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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关上电灯,躺在狭窄不平的床上,瞪着窗外缓缓飘着的白雪。季节变换了,夏去秋来,将万物披上单调的冬天色彩。她过去的生活已经死了八个月,她存活了下来,但是却不能说是真正的活着。
她的心和冬天一样萧条。对沙贝里的恨控制住她的悲伤,她知道它就在那里,有一天会失去控制,但是到时她便会付出代价。
每天她都为梦妮祈祷。她有本柯露莎的护照,以便她得匆忙出国。后来她又拿到另一个名字和工作。费玛娇存在了两个月,然后她又变成白宝丽。另一个基本薪资的工作、另一间廉价的房间。明里亚被里城和圣保罗这个双子城大得足以令她消失于其中,不会碰到以前认识的人,所以换名字并不困难。她遵循梦妮的忠告不交朋友,省下每一分钱,结果在买下货车之后还存了四千元。她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助了。
就算没有现金和货车,她也不会那么无助,因为她有了在街头存活的技巧。她的脸是张冷静无表情的面具,带着警觉走路,告诉路人她并不是个容易下手的猎物,夜里她独自练习莫特教她的动作,又小心地摆设室内的些许家具,以求取最大的保障和机会。
她总是有武器防身。她买了一把廉价的手枪,但仍将刀子套上鞘藏在衬衫底下,把帽针缝在衣摆里,口袋里总放有一枝铅笔,想要找地方练习射击并不容易,得开车到乡间,但是她仍然设法熟悉了武器并有些自信。
就算是面对面,她怀疑以前的朋友会认出她。她戴着顶廉价的棕色假发去上班,浓厚的长发只在房间里才放下来,其他时间都把头发盘在头顶,用棒球帽盖住。她很瘦,还不到一百磅,颧骨在凹陷的双颊上突出。她努力吃东西且持续运动,设法不再失去体重。穿着紧身牛仔裤、坚实的黑靴子和镶有皮毛的牛仔夹克以抵抗明尼苏达的寒冬。
有一、两个男人想挑逗她,但是一个冰冷的表情和简洁的「不」字就足以驱离他们。她甚至无法想象和男人喝杯咖啡,只有在梦中她的性欲才会觉醒,那是她无法控制。黑色的奈尔深植于脑中,占据她白天的思绪,根本无法将他从潜意识中逐出。他就活在她的梦中,战斗并做爱,冷酷、俊美且全然男性化,致命得令她有时醒来还全身颤抖。她从未梦见他威胁过她,但是她想象中的黑色奈尔可不是能让人全身而退的。
当她梦到他时,她痛苦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她无法保持清醒时的保护性空虚,只能渴望乞求他的碰触。她只梦到和他做爱两次,那两次都令她身心震撼。
在试图入睡时忆起那些梦是个错误,她不安地侧过身躺着。她欢迎它再度发生,毕竟做爱的梦境要比过去四个月来不断出现的战争场面好多了。他在她睡梦中砍杀出一条血路,激烈得令她能听到刀剑交锋的声音,见到士兵蹒跚前进、痛苦地喊叫和扭曲的脸孔。在屠杀和性爱之间,要不是梦醒之后的罪恶感,她绝对会选择后者。
躺了一个小时后,她叹口气向失眠投降。她试过了,但是脑筋就是不肯停止想到那些文件和奈尔,试图拼凑出对付沙贝里的办法。她希望在文件中找出复仇的手段,但是如果她神智清楚,就该知道七百年前的文件不可能包含足以将他定罪的任何东西。这些文件令她着迷得无法看清事实,不,如果她想要报复沙贝里,一定得用最直接的方法,像是亲自去杀他。
她下床打开电灯,眼神严厉,双唇抿成一直线。这八个月来她学会保护自己,也许还能够在自卫时杀人,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冷血地谋杀别人,她来回踱步,抱着双臂以对抗寒夜。她能否杀死沙贝里?她是否能够走向他,手枪指着他的头部,扣下扳机?
她闭上眼睛,但脑中浮现的影像不是她射杀沙贝里,而是他冷淡近于无聊地射杀佛特和莱恩,她见到佛特脸上一面茫然地跌下去。
她咬着牙,双手握拳。喔,是的,她可以杀死沙贝里。
那么她为什么不去杀他呢?
