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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四哥他现在根基尚还不稳,只要我和八哥十弟再周旋一年半载,这天下还不一定是谁的。你不要怕,等到那一天,我一定可以接你回来。”胤禟急急切切地说,生怕我会等不及听他说完这番话就贸然拒绝。
我想也没想,下意识一个巴掌就冲胤禟甩了过去。“啪”的一声清响,胤禟白净的脸上浮起了一个微红的掌印。
我和他都愣住了,半晌我才讷讷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胤禟,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胤禟的脸瞬间变得死灰一般,他踉跄后退了几步,捂着脸失魂落魄地笑道:“是了,原来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一厢情愿。”
我上前握紧了胤禟的双肩,低声道:“胤禟,醒醒吧。不要像我一样之前一样自欺欺人。我问你,若是不知道我还活着,这位你们难道就会不去夺?”
“会。”胤禟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覆在脸上,自有一股被雨打湿的丁香的忧郁。
“我再问你,就算现在我可以答应你,你肯不肯劝你的八哥、或者自愿退出这一场夺位?”我言语咄咄,步步紧逼。
“我不能。”胤禟的声音放的极轻,但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所以,我不论以前,至少现在你为的不是我,只是你自己而已。你的野心,你的不甘。我不过是你千千万万个借口中令你最好受的那一个,胤禟,对不对?”我苦笑,自己以前又何尝不是这样,只是吃一堑长一智,好在现在醒悟还为时不晚。
我看着胤禟,两人陷入僵持的沉默。良久,胤禟才开口道:“未名,我无话可说。”他放下捂着脸的手,低声道:“我的确比自己想象得要自私。但是我对你,绝无假意。”
我微笑:“胤禟,回去吧,他还等着我。”
“未名,如果那个时候皇阿玛赐婚给我们了,你还会不会……”胤禟忽然亮起眸子盯着我,声音恳切。
我轻轻拍了拍胤禟的肩膀,为他整理好了领口笑道:“胤禟,没有如果。我所知道的,只是现在。”
不再去傻傻想着如果,是不是也算是我这十年的一种了悟。看来这十年,我倒也没有虚度。
大街上,即使隔着茫茫人海,我也一眼认出了淹没在人群之中的胤禛。像是感应一般,他的目光迅速回应着我。
“让他们走吧。”胤禟看着我一步步走向胤禛,若有所思。
“九弟,你……”胤禩有些不甘,但还是挥挥手,让周围一干人散开。
“我们走。”胤禟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有所了然。我向他点点头,胤禟,不管怎样,希望你也能发现你应该珍惜的人。
“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我笑着走向胤禛,将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手中。
“没关系,我还可以等的再久一点,只要你回来就好。”胤禛对缓慢地展开一个浅浅的笑容,随后主动俯下了身子。
我和他,便在这熙熙攘攘的京城大街上,忘情相拥而吻。
别人的眼光又如何,不合礼教又如何,至少这一刻,我们的世界,只有彼此便足够。
作者有话要说:么啥……只是觉得当众拥吻的感觉很美妙XD~不理会别人眼光,那种世界只有对方的感觉,望天……
老旧爱情
永和宫仍是康熙四十二年我初见时的模样。
歇山顶,琉璃瓦,檐下的五踩斗栱上绘着龙凤和玺的彩样。方下过一场大雪,庭院里厚厚的铺上了一层白毯,有宫女从上面踩过,花盆地的鞋面碰见了还没来得及冻上的雪,发出松软清脆的微响。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屋里暖和。”屋内的人不知怎样竟然发现了我,缓缓开口道,还是熟悉的腔调。不紧不慢,雍容大方。
“是。”我呵了呵手,伸手正要去推紧闭的朱漆大门,却有宫女为我从门内打开了。我伸在半空中的手落了空,愣了片刻才对那宫女笑道:“多谢。”说着便提了裙角进了屋。
屋内的摆设略有变化,之前放在榻前几上的一对鎏金珐琅梅瓶换作了翡翠如意,屋内西面还多添了一屏换衣镜。宫女太监也都是我不认得的生面孔,大多是和我初进宫一般的年纪,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在看其他人时便有了一股子倨傲。我突然莫名有些想念起王嬷嬷来。
“来了这么些时日,到终于想起来上我这儿看看?”德妃接过一个宫女递上去新生好的手炉,这才抬头看我。
