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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还没来的急探看发生了什么事,就有几个公人走到顾言的桌子边上,从砚台底下抽出一个东西来。对着顾言说道:“这东西是你的么?”虽然是个问句,声音确是极为笃定。
顾言看了一眼那手中的东西,不由的大吃一惊。这东西和今天入场的时候那个作弊被抓住的那个人带的小抄本竟是大同小异。有人在栽赃陷害!顾言的脸色迅速的阴沉了下来。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顾言才开口道:“不是我的。”声音干脆有力,让拿着这东西的那人也略有些吃惊。
“不是你的?那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那公差迅速的反应了过来,质问道。
“我并不知道这个东西。”顾言辩驳道,“如果是我,又岂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压在砚台底下,自己在床上高卧?”
在火把的照耀下,这公差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顾言,这让顾言心中颇感不妙。果然,那人冷笑道:“这自然不是你放的,是有人帮你放的。你可认识他!”说着,便推出一个人来。
被推出的那人顾言毫无印象,但他身上的衣服,顾言却很是熟悉。那是为了防止舞弊安排的夜间巡逻人的衣服。顾言感觉身上有些发冷。
“我不认识这个人。”顾言说道。
“但是这个人认识你!”那公差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去,问道,“是不是这个人。”
“没错,就是他,是他给的钱,我绝不会记错。”听了这个声音,顾言心中一沉。正要开始辩驳,就又听得一个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只见得一个人影影绰绰的走过来。
“梅龙图,这里有个考生买通值夜人送来了这个。”那公差态度也是颇为尊敬。
顾言仔细一瞅,这来的人正是本次科举的副考官——龙图阁直学士梅挚。
梅挚听了这话,也是吃了一惊,在门口搜出几个夹带的也就罢了,居然有人如此胆大妄为?买通考场人员这可是大事,而看官家的意思,竟是对这次科考颇为重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哪怕官家不明着责怪他们这些主考官,想必也会有些看法。不由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顾言在火把的光亮下,看出了梅挚脸色不好。心下一惊,心知若是再不辩解只怕为时已晚。遂朗声说道:“梅大人!学生有话要说!”
“哦?”梅挚依旧沉着脸色,“你有什么话要说?”
顾言长身一揖,“学生并没有舞弊!”说完这一句之后,顾言站直了身体,看向那个指认是自己收买了他的那个人,高声喝问道:“你说你被我收买,又说亲眼见过我,那我问你,你见过我收了我的银子究竟是何时?何地?又收了多少?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
顾言突然发难,那气势不可谓不足,指认的人竟是无意中退了一步,“就是昨日未时一刻,虹桥的那棵树下,你给了我一百两银子,把这东西给了我。叫我晚上趁机递给你。”
听了这话,顾言冷笑了两声,向梅挚说道:“很显然,这人是在胡扯?”
“哦?“看着顾言信心满满,梅挚不由得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重新审视了一番,开言道,“那你便说说看,这人说得清楚,有时间有地点,为何说这人是在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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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庆祝明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哪怕没有存稿……我也要尽力加更一章。尽力吧!应该可以的……
第四十九章 直上蟾宫欲折桂(三)()
“梅大人,正是因为记得清楚,却更显怀疑。”顾言说道,“一般人记得时间也就罢了,怎么连时刻也能记得清清楚楚?难不成这人还随身带着更漏?显然是胡编的。况且这东西并非我交给他,字迹想必也和我的并不相同。”就算是有人刻意栽赃,但顾言心想,自己想来低调,自己的笔墨流传出去的不多,想必知道他擅长王体的人也不多,应该不会被模仿。
梅挚听了,若有所思,脸上的表情也稍微有所缓和。
见梅挚略有动容,顾言趁热打铁:“况且我昨日并未踏出大门一步,若是大人不信,尽可前去问询。”
梅挚听完,沉吟着并没有表态。
顾言目光灼灼,看向那个诬蔑的人:“昨日你见到的那人真的是我吗?这等事情,我又为何要亲力亲为,落人口实!”
那人听了,却是像抓到了一根落水稻草一样,大声反驳道:“自然是因为记住了你的相貌,才好将东西交给你,若是换了他人,我又怎么记得。”
顾言听了,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即反驳,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笑,自然是引来了所有人的瞩目,而后顾言止住了笑声,转身问向那个一开始出现的公人,“这位大哥,你走进来的时候,我是否躺在床上?”