她替清洁公司工作时经过他家几次,但从未见过他。她不知道他的行程,并未整天盯着他的房子好跟踪他。她采取自我保护的措施,事实上她并未做出任何报复的行动,反而将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说服自己里面有些有用的东西,将自己迷失在翻译工作之中。
但现在该是停止的时候了。她不是得对沙贝里采取些行动,就是得静悄悄地走开,将余生耗在哀伤和躲藏里。
好吧!她会去做,她会追踪沙贝里,然后杀了他。
莉思感到决定的重量在她心中沉淀。她知道自己不是杀人的料,但自己并未追求这种特质,是沙贝里起的头。旧约圣经里说:「汝等不可杀人,」但是它又说:「以眼还眼。」也许她是在找借口,但是她将之解释为如果有人犯了谋杀罪,社会或是被害人家属有权终止谋杀犯的生命。
没关系。明天她会开始像跟踪猎物般地追踪他。
然而清晨带来了事实:她必须工作。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躲藏起来监视沙贝里的房子。她的老货车会格格不入,十分显目,而徒步跟踪他又是不可行的。她必须事先知道他的行踪,在他之前抵达。
他甚至可能不在城里。冬天他可能会到温暖的地方度长假,而只有一个方法可以查出来。午餐时她到一家速食店打电话到基金会。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拨着熟悉的号码,等到拨号声响起,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在她挂断电话之前,接线生平淡的声音响起。「波特历史基金会,我能为您服务吗?」
莉思吞咽着,「沙先生今天有进办公室吗?」
「请稍等。」
「不,不要转接——」她开口说话,但是电话线已经转到另一条线上。她深吸口气,准备再问沙贝里的秘书。她得稍微伪装一下她的声音,因为安娜很熟悉——
「我是沙贝里。」
平顺有教养的语调令她震惊。她僵住了,脑筋因听到那个憎恨的声音而一片茫然。
「喂?」他说道,语气锐利了许多。
莉思猛吸口气。
「这是不是在恶作剧?」他既懊恼又烦闷地问道。「我实在没——」然后他停下来,她可以听见他吸了几口气。「莉思,」他说道,低声唤着她的名字。「你能打电话来多好。」
她觉得全身冰冷,无法说话或移动,只能用苍白的手指抓住话筒。;
「你不能说话吗?我想要和你谈谈,澄清这一团可怕的误解。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发生任何事。我们之间一直有种联系,但是直到你跑掉以后,我才明了它有多么强烈。让我帮助你,亲爱的,我会处理一切的。」
他很会撒谎,她模糊地想道。他温暖诱惑的嗓音透露着同情和信任。如果不是她亲眼见到他亲手谋杀,她会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莉思,」他低声哄道。「告诉我到哪里去见你。我会带你离开,只有我们两个,到安全的地方。你不必担心任何事情。」
他并没有在说谎,她听出他语气中的欲望。她受惊欲呕,终于设法挂上电话,茫然走向货车。她觉得全身污秽,好像他真的碰了她。
老天,他怎么那么厚脸皮,怎么会认为她会让他碰她?但是她明白这和她让不让他这么做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发动货车,小心地驶离,不想吸引任何注意力。但是她的心跳快得令她几乎要昏倒。他不能确定那晚她见到他了,所以赌她没有看见,试图劝她投向他。她从不怀疑他会杀了她,但是现在她知道他会先强暴她。
*****
稀疏的雪花飘在挡风玻璃上,等到她抵达清单上的下一向房屋时,风雪渐渐加强。她最不喜欢来这家打扫。艾太太总是在家,小心地监视莉思的举动,好像她会带走电视或音响。但是她不像别人会聊天,今天莉思很感激这份沉默。她迅速做完清洁工作,一边细心地打扫,脑筋一边运转。
艾大太把一堆衣服丢在沙发上。「今天晚上桥牌俱乐都要到我家来,我得烤个蛋糕。如果你在我烤蛋糕的时候摺衣服,对我会很有帮助的。」
这个女人总是不停地要求清洁工人做额外的工作。莉思假装看看手表。「很抱歉,」她有礼地说,「我在半个小时之内要到另一家去打扫。我只剩足够的时间清理你的地板。」这是谎言。今天的工作量比较轻松,她只剩下一家要在四点钟去打扫。但是或许艾大大也对俱乐部的事撒了谎,也许连蛋糕的事也是假的。
「你很不合作,」那女人锐利地说道。「你以前也拒绝过我的要求,我在想或许要换一家清洁公司。如果你不改善态度,我会去告诉你的老板。」
「我确信她会很乐意帮你安排洗衣服的服务。」
「当你做这一切都不能令我满意时,我为什么要她来安排?」
「如果你愿意,她会派别人过来。」莉思并未抬头,只是将抹布放进装清洁用品的帆布袋中,然后插上吸尘器的插头启动它。吵杂声盖过了艾太太任何要说的话,莉思努力地在地毯上来回推着吸尘器。清洁公司有艾太太的电话号码,老板可能会派别人来打扫,但是除非艾太太付钱,清洁工人不会帮她摺衣服或是洗碗。
艾太太坐在沙发上开始摺衣服,将衣服抖得发出极大的声响,但是莉思的思绪立刻飘回沙贝里身上。
她的全身因厌恶而退缩,甚至无法想象落入他手中的恐惧。他不必杀她,因为只要他碰到她,她就会发疯,脑筋会完全停顿。
他怎么知道是她?他怎么会有那种恐怖的本能令他迅速无误地猜中她的身分?更重要的是,他会不会立刻打电话给警方,通知他们她已经回来了?