明眸远眉,依稀还有着一股子清丽。只是年岁迭代,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淡到若有还无,却偏偏令人无法忽视的从容。她看着我浅浅一笑,欣喜多过责备。
“未名今儿个来,就是向太后娘娘讨罚来的。”我笑嘻嘻地解了斗篷递给一边上来的太监,又随手摘下面纱回道。
德妃听到“太后”两字,眉尖微不可辨的轻轻一蹙,但并没有开口制止我。
“多年不见,娘娘还是风韵不减啊。”我笑着亲自沏了一杯茶,恭敬端到德妃面前。
德妃笑嗔了我一眼:“你这丫头,到越发油腔滑调来了,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到底放了手炉,乐滋滋的接了我的茶。
“今日风大,难为你过来了。在宫里这段时间,人都见过了?”德妃呷了一口茶,垂眉并未看我。
“是,未名惭愧。”我轻声道。
“没什么,回来就好。”德妃淡淡一笑:“这几年一想到宫里少了你这丫头,心里总是觉得空荡荡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多讨喜,这一走,才念起些以前的事来。唉,老咯老咯。你看看,这里现在也就只剩下我了。”
一番话惹的我也是唏嘘不已。“娘娘,王嬷嬷呢?到底还是出了宫去?”我眼一瞥,正瞅见一个年纪尚小的宫女听见我说“出宫”二字,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止不住扑闪了几下。
“她前年染了重病,去世了。就埋在宫里西门那块儿。”德妃叹了口气:“也难为她了。自她十五岁入宫起,就一直跟着我。因为她凡事得力,其他人也向皇上开口要过,但她始终还是留在我的身边。当年她的年纪到了,我本来想放她出宫,寻个好人家嫁了。但她说在外也是无亲无故,家里这些年突逢变故,就只剩她一个,还不如在这宫里有个心思挂念着。其实也是一个苦命人。”
我张了张嘴:“王嬷嬷她……”隐约觉得这背后还有故事。
“她是偏房的女儿,生下来便不得宠爱。后来喜欢上了一个匠人,奈何家世差距过大而不得在一起。再后来便被家人强行送入宫中,也就不再知道那匠人的下落了。”德妃幽幽说完,轻叹一声。
我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王嬷嬷竟然身后也有如此辛酸的一段故事,一时无言。半晌,才开口问道:“那,那个匠人娘娘当年没有打听过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他改名换姓,又搬去了别处。我只是听说他离京北上去学了机关术数,后来便再无下落。”德妃惋惜道:“她一生不愿出宫,为的怕不过就是这事。”
“娘娘,那王嬷嬷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遗愿或者遗物的呢?”我眼睛一亮:“或许还有希望……”
“她在我这里的时候身上一直带着这个只有半片的金锁。我原是想让这金锁与她一块长眠于地下的,但是到底替她不甘。总是希望那个人最后可以知道她的心意,便自作主张的将它留了下来。”德妃说完拍拍手,便有宫女端了那半片金锁上来。
“娘娘……若是信得过未名,可否将这金锁交给未名,未名想试试。”我看向德妃,她正拈着那金锁微微发愣。
“她不过只是和你有个一面之缘,你又何必对她如此上心?”德妃眼帘一抬,两道锐利的目光便射向我。我以前只见过一次她对我露出这般神色,当下心中一惊,垂了眼平声道:“未名在宫中的言行进退,皆是当日王嬷嬷悉心所受。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未名在嬷嬷生前未能尽到心意,只愿盼现在能偿还以前一些。”
“你这丫头还是一点没变。”德妃忽然笑了:“今日我总算明白为何我的两个儿子还有十三都甘愿围着你转了。”
“娘娘……”我面上一红,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
“如果回到开始,娘娘希望未名最后跟了哪位爷呢?”或许这是一个试探的好机会,母亲总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最喜欢的儿子。
“哪一个不都是我的儿子?”德妃被我的这句话逗乐了,轻嗤了一声,笑道:“当初你进宫的时候,看你和老十三十四最是要好,便想你若是跟了他们其中的一个,都是极好的。十三虽然看起来不拘小节,但心思却细。你若是跟了他,定是不会受半点委屈。十四好胜心强些,须得有时你让着他,但也是视你如珍宝一般。”
德妃说起往事,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少不更事,他们也都是少年意气,鲜衣怒马。
“谁想你最后是和禛儿在一起了。”德妃笑意愈浓:“我原本早就应该料到,只是你二人都是一个脾性,凡事都爱闷在心里,让外人琢磨不透。这倒是我开始没有想过的,现在看来,竟是意外的好。”
心里松了一口气,德妃并没有在我面前有故意掩饰的意思。心里还是有意外的,我奇道:“意外的好?”
