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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子归似乎顾虑?”吕颐浩瞧见徐还表情中微有凝重神色,微感错愕。
徐还道:“兀术虽败,但毕竟还有实力,江北金贼亦有可能救援,所以而今还不敢太过掉与轻心。”
“也是,我再调派兵力增援二位。”吕颐浩道:“对了,我欲起草奏疏向陛下报捷,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应当的,是该报捷让陛下安心了。”
无论兀术是否逃出去,此战胜负差不多是确定了,是时候报捷,以免拖延日久,赵构起了猜忌之心,那就不好了。对徐还而言,击鼓双姝名的事迹亦需要尽快大肆宣扬。
韩世忠点头道:“若吕相觉得妥当,其实也是时候请陛下返回临安了,如此也能安天下臣民之心。”
“没错,我这就向陛下报捷,恭请圣驾返临安。”吕颐浩道:“陛下回銮,我得赶回临安安顿一二,此间后续战事还得麻烦二位。”
“吕相公尽管去便是,尽可安心。”
徐还却没有那么乐观,沉声问道:“吕相公回临安,那建康”
“岳飞!”吕颐浩道:“此将骁勇善战,颇具谋略,排兵布阵甚有章法,来日大有可为建康兵马交给他,你我都能安心。”
“甚好!”徐还欣然点头,岳飞的能耐自然不言而喻,而且原本的历史上岳飞似乎在建康附近的牛头山,痛击过兀术。
徐还脑中灵光一闪,如此说来,如果兀术还有生路,会是在建康方向?江南多河流,水路曲折,不会是黄天荡里有什么水道通向建康方向吧?
泛起这个念头之后,徐还心中微微有些不安,看来得尽快找建康附近的船夫渔民,或者是熟悉地形水路之人,好生询问,或者探查一番才是。
相比于宋军的兴高采烈,黄天荡内,金军则垂头丧气。
昨日一战,几次希望就在眼前,却纷纷在最后关头绝望。战后粗略统计,他们付出了一万多的伤亡,前军被俘虏的将士更不在少数,其中还包括兀术的女婿突合速。
最糟糕的是一战之后,金军锐气尽失,士气低沉到了极点。金军将士见识到了宋军水师的强大,体会到了宋军作战的勇敢与坚韧,过去他们完全不将宋军放在眼里,但如今想起来禁不住会有些发憷。
更糟糕的是,金军将士们已经后知后觉地知道真相,知道他们并非在此休整,而是被宋军围困进了黄天荡这处绝地,昨日乃是拼死突围,但遗憾失败了。
绝地
消息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军营,金军将领想要控制根本来不及,死亡的阴影瞬间便笼罩在金军将士心头。
他们满怀信心地下江南,本意灭宋立功,抢掠无数财宝,却不想竟然被围困进了长江边的断头港,芦苇荡中。河口的水道已经被宋军的沉船彻底堵死,突围逃生彻底无望,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一时间,金军金兵心中都泛起了强烈的绝望与恐惧,军营之中开始人心动荡。更糟糕的是,五月盛夏,江边芦苇荡暑热潮湿,蚊虫肆虐,营中又有很多的伤病。他们救治医疗又不如宋军那般专业,很多人病情出现严重恶化。
伴随蚊虫与战船上紧凑密闭的生活空间,开始有越来越多的金兵染病,一场瘟疫开始在金营之中酝酿
兀术得到下属的禀报之后,满心慌乱,他知道再这样持续下去,无论是瘟疫,还是哗变,抑或是弹尽粮绝,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坐以待毙,谁都不愿意,可已经没有二次突围的可能与希望,该怎么办呢?
拔离速大着胆子道:“四太子,不若和宋军谈判讲条件,换取一条生路,只要我们能撤回去,重整兵力,来日卷土重来,一雪前耻便是。”
“可以去谈,可宋军能答应吗?”兀术摇摇头,他实在找不出宋军放自己生路的理由。不过但凡有一丝希望,总要试过才知道,但绝不能奢望太多,还需多想办法。
“拔离速,既如此,你明日去宋营走一遭吧。”兀术吩咐一声,旋即又道:“汪伯龙,孤交给你一件要紧事。”
第二四八章求和无诚,无意放过()
拔离速的到来,徐还一点都不意外,战败之后求和这是古来有之的惯常举动。
突围之路已经彻底堵死,兀术不愿坐以待毙便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另寻路径,相信他正在这么做;除此之外便是主动求和,让宋军放他一条生路。
想要买路逃生,自然也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徐还很好奇兀术准备开出怎样的价码?