*****
沙贝里的确马上打了个电话,但不是通知警察,而是给康纳德。「圣小姐刚刚打电话到我的办公室来,」他平滑地说,喜悦和兴奋显露在他的语气里。「无疑她只是要知道我是不是在这里,以为安娜会接听电话。马上动用我们与电话公司的关系,查出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他望着劳力士表。「电话是在十二点二十三分打进来的。」
他不等康纳德回答便挂上电话。沙贝里往后靠在巨大的皮椅中,因潮水般的兴奋而用力呼吸着。莉思!经过六个月来的沮丧,她似乎是从芝加哥消失了,谁料到她会主动联络呢?
康纳德确信找到了她在芝加哥工作的地点,她瘦了许多,但是有时候随身带着一个袋子,有着毛茸茸的金发。在纽贝利图书馆外也有一个金发女人引起大家注意的报告。纽贝利是全国最着名的研究图书馆之一,会有莉思需要的资料。沙贝里知道她是在翻译文件,而她相当在行。她会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些文件。
但是她又消失了,没有回去披萨店,也没有人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康纳德查过公车、火车和飞机,但是没有人注意到有个毛茸茸的金发女人带着电脑提袋。她消失了,连康纳德也追查不出任何踪迹。
现在她在哪里?在明里亚被里城还是别处?她为什么打电话来?她什么话也没说,但是光从那一声喘息,他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莉思。
他很快就会知道她的位置,至少是她打电话的地点。警方必须要有法院命令才能拿到电话公司的记录,但是他才不会被繁琐的规定所阻碍。康纳德会晓得从哪里开始找她,现在他的骄傲正在接受试炼。他仍然为了让一个无名小卒逃脱而感到郁卒。
她为什么要知道他是否在办公室里?他轻笑起来。小莉思是否在盘算某种复仇?她以为她能做什么?走进他的办公室拿把枪对着他吗?她知道大楼里的安全系统,知道她根本过不了大厅那一关。
也许他该让她这么做,将她带向他。他可以轻易地制伏她,然后再要了她。
他可以工作到很晚,大楼里应该会空无一人,让她觉得更有信心。他可以安排让守卫望向别处,但不致过于轻易让她起了疑心。他要在门边等她,准备解除她所携带的任何武器。他不会让她有机会开枪。
也许他不必等到更舒适方便的地点才能要她。也许他该在桌上占有她,在玻璃桌面上伸展开来。她会拳打脚踢地挣扎,而他会安慰她,对她喃喃低语,亲吻她性感无比的嘴唇。她会在他身下觉得柔软无助。
他完全被撩拨起来了,几乎喘着气。一次不会足够,他现在知道了。他要在她嘴里得到满足,感觉到她的高潮。他要听到她愉悦地哭喊出他的名字。
然后他会杀了她。真是可惜,不过这是必要的手段。
「她从玫瑰谷的一家麦当劳前打电话来的。」康纳德报告道。
「玫瑰谷。」沙贝里思索着那个地点,它是位于市中心东北方的近郊。「你是否有派人看守以防她回去呢?」
「是的。」康纳德早已处理那个细节。人类通常是习惯的动物,遵循同样的模式维持数个月或数年。莉思证明自己是相当难以捉摸的,但是他无法预期她会立刻离开此地,要是她留在城里,早晚她会再经过麦当劳——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如果不是明天,也许是下周的同一天,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可以等下去。
「那么她是回来了,」沙贝里沉思道。「真有勇气,是吗?我从来就没有料到。你认为她会试图来杀我吗?」
「是的。」康纳德冷淡地说,否则,她就没有回明里亚波里城的正当理由。回来的危险性大高了。
「也许我们该让她试试看。」沙贝里微笑起来,目光因期望而闪亮。「让她走向我们,康纳德。我们会准备好的。」