“对。你和祥儿禵儿,虽是甜蜜温情,但和禛儿,你们却是心意相通。”德妃见我沉吟,忽而笑道:“未名,可还记得我当日给你的三个锦囊么?不知是否有用上?”
我点点头:“娘娘神机妙算,确实如锦囊中所言。”这三个锦囊我已经明了了其中含义,第一个有“后”字的,指的是太后那一次。有佛家“卍”符号的,应该就是我上五台山遇见顺治的事情。这两件事都像是荷包中字条预见的一样,只是那第三个,并无特别符号说明,仅凭荷包的款式来看,是清朝大臣朝服的颜色。
隐。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不需要这枚荷包为我在迷茫中引导了。我笑道:“娘娘,未名明白应该怎么做。”
“这荷包,并不是我的。你也不用谢谢我。”德妃叹道:“我不知道你和她们究竟有什么渊源,其实这荷包,是当初董鄂氏留给顺治帝的。”
我愕然。然是转念一想,却也正和顺治后来所发生的事情。那么德妃口中的“她们”,指的难道是董鄂氏和赫舍里?只是为什么,这三枚荷包历经辗转,最终却落在了我的手上,而且冥冥之中为我指明了方向?
看着我疑惑的眼神,德妃苦笑道:“我知道的并不会比你多。我不知道当初自作主张的把它们给你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是从今以后,我希望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禛儿虽然登基不久,但只要是能为你做到的,他一定会不遗余力。我也没有其他所求,人老了,总是会只惦念着眼下。”
屋门忽然被轻敲了三声,随后进来的是胤禛身边的小福子。
“娘娘,皇上派奴才过来给娘娘请安。”小福子伶俐的一甩袖子单膝跪在地上,但眼睛却是一个劲儿地往我身上瞟。
“看,这才没说一会儿话,人就找上门来了。”德妃冲我笑笑,又转头对小福子道:“行了,回去告诉你们爷,说我马上就把他的心头肉给放了。这才过了多久,汉人那句话果真没错,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再有下次,让他亲自来。”一番话含贬带捧,说得却是喜不自禁。
“儿子这就给额娘赔礼来了。”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传来胤禛一阵爽朗笑声。嗬,感情这小福子不过是个排头兵,一下子就把他老妈的不满情绪给炸出来了。
大步踏入房内,胤禛的斗篷上还沾着薄薄一层落雪,想必是这一阵子雪又下了起来。他摘了斗篷,几步走到桌边为德妃沏了杯茶,笑着亲自端了上去。
这一番动作和我之前一模一样,怎么感觉像是俩人新婚过后为长辈奉茶呢?我脸色微红,看向德妃。见她也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便知是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其中缘由胤禛自是不知,看看我又看看自己老妈,登时变成了丈二和尚。
“行了,今天我就放过你们俩,下次记得把甄儿也带进宫来让我瞧瞧。”德妃摆了摆手,颇为宠溺地看着胤禛。
“儿子谢过额娘了。”胤禛笑道,又故意看了我一眼:“儿子也一直有意将甄儿带进宫来放在额娘处代为抚养,也好让额娘享享含贻之乐。只是……”
我恨恨瞪了回去。你胤禛也不少个儿子女儿的,实在不行拉几个小十四来不也行么。这就是公报私仇,摆明了想乘机把甄儿接进宫来么。
“呵呵,未名自是乐意之至。”我对德妃笑道,心里却把胤禛这厮的小人扎了好几针。哼,表面上义正言辞,实际却一肚子的坏水。
“既然如此,那儿子就先告辞了。”胤禛就等着我的这句话,听完笑眯眯地起身向德妃别过。
“去吧。”德妃笑着看着我们俩,点点头。
胤禛先行出了门,我戴好面纱,向德妃问出了埋藏已久的一个问题:“娘娘,为什么至今也不肯受皇上封呢?外边都说……可是……”
“若是受封为太后,这永和宫怕是不能再住了。到时候若我坚持不搬,那些流言风语也不一样少不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挂心。”德妃淡声道:“人老了,也就只能念着以前的事情来混沌度日。我只想每日安静坐在这里,看看书打打盹,再找找他的影子。”
“怎么了?似乎从额娘那儿出来后就一直没有说话。你若是不想甄儿在这宫里住的话,下次我把她接过来给额娘看看就送她出去,这样可好?”胤禛走在半路忽然停下,言语关切地问道。
“让她住段日子也好。”我向胤禛宽慰一笑,随后单手绕上他的脖颈轻轻在他唇上一啄:“我是在想,额娘肯定很爱皇阿玛。”