“见过二位将军。”拔离速欠身施礼,沉声道:“拔离速代四太子向宋国驸马问好。”
“多谢四太子惦记”徐还盯着拔离速,这厮真是歹毒,问好只问一人,是故意挑拨离间吗?
徐还冷哼一声,笑道:“你家四太子最近是否常把我挂在嘴边?多有咒骂,恨不得我立即死去对吗?”
“呃四太子是时常提及驸马,大抵也希望驸马早死,不过并未有咒骂之语。”拔离速的回答很诚实。
徐还轻轻点头,他并非小人之心,而是想要通过此举试探兀术的情绪。大败之后还能如此克制,不愧是金国最优秀的统帅,也说明而今的兀术尚且足够理智,并未慌乱。
“那么今日阁下前来所为何事呢?”
拔离速道:“我军将士思念故乡,希望贵军能够让开一条水道,让我军北归。另外,还请释放突合速将军等被俘的大金将士。”
果然如此,一句话中没有半个恳求字眼,只是表达了一种愿望,甚至还隐含威胁。兵法中有“归师勿遏,穷寇勿追”之说,兵卒归乡心切之时,往往士气高昂,作战勇猛,轻易阻挡不得。
拔离速言下之意,金军还有绝地反击,拼死一搏的实力,如果不想两败俱伤,那就主动让路。
徐还冷笑道:“有道是此港是我建,此河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不知贵国四太子准备了多少?对了,还有那些被俘的贵军将士,听说突合速还是你们四太子的女婿,要是不放那小郡主可就要守寡了,这恐怕也得算账吧?”
拔离速道:“只要贵军放人让路,我军愿奉上搜山检海所有收获。”
“哦?四太子好大的手笔啊!”徐还不由冷笑一声。
韩世忠则毫不客气道:“那些本是我大宋江南百姓之物,本就该归还,还妄图以此买路,痴人说梦。”
徐还则戏虐道:“这就是你们四太子的不对了,他也不想想,眼下这情形,岂能容他带走我大宋百姓的血汗钱?还想公然挪动来买路,也忒不讲究了。”
拔离速皱眉道:“二位将军,在下是诚心诚意来谈判的”
“我们也是诚心诚意讲条件啊!”徐还笑道:“可是贵方,着实没有一点诚意可言啊,若是再拿不出什么实在东西,那阁下便请回吧!”
“徐驸马”拔离速沉声道:“四太子吩咐,回到江北之后,愿促成宋金和平相处,保证五年内金军绝不过江。”
“又说笑了不是?”徐还笑着摇头道:“江北之地,一直到燕云,都是我大宋领土,眼下被尔等窃取,北伐夺回是迟早的事。
五年不渡江南下,这也能拿出来当条件?无需五年,你们也没机会再南下,不过一年半载,我大宋王师便会渡江北伐。”
“虽然此战你们获胜,但其中有多少侥幸,又有多少是欺我将士不习水战,徐驸马心里清楚。”
拔离速阴阳怪气道:“到了江北,我金军铁骑战力哼哼,所以徐驸马还是不要说大话的好。”
“是吗?”徐还冷笑道:“当初我在幽州城下留下过十二个字——誓破金贼,还我疆土,重铸山河。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是不是大话,阁下与贵国四太子尽可拭目以待,如果你们还有这个机会的话。”
“大言不惭。”拔离速被徐还的气势与态度震慑,顿时有些恼怒。
“是吗?那阁下怎么会站在这里呢?”徐还反问一句,顿时让拔离速为之语塞。
韩世忠趁机道:“其实,让路一事并非不可商量,当然了,是有条件的。”
“韩将军请讲,在下会转告四太子。”
“还我二圣,复我疆土,则可相全。”韩世忠面色郑重,掷地有声。
但拔离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刚燃起了一丝希望顷刻间便彻底破灭。放回被俘的两位宋国皇帝,归还占领的疆土,这不是兀术可以决定的,金庭也绝不可能因为一个兀术做出如此重大的让步。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办到的条件,徐还与韩世忠定然心里清楚,但他们还是照样提了出来。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宋军压根没打算谈判。
眼下兀术拿不出足够的筹码,宋军似乎也没有放过他们的理由,一切如同四太子所料,谈判不过是个过场而已。
然而拔离速,甚至是兀术本人都不知道,徐还并非没有放过他的理由,只是兹事体大就像兀术没资格放回宋国二圣一样,眼下徐还同样没有资格放兀术一马。
除非是宋帝与朝臣共同决定,否则搞不好会落下通敌罪名,甚至会被言官口诛笔伐。
没办法,这年头只看表象,不长远考虑大局,而专注于放嘴炮,刷存在感的尸位素餐之辈太多,这个风险着实太大。
所以谈判的过场要走,但绝对不能答允兀术任何条件,不可达成任何协议,因此只能提出一个根本无法办到的条件。
“既然二位并无谈判之意,那在下所留无意,告辞。”拔离速起身拱手一礼,吊着脸转身便欲离开。
“且慢!”