那人目光闪烁了一下,回答道:“不错。”
顾言暗地里松了口气,心里便也有了低,他转过身去,面向梅挚:“梅大人,这人说我去见他是为了让他认识我,把那个东西交给我,然而当时我却是躺在床上,何况天色已晚,中间又隔着一二十步的距离,这人又是如何认出我,把东西塞到我的砚台下的呢?”说完,盯着那个污蔑的人,那人却是支吾着没说话。
梅挚颇为动容,稍微打量了顾言一边,沉吟道:“这样吧,这事如今未有结论,不如移交开封府处理。”说完,又对顾言补充一句:“若你是清白的,我保证,你也绝不会受到牵连。”其实梅挚的心中的天平也已经偏向了顾言,只是这事毕竟不小,没有调查清楚,又没有直接证据,梅挚也不好怎么处理。
这似乎是一个稳妥的法子,若是一般的士子,说不定就答应了。不过是自认倒霉,再等三年罢了。但是顾言显然不能接受,这一届科举是他最有把握的一届,不仅知道一部分题目,更清楚欧阳修提倡古文的决心。什么都没做,就要再等三年,顾言如何忍得住。更何况,顾言如今也有了不少名声。一般的士子碰上这事,若是最终无辜,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顾言却是不同。若是这次科举不中,便一定会有人心生疑惑,四处打听之后,今日之事也必然传出,众口铄金,流言杀人。一旦处理不好,顾言的名声就全毁了。更何况,既然有人故意陷害,又怎么会没有人煽风点火?顾言心中冷笑。若是实在无法,顾言也只能破釜沉舟,摔砚而去,去山林隐居,宣布再不参加科举,将这事闹大,方能保全自己的名声。至于出仕,耐心等待个十年二十年,说不定也能等到朝廷的征召。可是顾言又岂能甘心!
顾言深吸一口气,看向梅挚:“大人的处理极为妥当,只是学生苦读多年,无缘省试,不是因为学业不精,不是因为事出有因,而是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学生不服啊!”
梅挚有些为难,看了顾言一眼,稍微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顾言顾遇之。”顾言面容平静,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贡生。
梅挚听了这个名字,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番。顾言长期闭门不出,能见到他的人的确不多。不过在这样的场合里身份自然是真的。知道顾言是如今风头大盛的顾遇之,心中的天平是更倾向顾言了,在他看来,能写出四书集注那样的人才,怎么看也不像是打小抄的人。想到目前的情况,梅挚也大致了解了一些顾言的顾虑。想到就在今天,主试官欧阳修还提到过顾言,梅挚心中有了主意,他招来了一个人,轻声说道:“去将欧阳翰林请过来,就说这里有急事。”
顾言听力颇为敏锐,听到了梅挚的声音。也没有再说话。
如今已经是子时。除了梅挚临时起意来考场巡视之外,其他的试官大多都已经睡觉了。欧阳修也不例外。他正睡着觉,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听到这敲门声,他立马就清醒了一大半。能够在这半夜里扰人的,无非是这一次科举发生了什么事。作为科举的主试官,欧阳修不由心一沉,作为主试官要以身作则,欧阳修身边自然是什么仆役侍女也没有。他一边大声问道:“什么事?”一边草草的披上衣服,点亮了油灯。
“梅大人说有急事找您决断。”听到这里,欧阳修穿衣服的手不由一顿,而后穿衣服的速度却是有加快了不少。欧阳修和梅挚也颇有些私交。在欧阳修看来,梅挚这个人虽是醇静清正,却不是个犹豫不决,不能决断的人。请他过去……只怕真是遇上了为难的事情。
欧阳修迅速的穿好了衣服。又往更漏处看了一眼。推开门,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带路,我们边走边说,不要遗漏。”
“是,王六在夜间巡逻的时候发现有一人在考生所在地鬼鬼祟祟,便上前询问,那人却是……搜出了……”
两人渐渐的走远了。
欧阳修正在赶来的路上。而顾言这边,却是一时寂然无语。过了半晌,顾言看向那公差,开口道:“不知我是否可以看看这个东西?”
那公人看向梅挚,见梅挚点了点头,方才回答道:“可以。”
顾言上前几步,拿起那本小册子,随便翻了一翻,心沉得却是越发厉害。一股惊怒感也慢慢上升。如果之前他还对这件事有所疑虑,现在他就已经万分肯定了——这绝对是一次针对他的诬陷!
