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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科学院里,女助理艾米小姐说:
“我觉得还可以吧,比可口可乐要好喝很多!”
在美国,可口可乐已经被发明了整整四十年,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中国,可口可乐是最时髦的饮料之一。
但张美溪不太满意,尽管她知道这种饮品有广阔的前景,然而精力有限。所以就只是把薄薄的三页纸交给了钱主任:
“交给信远斋酸梅汤的老板吧,改变普通人的口味,有时候除了味道体验,广告也是有巨大的作用的!”
她补充了一句。
钱主任也是忙的,他觉得只要大小姐喜欢喝,就算家中请一个每天现做新鲜酸梅汤的厨子也是简单的。所以他只是简单的按大小姐的要求,将资料交给了信远斋酸梅汤的老板,并没有费更多的心思。
命运有时候也是很神奇的事情,信远斋的老板继承了祖辈传下来的手艺,为人也忠诚厚道,做酸梅汤用料考究,从来不做亏心的事情。
他拿到平安科学院提供的新配方,购买药剂,足足折腾了三天,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的做了出来。尝一小口就吐了,很快做出结论:
“我们肖家不做这种买卖,砸招牌!”
他旁边,一个头脑灵活的年轻主管也尝了一口,仔细的咂摸了滋味:
“这种酸梅汤,能三年不坏?”
不要说三年不坏了,信远斋的酸梅汤用冰存着,也才只能坚持三天。
信远斋老板把三页配方纸随意的搁在桌子上,新来的年轻主管看了一眼,一会儿又跑过来看了一眼。终于还是找了笔墨来抄。几天之后,新来的年轻主管终于还是辞了职,信远斋的老板惋惜的挽留他:
“如果是薪水的事情,还可以再商量,也就是这几个月辛苦吧,到冬天,还是很清闲的!”
年轻的主管拱手:
“掌柜是个厚道人,实不相瞒,我想按照您那份添加了化学成分的配方,做饮品来!”
掌柜的摇头:
“不好喝。”
年轻主管又笑着拱手:
“如果将来有所成就,一定回报掌柜大恩!”
望着年轻的主管离开的背景,一个年老的账房冲地上呸了一声!
“这才来了一个多月,就指望把老肖家的绝活学走了?这真是春秋大梦!”
年轻的主管没有学走信远斋酸梅汤的绝技,然而他得到了一份来自平安科学院的配方,只是简单的,罗列了几种食品防腐剂。
一个庞大的饮料帝国,从此诞生。
……
饶是贼精的钱主任,也没有在酸梅汤的事情上费心,他觉得,大小姐喝的,肯定要最好的。
桃花居,张美溪坐在客厅里,喝着信远斋最传统地道的那种酸梅汤。她惬意的把手伸出来,轻轻滑动茶几上的地球仪。
完全的下意识,不经意的伸伸手的事情,整个地球都在转动,不是魔法,胜过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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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一份做清洁的女佣工作()
洋泾浜,一处水门汀的鸽子笼房,这间房有二十来个平方的面积。中间拉了一块旧床单改造的窗帘。
窗帘的左边,是失业的纺织女工阿芬妈和她的丈夫,一双儿女的家。
女工阿芬妈带着女儿阿芬去四马路买了一件布料,回到家里,找出工具来裁剪,只半天功夫就做出一件浅绿色的女仆服来,式样也是仿照了一个早就观察好的时髦样式,她们常年和布料打交道,衣服也是自己做,手艺是十分熟练的,因为女儿阿芬身材十分瘦弱,三尺的布料也已经早早打算好了富裕,还够裁制一件小围裙。
阿芬妈咬掉最后一个线头,擦了一把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来,在她女儿身上比划了一下:
“穿上试下!”
阿芬欢喜的穿了衣服,十分合身。
阿芬妈把手掐在女儿的腰上,觉得还是有些亏欠了她,太瘦了。这样瘦,这样小的年纪,就要出去做工了。
然而如今就是这样的世道,纺织厂还在正常开工的时候,也会用很多的女童工。
“一定要小心,不要弄脏了,这种颜色就是一个毛病,不耐脏。”
阿芬欢喜的在狭窄的房间里打着转转,又去墙边照来照去,墙上粘着一只龟裂的玻璃镜。时间已经不早了,女工从床下拉出一只煤球炉子来,做晚饭。她们如今都是在自己房间里做饭,这样就不用给房东缴纳使用厨房的钱。
阿芬妈只有一条布帘相隔的邻居一家四口热热闹闹的回来,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他们带回了家里的亲戚,一双满脸菜色的夫妻。还有一个高大的乡下女孩儿。一看就是乡下的女孩,双颊被风吹出来两团不健康的胭脂红。
“阿芬妈妈,晚饭这么快就做好啦?
