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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室之间，因两个国色天香的女人而变得风光旖旎，卫子夫略带不解的问出那句话后，细君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满足，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轻声道：“他说了，会来陪我。”
卫子夫为她的沉毅和果决而触动，那自己呢？细君宛若一只独立的梅树，清冷馨香，不逊于松竹，而自己呢？不，她的心已经完完全全交付给了那个大汉天子，从被他带回汉宫开始，她就爱的那么卑微，爱的那么容忍，爱的那么无私。
她的选择，是他的选择。只要他能对她保存着那与众不同的信任和恩宠，她就已经知足了！
卫子夫柔柔的牵过细君的手，低声道：“细君，我很羡慕你。”
细君摇摇头，轻声道：“皇后千万不要这样说，谁不知皇上——”
卫子夫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卫妙儿打断。妙儿见她们两个宛若猜谜一般，早已按耐不住，她看着躺着昏迷不醒的霍俊，拉过卫子夫道：“姐姐，你到底帮不帮我？”
卫子夫道：“妙儿，皇上的旨意已下，姐姐我也无能为力改变，你还是遵旨待嫁吧。”
妙儿的最后一丝希望全都破灭了，她坐到床边，看着霍俊喊道：“不！我不嫁！我除了他谁也不嫁！”说完就匍匐在霍俊的身上痛哭起来。
卫子夫长叹一口气，轻揽住妙儿的肩头道：“妙儿，你别再任性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只能对爱你的人任性，而其他人，不会容忍你半分。”
妙儿只顾哭，而细君则走出廊下，唤过来那几个大夫，听他们论完，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让他们去熬制汤药，又带了两个专攻外伤的大夫，随她进了卧房。
妙儿看着那几个人进来，立刻站起来：“你们想出方子来了？”
一个大夫道：“这位夫人的意思是要按照《素问方》上的办法，打开伤口，检查内里是否伤到，再缝合处理。”
妙儿厉声道：“我不准你们这么做！”然后扑向细君：“你怎么这么狠心，还要在他的身子上动刀？”
细君小心的让开，凝重的说：“剑上深至一寸九分，定然伤及心口，如果任由他这般昏迷，不知何时才会愈合，我相信云大哥的医术，所以不如一试。”
妙儿怒吼道：“我不要拿他的命来试，你们都巴不得他死了，好让我嫁给那个什么死男人，你们都给我都出去！”
因为怒火，脸上升起一片绯红，居然也有几分动人颜色，这让卫子夫也摇了摇头，细君也愣在那里，为她的深情所触动，不再言语。
房间里一片寂静。
这时一个极低的声音从床帐边传来：“妙儿——。”
卫妙儿愣了，她立刻扑倒床前，看着霍俊无力的睁开眼，苍白的脸色却遮掩不住天生的俊朗，只是让人无比心痛。
妙儿的泪水落在霍俊的脸上：“你在喊我？你醒了？你痛不痛？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听你的！”
霍俊无力的看着她，又转向细君，无力的摇摇头：“那就放了公主吧，都是我——害了她——”霍俊猛地咳嗽两声，口中吐出血沫来，吓得妙儿赶紧用手帕接住，看到那血，她的泪掉的更凶，她连连点头：“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闹了！”
霍俊微微一笑，眼皮无力的合上。妙儿吓得脸色都白了：“霍俊，你睁睁眼睛！霍俊！呜呜，我都同意了，你怎么可以再昏过去？”
霍俊微微的摇了摇头，他只是疼得无力去说话，也无力睁眼。只觉得耳边无比的聒噪，意识开始涣散，仿佛是三月的长安，桃花朵朵落下，细君站在药铺那棵桃树下，幽幽的透着镂空的女墙看他舞剑。
他知道她目光中隐隐的暖意。
和化花花面花荷。她学会琵琶后，一个人静静坐在竹楼里，弹“桃夭”时的静谧安详。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宁愿永远将她藏在那片竹楼里，不去求什么功名，只求能看到她永远的笑脸。
他差点毁了她。去乌孙做探亲使，看到她故作欢颜的模样，他知道他错的多么彻底！那原本被他捧在手心上的珍宝，竟然被当做泥土般践踏，他的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他真的不能原谅自己。
怎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公主——霍俊对不起你！
好在，她终于找到了长夫，终于要等到军须靡归来，那么她以后就会幸福了，是吗？
所以他没有什么遗憾了——
心口阵阵疼痛，浑身的血液似乎也慢慢变凉，霍俊的手微微的动了动。
细君见状，快步踱到床前，一摸他的脉搏，脸色吓得惨白，她厉声道：“快，快把汤药端过来！”
外面的大夫连忙把汤药端过来，细君接过来，妙儿将霍俊扶起来，也感觉到霍俊身子的冷，也吓得不敢再说话，细君将药汤递送在霍俊唇边，发现却根本喂不进去。
妙儿见状一把接过药来，一口吞了，捧着霍俊的唇就喂了下去，可是霍俊吞咽已经十分困难，妙儿却仍然努力的哺喂下去。
