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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老头听完我说这番话面色已是微变,待到看见我手中的那半块金锁,更是眼神中透着当也挡不住的激动。他哆嗦着从我手上接过那半片金锁,颤声问道:“她,她还好吗?”
纵然我是一个傻子,此刻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不会这么巧吧!我暗自叫到。
“前辈……那位嬷嬷……已经在前年的时候……去世了。”我低声道,原应是轻不可闻的一句话却被怪老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翠琳,翠琳……”怪老头颤抖着将金锁贴在自己的面颊,老泪纵横,不能自已。
我求助般的看向胤禛,他冲我摇摇头,轻步上前悄悄握住我的手。爱别离,求不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难道不是两个人明明相爱,却生离死别?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胤禛的掌心微微发颤,所幸的是他用力将我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有源源不断的温暖传来。
在这个充斥着离别的冬季,我也只想贪恋这样的一星温度。
一左一右俩人扶着怪老头坐下,听他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很多年前和王嬷嬷的往事。那个时候他还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眉目清秀,丰神俊逸的南方男子形象。加上为人肯学苦干,很快便在京城的匠师之中拨得一席之地。
那时的王嬷嬷还是一个二八正好的少女,偶然间的相遇让两人暗生情愫。后来是再寻常不过的棒打鸳鸯的戏码:王嬷嬷的阿玛看不起怪老头儿只是一个匠师的身份,乘着宫中要人,便将自己的这个并不喜欢的女儿送入了宫中。怪老头狠下决心,发誓要当上最优秀的匠师之一,便千里求学,回来后在内务府营造司供职。
其后因为在为畅春园正殿九经三事殿上梁的建筑施工中,技术超群立下大功,被康老爷子赏七品官衔,领七品俸禄从此名动京师。及后因染上重病,而停了任职,在家休养,此后便一直没有回去。由于畅春园大部分的涉及他都参与了其中,因此上次才能够熟练的带我进入园中。
故事说完,三人都陷入寂静之中。过了半晌,怪老头才哑着嗓子问道:“翠琳她……她葬在何处?有什么遗言么?”
“王嬷嬷她是在宫里去世的,按照规矩,也是葬在宫里。”我叹了一口气:“她大半辈子都在宫里,就是不肯出宫半步。”
“翠琳……翠琳她是在怪我啊……怪我当时没能带她一起走……”怪老头泣不成声,只知道一遍又一遍的用枯瘦的手反复摩挲着那金锁。
“前辈,我相信王嬷嬷她并没有怪您。”胤禛忽然开口,我担心的看了他一眼,他向我笑笑。这个笑容我很是熟悉,嘴角微勾,眼带笑意,表示一切交给他就好。
“我想王嬷嬷她只是在等您。”胤禛轻抚着老人的背,声音低沉安稳,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你说,你说她在等我?”怪老头抬起眼怔怔盯着胤禛。
“对。王嬷嬷她不肯出宫,不就是怕万一走了,您回来以后再也找不到她吗?”胤禛微微一笑:
“您看,不管怎么样,王嬷嬷她终于等到您了。”
我心意一动,眼眶不由的湿了。
“对,对。翠琳,我终于找到你了,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怪老头又哭又笑,将金锁珍宝似的小心藏在了怀里。
我和胤禛一直陪他坐着,从日上三竿一直到了夕阳西斜。
“前辈,时间已经不早,晚辈须得回去了。过些日子,晚辈再来看望前辈。”我看了看天色,开口道。胤禛因为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把白天的公事都搁了下来陪我偷溜出来,今天晚上还不知要熬到几点。再不回去,只怕以他锱铢必较的性子,通宵也是批不完折子的。
“好,好。丫头,今天让你看笑话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怪老头连忙点头,起身就要跪下。
“前辈,您这可是折煞未名了。”我急声道,和胤禛赶忙扶住怪老头。
“前辈,在下一直有一事想要请教,不知前辈是否愿意相告?”我拉着胤禛正欲离去,他突然回过头来,问了怪老头一句。
“公子请问,老朽若是知道,自当知无不言。”怪老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肃声道。
“前辈,请问您是江西雷家的什么人?”胤禛一下有一下无的用指节敲着桌面,看着怪老头的眼睛悠悠说道。
他这一开口,倒是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江西雷家?那是什么世家?听起来倒是有些熟悉,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但怪老头的反应更是让我始料不及。他双眼圆瞪,一双浑浊的眼睛中忽然变得神采矍然。原本微偻的背部也挺得直了些,他开口颤声道:“你,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是……?”
