莫轻尘也同样轻轻地问。
“我是莫靖图。”
她还是不明白。看她的样子，莫靖图苦笑，原来那么快，人们就已经把他忘记了。所谓的王侯将相，千秋功业的结局也大抵如此。
不管做过什么，终究还是会被忘记。
不过这一点却是他想错了，莫靖图的名字，在大陆上可说是无人不晓，只是他比较倒霉，遇到的是一个本来不是这里的人而已。
有不少地方，小孩子晚上哭了，母亲往往会吓他， “你再哭，再哭莫靖图就会来抓你去了。”小孩子往往便不哭了。可见其闻名的程度。
不过这些，都是莫轻尘后来才知道的事情了。
“你就是那个人？”
“是。”
“玉镯在你那里？你女儿跟我很像？”
“玉镯不在我这里。你跟我女儿其实并不像。”
“那他们为什么会把我当成你女儿？”莫轻尘一阵失望，而这一点在语气里表露无疑。
“阿统希望你是我女儿，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你是第一个说出玉镯的样子的女子，又刚好姓莫，而且你虽然跟我女儿长得不像，却是跟我妻子长得很像。”
“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他现在才是真的惊讶了。原来最基本的一点她还不知道。
“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
“那你可能要听一个比较长的故事了，而我并不是一个善于说故事的人。”
接着就是他的故事，漫长，不过因为里面牵涉到了很多耳熟能详的名字，也并没有他说的那么无趣。
说起来，原因很简单，莫靖图跟完颜统的父亲，以前是最好的朋友，或许用朋友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太过薄弱的字眼，应该说，是兄弟。
于是很顺理成章的，当完颜的妻子生下一个儿子，而莫靖图的妻子生下一个女儿，他们就约定让儿女长大后成亲结成儿女亲家。信物就是完颜家的传世玉镯，那玉镯是完颜家历代传给女主人的信物，完颜承诺在他们成亲以后送给莫家的女儿。
而莫靖图因为别的原因，在女儿生下没多久以后，就离开了他的府邸。
但是莫轻尘听了以后还是有疑问，“你女儿的名字那个时候还没取吗？像你们那样的人家，不是应该早就取好了吗？”
“本来应该是这样，但是我们是匆促离开，并没有将我们取好的名字告诉别的人。”他停了一下，“我说了那么多，现在该我问你了。”
“你问。”
“你为什么要那只玉镯？”
“如果我说要荣华富贵你相不相信？”她笑着问。
“自然是不信的。”
“哦，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怎么知道那只玉镯的样子的呢？”
也是他说了莫轻尘才注意到，如果是那样的话，的确是不太正常。
“你手上有另外一只玉镯。”莫靖图完全是陈述的语气。“完颜能够给你的荣华，南宫难道不能给你吗？”
“什么意思？”莫轻尘疑惑。
“你不知道？”这样一来，莫靖图倒是吃了一惊。
“知道什么？”莫轻尘越来越糊涂了。
“这玉镯，是当家主母的标志，南宫给你的时候没跟你说？”
莫轻尘听了这话，一时开不了口，这下误会可大了。怪不得南宫那天这样郑重其事，而自己把他想成什么样了？不觉有些懊悔。“那完颜统为什么会认错人？”
“因为他并不知道，这玉镯原本是一对的。”
“你到底是谁？”
“我是莫靖图。”他仍然是笑得一派气定神闲。
纵使心中千回百转。
终于是把饭吃完了，把最后一粒饭使劲咽下去，莫轻尘急急地开了口，“要怎样才能够拿到它？”
“你为什么那么急着要它？”
“那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其实答案很明显，为什么你不愿意正视呢？”
“什么？”
“嫁给完颜。当上完颜家的女主人，你就能够拿到它。”
“那你女儿呢？”
“你不用担心她。要不是她不想，我也不会来这里。”
“什么？”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他带着好笑。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
“为什么你的女儿愿意放弃这荣华富贵？”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既然有你，就有另外一个这样的人也不奇怪。”
“我是不一样的。”莫轻尘几乎就要说出，不过话到嘴边，又顿住了，我是未来人呀。她轻轻在心里说。
“哦？哪里不一样？”莫靖图微笑，似乎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那个。
“算了，不说了，你为什么答应帮我，不是欺君之罪吗？”奇怪，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像古代的人，一点都不怕的样子。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既然决定帮你，自然已考虑过后果。”
“我值得吗？”
“就算你不值得，能够看到秋紫脸色那么臭的样子，不是很有趣吗？”
听了这句话，莫轻尘彻底无语了，这个人，为什么能够把这样的理由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算了，毕竟是传说中的王侯将相，可能跟普通人不大一样吧。
但是，嫁给完颜？她之前如果说完全没有想到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是骗人，但是如果说完全想到过，也是骗人。之前她想的是，她一个来自于未来的没有地位的女子，也许会在宫里当个一时受宠的人，但是绝对没有想过会有当王妃的可能。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因为，她现在是莫靖图的女儿，作为开国的元老，以及战神，好像还是一个什么公的女儿出嫁，也没有多少人能够说，她是高攀了。因为王妃的身份是这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涉及到出嫁的事情，她仍然犹豫。