拔离速头也不回道:“怎么?徐驸马是想要留下某家,还是留下某的项上人头?”
“留你个粗野大汉有何用处?至于你的人头有道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老规矩不能坏,所以暂且留着,来日沙场上再取便是。”
徐还戏谑道:“回去告诉你家四太子,他要是能插上翅膀飞出去,算他本事。到时候,本将军定当送礼为贺。”
“好,驸马之言,一定带到。”拔离速扬长而去,一场走过场的谈判就这样不欢而散。
第二四九章捷报过江海()
金军并无诚意求和,宋军也无意放过,谈判不过走个过场,自然不欢而散。
于是乎,两军只能相持对峙,兀术与金军继续被困黄天荡,徐还与韩世忠则率领战船游弋江上。
时间一天天流逝,双方就这样相持对峙。
在此期间,金军被官军围困,大获全胜的消息则已经传遍江南,首先传播消息的是沿江的渔民。江中无数的金军士兵尸体是最好的明证,更有渔民船夫声称亲眼见证了黄天荡之战,上岸之后便大肆宣扬。
大宋百姓太企盼一场胜利了,尤其是此番深受苦难的江南百姓,早就盼着王师帮他们报仇雪恨。而今夙愿达成,自然奔走相告,称颂感恩。
黄天荡之战的具体情形也传开了,徐还与韩世忠二位将军指挥有方,官军将士奋勇作战。尤其是柔福帝姬与梁红玉击鼓助威之事,因巾帼红颜的特殊性,最具话题,因而不胫而走,为人津津乐道。
即便是那些整天念叨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老学究,也都纷纷闭嘴,甚至称赞一句,巾帼烈女,可敬可佩。
与此同时,宰相吕颐浩的奏疏则送到了舟山普陀,忧心忡忡多日的赵构终于收到了前线消息。
据说当时赵构正带着百官在佛堂诵经,明州知州赵伯谔几乎是一路小跑而来,口中高呼:“陛下,捷报捷报”
诵经中断了,听到“捷报二字”,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木鱼佛经,转身瞧向门外。
“何人报捷?”终归是好消息,赵构面上微露喜色,着急询问。
赵伯谔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高高举起手中的捷报文书,用几乎颤抖的声音道:“徐还、韩世忠二位将军,于黄天荡大破兀术,将其围困与黄天荡断港绝境之中。”
“哦?”不止是赵构,整座佛殿内的所有官员都露出了震惊之色,有的是惊喜,有的则是惊愕。
兀术是谁?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不可战胜的金国煞神,唯恐避之不及,而今却被徐还与韩世忠击败,而且围困在绝境之中,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这些消息也十分突然,变化委实太快了,前几天才说诸将弃守临安,避战畏敌。怎么转瞬间,却神奇地击败了金军?
“快快!”赵构急不可耐地命蓝圭取过捷报,拆开匆匆浏览,而后哈哈笑道:“原来如此!”
“陛下?”百官看着赵构的表情,均有差异,同时对捷报内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赵构兴奋之下,似乎无心多言,挥手道:“赵伯谔,你说给众卿。”
“是!”赵伯谔点头道:“吕相公呈来捷报,原来弃守临安乃是诱敌之计,诸将此战以杀敌为主,意在将金贼打怕,让其不敢南下。”
众文臣对此深为已然,金军南渡一回,他们便逃奔的如此狼狈,这要是隔三差五来几次,日子还有法过吗?不过这所谓诱敌深入,以临安为饵之策,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赵伯谔续道:“湖州与吴江桥两战,金贼损失惨重,兀术被刘光世与徐还二位将军激怒,一心南下临安趁此机会,诸将北上九江、建康、镇江等地,阻断金军北归之路。
兀术在江南抢掠无数财物,乘船由运河北归,在镇江被韩世忠、徐还二位将军阻击,两军战于焦山。”
“原来如此!”众臣顿时生出与赵构相同的心思。
“徐、韩二位将军以万人对兀术近十万,楼船横江,阻其北渡,而且将兀术逼进了建康附近的黄天荡,那是一处废弃的断头港,有进无出。”
赵伯谔道:“前几日兀术绝地反击,意图突围,徐、韩二位将军拼死阻截,两军激战江上,惨烈无比。金贼几次突围,均被我大宋将士拼死打退。
危急之时,长公主殿下与护国夫人冒着金贼箭矢,不惧危险,击鼓助威,我大宋将士士气大振,奋勇杀敌,最终击退金军。而今吕相公派援军前往,将兀术死死围困于黄天荡,金贼不日将自溃。”
赵伯谔娓娓道来,在场的众臣都张大嘴巴,沉吟其中,好似亲眼目的的激烈的战事,尔后心有所感。
想必那场战事伤亡惨重,连长公主与韩夫人两位女子都上阵了,巾帼不让须眉啊!最要紧的是结果,兀术被围困若能将其围死,彻底歼灭,那将是大宋从未有过的胜利实在激动人心啊!
