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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眼瞥见旁边的花瓶,伸手抓在手里:“我就不客气了!”
其实以年哲涵的功夫,一个小小的花瓶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他却停下了手,沉默了一会儿,对着门外唤道:“燕城。”
房门很快被推开,燕城站在门外。
“将十二在这里看押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去半步。”
说完,他转过头来望着谈十二:“皇上必须死。”
谈十二心头一凉,只觉得年哲涵的目光冰冷。她幼年到如今,一直都觉得他是个非常温暖的人,却没想到会有这种感觉。
就好像冬夜里的月亮,非常干净也非常阴冷,就那么高高地悬在天空里,那么望着你,与温柔无关,与心情无关,让人禁不住怀疑,这个人的心是不是也是冷的?
年哲涵转身离去,燕城站在门口望了望她,便伸手要从外面讲房门合上,谈十二上前一步,将房门拉住:“燕城,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师傅他……”
“……国师与义父结盟了。”燕城望着她,“他会帮义父将朝堂一点一点侵蚀干净。”
“为什么!?”谈十二震惊地叫起来,这个消息太过意外,她怎么也无法相信。
“是真的。”燕城欲言又止,后退一步,伸手拉过房门,“你好好休息吧。”
眼见得面前的房门紧闭,谈十二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必须去找到段落,将段月尘的计划告诉他,原定于登基大典那日,段落将会忽然消失,而后段子代替他在城外出现,以新帝的身份,由谈三律与谈七律率领军队攻入,将付清远攻打个措手不及。
而那军队是打算从燕城手里得来。
却没有想到会生出这种变故来!
而且,究竟年哲涵为什么要与付清远结盟呢?
被关了一天一夜之后,谈十二终于忍无可忍了,这两天除了有人送饭之外,她就只能见着燕城的面,年哲涵根本不出现,付清远也没来过,更不要说段落了。
现在只能祈求风月楼里的那些人能够联络到段落。
她在房间里枯坐了一个上午,中午送饭的时候,燕城将食盒放下了便要走,谈十二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燕城,你帮我个忙。”
“若是要放你走的话……”燕城垂着眼睛,“燕姬在他们手里。”
谈十二心头一片冰凉,原本还希望燕城肯将军队借给她,现在来看,是完全不可能的了。等到登基那日,无法里应外合,很可能付清远将把持朝政。
不是她小看段落,那么一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穿上女装便像个女孩子似的,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谈十二拉开房门便往外走,燕城立刻伸手去拦,谈十二半点武功也不会,所以并不躲闪,只欺身而上,撞进他的怀里,趁着他掉以轻心的时候,忽然将手里的碎瓷对着自己的咽喉。
那是她出门之前,敲破茶碗得来的。
“燕城,你放我走,只要一会儿就好,我保证不逃,很快就回来。”她手上微微使力,那碎瓷便往前一分,在雪白的颈子上刺破一个小小的划痕,殷红的血便开始往下流。
燕城本想上前,见此情景便顿住了脚步:“十二啊,不是我不肯,若是你去了,燕姬就没了,你要我如何是好?”
谈十二牙关紧要:“你让我去,回头拼了性命也会帮你把燕姬救出来。”
她担心计划若是不能实行,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而丧命。
燕城左右为难,一脸痛苦,谈十二虽然心中不忍,却不肯半点让步,忽然身后掌风袭来,她来不及躲开,被人点了穴道,登时瘫软在地。
燕城微微舒了口气,望着面前的白袍国师,年哲涵弯□子将谈十二抱起,送进房里去。
他走了两步,听见燕城在身后道:“你要这样一直软禁她吗?”
