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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北京-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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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发户诗人,你有一条无比无比可怜的穷根,在这个世界上你要加倍奋斗才能真正
以一个大诗人大艺术家的姿态立住脚,必须同来自各个方面的攻击作斗争。在这样
的时候,你不能放纵自己的感情为换一个老婆而苦恼。
    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你?凭什么看不起你的爱情诗?难道纯情就是浅薄吗?难道
连声“我爱”的直白都不能入诗,非要用什么谁也看不懂的象征么?其实他们是妒
忌,妒忌你的高稿酬。他们是假贵族,想靠写诗写评论发财却发不了,当然要妒忌
你了。还有那些混出国去打工打了几万块回来后靠这血汗钱贵族起来的人也看不起
你。他们早没了作文作诗的冲动,彻底改变了人生的态度,压根再看不起文人墨客。
去了美国的几个,只有一个发了,写了一部纪实作品,通篇是他的发家史,炫耀着
他的别墅和汽车,满本子的市侩庸俗气。那几个打工的打工,天天在与开饭馆的华
人小业主做着斗争,为增加半块美金的工钱耍着心眼儿,自以为是在与资本主义斗
智,很觉得“卑贱者最聪明”,什么东西。上学的上学,三十大几了仍在啃着永远
啃不清的英文,过了关专找最冷门的什么学前教育和亚洲历史甚至中国文学系念,
泡着不毕业,只是为延长打工的机会多挣几块美金。这样的人回来写这种生活,写
一本有人看,写多了谁看?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我?这世上谁比谁活得容易?那样混
真不如像我这样子混法儿。
    想到这些,义理很为自己骄傲,为自己看不起这个老婆、欲“换换”的想法找
到了充足的理由。是的,我确实是名人确实需要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做老婆,我混
到了能甩老婆的份儿上。可心里又总有点儿不忍,很内疚。
    

    想当初,一个一文不名的小编辑,义理真为这个老婆付出了代价。
    上燕京师大那会儿,义理可不是现在这种大领人间风骚的风云人物。他从老远
老远的天水市考了高分进来,到了班上一排队竟然是倒数第五名,没法跟那些大才
子们比。四年下来,班上的同学中小作家、小评论家的出了几位,一般的也小发几
篇作品。他不行,没那份能耐。因为这年头发点东西靠的并非只有文才。他这人羞
怯,人又长得不够像北方男子汉,一点闯荡不起来。他的最佳战绩是在“新苗”诗
社的油印刊物上发过三首各十行的短诗,每次都发在最后一页上,连义理的名字都
不敢署,笔名小草。待到毕业分配,大才子们都争先恐后地去了大杂志社、大报社、
国家机关、留校,大城市来的一些人眼看北京没太好的单位了,也不留恋北京,纷
纷杀回南京、武汉、哈尔滨等省会,进了本省最好的文化单位或省委办公厅什么的
地方,自以为成了地方一霸。最惨的是义理这样来自小城市和农村的学生,他们当
中混得好的入了党当了学生干部,凭着政治上的优势分进了党政机关和总政总参之
类的大地方,而义理等少数人就面临着一些没人爱去的无名小单位或小城市。义理
不想回天水,西安、兰州又挤不进去,就选择了没人去的单位——“向导出版社”
的少年儿童编辑室。这个编辑室声明一定要男编辑,为的是改变一下少儿图书的阴
盛阳衰局面。一般的男生哪个爱干少儿图书?所以只有义理一个人报了这个单位。
义理认定:只要先留在北京,那个户口就铁定在北京了。人生日子长着呢,干两年
调走就是了。咱条件不好,不能指望一开始就大展宏图,只能给人垫背做两年牺牲。
那一刻义理开了窍,口齿也伶俐了。“向导”少儿室的女主任来面谈时,义理果然
信誓旦旦:一定要给少儿读物注入阳刚之气并极力谴责出版界不仅不重视少儿读物,
还把少儿读物弄得一派娘娘腔,有把中国的一代好儿童全培养成奶油小生的危险。
这话很迎合女主任的口味,认定义理是合适的人选,一锤定音,要义理来“向导”。
    “向导”少儿室像欢迎宇航员返回地球那样欢迎义理。义理是本室建室以来第