“皇阿玛后来搬至畅春园时,屡有记叙,说甚是想念雷家的匠师,我便留意了些当年雷发达留下的作品。发现他设计榫卯的手法和你屋中的家具门梁如出一辙,便也只能做如是之想。”胤禛手指抚过桌面,拭去了上面的一层浮灰。桌面竟透出澄明的光泽,阳光落在其上也像是要打个滚儿便会跌落下来。
“您……您是皇上?”怪老头看看我,又看看胤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忽然双膝一弯,“扑通”跪在地上,大声叩首道:“罪臣雷金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前辈免礼。”胤禛一步上前扶起额头都叩红了的怪老头,恳切道:“朕曾听闻皇阿玛屡次夸赞前辈的技艺。现在朕想做一个大工程,正愁找不到好的匠师来统领全员。若是雷老前辈不嫌弃,可否担此大任?”
“先帝他……”雷金玉又红了眼眶。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坚定,看着胤禛一字一句道:“承蒙皇上厚爱,臣自是万死不辞。只是臣想先向皇上讨个赏。臣想将翠琳的墓移出宫外,好让臣每日祭祀。往皇上恩准。”
“这个自然。雷前辈您与王嬷嬷情深至此,朕甚为感动,于情于理,岂有不应之说。”胤禛点点头,玉口金言。
“谢皇上!臣定当鞠躬尽瘁,以报皇上和夫人赏识之恩!”雷金玉再次跪伏于地,三叩九拜。
“皇上,请问这个工程是什么?”雷金玉在我的搀扶下起身后,精神矍铄地问道。一旦提到了建筑和工程,这位老人就像重返了青年时代,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和精力。
“朕想好好修缮一个园子,让它成为这世上的万园之园。这园子里要尽囊天下美景,使人足不出户,便可遨游于山水之间。它的名字,叫做圆明园。”胤禛看着我,微笑着缓缓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北京圆明园!哦也~今晚看球,希望那只章鱼没说错,还有,克洛泽拿下金靴吧!
梅花酒酿
雍正三年的圆明园已经初有形制。山光映着水色,楼台远远近近的层叠开来,像是一波更起一波的山涛。更有晚风吹细柳,夕阳照花红。亭台水榭,九曲回桥;回廊轩斋,曲水流觞。所有的景色沿着中轴线向南北两边如翼般伸展,建筑巍峨雄伟,景色奇巧宏大。九州海晏清,镂月晓云破。一笔光风霁月,零星映水兰香。鱼跃鸢飞临石流,洞天深处有瀛洲。虽然这个时候的圆明园并不是它最辉煌的巅峰,但已经足以睥睨天下,首屈一指。
正是晚春,杏花翻起一层层白浪,牡丹撒成一屏屏红海。风吹花涌,如浪如潮。有花零落流水,便随着蜿蜒而入了湖口,打着圈儿相逐相戏。在更向北一点的方向,在百花簇拥之下,一个巨大的“卍”字形花丛柳阵已初现形态。
这个园子现在的总建筑师正是上次找到的怪老头雷金玉,经过了从雍正元年至三年的扩建修缮,圆明园终于在无数能人匠师的妙手之下,焕发出了煌煌光彩。而我也始终惦念着那个康老爷子口中的“逆天”阵法,有了熟人好办事,私下便托雷金玉依着这个阵法的样式成了一个景观,自然,这景观的用途则只有我一个人心知肚明。
“在想什么?喜不喜欢朕为你建的这个园子,恩?”我正看着眼前的美景发愣,冷不丁被胤禛从背后轻轻抱住。
我侧脸蹭了蹭他微冒出些胡茬的下巴,搭上了他环着我腰的双手笑道:“臣妾自是喜欢的紧了。皇上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得了空过来?昨儿个不是还说要用过了午膳才行么?”