*****
「奈尔,昨晚我又梦到你。这是头一次见到你既没在打仗或是做爱,只是静静地坐在火光前清理你的剑。你看起来并不悲伤,只是阴郁,好像背负着无人能够负担的重任。你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如此孤单?你记起了其他战亡的圣殿武士,还是另有其他的事让你如此严厉?你是否埋怨自己身为亡命之徒,而自己的兄弟却贵为国王?」
莉思将手从键盘上抬起来,为自己所打入的字句不安。梦到他是一件事,写信给他又是另外一件事。意图和他沟通,好似他能回信的想法搅乱了她。她知道过去八个月来的压力十分沉重,但她不希望完全崩溃。
她试图继续完成工作记录,但是她的脑筋却无法抓住每一个细节。因为她并没有正常的作息,就无所谓不正常的事件。她望着空白的荧幕,手指放在键盘上面,但是这一天却无事可记。她没有约会、没有新闻,也没有人可以分享,她麻木无声地过着一天天,只有在怨恨沙贝里和翻译文件时才活过来。
但不论奈尔是如何虚幻,他却比她灰色生活中的任何事还要生动。他似乎是真实的,好像就在门外,看不到却无法否认他的存在,他的传说和历史是她生命中的色彩。透过他,她才感到活着,体会到活力和热情。她对他比任何活着的人还要能够谈话。过去和现在的差别大大,以前那个害羞天真的女人已经不复存在。在某方面来说,她和奈尔一样不真实。
她感到全然地孤独。她并不需要别人的陪伴或是与人谈天说笑,而是以前所无法想象的孤独,就像脱离太空船的太空人,在浩瀚的空间中飘荡。在梦妮身上她找到一丝陪伴,但回到明里亚波里这六个月来,她并未真正与人交谈过。她独自醒来,在工作上也鲜少与人互动,晚上独自入睡。孤独。这是个多么凄凉空虚的字眼。
在她的梦里,奈尔像她一样,内心是孤独的。尽管身边围满了人,他还是孤独的,因为他的心中有某种不为人知、无法触摸的地方。金黄色的火光映出他坚毅的轮廓,加深了深陷的眼眶和高耸的颧骨。他清整武器时的动作灵巧,修长的手指滑过剑身以寻找任何会影响流畅的缺口。他的态度专心一意而疏远。
当他抬起头时,他坐得挺直,好像在倾听某种声音,他黑色的长发披在宽肩上,黑眸眯起,就像野兽的警觉和戒备。威胁并未成形时,他逐渐放松防卫,但是她有种感觉,认为他从未曾完全放松过。他是守护者。
她想要触摸他的肩膀,静静地坐在火旁,陪他整理武器,用她的温暖给予他安慰,让他知道他并不孤独——也许这么一来,她也能找到安慰和陪伴。但在这个梦中她只是个旁观者,无法接近,未曾碰触他便醒过来。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
她惊讶地看着她敲入的句子。这些字并不是有意识的,她的手指只是在键盘上移动,它们便显现出来了。突然间她害怕起来,将工作记录结束,她的手在颤抖。她必须停止将奈尔当成活人看待。他的影像过于鲜明有力,起初专注于他身上好保持理智似乎很合理,但是如果她迷失在幻想中而得到相反的效果呢?看过她的工作记录,任何心理医生都会认为她与现实脱节了。
但现实是亲眼看见她的丈夫和哥哥被杀,在雨中蹲着害怕得不敢过街,又饥又饿地睡在仓库中,并击退攻击者。现实在沙贝里的声音中冻结了。除了逃避到梦里,她还剩下些什么呢?
她望着那叠文件和手稿。「我还有工作要做。」她喃喃地说,自己的声音相当正常。也许她觉得快要崩溃了,但是她仍然还有工作。它拯救了她八个月,还会再有几天的效用,不过那该死的盖尔语几乎打败了她。
再过一、两个星期,圣殿武士和守护者黑色奈尔的故事就要结束了。等她不再于睡前和那些翻译奋战数小时,有关他的梦就会停止了。
想到这里,意外的不安淹没了她,没有了奈尔,她生命中的火花也将熄灭,尽管它只在她梦里燃烧。到时不会再有翻译的工作,因为她在这一行过于出名,就算用假名也会被人认出来。到时也不会有难解的谜题,而她以往的工作没有一件能像奈尔和圣殿武士这样令她着迷。
她只剩下复仇。对它的渴望令她内心燃烧,但是假设她能存活下来,她察觉到只会拥有荒芜灰暗的空虚。她的余生会用来逃亡,她的身分消失了,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期待,不能体会养育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