一个男编辑。面对一屋子老老少少的女编辑们,义理竟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大
家在欢迎会上对他寄予无限的期望,似乎把中国孩子培养成男子汉的任务就历史地
落在了义理肩上。这个抓一把瓜子,那个抓一把糖果,这个削一个苹果,那个递一
块西瓜,义理立即被这浓厚的友情所淹没。但他心里毫不动摇:早晚要调出少儿室。
这样大的向导出版社,是他强大的后盾,只是换个编辑室的小问题。于是,对外他
一概称向导社编辑。
    那两年真像二十年一样难过,整天和小羊小狗小猫混在一起,一点也阳刚不起
来。他倒是也想以乌苏里江为背景,组织人写一套当代少年儿童在江上和森林里冒
险的故事。可那些儿童文学作家到森林里玩了一趟提交的写作大纲全是些童话,什
么小熊过生日,小猴小狼全来吃蛋糕之类,实在让人扫兴。于是自己动手写了儿童
长诗《大兴安岭,阳性的森林》。兴高采烈地交了稿,引来全体女士的讥笑:这样
的诗怎么给儿童看?慢慢地他发现编辑室似乎不需要弄什么阳刚文学,而是编辑室
的人们需要有一个男的。搬书,搬家具,种树,爬高擦玻璃,抽血献血,下工厂蹬
自行车来回跑,打开水,甚至谁家要换煤气搬家,这些全是他的活儿。至少每天会
有人找他去给自行车打气。他得到的是无数的巧克力、糖果、水果,冬天有三个女
士为他织了毛衣,过年过节大家抢着请他去家中吃饭。义理说不清这是幸福还是受
罪。在这里他主要起着一个男劳力作用而不是一个编辑。更确切地说,他像万花丛
中一点绿,为编辑室的颜色起一点点缀作用。他还是个公用的仆人和长工。
    当他终于离开儿童编辑室调进文学编辑室时,全体女编辑们在欢送会上都哭了,
哭得真心实意,真的很伤心的样子,像为什么亲人送行似的凄凄惨惨。他却离心似
箭。
    到了文学室,除了那个丑主任和小编务是女人,别的全是男人。空气立即不再
甜蜜。那会儿丑主任还没被男人离了,家庭很幸福美满,在她眼里她男人是世上唯
一的男人,别的男人全是中性。于是义理不知不觉与小编务就是现在的老婆小琴亲
密起来。人就这样,什么东西吃多了会腻,可一没有了又会渴望到久旱盼甘霖的地
步,实在是饥不择食。
    像他这种小地方来的外地大学生,又没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想在北京找个像样
的女孩实在不容易。每次分来新大学生时,有点门路的家长或好心肠的月下老人就
会挤到人事处那里翻这些人的照片和简历,先相中几个入围选手,然后再有的放矢
地个个击破。最令人痛心的是他们相中的人选是“自带”朋友进京留京的,常常令
这些人空欢喜一场。如发现如意人选的对象人在外地,这些人就会展开强大的攻势,
劝其蹬了外地的对象,招他们做儿媳或女婿。这些刚毕业的学生往往会在这种攻势
下败阵,老老实实与原先的心上人一刀两断,被北京人收编为女婿儿媳。因为他们
急于在北京立住脚,先“齐家”再去“治国平天下”。等到结婚后发现那家靠山多
么不理想,已经是无法挽回了,真是不堪回首。义理则既没有入赘的幸运也没有被
迫做东床的不幸,因为他其貌不扬,也没什么大才。可能他的照片是让人们一翻即
成过眼烟云的那种。来“向导”后尽管当了一阵全室唯一的男子汉,仍没人看中他
作女婿。他那模样实在让人无法相信是北方男子汉。人们都惊叹:绝了,分到这个
出版社的北方男学生怎么尽是这种獐头鼠目、五短身材的废品?
    义理那阵子的确陷入了性饥渴的痉挛期,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只觉得北京像茫
茫大海,他像一根小草在海上漂浮,随时会让大海吞没。远在天水的父母是小工厂
里的工人和出纳员,八辈子也没个北京的亲戚,无法指望他们在北京找靠山,只要
他们不找他麻烦就行。
    最让他难受的是那一对可怜的老父母攒了钱来北京看儿子,看到他住在这里就
赞不绝口,对这条浓荫覆盖离长安街只有二十米的胡同大为艳羡。老两口白天没事
就站在街口睁大眼珠地看长安街的风光,看川流不息的大汽车小汽车,看黄毛红毛
白毛的外国人,看得中午饭都忘了吃。后来,“天下第一俗女人”滕柏菊的公婆小
叔子什么的也来观光,这几个人就凑成一组,坐在长安街的马路牙子上东张西望。
夏天天气很热,几个人就脱了鞋摆一溜坐着。那神情那阵式立即成为长安街一景,
反倒招来行人的围观。老外们操起疙疙瘩瘩的中国话问长问短,还咔嚓嚓拍照一通
儿。这一堆人几乎影响了交通,招来警察疏散,把他们轰回楼里。义理几乎为这事
