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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的自制莲蓬头。桌上有一瓶透明的饮料,比尔猜想那不是杜松子酒就是伏特加酒,他周末到父亲的公寓度假时,看过他父亲喝这种饮料。
“东西向还可以,南北向就歪掉了。”杰岷说着,又把弹珠放在另一个窗台上试验。“你最拿手的是什么,比尔?”
“我不知道,老师。”比尔木然地说。
“你一定有拿手的一方面,每个人都有的。足球怎么样?你足球踢得好不好,比尔?”
“不好,老师。”比尔说。
“那么你是个书呆子罗?”杰岷心不在焉地问,哼着声在床上坐下,又喝了一大口酒。“可是你看起来不象个书呆子。”他有礼貌地加了句:“虽然你独来独往的。”
“我也不知道。”比尔回着话,往开着的车门跨近半步。
“那么你擅长什么?”他又喝了一口酒。“每个人一定都有擅长的事情,比尔。我最擅长打水漂。请你指教!”
比尔觉得这可真是个不幸的问题,因为在他清醒时,这问题也时常盘据在他脑海中。事实上最近他开始怀疑自己活在世上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对学业和游戏,都觉得很不在行,即使是学校生活的例行公事,如铺床、洗衣之类,似乎也做不好。他也不够虔诚,老翟氏夫人说他在教堂里把脸孔扭得太过分了。他常为这些缺点而责备自己,但是他更为了父母婚姻的破裂而怪自己,认为他应该事先预见而加以防止的。他甚而怀疑自己是不是这桩婚姻破裂的直接原因;比方说,由于他出奇地调皮或迟钝或懒惰。以及他那不良的性格,才导致父母失和。在上一所学校里,他解答这个问题的方法是尖叫,并且动不动就假装头部麻痹,他姑妈就有这个病。他的双亲和平常一样“理智”地商议过后,便将他转了学。因此在这辆狭窄的拖车甩,一个在他的眼里已半具神性的家伙——一个独行侠——偶然对他提出的这个问题,使他突然感到临于大难的边缘。他觉得脸上一阵灼热,透过眼镜上迷蒙的水气望去。拖车开始溶入一片悲伤的海洋中。比尔不知道杰岷是否注意到这一点,因为杰岷突然转过身去,佝偻的背对着他,走向桌子,为自己倒酒,说出了使比尔得救的话。
“不过,你倒是个很好的观察员,我对这点毫无疑问,老朋友。我们单身汉都善于观察,没有人可以依赖,对吧?我以为没人注意到我,你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真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是个魔法师哩!我敢打赌,你是这单位里最好的观察员,罗比尔,只要你戴上眼镜,对吧?”
“是的,”比尔感激地同意了。“我是。”
“那么,你就待在这儿观察吧。”杰岷将那顶狩猎帽又戴回头上命令道。“我到外面去调整脚柱,好吗?”
“好的,老师。”
“那颗弹珠呢?”
“在这儿,老师。”
“它一动你就叫一声,知道吧?北方、南方,反正它往哪个方向滚动,你就说。明白吗?”
“明白,老师。”
“知道哪边是北方吗?”
“那边。”比尔迅速回答,伸出手胡乱指了个方向。
“对,它一动你就叫我。”杰岷说着走进雨中。过了一会儿,比尔觉得他脚下的地面动了,接着传来一声不知是痛苦或愤怒的咆哮,那是杰岷正在跟那顽强的脚柱搏斗。
就在这个学期的夏天里,学生们送了杰岷一个绰号,他们试了好几个,直到心满意足为止。他们先叫他“骑兵”。这个绰号很符合他的军人气概、偶尔无伤大雅的咒骂,及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昆土山上乱逛的习惯。然而“骑兵”这绰号并未维持太久,他们又换了“海盗”,过一阵子则叫他“辣菜”(译注:用牛肉及蔬菜类和着辣味的香料炖烂而成的菜肴)。这是因为他嗜食辣味,当他们排队走过凹地到教堂去参加晚祷时,常常可闻到一阵阵热气腾腾的咖哩、洋葱及红椒味。叫他“辣菜”,也因为他的法文精通到烂熟的地步,而这一点却被视为愚不可及。五年乙班的学生施陶德,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他:“听到我的问题了吗,柏格?艾迈尔在看什么?”右手在此时抽搐了一下——“别瞪着我,小朋友,我又不是魔法师。‘他在看什么,你看见黑板上写着艾迈尔的句子吗?我亲爱的柏格,’(法文)如果你不快点用法文说出一个清楚的句子,‘我就叫你到门后去罚站,懂吗?’蠢材!”