“做好了,阿巧妈,你们也吃一点?这位是?”
阿芬家今天的晚饭煮了白米,女工很高兴这一点被同房而居邻居看到。请人一起吃自然是客套的话,事实上。他们连点煤油灯的事情。都算计的清清楚楚。
“是我娘家的兄弟两口子和外甥女,老家混不下去了,来上海找工作。”
阿芬妈露出为难的表情来:
“现在工作多难找那?我们家阿芬的事情。还是多亏了你。”
阿巧妈露出得意的神情来,忍不住夸耀:
“阿芬只有十二岁,这个是顶级的好工作了,包三顿饭。一个月四块钱。”
阿芬妈笑着再次道谢,其实她们已经沟通过了谢礼钱。按此时的规矩,第一个月的薪水要作为谢礼送给介绍人的。给有钱的人家介绍女佣,如果出事,介绍人是有连带的责任的。介绍人大约就是相当于担保人的意思。
有亲戚上门,阿巧妈一家总是要大方一些的,他们在家里略作休息。就一起出门吃饭,请亲戚们吃打卤面。这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所以回来后。阿巧妈妈评价说:
“现在的饭店,也是越来越不实惠了,他们都是有窍门,碗做出花样来,看着冒尖的一碗,其实上面很粗,下面是很尖尖的底子,装不了什么东西!”
她乡下来的兄弟夫妻承受了她的人情,嘴里不停的夸赞打卤面的美味,要尽到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亲戚的感激义务。
吃饱了饭,自然不会安排什么娱乐活动,直接就是睡觉,七口人挤在十平方的半间房里,居然也能挤得下。阿巧妈把自家的煤球炉放到院子了。床底下也可以打地铺睡人。
……
穿着浅绿夏竹布新衣服的阿芬,第二天被带去了富人家去上工,富人家非常富有,吊灯由十几个大小不同的灯泡组成,水晶耀眼的。沙发做的十分胖大,就像天上一团团的白云一样,松软有弹力,主人家坐在沙发上,就如那神仙坐在云端一样。
做沙发的木头雕刻成细致的花卉,还包了一层铜皮,铜是金黄锃亮的。镜牟┕偶苁侵谱鞒筛W滞癫欢贤返氖窖匕迨悄就返摹�
这些有漂亮细密花纹的东西,要维护起来其实并不容易。阿芬把客厅里的家具,一寸一寸的打磨干净,又跪下来擦地板。
她是负责做清洁的女工。
到晚上回家,绿竹布的工作服已经脏的不像样子,阿芬妈立刻动手清洗,然后用晾衣绳勾住,吊挂在窗户上。
老天很可怜穷苦人,第二天阿芬依旧有干净的衣服去上工。
……
一条布帘相隔的女邻居天天带着亲戚出门找工作,工作那里那么好找。阿芬妈妈失业在家,也会尽到做邻居的热情。
她负责给邻居家打水。
她们居住的这一片水门汀的房子,没有安装自来水,所以每天要去公共的水管接水,百十来户用一个水龙头。
队伍总是排的很长,像一条蛇一样的蠕动。
阿芬妈费力的提着一只大号的铁皮桶,大到足足的可以做浴盆,因为邻居们的规矩,排队轮到了,只能接满一桶就必须让下一位。
大家都要吃水做饭,这样的规矩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大家都能活下去。阿芬妈用了大铁桶,邻居们是不满意的,但是多年来相熟了,也并不愿意一下子闹翻。
阿芬妈不被骂,有一个失业之后兼职做浆洗衣服的纺织女工挨了骂,这个水龙头的水钱,是大家公共分摊的。
洗衣服要耗费大量的水,那个女工也只是出一份的钱,还要派家里的小童日夜排队。邻居们自然就不满意了。
甚至有小心眼的邻居去找房东告状,让房东禁止浆洗女工用水。房东是无所谓的态度,直接找到浆洗女工,建议她去大铁罐买水。
大铁罐是没有自来水的居住区的另一种供水形式,也是自来水公司组织的,去大铁罐买水,按桶来算,每一桶水需要一个铜板。
一般的人家,买一个铜板的水,一天的洗漱吃用都够了,节省的,甚至可以用两三天,上海是建立在江南水乡的基础上的,所以并不算缺水。
浆洗的女工偏偏就缺这个钱,她用红肿的手,抹着红肿流泪的眼睛,无限凄惨的样子,阿芬妈只在心里心疼,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自己家也混的极差。那里有替人出头的资格那?