气疯,让他们在楼里憋了三天就打发走了。
    不过半个月,儿时的伙伴大芬竟袅袅婷婷地出现在他的宿舍中。那天他不在,
大芬早早就到了,一直在他床上从早坐到晚,害得同屋的三个小伙子午觉睡不成,
跑到办公室去大肆宣扬“义理的对象来了”,长得如何如何。快下班时义理回到办
公室,小琴正给他留条子,见他回来了,就酸酸地说:“回去吧,你媳妇儿来了。
早知道这样,跟我装什么蒜?整个儿一个陈世美!”义理忙赶回宿舍,看到大芬,
也不问她吃没吃晚饭,二话不说,拎起包就送她去火车站。大芬就那么高高兴兴地
来,稀里糊涂中哭哭啼啼走了。临上车大哭,说:“你骗我,我饶不了你。想甩我,
没那么容易。你娘给我家二千块定金,就不还了。”随后大芬的父母写信给出版社,
控告义理是陈世美。这就成了一件大事,义理在向导社立即臭了。领导们反复找他
谈话,要他照顾影响,回心转意,娶大芬为妻拉倒。义理竟有口难辩,谈一次话哭
一场,从主任哭到社长那里,说明是他父母一手包办。领导专门派人事处干事去外
调一次,弄清了真相,批评了义理的父母,又做了大芬父母的工作,回来宣告义理
无罪。可义理的坏名声传出去就无法收回。领导又不能为这事开大会为他平反昭雪,
只能让时间来消除误会。从此义理就抬不起头来了。原先与小琴只是亲近一点,偶
尔摸一摸抱一抱刚有那么点意思,让大芬的事一搅,连小琴也不再理睬他。义理几
乎要精神崩溃。本来还看不大上小琴这个高中生,还想另觅高枝的,现在可好,能
让小琴回心转意就成了他最大的幸福。小琴几乎折磨得他发疯。夜深人静了,他想
小琴想得睡不着,真想爬起来去敲小琴宿舍的门,可想起她同屋的谢美和单丽丽,
就不敢贸然去打门,只能摸黑抽烟,一口气能抽半包,然后忍不住捂上被子自娱,
折腾到最后禁不住叫出声来,吵醒了同屋的人,纷纷拉开灯下床过来看他,以为他
病了。这种事隔三差五来一次,每次大家都看到一张汗水湿湿的脸。久了没人再把
这当一回事,只是他从此又多了一个坏名声。不出几个月,本来就不健壮的义理就
熬成了一把骨头,失了人形,好几次晕倒在办公室里。体检一遍,什么病也没有,
只好求助中医。从此义理像林黛玉似的在厨房里熬起药来。
    后来还是小琴救了他。先是看他实在可怜,就来帮他做做饭洗洗衣服。义理感
动得大哭,哭昏过去几次。小琴单单纯纯的小姑娘一个,哪里见过这种痴心的男人,
立即生出无限爱怜,几乎要下定决心跟了义理。可那些小姐妹们都极力劝说她跟义
理早断,她们断定义理不是个好男人,家又在外地,这辈子甭想靠他怎么着。于是
小琴又犹豫了,到义理这边来的次数渐渐稀松了。义理又陷入了痛苦之中,天天喝
着中药淌泪,像是真地犯了罪似的。渐渐地,开始写诗,写对生活的憧憬和对爱的
渴望,写了随手一扔,扔得满床满地。那其实是些强心针似的诗,是彻底绝望后对
天国里幸福的向往,语调显得出奇地积极向上,热情奔放:

    “只要心中有爱/幸福就在生命中存在/只要眼中有美/生活就向你展开博大的
胸怀/不必,不必消沉在失恋中/让坚定的脚步/去踏响热爱全人类的节拍”

    这样的诗几乎每天能写上十来首,扔得满屋都是,像送葬的纸钱。人们断定义
理要么寻短见要么去出家。那几天,义理果然一反常态,坦然起来,面带微笑,笑
得恕�
    小琴看到义理这副惨相,怜爱之心又生。她已经是二十六岁的大姑娘,文化不
高,在这样一个文化单位里干抄抄写写收收发发的工作,很难找到一个大学生男朋
友。可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小青年她又看不上。还这么高不成低不就下去,到了三十,
就只能给人家死了老婆或离了婚的当填房了。再加上她家庭条件不好,就更没人看
得起。到了这个岁数不能不自己替自己着急。如果义理没有大芬那档子事,她早就
痛痛快快跟上他了。可自从她跟义理断断续续以后,一些不三不四的小青年又盯上
她了,特别是邮购部那几个坏小子,整天跟她搞恶作剧。一会儿给她的自行车撒了
气,一群人假装帮忙实则趁机捞她便宜,在去修车铺的路上说点儿下流话,摸摸捏
捏,令她十分不自在。她真想找个男人,早点脱离这群混蛋。于是就又来找义理。
    这次小琴是铁了心跟义理了。她一边读义理的诗一边流泪,庆幸自己发现了一
个心灵美的男人。虽然长相差点,但毕竟是个大学生,总算跟邮购部那些坏小子拉
开了档次。
    小琴那些天和义理形影不离,真正热恋上了。义理的病不治自愈,几大包中草
药干脆全扔进了垃圾桶。小琴为他做饭,拆洗被褥,帮他买衣服打扮他,不出几天
义理就容光焕发起来。