第五十章 直向蟾宫欲折桂(四)()
都知道在科考的时候,若是诗赋,打小抄的话,无非是带韵书。而策论则是最不好作弊的一项,因为只要不发生试题泄露,考生根本不知道考试会出什么样的题目。而最好作弊的,无非是帖经墨义。虽然明天的那一场考试是策论而非帖经墨义,但顾言却已经能猜出里面写的无非是《论语》、《春秋》或《礼记》三本,能够进入省试的,好歹也是读了些书,这三本书是绝对有所涉猎的。那么小抄,应当是这三本或者两本里面自己所不熟悉的内容,而这本小抄,里面写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春秋》。当然,只抄《春秋》也是有可能的,但是结合这实际,说不是陷害,顾言又怎么肯信?
众所周知,顾言因为一本《四书章句集注》而成名,《四书章句集注》里包括《论语》、《孟子》、《中庸》、《大学》四本。这套《四书章句集注》的争议颇多,但是赢得的赞美却也是不少。顾言又写了《论语集注》又怎么会连《论语》的帖经也要看小抄?而《礼记》……顾言写《四书集注》是有后世的知识积累。后世的读书人一般都清楚《四书》是那四本。但是在宋朝却不一样。《中庸》、《大学》都是属于《礼记》中的一篇,朱熹又尚未发表观点,这就意味着将《中庸》、《大学》两篇从《礼记》中提出,是属于顾言的学术构思。在天下人眼里,顾言读《礼记》能在《礼记》中有所感悟,提出这样的观点,那么《礼记》肯定也是极其熟稔的。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本了——《春秋》。而这小抄中写的都是《春秋》的内容,说是巧合?顾言不信!更何况……顾言瞟到上面的字体,脸色更加难看。上面的字虽是细小,但是借着火光,顾言还是能隐隐看出这字体里带着的一丝王体的韵味。
顾言心中万转,手上却只是翻了翻,便将那东西放到了桌上。而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是欧阳修到了。
在路上,欧阳修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大部分经过。看着场上的顾言,不禁有些惋惜。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虽然相信顾言是无辜的,也很欣赏顾言的才华,但是小抄的确是从顾言的桌上被找出来,又有所谓的‘人证’,再怎么惋惜,欧阳修也不得不认同梅挚的做法。只是这话说出来……欧阳修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看到欧阳修的犹豫,顾言的心凉了半截,难道这次真要无功而返?难道要真的回去坐等征召?顾言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打算做最后的争取。
“大人。”顾言努力克制自己,使声音平稳。“我刚刚看到这上面记载的,是《春秋》的内容。若是我能背诵上面所记载的东西,又当如何?”
欧阳修一惊,随即下定了决心。“若真是如此,你便继续参加省试。”听了这话,一旁的梅挚似是有话要说,但是还是没有开口。
这样的事也不算小了,若是顾言坚持辩解自己的清白,用背书来自辩,那么只有自己和梅挚两人在,却是不妥。欧阳修吩咐道:“速去将王学士、韩知制、范修撰请来一同做个见证。”
等了一会儿,这三位副考官也到了。范镇如今和欧阳修一同撰写《新唐书》,两人也算熟人,关系尚可,上来便和欧阳修、梅挚打了个招呼,善意的看了顾言一眼。王珪向来处事圆滑,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而韩绛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又是急匆匆的赶到这里,心下的不愉,就难免带了一丝在脸上。
至此,这次考试的五位考官集聚一堂,不可谓不是大手笔。当然,这也是拜顾言名声所赐。
后赶来的三人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问答便开始了。《春秋》一书说是简单,却也不简单,又是考校墨义,除了原文要记熟,各类传记也必不可少,考的最多的是春秋三传,即《春秋左氏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左传》自然没有问题,但说起《公羊传》、《谷梁传》顾言虽然也已经抽空熟读了,但是也难免有些心虚。
那小小一本薄薄的册子,自然也不可能将所有的春秋内容都写上去。不过是些零碎散乱的注疏罢了。于是这五名考官,便像顾言轮番发问。
欧阳修翻了一下手上的小书,旁边有人贴心的将灯笼靠近了些。欧阳修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开口道:“春秋之义。”
顾言差点顺口接到“春秋之义,内诸夏而外夷狄。”不过好在清楚这上面的东西都是和《春秋》一书相关,那么应该是《谷梁传》?