“不行不行,在你面前‘朕’啊‘朕’的,总是觉得别扭。这次可不能听你的了。”胤禛有些招架不住般的摇摇头,将我顺手轻轻一带,我的身子便转了个个,正面倚在他的胸前。
这也是前些日子我偷偷躲在屏后听了一场胤禛对大小老婆们的“宣讲会”,听他一口一个朕字说的有趣。加上他近日对我是越发的温柔体贴,倒是反而惦念起以前那个冷脸冷面的四王爷来,便缠着他对我也开口称“朕”,还得说得气吞山河,说得唯我独攻。
见我不乐意又要开口,胤禛赶紧用食物来堵上我的嘴:“我在牡丹台设了午宴,都是你爱吃的东西,是过来找你一块儿过去的。”
牡丹台就在胤禛白天办公的“正大光明”殿后不远,离我在的地方有不近一段脚程。想到他特意弯路过来接我,心中不由得一甜。
“喏,这是娇容三变,此花初开为淡绿,盛放为现在这种粉红,待到凋谢之时,则通体粉白,如玉入脂。”
“还有这个,冠世墨玉,是我最喜欢的。你看,这花的基部呈墨色斑纹,是难得的黑花品种。”
到牡丹台下,胤禛和我下了轿,边走边赏花。正是花开灿烂时节,园中大多以粉、红牡丹为主,间以种植其他珍奇品种,只走了几十米,便见到了绿玉、娇容三变、冠世墨玉等好几种稀少花色的牡丹。见我不时驻足赏玩、颇有兴趣,胤禛便执了我的手,一路细细为我解说。
眼前忽地一亮,一株如黄玉出岫般的牡丹婷婷而立,卓然出群。我惊喜的轻呼一声,拽了胤禛的手便凑了上去。
“这是姚黄,花中之王,夫人的眼光真是一流。”胤禛在我身后笑道,随手撩起我一缕垂下的长发凑在鼻前把玩。
“那是,不然怎么挑上夫君您呢。”我随口接了一句,一边扯扯他的袖子问道:“诶,胤禛,这些花都是天然既有的还是后天培育的?”
“虽然名贵品种中先天既有的花也有一些,但是像姚黄、冠玉等奇品则为培育所出。北宋欧阳修有文:‘姚黄者,千叶黄花,出于民姚氏家。’这姚黄便是因此得名了。”胤禛笑揽了我的腰,附在我耳边轻声说。
微风吹来,穿花打叶。一下按捺不住,我干脆提了裙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入了花海之中。风吹袂起,发舞清扬,一时还真有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俊雅。
“怎么不说话?胤禛你看傻了么?”我蓦然回首,正见胤禛立在花海之外,向我这边往来。我笑着跑回了他的面前,凑上前去笑问道。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胤禛笑着将我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执起我的手在手背轻轻一吻。
再抬起头来,却见他一脸认真:“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不想要那帝王之爱,当初我虽明白你想法,却不免觉得是妇人之见。而今到了这个位置,才知道这话对谁都是一样。我想给你很多很多,多过了这个天下。可是偏偏因为这个天下,我只能给你很少很少,少到只有一颗心这么多。”
他用手在胸前比了比,姿势有些僵硬,有些羞涩。我想起来之前和他闹别扭的种种,又忆及在现代时看的几本清穿小说,不由得莞尔一笑。
“傻丫头,笑什么?”胤禛看我傻傻地咧嘴笑了,自己也是一乐。
“没什么,我笑别人都是因为对方当不了皇帝而俩人分开了,到了我这里,反而成了因为你要当皇帝而差点儿离开。”我越想越觉得有趣,干脆埋头在他怀里“格格”地闷声笑了起来。胤禛听了我这番“谬论”,也不知该喜该怒,只得苦笑着将我搂得更紧了些。
牡丹台上,胤禛接过宫女奉上的一小坛酒亲自拍开封口,登时一股浓郁清馥的香气就从酒坛中源源不断的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酒?”我好奇的探了头过来:“闻着酒香似乎并非是酒坊中专业产出来的,但又不像乡人自制的酒那样粗陋火烈。”
胤禛嘴边噙笑并不答话,拿过我面前的一盏豆绿牡丹青玉盏,小心地将酒倒出细细一条飞流进盏中。
“好漂亮的酒!”我倒抽了一口气,不禁由衷赞道。说是漂亮一点儿也不为过。酒色呈淡淡的粉红,清澈澄明,像一块洁净无暇的粉水晶。衬在浅碧的盏中,愈显妩媚娇俏。
“尝一口试试。”胤禛鼓励的看着我,一边也为自己斟了一杯。
杯酒下喉,爽滑利口。带着微微的辛辣和霸道,又蕴着浓厚的香醇,是至少历经了十年时间的锤炼打磨才有的厚重。
“怎样?”胤禛把玩着手中的牡丹盏,并不急于喝下,而是半撑着脑袋深深看着我。
“酒自是极好的,我很是喜欢。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酒了吧?胤禛胤大官人?”我也学着他一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他,这酒的后劲极大,只觉面颊微微发烫,眼神也有些迷离。