赵构渐渐平静下来,问道:“皇妹与护国夫人可都安好?”
“据说当时烈日炎炎,箭矢漫天,长公主与护国夫人柔弱之躯,去连续击鼓几个时辰,鼓声不绝,将士冲锋不止”
赵伯谔侃侃道:“护国夫人因而受了箭伤,长公主中暑疲惫,双臂肿痛,当场晕倒,不过御医诊治之后,已无大碍。”
“如此便好,朕的皇妹与护国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朕定要重赏。”赵构连声称赞,当时柔福帝姬偷偷留下,他本来还有些许生气,但立下了这桩功劳,怒气自然也就荡然无存。
“诸将如何?黄天荡激战,徐还与韩世忠可都安好?”片刻之后,赵构再次垂询。
赵伯谔道:“二位将军身先士卒,或有轻伤,但并无大碍。”
“嗯!”赵构点点头,笑道:“妙哉,原来是如此妙计,大破金贼,围困兀术甚好,甚好!”
参知政事范宗伊的脸色却不怎么好,当初对诸将多有猜忌,甚至有诛心之言的就是他。没想到不过多日,局势逆转,诸将不仅没有避战畏敌,策略错误,反而妙计大获全胜。毫无疑问,这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脸上,心里怎会舒坦呢?
范宗尹讪讪道:“恭喜陛下,二位将军妙计破敌,大获全胜,实在让人欣喜。只是既有如此妙计,诸位将军也该早些承报陛下定夺,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如此这般自作主张累得陛下凭白担心多日,也幸得是获胜了,否则唉!”
第二五〇章将星熠熠()
可恶!
御史中丞赵鼎心中顿时义愤填膺。
将士在前方浴血苦战之时,他进诛心谗言;而今大获全胜,捷报传来,他仍旧阴阳怪气,猜忌将领,意图蛊惑君王。
身为大宋参知政事,战时避居在外,无尺寸之功不说,却还要如此诋毁艰难苦战,不畏生死的将领。
此等行径,着实可恶。
赵鼎觉得自己无需再顾忌什么,身为御史中丞,自当仗义执言,劝谏君王,弹劾佞臣,秉持公义。
不过不等他开口,赵构便摆手道:“此事吕颐浩已向朕奏明,前线军情顺心万变,他们也是仓促的应对,加之天气变化,江海来往不便,所以未能及时请示,情有可原。”
“是!”范宗伊无奈,只得悻悻点头。
陛下圣明!赵鼎心中庆幸不已,还好皇帝不糊涂,并未听信谗言。
赵构表现的很大度,前些日子他是对武将脱离掌控的情形很不满,不过如今已有改观。吕颐浩送来捷报的同时,还有一封请罪奏疏,就是在解释这件事。
可见诸将仍旧忠诚,仍旧敬畏自己这个皇帝,加之大获全胜,赵构心中或许有那么点介怀,甚至想着如何防范,避免再有类似情形出现,但眼下这一遭,他是不会,也不便再计较。
吕颐浩奏疏中说的很明白,此事乃诸将共同商议的决断,并非某个人自作主张。
四路将领是皇帝委派,商议策略,联合作战算是奉旨行事,合乎情理。而且“法不责众”,且几人都是有功之臣,更何况徐还亦在军中。
经此一役,赵构心中已经认定徐还就是那颗将星,可以让他紫薇光耀的福将。更何况徐还而今还是自己的妹夫,有什么可怀疑的?
赵构已经盘算好,等黄天荡的战事彻底结束,即刻为柔福帝姬和徐还完婚,到时候就是名副其实的自家人了。
徐还若是知道赵构如此替自己着想,心中一定会感动,并觉得惊喜。他之所以送功劳给吕颐浩,一方面避免诸将心里不平衡,生出嫌隙,其实也算是笼络人心。
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为了避免过于冒头,有道是枪打出头鸟,赵构是个多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