作者有话要说:唔……话说胤禛这孩子和他老妈一直是我心尖的一滴朱砂痣啊……喷……希望这算是一个温情的解释吧。还有德妃和康熙,德妃一生为康熙诞下三子三女,我想,他们之间还是有那种感情的。叹息,或许历史太冰冷,所以不自觉的想要找一些更温暖的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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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这么神秘,连我都要保密。”胤禛在我的拖拽前行下无力的问道。
“马上就到了。”我越过他的肩头看见在他身后十米左右紧随着的一帮便衣侍卫,好笑道:“待会儿让他们就在门外候着吧,我怕把老人家给吓着了。”
“我只叫他们‘见机行事’,谁知道这帮奴才死心眼,跟得这么紧。”胤禛恨铁不成钢的叹道。
“到了。”我拉着胤禛停在一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
“谁啊?”几声沉闷的叩门声响过,门缓缓打开,怪老头儿盯着我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几番,乐道:“哟,原来是你这丫头。怎么,想起我这老棺材,特地过来看看?”
我笑道:“前辈说笑了。承蒙前辈上次带路之恩,晚辈感激不尽。只是这次晚辈来,又是想麻烦前辈一件事。”
怪老头两道白眉一挑,佯作不悦道:“不行不行,上次你这丫头已经把老身的绝活学去了一半。要是这次再来偷师,老身可不干。”
我偷瞅了一眼站在我身边一直一言未发的胤禛,见他盯着老人若有所思,似乎对这老头感兴趣的很。
“前辈可否借地里面说话?”我笑道,让皇上一直站在门口喝西北风,我还是悠着点儿吧。
“哎呀,瞧我这老糊涂。快,快进来吧。”怪老头一拍脑门儿,赶忙把我和胤禛迎了进来,又关上了大门。
“老朽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茶招待,丫头和这位公子就将就着漱漱口吧。”怪老头将我们引进正厅坐了,自己颤颤巍巍地去泡茶。
见过门口那扇门的人一定会以为自己见到了此生最破的门。但是坐到这屋里才发现,相比这间屋子,那扇门简直就是油光铮亮的一水儿新。大厅的正面挂了一副早就墨迹褪尽的字画,看不出来画的到底是山水还是田园。抬头便可看到屋顶左上角的一个硕大的破蛛网,正漏着风摇摇摆摆。
我之前来过这里,已经见怪不怪。倒是胤禛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背着双手在厅中来回踱步打量。时而摸摸门框,时而低头把玩放在架上的木夯,表情越来越兴奋。
我很少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心里奇怪,正要起身到他身边问问,怪老头就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
“丫头,来找我什么事,说吧。要是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上什么忙,定然尽力而为。”怪老头乐呵呵的放下茶杯道:“一个人在这里住惯了,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才觉得偶尔热闹热闹也不错。这位就是丫头的相公?果真一表人才,丫头眼光不错。”
胤禛听了这话,无比受用。嘴角难以自制的向上翘起,眼睛得意的看着我。
我好笑地瞪了一眼回去,转头问怪老头:“老人家,您没有妻子儿女吗?为什么要一个人住在这里?”
怪老头愣了愣,咧嘴笑道:“原本家里有一妻一儿,我一个人北上后就让他们回了南方老家。现在年岁也大了,就想守着老宅字过完余下的日子咯。咳,不说这些了,丫头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前辈实不相瞒,我认识宫中的一位嬷嬷,想帮她找到以前的情郎。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的故人是一位匠师,还有这半片金锁作为信物。我想前辈既然是匠师中的能手,或许知道这么个人也说不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