不过这些不管是用英文还是用法文说的可怕威胁,都没有付诸实行。说也奇怪,他的凶残反而加强了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绅士气质,那是这些学生认为只可能出现在伟人身上的气质。
然而他们对“辣菜”这个绰号还不满意。这绰号缺乏他隐含的力量,也没办法表示出他爱英国的那种狂热。杰岷只有在提到英国的事物时才肯花费大量的时间。施陶德有一次斗胆说出蔑视君主政治的言论,而赞美某个热带地方的国家。这使杰岷立刻脸红耳热,整整说了三分钟身为英国人的好处。杰岷知道他们是故意逗他,却无法不激动。通常他会以一个苦笑来结束他的说教,然而他真正热爱英国,在他的观念中,没有一个住在英国的人会吃苦。
“这是这个鬼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有一次他吼道:“知道为什么吗?你知道为什么吗,陶德?”
施陶德不知道,因此杰岷拿起一支蜡笔,画了个地球。西边是美国,他说,那里到处是贪婪的傻瓜,糟蹋了他们先人遗下的大好河山。东边是中国、苏联,他认为两处并无差别……而中间……
最后他们终于决定用“犀牛”这个绰号。部分是因为他的姓与法文的犀牛接近,部分则因为他离地而居的嗜好,以及他对运动的出奇喜好,这一点他们经常注意到。学生们在做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颤着身排队淋浴时,都会看见犀牛“行军”归来,佝偻的背上背着背袋,费劲走下“峡谷小径”。晚上就寝时,他们又可透过塑料屋顶看见手球场内孤独的身影,正毫不倦怠地对着水泥土墙练球。有时候,在温暖的夜晚,他们会躲在宿舍的窗户后面,偷看刚为他们念完一本英国的探险书籍之后的他,在高尔夫球场上挥动一枝老旧的铁杆,蛇行穿过球场。那些书是他从昏暗的图书馆里随手拿来的毕格兹、魏柏西或费杰利等人的着作。每次他一挥球杆,他们就等着听他转动背部时的低声咒骂,而且也极少失望。他们还为他详细计分。在教职员同学生的板球赛中,他个人独得二十五分,然后才把球胡乱投给施陶德。“接住,陶德,接住球,你接下去打。不错,好孩子!”
他除了相当宽厚以外,还有一点也深受好评,就是对犯罪心理也颇为了解。这方面的例子不少,但最知名的一则发生在学期结束的前几天,施陶德在杰岷的字纸篓里发现一张次日考试的试题草稿,便将它以每次五便士的租金租给考生看。有些人付了钱,并且整晚在宿舍里用手电筒辛辛苦苦地把答案背下来。但是考试开始时,杰岷却发下一张完全不同的试卷。
“看这张考卷不必花钱。”他坐下时大声吼道,而后便使劲翻开《每日电讯报》,平静地开始专心阅读高阶层分子最近的会议,这些人即使在写女王指示的目标,也故意弄得叫人绞尽脑汁亦不知所云。
最后发生了一件猫头鹰事件,使得他们对他的印象各下结论;因为它牵涉到死亡,而儿童对死亡这个现象的反应各个不同。天气依旧很冷,杰岷带了一桶煤到教室,有个星期三,把煤炭在炉架上生着了后,就背对着温暖的火坐下来,测验学生的听写。起先有一些煤屑落下,他不以为意,后来那只猫头鹰就掉下来。那是一只体积颇大的猫头鹰,由于这道烟囱历经数寒暑都不曾使用,猫头鹰便在那里筑巢居住,而现在却被烟给熏了出来,因为在烟囱里东碰西撞,弄得筋疲力竭,老眼昏花。它先乱扭乱飞,劈里啪啦地掉在木头地板上的一堆煤炭上,而后躺在都儿,拱背展翅,一息尚存,张着被煤屑挡住视线的眼睛。望着这些男孩。没有一个人不害怕,即使英雄施陶德也吓住了。只有杰岷除外,他立刻将那只飞禽的翅膀合拢,抱起它一语不发地走出室外。虽然他们仔细倾听,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最后才听到走廊上传来的水流声,显然杰岷在洗手。“他在小便。”施陶德说,却只换来一阵紧张的笑声。后来他们下课走出教室,才发现那只猫头鹰仍叠着翅膀躺在凹地旁的肥堆上面。却早已魂归九霄,等着被埋了。比较勇敢的学生前去观察的结果,是它的颈子被拧断了。苏德列说,只有猎场看守人才懂得如此干净利落地杀死一只猫头鹰的方法,因为他家就有这样一个人。
翟氏预校中其余的人对杰岷的看法就比较不一致了。原先围绕在钢琴老师身上的话题早已消声匿迹。舍监支持罗比尔的看法,说杰岷很英勇,也很需要人照顾:他撑着那个背过活实在是奇迹。马先生说他是在一次喝醉酒时被卡车撞的。在杰岷表现出众的教职员球赛中,说起那件运动衫的也是马先生。马雷诺不会打板球,但是他和翟校长逛到球场去看他们比赛。
“你看那件大学运动衫是他自己的,还是借来的?”他开玩笑地高声问道。
“雷诺,你不该说这种笑话。”翟校长责备他,然后拍拍他那只拉布拉多犬的腹侧叫着:“咬他,吉尼,去咬那坏人!”