“等登基大典一结束,就会放她出来。”
“这又是何必?”燕城有些愤慨,“你这般逼迫她,就算她醒了也会恨你,不会原谅你,你留她在身边又有何用?还不如将她放了,若她真的爱你,自然会回来,若是不回,强求也没有意义。”
年哲涵充耳不闻,进入房间之后,将门在身后合上,把燕城关在门外。
他把昏迷的少女放在床上,轻轻掠开她额前的乱发,抚上她微凉的脸颊,低声道:“他说得没错,可惜我等不到了。”
隔日谈十二再出门,发现燕城已经被换走,新来的侍卫完全不认识,也没有半点通融,只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这样过了几日,年哲涵一直没有再来,谈十二也出不去,算算日子,登基大典的日子便在明天了,她焦躁得嘴巴都气泡,连着几天几乎都没吃过饭,虽然饿得头晕眼花,却半点食欲都没有。
这些晚上她常常做梦,一会儿梦见千荀祁,一会儿梦见年哲涵,间或的,父亲和哥哥们的容颜会再次显现,她无法安眠,一根弦绷得紧紧的。
然后到了最后的这天晚上,她忽然觉得,听天由命吧,或许段落他们没有那么糟,或许没了自己那计划也可以实施,或许年哲涵最后会放过千荀祁,或许……
她看不到外面的事态发展,连半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想的最多的那人,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从年哲涵变成了千荀祁,那个跟自己斗嘴吵架的废柴皇帝,那个丢掉了半壁江山如今连生死都不可预知的男子,她心中的感觉却越发明显了。
抛开那些皇族背景,恩怨情仇,她觉得这些日子,尤其是最后那段在一起的时间让她觉得,这个人在自己面前越来越真实。
他起初不肯完全坦白,会装傻,会逞强,不肯示弱,不肯真正承认对自己的好,可是后来都一一默认了。
他在自己面前会变得像个孩子,会展现出脆弱而不怕自己嘲笑他,是越来越信任了。所以她也可以信任他。
而年哲涵,她不无遗憾地想着,若是最开始,他会这样将她拉进怀里,哪怕是带有侵略性质的,她也不会拒绝。
在她处境最为悲惨的时候,是这个人给了她人生的第一抹阳光,她曾经以为,会一直跟着这抹阳光一直走下去。
可是她错了。
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原来有一天,她会遇见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可以代替他,成为她生命里的阳光,甚至更为和煦,更为灿烂,却不会灼伤她。
也许有一天会分开,但是也足够了。
她在睡梦里望见千荀祁有些猥琐的笑脸,瞧见那笔挺的鼻,飞扬的眉以及笑眯眯的眼睛,忽然流下泪来。
而在她的床边,有一个人伸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轻轻叹了口气。
东方已经开始微微发白,等到天亮时分,便是登基大典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
还差一千多字~~~~今天晚一些补上,明早要很早起床,然后上一整天课,所以……嘿嘿,晚安啦~~=3=
每日一句:
不管时代的潮流和社会的风尚怎样,人总可以凭着自己高贵的品质,超脱时代和社会,走自己正确的道路。(BY爱因斯坦)
36
36、大殿之上 。。。
黎明时分,谈十二慢慢睁开眼睛,往床边望了望。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觉得似乎有人在那里,然而现在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
她爬起身来,走到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隐隐约约传来钟鼓齐鸣的声音,想来是登基大典便要开始了,而她却连半步都走不出去。
事到如今,心头百般的急躁忽然渐渐安定下来,对于那位段皇叔,谈十二还是抱了几分信任,就算千荀祁不能夺回帝位,至少可以安安乐乐地生活也是好的。
她坐在桌旁,手里攥着一只杯子,脸上十分平静,只听得外面的鼓点越来越急,猜测着在那广阔的朝堂之前,定然有鼓手在击鼓助兴,而段落大概会穿上那明黄的龙袍,一步一步走到那龙椅上去,而付清远自然喜不自胜。
只是不知道年哲涵会有怎么样的神情,以及从这次的结盟之中里究竟得到什么。
若只是为了得到她,那么大可不必费这么大的奏章,就算是她不肯,也不必要和付清远结盟。
她脑子里翻腾着,茶杯被攥得越来越急,指节发白,忽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回头一看,燕城从外面急急地跑进来,一把拉起她:“快跟我走!”
她一惊,声音有些颤:“怎么了?”
“有人率领军队攻入了皇宫,现在外面已经是一片大乱,连新皇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燕城拉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着,“登基大典的广场上已经死伤了不少,付清远召集军队去了,我就先把你带出去。”
谈十二只觉得心中一暖,喉头便有些哽咽,这个燕城才是她所熟悉的,而不是这些日子见到的那个冷冷的青年。
但是新皇段落失踪是怎么回事?但是仍然按照计划实行?