……(。)
188一个更加省钱的建议()
浆洗女工可怜,邻居们谁不可怜?大家都穿着破旧的衣衫,神情麻木的排着队伍来接水。
阿芬妈自己就是个失业女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没有办法为更加窘迫的邻居出头。然而在不需要花钱的地方,她对一布帘之隔的邻居还是蛮不错的。
涉及到钱财,两户人家相互计较。
比如说,他们一开始的时候,是合用一盏煤油灯,美国的美孚公司,如今已经一统了上海的煤油市场,生产的煤油灯,也是最节约能量的。所以他们决定用美孚的牌子。
然而,两家人过日子,煤油的事情,总是会遇到你用的多,我用的少的麻烦,双方心理就会暗暗的较劲。最后也只好分开。
各家用各家的,到了月底一算账,阿芬妈算了自己家当月的煤油钱又生了几个铜板,就会十分的欢悦。
不涉及到钱的问题的时候,一帘相隔的两户邻居又是相互帮衬的,就这样凑合过了好些年。说白了,都是穷闹得。
阿芬妈费了极大的力气,将铁皮桶的自来水弄回房间里,看见她的邻居一家也回来了。笑着打招呼: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新打的水,你们随便用哈!”
邻居阿巧妈和她的乡下兄弟一家都面色难看,气氛有些沉默。过了许久,阿巧妈才讪讪的凑到布帘的这一侧,和阿芬妈打招呼:
“每天都帮我们打水,真是辛苦你了!”
阿芬妈擦汗,笑的很憨厚:
“这算什么,你们也太可气,我们是一间房子。不说两家话,哈哈哈!”
阿巧妈脸色有点涨红,但是终究还是横下心来:
“我兄弟一家,也是连日没找到谋生的办法,我们家的家底你是知道的,肯定养活不了他们。所以我兄弟的意思是,让大外甥女儿去做包身工!”
“包身工?”
阿芬妈妈有些吃惊。包身工是一种特殊的用工形式。工人先把自己的劳动力都打包卖给一个工头,然后工头给他们找工作,工头会剥削掉工人实际工价的五分之四。在大城市生活。稍微知道一点内幕的工人都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包工头一般会趁着灾荒,去乡下游说骗人。然而今年的纺织业实在是不景气,加上罢工的事情,女工好多被停工了。找不到工作在家白吃饭。
包身工们要求低,所以还是很受工厂主的欢迎。现在的上工率还算很高。
想到这里,阿芬妈内心也是一片凄凉,她又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无话可说。
阿巧妈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始忍耐住内心的羞耻,开口说道:
“我们也是在上海这么多年,怎么会让亲外甥女去做包身工。所以我的意思是,不如让我那个大外甥女儿。先去顶了阿芬的工作,咱们再慢慢找,总是要有更好的。”
已经把工作介绍给了人家,又要再让自己家的亲戚顶替下来,这样是反复无常,正常的人是不会做的,这是一件羞耻度很高的事情。
如果是早两年,按她们两个的资历和技能,在纺织厂安排几个童工,也算是容易的事情,可是现在,她们都事业了。
仓廪足而知礼仪,所以人既然已经混到了这种程度,吃饭要紧。
阿芬妈沉默了一会儿,也只好点头答应。她知道女儿的工作,其实是一个做清洁的粗使女佣,主子家正眼也不会瞧。担保人如果想换人的话,也是很容易的,甚至不需要禀报主子,只要和资深的女佣沟通好就行了。
富人家里做清洁的粗实女工,存在感是非常弱小的。
阿巧妈能介绍这份工作,自然是因为和富人家庭里的资深女佣关系相熟,这样的偷梁换柱,也是容易的。
十二岁的小女佣阿芬脚步轻快的走回家里,手脚麻利的将自己的衣服清洗一遍,用晾衣绳悬挂在房间里。
阿芬妈把现在的情况给阿芬说了一遍。
阿芬想起富人家里云朵一样的沙发,清香的大客厅,忽然大哭起来,死活不同意让贤。
连着闹了一晚上,邻居阿巧妈也良心发现,觉得实在是过意不去,就收回了这个提议。
然而她那个乡下来的大外甥女脑子有些憨,她听说自己没有工作可以做,马上就要挨饿了,再也没有可能吃到打卤面了。都是阿芬不愿意让贤,不愿意给她一口饭吃。所以冲动之下,拿剪刀将阿芬那件浅绿色的工作服裁剪成了布条和小碎布。