完颜不是不好，可是，她毕竟是为了离开。到底要不要，在这里留下羁绊？
对于爱情，莫轻尘一向胆小，缺乏开始的勇气，而且总喜欢往坏的方面想。
现在呢？要为了获得回家的门票而选择这样的道路吗？
有了这样的身份，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道路。
她依然不够坚定。
莫靖图临走时说，“你好好考虑，不过从私心考虑，我希望你答应。”
到底她当上王妃，对莫靖图有什么好处？
抛弃了遨游，终于能看到编辑界面了。
9
莫靖图走出莫轻尘住的地方，马上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呈现在眼前。变得不多，只是神情已经大不一样了。明显得低眉顺眼了起来，为了那个人，真的需要牺牲那么多吗？听到他的声音：“王请将军过去一叙。”连声音都已经如此低眉顺眼了吗？他抬头看一眼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就请公公带路吧！”发出公公这两个字的时候，喉咙有些干涩。但是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他显然是听惯了这样的话，没有任何不适应的表情。又或许，是他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但是莫靖图又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算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还是想想怎么面对那个人吧！至于长高，既然当初已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也就已经失去了无限的可能。而且，哪里只有他为那个人付出了那么多呢？他自己不也是吗？
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但是并没有大改，其实即使闭着眼也能够自己走到那里，可是自己已经不是当初的莫靖图了。再回到这里，已经失去了当初的那种如入无人之境的感觉。多了曾隔膜，已经不是那个熟悉的地方了啊。只是故地重游，不由得让人生起无限感慨。
那些曾经过去的事情，毕竟没有真正地过去啊。
她还是错了，即使离开，他也还是那个人，离开得再久，也还是忘不掉。如果那么容易忘记，当初又怎么会舍命相搏？
现在该叫御书房了吧，走到这里，长高站在外面，不再进去。显然是要给他跟他一个独处的机会了。
要进去的时候，看着那熟悉的门，竟然有一点瑟擞的感觉，开什么玩笑，他是什么人，他是莫靖图啊，竟然开始害怕这样一扇普通的门了。真的是变了，也许他的勇气已经开始离开他了。又或许，他从来就不曾真正勇敢过。
既然决定了要回来，就不能再逃了。
他推开门进去，不管心中如何思绪万千，脸上自然是不会露出一点神色的。反而是微微笑着的，这是他从来的习惯，绝对不会露怯。
可是那个人，又如何会不知道呢？毕竟，是谁当初教会他如此？他只轻轻说了一句：“我们，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阿图。”
听到熟悉的称呼，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叫着他，几乎要让他以为，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那个林间的，跟在他身后的，阿图。可惜，也只是几乎而已。那么多的事情，哪里会因为一句话而改变呢？
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他不是那个阿图，他也不是那个阿楚了。
“都老了啊，还提那些干什么呢？”他的语气里有淡淡的坚持。
“水漾，她还好吗？”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
“她很好。”他不想多说，只是明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完颜楚，早已经失去了问这句话的资格和权利。或许他应该感谢他的，如果不是他对于权利的执著，水漾最终也下不了那个决心的吧！
完颜楚自然是知道会有这样的回答，如果，如果没有选择站在这里，他根本不必问这样的问题。他也会像今天的莫靖图一样，把水漾照顾得好好的，永世不再让她受苦。可是，既然已经得到了那么多，就要接受另外一些东西的失去。上天不可能对一个人如此眷顾，让他得到所有。只是以前明明是那样确信的，自己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为什么后来，越来越觉得后悔了呢？可是，已经容不得他回头。他扪心自问，让他真的放下这一切，他真的愿意吗？只怕还是会不舍，只是还是这样也无法阻止自己的后悔。好象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以为一切都还有可能。
水漾还站在门外的树下，风吹起她的发丝，回头是粲然的笑容。回过头去，阿图也还是在身后。可是伸出手去，都是虚空。
坐在王位上，看着下面的跪倒的人们，心中还是有寂寥。
就算已经坐到了这样的位子，那又怎么样呢？
想要给她看这一切的人如果不在身边，不在旁边。
想要分享的人早已经离去。
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现实是不容许他发出太多的这样的感慨的，因为还有太多的人在下面觊觎。即使是这样的位子。他还是要竭尽全力地去维护它，因为那是他用青春，用其他的，太多太多的东西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