“燕城,谢谢。”她非恳切地说出这几个字来,“但是我还不能走。”
燕城顿住步子,转过头来看她:“你要做什么?留下来陪国师?还是陪皇上?”
谈十二停下步子,慢慢将手挣脱:“那个人为了我,放弃了太多,我不能丢下他不管,这江山,我要还给他。”
燕城望着她:“只是要还给他者江山吗?”
“不。”谈十二笑了笑,“还要陪着他。燕城,你有没有试过喜欢一个人到了无法放开的地步?就算天塌地陷了也不想放开?”
燕城一个“有”字在舌尖绕了几个来回又咽了回去:“我还以为你对国师是那种感觉。”
“是的,曾经是,或者说一直都是。”谈十二斟酌着字句,“举个例子来说,若是师傅跟千荀祁都遇上危险,我会拼上性命两个都救,若是只能救一个,我会救了师傅,然后跟千荀祁一起赴死。”
燕城有些震惊地望着她:“你都想清楚了?”
“是的。”谈十二点头,“所以,我要去救他,就算是救不了也要救。”
她对自己的能力很清楚,也许只是微薄之力,但是也要看着他。
燕城望了她一会儿,终于向后退开了两步。
谈十二赶到大殿之前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硝烟弥漫,尸横遍地。到处都是宫人们和臣子们的尸首,她心惊胆战地在里面搜寻了一遍,没有找到千荀祁等人,也没有找到付清远,但是瞧得见朝堂上见过的几位臣子们,也包括大司马孔令生。
老人家仰面躺着,早已气绝多时,一双眸子却还是睁着,像是临死前瞧见了多么不可思议的情景一般。
谈十二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此刻见了也不禁黯然,上前一步,将他的眼睑合上,一低头却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块衣料。
白色的一块衣料。
素问国师的白袍乃是特制,选取民间最好的绣娘和最好的绣坊。谈十二在年哲涵身边多年,这袍子也见得多了,因此凶手是谁,自然是一目了然。
她试了几次,都无法将那块布料取出,只得放手,她随手从地上死去的兵士身上取了一把长剑,便朝着大殿奔了过去。
一踏入大殿,便可以瞧见这里面人倒是不少。
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龙椅之上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手托着下巴哼着:“你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上吗?”
段子还是段落?
谈十二仔细辨认了一番,实在是认不出来,忽然瞧见那少年的目光似乎一直撇向某个方向,顺着看过去,便瞧见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正立在一旁。
这般喜欢跟着朱子息,除了段子没有别人了。
她稍稍安下心来,知道原定的计划还是实现了,又往大殿上瞧去,千荀祁正背靠着一根柱子站着,两眼依然是黯然无光,他听得脚步声,便朝着谈十二这般望了过来。
谈十二正要奔至他的身边去,却又瞧见年哲涵和付清远分立两旁,而中间站着的男子确实那位皇叔段月尘。
朝堂上的气氛似乎有些奇怪,段子兀自在叨叨:“宰相大人,你跟国师大人这般剑拔弩张地对着朕成何体统?”
付清远冷笑道:“你是皇上?”
段子嘿嘿一笑:“今日登基大典之上,所有人都瞧见了我的容貌,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年哲涵点点头:“皇上说的是,只是臣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皇上在大典之后便失踪了,然后领着大军攻入皇宫?这时间上有冲突,故此不由得臣会怀疑。”
“听闻段家的孩子乃是一对双生子,倒不是你是其中的哪一个!”付清远微微发怒,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慌,如果新皇被掉包,他所有的计划都会因此付之一炬。
段子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台前往下望了一望,少年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事到如今,谁在这龙椅之上,谁便是皇帝,至于朕的身份,朕的父亲可以作证,至于宰相大人你……”
他顿了顿,才道:“朕这些日子被你逼着背诵诗书,实在觉得讨厌,就打算换个宰相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付清远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其实段子只是打算随口胡诌个理由出来,目的是将这老狐狸拿下。
付清远立刻转头对着年哲涵道:“国师,你难道要站在皇帝那边?”
年哲涵不慌不忙地说道:“宰相大人只要如约将答应好的东西给我,我会站在哪一边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什么东西?