小少女阿芬那件浅绿色的工作服,在小少女阿芬的心里,那就是一件梦一样的衣裳,穿上她就可以靠近云朵和天堂。
现在被剪的七零八碎,小少女发起疯来,直接要找邻居家的乡下妹拼命。
两家的家长都讪讪的,拉架拉的痛苦不堪。
阿芬的爸爸下工回来,听了家里人叙述事情的经过,小心翼翼的提议说: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一个月省下五块钱。”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既然能省下五块钱,那也就不比为了这四块钱的工作争执了呀。
阿芬爸爸见大家都感兴趣,所以就做了详细的讲解。
却原来,他们两家现在合住的这间房子,一个月的房租要五块钱。现在他们的好多工友,都已经不租房了。
而是去浦东的一片棚户区自己搭建棚户居住,这样每年只要给土地拥有者,缴纳一块钱的管理费就可以。
居住的条件虽然又要差上很多,但是毕竟也是遮风挡雨的,房租的负担,也一下子减轻了。这是很好的事情。
一间房里的三户人家认真商议了一个晚上,决定赶早不赶晚,以免好地方都被别人占据了,这几天就立刻动手,搭建三间窝棚出来。
两家人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其实根源就是女工们失业了,两个家庭的收入砰然降低了一半,本来勉强维持的温饱平衡被打破了。
更本质的原因就是,工人们的消费能力太差,以至于资本家生产的大量商品没有市场。现在那?工人们面对所以困境,解决的办法依旧是进一步压低自己的生活需求。这只会让事态朝着更加恶劣的方向发展。
然而事态并没有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这就是两家人最苦难的日子了,至于以后,中国的纺织业又出现了新的转折,勤快和有算计的人,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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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没有冤大头就赚不来袁大头()
门前冷落鞍马稀,福花大染坊的招牌擦拭的很干净,两扇木板大门敞开着,院子很大,排列着近千只两米多高的高木桩,木桩上拴着晾晒用的铁丝,铁丝上挂着一些白棉布。
几个染坊的学徒工窃窃私语,有一个年纪幼小的还在向库房那边张望,被另外一个年长一些的少爷伸手拉了他一把,低声的呵斥:
“你不要命了”
的确是发生了性命攸关的大事,今年以来,纺织行业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带累的相关产业,染布坊的生意也不好起来。
福花大染坊的老板四处奔走想办法,染坊的事情,就交代他的小舅子代管。老板的小舅子也是个勤快的人。
染坊最近一阵子不开工,几个年老的工人都休息了。小舅子也不闲着,就带着几个便宜的学徒工去查验库房,看见库房里存的一些白棉布因为前阵子的阴雨天而发霉了,这几天的天气又晴好爽朗。
小舅子就带着学徒们将棉布都晾晒了一遍。小舅子热心是好的,但是他没有经验。
发霉的棉布是不能直接晾晒的,必须经过蒸煮漂洗之后再晾晒,如果直接晾晒的话,霉菌体会被阳光破坏掉,直接转换成一种类似颜料的物质。
小舅子指挥着工人将库存的白棉布晾晒了半日,棉布直接变成黑黄不堪的颜色,小舅子惊慌起来,赶紧将棉布清洗,这个步骤反了,效果更糟糕,棉布上的黑黄颜色又被晕染的一片一片的。
小舅子没有办法,就派人去把福花的老板找了回来。此刻的库房里,福花老板正对着他的小舅子发火。
库房之外,几个学徒工都有些噤若寒蝉。
其中一个说:
“这和我们也没有关系,都是老板小舅子的主意。”
另一个说:
“只怕我们会跟着倒霉的!”
一个顿时害怕起来:
“难道会被开除?我家里还指望着我每个月的四个大洋工钱那!”
一个冷笑起来:
“开除还算是轻的那,有心黑的老板,甚至会让我们赔那!”
另外几个顿时惊慌起来:
“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