    小琴终于抵挡不住义理的苦苦哀求,就在人们都去上班的白天,在义理那张吱
吱做响的破床上与义理作了夫妻。义理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忙中偷闲,和小琴打得
火热。直到有一天小琴向义理声明她怀孕了,这才想起结婚。
    小琴家住在东便门桥附近的一片平房区里,一家六口挤在两小间连后窗户都没
有的屋子里。家里根本没有地方给他们当新房。这家人似乎一点不拿小琴当人,对
她嫁什么人结不结婚根本没心思一顾。她的两个哥哥还挤住一间屋,屋一角还躺着
一个瘫奶奶,三十大几的哥哥一直娶不上媳妇。听说小琴结婚,全家凑了八百块钱
给她算打发了她。结婚那天还是义理同屋的人让出宿舍让他们过了洞房花烛夜。总
之,这个婚跟没结一样。各屋扔了几块糖就算宣布成两口子了。婚后各住各的集体
宿舍,仍然要靠别人不在时只争朝夕地过夫妻生活,倒有点像偷情,紧张而又热烈,
团结而又活泼。
    义理大大方方地在婚后第三天就带小琴去打胎,打胎费五十几元光明正大地回
单位报销,居然没成新闻,也没人因此看不起他们。小琴还有史以来公然请了“病
假”,一休就是一个星期。小姐妹们拿了水果来看小琴,一个个对她嫁了个大学生
表示了羡慕。义理几乎一整天都守在小琴屋里,就像伺候真正的月子一样。女同胞
们来来往往说说笑笑,纷纷回忆当年义理的惨境,夸小琴有眼力,相中了义理,并
说义理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义理十分委屈,声明说他跟大芬从来没那么一回事,
说得一脸通红。姐妹们纷纷宽大为怀,说:“别再说了,改了就好,只要你对小琴
别再犯陈世美的错误就行。”这种宽大处理,说得义理泪如雨下,一再声明没那么
回事。小琴也跟着淌泪,说义理真是受了大芬一家的残酷迫害,义理是冤假错案,
她是从人事处干事那里听说的,要不她也不会嫁义理。
    这下子人们才恍然大悟,立即一个个表示怒火中烧。先是为义理小琴擦泪慰问,
宽心说:“好事不留名,恶事传千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冤假错案多了去了,多
少错划成右派的,摘了帽平了反,不是还老让人看不起么?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这
世道。”燃后纷纷谴责社领导,说那个批评义理劝义理娶大芬的张副社长纯粹是个
老色鬼。常常冒充“老爷爷”摸女编辑女校对,一摸就没完摸得直流口水。他跟季
秀珍鬼混出个孩子来,就让他儿子冒充小季的丈夫去陪她打胎。小季跟那个主任副
主任也不清楚,跟美术家协会的人更说不清,谁谴责这一帮子风流人物了?嗬,凭
什么对义理就这么欺负?义理大哭,悲叹自己命苦,若不是一人孤零零无助,早就
不堪忍受奋起抗议了:就算跟大芬真有了婚约又怎么样?是啊,大家都说,就算离
婚又怎么样?
    直到后来义理屋里的人调走的调走,倒插门的倒插门,这间房算空出来了。他
们便不失时机地搬到了一起,此屋成了家属宿舍。社里不予承认,还要继续往里分
配单身汉,可义理早换了暗锁,不许任何人进驻,就这样顶住了一切压力,终于有
了一个家!人们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占房的好办法,便纷纷效仿,互相调剂一番,
挤出几间来当婚房。登了记的人们便毫不犹豫地在此男欢女乐,日后便有女人挺了
大肚子晃来晃去,再后来竟有人真真儿地繁殖出第二代来,此起彼伏地生,从此,
这一楼人就不顾社领导的警告,有恃无恐地下籽、耕耘、收获,大人哭孩子叫,红
红火火地过起日子来。社领导宣布他们是非法占房,先说要扣他们的工资,可一月
可怜巴巴的百八十块,真扣了饭都吃不成,便不敢扣。只好宣布,十年内这楼上的
非法户取消分房资格。这类命令对他们毫无触动,没有哪个人为了获得分正式住房
的资格而主动腾出筒子楼的“非法”住房。大家都明白,向导社每次分配的新房几
乎全让科升处处升局的人达标扩大面积给一分而光。而当官的在春日里脱皮般不断
退休,新官在雨后春笋般不断产生,新房的增加永远赶不上官位的更替,自然轮不
上这座楼里的等外品去分。先住上房有个家再说,这楼好歹有暖气有管道煤气,离
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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