然而等翟校长走到书房,他的笑声就消失不见了,而且神情变得相当紧张。冒牌的牛津人并不难应付,他也见过不懂希腊文却教授古典文学的老师,以及毫不虔诚的教区牧师。这些人一旦被人戮穿,总是崩溃、哭泣而后离去,或者接受半薪而继续留任。但是有真才实学的冒牌货他还没见过,然而他却已知道自己不会喜欢这种人。查过学校的登记记录后,他打电话给石麦介绍所的一位石先生。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石先生问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呃,其实也没什么。”翟氏老夫人正在一旁刺绣。似乎没在听他说话。“任何人要求一张履历表时,总是希望那张表能填得很详实,尤其他是付了钱的,可不希望不清不楚。”
说到此,翟校长不禁怀疑石先生刚才是否正在酣睡,而且这会儿又睡着了。
“他是个很爱国的家伙。”石先生终于说。
“我可不是为了他的爱国才雇用他的。”
“他在船坞待过。”石先生的声音很小,似乎是从一大口浓浓的烟雾中发出的。“脊椎受损后在医院住过一段时间。”
“没错,但总不至于一住二十五年吧!是不是?”他一手遮住话筒,低声对他母亲说着。再一次猜想石先生一定又睡着了。
“反正你只用他到这学期结束。”石先生低声说道:“如果不喜欢他,尽管请他走路就是。你要的是临时代课的老师。我们就给你一个代课的,你要薪水便宜的,我们也给你一个薪水要求比较低的了。”
“这话固然不错,”翟校长强硬地反驳:“但是我给你们二十几尼的介绍费;我父亲和你们公司来往多年,我有权要求你们给我适当的保证。你们在履历表上面写着——我念给你听好吗?你们在上面写着:‘受伤之前,曾经在海外担任过数种极有前途的商业性职务。’这种经历不写也罢吧?”
翟氏老夫人一边缝纫一边点头赞同。“对!”她大声回答。
“这是第一点疑问,另外我还要说几句话。”
“别说太多。孩子。”他母亲警告他。
“我知道他一九三八年曾在牛津待过,为什么没念完呢?出了什么差错?”
“我好象记得当时发生了一件什么大事。”好一阵子后石先生才说:“但我想当时你太年轻了,所以不记得。”
“他也不可能一直在坐牢呀!”他母亲在一长段静默后说道,眼光仍未离开手中的女红。
“他一定在什么地方待过。”翟氏先生愁眉苦脸地说,望着那风来风往、通向凹地的果园。
整个暑假。罗比尔很不自在地由一个家转到另一个家,一下子被拥抱,一下子被舍弃的同时也常为杰岷感到焦虑:他的背痛不痛?他现在无书可教,只靠半学期的薪水过日子,不知在兼些什么工作?最糟糕的是,新学期开始后,不知还能不能在凹地里找到他?比尔有种形容不出的感觉,老觉得杰岷在这世上过着一种朝不保夕的生活,随时都会消失无踪,他很害怕杰岷也和他一样,没有一种天然的引力支持着他。回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特别是杰岷问他有没有朋友的话,心里就有种恐谎,怕自己在爱的这方面使他的父母亲失望一样,也因为年龄的悬殊而使杰岷失望。因此杰岷只得继续前进,而且已经用他那淡颜色的目光搜寻学校的其它地方,以寻找新的友伴。他也想象杰岷就跟他一样,对辜负他的人反而有种强烈的依恋,因此渴望能找到一个代替品。想到此,比尔的沉思便无法继续了:他不知道成年人如何彼此相爱。
他几乎没有什么实际的办法。他去看过一本医学书籍,并询问他母亲关于驼背的事,他也想偷他爸爸一瓶伏特加,好带回学校做诱饵,但却不敢。最后他母亲的司机将他送回他从前痛恨的石阶前时,他连再见都不曾回头说一声,就奋力直奔凹地的顶端,令他大感高兴的是杰岷的拖车仍停在凹地底部的老地方,比以前脏了些,旁边还多了一小块新土,他猜想那是用来种冬季蔬菜的。杰岷坐在车阶上对他露齿而笑,似乎他早已听到比尔的脚步声,在他出现在土丘前,便已准备好那个欢迎的笑容了。
那个学期杰岷为比尔取了个绰号,他不再叫他比尔,而改称他为“大象”。他没有说明这绰号的典故,而比尔呢,就跟他受洗时领取教名一样,毫无反对的机会。而比尔也任命自己为杰岷的监护人,地位和政府的摄政相当;是已与杰岷分手的那位爱友的替身,不管那个朋友是谁。