谈十二听得上了心,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瞧见付清远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末了咬牙切齿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来:“你想要这个?我可以给你。但是国师大人心思飘渺不定,我无法相信。”
顿了顿,他从怀里取出另一个瓷瓶来:“除非,你先将这个服下,再把千荀祁杀了,我便给你。”
年哲涵点点头,十分平静:“这有何难?”
他接过付清远手上的第二个瓷瓶,拿下盖子,便一口将里面的东西吞下。
谈十二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年哲涵已经转过了身子,朝着千荀祁而去。
谈十二立刻抬腿便奔,她离千荀祁很近,所以一下子便跑到跟前,将年哲涵挡在了前面。
“师傅。”她声音有些颤,“你放过他吧。”
究竟年哲涵要拿到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他如此心甘情愿地帮付清远做这种事情?
“十二,让开。”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他只是那么清清灵灵地站着,看起来秋毫无犯的模样,谈十二却觉得面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一般,当头压下来。
好辛苦……
正当她有些无措地时候,身后有人身后揽住了她的肩头,将她的身子往后拉了一拉,接着一个温暖的气息浮在耳侧:“十二,还是让我来吧。”
千荀祁对着她笑了笑,把她挡在了后面。
不是担心年哲涵会伤害她,而且担心她自己会伤了自己。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千荀祁一直以为,谈十二已经接受了自己,并且和自己心心相印,她的心里已经慢慢被自己所占据。
一直到了此刻,他才十分无奈地发现,对于十二来说,年哲涵仍然是一个无法替代的存在,庞大地,稳稳地,无法抗拒地,占据着她的心和她所有的世界。
他没有办法取代他。
谈十二被拉向身后的时候,瞥见他眸子里的一抹感伤,情知他误会了什么,却不等她开口,千荀祁已经对着年哲涵笑道:“国师大人,请便吧。”
年哲涵定定地望了望他身后的谈十二,才将目光调回到千荀祁的身上,淡声道:“得罪。”
说罢,宽大的袍袖忽然甩起。
谈十二惊骇地失声叫起来,以她对年哲涵的了解,知道这袍袖一甩开,里面的暗器便会被激射出去,一般人很难躲开。
然而那袍袖只轻轻甩了一下,便被收了起来,年哲涵取了一柄长剑来:“十二在场,暗器还是算了。”
千荀祁点点头:“国师考虑得果然周到。”
年哲涵在大殿中央立定,将长剑一指千荀祁:“请。”
千荀祁也自去地上寻了把散落的长剑,走到他面前一拱手:“请。”
这是一场为了爱情和尊严的战役。
只听得一声呼喊,两柄长剑同时出手。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段月尘走到龙椅旁,想靠在扶手上休息,被段子一把推开,他正要瞪眼,却看见段子正快乐地跟朱子息招手。
“到底谁才是他亲爹啊……”段月尘嘟囔着,瞧见段落正躲在殿后,偷偷摸摸往这里看,他走过去一瞧,段落的怀里藏了不少宫里的珍品,其中有几幅他喜欢字画。
果然养儿子还是要养段落这样的,多乖巧。
他正喜不自胜地想着,却见段落一脸警惕地瞄着他:“爹,你不要打这些东西的主意,这是我给北祭叔叔拿的。”
段月尘立刻蹲到一旁去画圈圈。
过了一会儿,听见身边的段落低声道:“爹,你快来瞧瞧,皇上好像抵不住了。”
段月尘头也不抬地继续画圈圈:“嗯,这是肯定的,他那点功夫怎么可能敌得过那位国师?那国师的武功可不在我之下呢。”
“那要见死不救吗?那多么不厚道啊。”段落嘴巴上说着,脸上却没有半点“厚道”的神情。
段月尘又画了两个圈圈,站起身来:“再等一会儿。”
千荀祁打得很辛苦,他几乎看不清楚年哲涵的出招,身上已经被对方的长剑划出很多口子来,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伤口流着血,而年哲涵,则是完全是毫发无损的模样。
一个回合结束,千荀祁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微一失神,对方的长剑已经指向他的咽喉,然而有人的动作更快,只听得暗器的声响,朱子息已然出手救了他。
段月尘笑眯眯地往前走,一边在心里赞叹朱子息的暗器功夫又上了一层楼,却见谈十二已经跑过去,将千荀祁的身子抱住,然后跪在年哲涵的面前:“师傅!”
他收留谈十二十几年,深知她的性子,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