“十五年的梅花酿,现在正是喝的好时候。”胤禛终于不再卖关子,笑着仰脖一饮而尽杯中之酒。
十五年?梅花酿?我在心中暗自换算了一番,也就是说这坛酒是在康熙四十八年埋下的。
“要是能把这花上的落雪收集起来,再连着花一同封到坛中,埋上几年,又多了一坛上好的梅花酿了。”
“梅花酿?听来倒是有趣,不妨试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只是当初以为埋上几年便可喝到口中的酒,这一酿便是四分之一甲子。
我和胤禛相互碰杯,很快一小坛酒就下了肚。
“不对啊。”我环视了桌上一圈,突然觉得不大对劲,指控般的看向胤禛。
“怎么不对了?”一个笑容慢慢展开在胤禛眉眼间,他闲闲为我拨开了枚盐炒榛子,放在我面前的盘中,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桌上都是些下酒小菜,连到正菜都没有,还说是请我来共用午膳?”我拿眼睛横了他一眼,颇为不满道。
“夫人莫急,为夫这就命人上菜。”胤禛抬头看了看天色,低声嘱咐了下人几句。
这个胤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我摇摇头,无奈地看着他。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了,我对着满桌子的菜瞠目结舌:“就我们两个人?这菜未免也太多了吧。”胤禛这厮却看向牡丹园门口,过了片刻笑容在他脸上渐渐扩大,欣喜道:“他们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孔子曰,晚上不睡,白天崩溃;孟子曰,孔子说得对! 不行了不行了,今儿晚上还得看球……俺扛不住鸟……
妹不如嫂
“谁啊?”哼,我就知道这厮瞒着我有什么小动作。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跨过门向我们这边相傍着款款走来,左右还跟着三人。
“阿日斯兰,莼茹!”我顾不得许多,匆匆下了台阶快步走向他们。胤禛在我身后轻笑了一声,也不急不缓地跟在我的后面。
“皇阿玛,姑姑。”走在莼茹和阿日斯兰右侧稍前引路的弘历几个快步上前,先行向我和胤禛颔首行礼。
“弘历,既然来了,就一块儿用膳吧。”胤禛望了望笑吟吟停在我们前方几米处的莼茹和阿日斯兰,还有在一边脸上挂着兴奋地甄儿,收回视线看着弘历道。
“儿臣谢父皇好意,只是儿臣尚有事在身,恐怕……”弘历低着头,让胤禛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胤禛的口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他向来很少训斥弘历,今天却不知为何有些许的动怒:“什么事情这么重要?今天中午你留下来,有事用过膳再去处理。”
我看看胤禛,想说几句解围的话,但终究只是张了张口,又徒劳地闭上。后边的阿日斯兰和莼茹似乎也察觉到了慢慢冻结的气氛,相互对视了一眼,笑容渐渐褪去,关注的看向我们这边。
良久,弘历才低低吐出一个字:“是。”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越过弘历,笑着走到莼茹和阿日斯兰身边。
一行人终于陆续落座。胤禛自是坐在上位,我和弘历一左一右分别作陪,我的身边是莼茹,莼茹的旁边自然坐着阿日斯兰。下位是甄儿和一名方才跟随着的面生少年坐在一起。
酒过三巡,席上的话也多了起来。我悄悄低声问莼茹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竟然连我也瞒了。”自是不满他们这种“重哥轻嫂”的举动。
“是皇兄特意叮嘱我们不要走漏了风声,好特意给你一个惊喜嘛。”莼茹含嗔带笑,眼波流转见百媚纵生,对我撒娇道。
我最是抵不住他给我来这一套,本来就是假意绷紧的脸一下子没撑住,也笑将出来。
那厢胤禛正和弘历、阿日斯兰还有那位不知名姓的少年言谈正欢,眼神却频频落在我和莼茹处。虽然每次都是一闪而过,却还是被莼茹逮了个正着。
“诶,四哥看来可是很紧张你嘛,怎么样,有没有计划再多添一口?”莼茹偷笑着问我,还不忘为我打上小九九:“反正四哥子嗣不多,你们得快点儿努力哦,争取冠绝后宫!”
我笑啐了她一口:“都听说蒙古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