第二章
乔治·斯迈利(George Smiley)和裴杰岷不一样,他不是生来善于在雨中赶路的人,更别说是在寂寂深夜了。事实上。他是最不可能被罗比尔当成模范的那一型。一位矮小、肥胖的中年人,外表上看来,与伦敦任何一位未曾继承任何遗产的温文绅士相似。他的腿很短,步伐毫不敏捷,衣服昂贵却并不合身,而且湿透了。他那松垮颇有鳏夫味道的黑色外套,似乎是设计来吸水的。要不是他的袖子太长,就是手臂太短,因为就跟罗比尔穿雨衣的时候一样,手指都被袖口盖住了。他没戴帽子的原因是虚荣,因为他认为帽子会使他看起来很可笑。“象煮蛋器的保温套”。这是他美丽的妻子在分手前不久曾说的话,而她的批评就跟平时一样,总在他脑中徘徊不去。因此当他沿着维多利亚车站外围发黑的拱廊疾步前行时,豆大的雨点不断落到他厚厚的镜片上,迫使他不得不时而低头,或甩甩头。他往西向他所住的恰斯区(译注:伦敦市文化区名,位于市区西南部,泰晤士河北岸,是许多艺术家及作家的集居地)走去。他的脚步有一点迟疑,如果裴杰岷从暗处跑出来,问他有没有朋友、他很可能会回答他宁愿要一辆计程车。
“鲁迪可真是爱说话。”冰冷的雨飞撞向他宽阔的面颊,而后流到他早已湿透的衬衫上时,他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不干脆就站起身走掉呢?”
乔治·斯迈利再次懊恼地回想造成目前这种惨状的原因,而后他谦逊的天性冷静超然地下了结论:这全是他自己的错。
打从早上开始就注定这是多灾多难的一天。由于前一天工作太晚,以致早上睡过了头,这是自他去年退休后,逐渐养成的习惯。跟着他发现咖啡用完了,便到杂货店去排队待购,直到他失去耐心,傲然决定先去办理私人的事务。和晨间邮件一起送达的银行帐卡显示,他的妻子已将他每个月的退休金领走了一大部分;好吧,他认命地想,我就卖点东西来贴补着用吧。他自知这样的反应并不合理,因为他的经济状况其实还不错,而且负责发放他退休金的市银行也一直按月支付。然而,他仍然把在牛津念书时珍藏的一本绝版书包好,往位于克仁街的黑坞山书店走去,他与那里的店主偶尔也做做友善的交易。一路上他愈想愈气,便走进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他的律师,约定下午见面。
“乔治,你怎么会那么蠢?没有人会跟安妮那么好的人离婚的。买点花送她,然后过来一起吃饭吧。”
这个劝告使他的精神为之振奋,结果他以快乐的心情走近黑坞山书店时,却碰见由庄氏理发厅刚理完发出来的莫鲁迪。
莫鲁迪跟乔治·斯迈利无论是在职业上或社交上都扯不上确实的关系。他任职于外交部礼宾司。工作范围包括邀请毫无约会的贵宾吃饭。他是个居无定所的灰发单身汉,拥有胖子独具的精明,喜欢穿浅色西装,在衣襟上别朵花,并常爱摆出一副和各政府机构关系密切的样子。几年前,他曾是政府与情报局协调小组中的一员,战时又因他长于数学,也与机密组织沾上了点边;他最津津乐道的一件事是他曾和蓝约翰爵士在“马戏团”(译注:英国最高情报机构的代名)一次临时的秘密任务中同过事。不过,正如乔治常提醒自己的,大战毕竟是三十年前的旧事了。
“哈啰,鲁迪。”乔治说:“真高兴遇见到你。”
莫鲁迪爱用上流社会那种深具自信的夸大腔调说话,一同在海外度假时,每每使乔治匆匆结了旅馆的帐,仓皇而逃。
“我的天,这不是我们的大师吗?我听说你去了圣吉伦还是什么地方和教士们关在修道院里研读手抄本了!快快招来!我要知道你这一段都在干什么。你好吗?你还热爱英国吗?甜美的安妮近来如何?”他那闪烁的目光沿着街道溜个不停,最后看见夹在乔治腋下那包装着绝版朽的包裹。“我打赌这是送她的礼物!听说她老早被你宠坏了。”他的声音陡然转为低沉:“我说,你不是又重操旧业了吧?别对我说这些都是用来掩护的,乔治,是掩护吗?”他那伶俐的舌头由两片湿润的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