顾言略一思考就回答道:“《春秋》之义,信以传信,疑以传疑。”
欧阳修点点头,又发问道:“哪一年?”
“恒公五年。”顾言回答的很干脆。
欧阳修将手上的书又翻了一番:“六年,春,郑人来渝平。”说完,又补充道:“《春秋左传正义》”
孔颖达的《春秋左传正义》?顾言想了一想,却也找到了答案:“正义曰:宣十五年宋人及楚人平,传载其盟辞。昭七年燕暨齐平,传称“盟于濡上”。似平皆有盟,而云不盟者,平实解怨和好之辞,非要盟也。彼自既平之后……”顾言稍一停顿,又回忆起了下面的内容继续背道:“……别为盟耳。此与定十年“及齐平”皆传无盟事。定十一年“及郑平”下乃云“叔还如郑莅盟”,平后乃盟,知平非盟也。”
欧阳修赞赏的点了点头,将书递给了梅挚。梅挚随手一翻,问道:“‘曰吾成败矣。’《春秋公羊传注疏》何休的注,徐彦的疏。”
《公羊传》还算熟悉,但是《春秋公羊传注疏》就未免有些生疏了。顾言想了一会,答道:“吾,鲁也。”
梅挚点点头,却是继续等着下文。
何休的注解已经答出,关于这一句徐彦的疏又是什么?顾言竟是一时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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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春秋之义,内诸夏而外夷狄。”一句出自西晋。江统的《徙戎论》,大家或许没有听过这篇文章,但是里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句大家应当听过。
听说书不签约,作者连打赏也签不上,不知道我这种上一本签了约,但没上架的是什么情况。不过我这本书目前没有签约的想法……
今天去了博物馆,古人的毛笔小楷写得真心好,羡慕嫉妒恨啊。
第五十一章 直上蟾宫欲折桂(五)()
见顾言面有难色,梅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为何加曰?”
这四个字的提示让顾言像是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子就出了答案,他感激的看了一眼梅挚,立即答道:“称鲁人之词,故加曰。”
梅挚不置可否,将这本子交给了站的最近的王珪。王珪接过去,却没有翻动,直接问道:“‘吾与郑人末有成也。’一句的注是什么,疏是从哪里到哪里,内容为何?”
这一段注疏在《春秋公羊传注疏》里却是紧接着梅挚的问题的下一个注疏,有了梅挚的提醒,顾言的思路也清醒了不少,答道:“末,无也。此传发者,解郑称人为共国辞。”顿了一顿,又答道:“徐彦的疏注解的是何休注解中的‘此传发者,解郑称人为共国辞’一句。解云:‘传发此吾与郑人末有成一段事者,非直解郑擅获诸侯为有罪,而鲁侯不能死难亦当绝,故令郑称人。言输平,则鲁侯亦合称人矣。一个人字,两国共有,故云称人为共国辞’。
王珪笑了笑,递给了范镇。
“‘木正曰句芒’。你便答答杜预的注是什么吧。”范镇翻了一下,问道。
这问的是《春秋左传正义》这却不是很偏,顾言答道:“正,官长也。取木生句曲而有芒角也,其祀重焉。”范镇点点头,将东西递给了面色不是很好的韩绛。
韩绛一翻,也不客气:“无冰。终时无冰则志,此未终时而言无冰,何也?”
看这样子是不打算有所提示了。顾言想了想,还是答出了正确答案。“言终寒时无冰,当志之耳。今方建丑之月,是寒时未终。徐邈、何休并云:“此年无冰者,由季孙行父专政之所致也。”桓十四年亦无冰,范云“政治舒缓之所致”,必不得与二说同也。又尔时季氏不专政,亦无冰,明徐、何之言不可用。”
“哪一卷?”韩绛有心杀杀顾言的锐气,遂问道。
一般人看书会记住页码和章节吗?显然不会。而就算是引用典故写文章也不过是某书云罢了,又怎会将卷数也记住?更何况韩绛的问题出自《春秋谷梁传注疏》也并非像论语一样的热门书。科考或许会考如欧阳修问的年份,但绝不会问卷数。这个问题显然把顾言难住了。顾言按照年份时间一步步推算卷数,最终迟疑的回答道:“第十二卷?”
韩绛嗤了一声:“第十三卷。”看到顾言这犹豫不决的样子,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