众人方松了一口气，妙儿不舍的擦掉霍俊唇边残留的药渍，看了一眼细君，低声道：“听你的吧。”
细君叹了口气，从药箱中取出一些银针，刺入霍俊心口周围的出血点，又拿出一团蚕丝线，穿好银针后，坐在床边，对旁边的太医道：“按照医书上说的去做吧。刚才他服下的药可以让他暂时失去知觉，你来剖开，我来缝合。”
太医小心的接过药箱里的一把银质薄刀，小心的净过手后，比量了尺度后，小心的剖开伤口，刚好划开深层肌肤，直到伤口最深处——
就看见心上已经被剑尖伤到，好在不深，却足以触目惊心。
细君按医书上说的处理过手和针线后，清理了凝淤的血，小心的缝合起来，不多时，就已经重新缝合好。清理外皮伤口后，又小心的缠裹上。
妙儿一言不发的看着霍俊，她已经不再哭了，脸上的依然留着两道泪痕，见一切完毕之后，她冷声道：“你们都走吧，我要在这里，等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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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归来：医治过程大家不要苛责雨哦，因为雨不专业。好在霍俊没被雨这个庸医弄死：）下面更精彩。
第四十九章 大婚在即
半个月过去了，妙儿对前来换药的细君待理不理，对前来恭贺的人一概不见。可是大婚已经指定了日期，再过十天，就在下个月初二。
无力去改变，皇上的命令，谁也无法改变。
所有的人都在忙，可是却都不敢打扰失魂落魄的妙儿，她看到那些送来的礼物也不再踢打，只是淡淡的看着，面如死灰。
细君蒙着面纱，再度来到卫府，来到内宅，就看见卫妙儿握着霍俊的手，喃喃的说着什么，她心里也是一酸，刚想回避一下，就听见床榻上突然传出一声呻吟，低声的唤了一句：“妙儿——”
细君站在门口，长叹了一口气，回避到一边。就听见房内霍俊咳嗽了两声，声音不高不低道：“我已经好了，可以放我走了？”
妙儿的声音凄凄的传来：“你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你还在怨我？”
霍俊：“是我对不起你。”
妙儿：“我不要你说对不起，如果你同意，我愿意舍了一切，随你去。”
霍俊：“我不值得。”
妙儿：“值不值得，是我觉得。我觉得值得就是值得。为什么一定要推开我？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那你就为我负责。”
细君原本无意听，听到这番话后，便悄然向后退去，还未等退到小门，就看见卫贤过来，冲里面喊道：“小姐，刘大夫到了。”
细君只得随着卫贤踏进门来，霍俊看到细君，支撑着要施礼，细君摇摇头，看向妙儿，她的眼眸中有自己熟悉的痴情和火热，她来到霍俊窗前，看了一眼之后，轻声道：“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还需要静养。我明日起就不过来了。”
妙儿点了点头，也不太应承。
细君看了一眼妙儿，道：“妙儿，我们能聊两句吗？”
妙儿看了一眼霍俊，不情愿的站起身来，对细君道：“你要说什么？”
细君柔声道：“我们不要吵到他，出去再说吧。”
妙儿随着细君出了小门，来到后花园处，妙儿冷声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细君看着妙儿，她的容貌与卫子夫有六七分相似，却因为青春而更加动人，卫子夫如同一池春水，而她就像夏日的激流，就连生气都挂在脸上，单纯明朗，纵然她胡闹都让人无法嫌恶。
“霍俊不会和你私奔。”细君幽幽道。
妙儿赌气道：“这与你有什么想干？”
细君道：“妙儿，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我却很喜欢你，而且真的希望霍俊能和你在一起，我不能干涉你做什么，只是告诉你我了解的霍俊，他一旦知道你已经被皇帝赐婚，即便他已经喜欢上了你，也绝对不会带你走。因为——他害怕因为他一时考虑不周，连累到你。倘若你逃婚了，恐怕还会影响到你姐姐，甚至是整个卫家。”
妙儿咬着下唇，第一次安静的听细君说出那番话，半晌她才抬起头道：“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这么痛苦？我爱他，可以不和他相守到老，只希望得到他同样爱的回报。难道这也不行吗？”
细君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这也的女孩子，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不！你不用再假好心劝我了！他喜欢的人根本就是你！有好几次醒来，他喊得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他才不会喜欢我！”妙儿大喊出声，含怨的看着细君。
细君摇了摇头道：“他对我不是喜欢，或许只是内疚吧。不过，我已不再怨他，有时想来，或许早已把他当成最信赖的亲人，我算是最了解他的人了，他的心肠最软，所以妙儿，只要他负了你，无论你们今后在不在一起，我想他都不会忘了你。”
妙儿纳闷的看着细君，听细君柔声诉说过往，慢慢的妙儿的脸色变了，她看着细君，眼中也多了几分诧异，最终在细君说完后，她才幽幽道：“我知道了。”
冬日的暖阳打在妙儿的脸上，似乎也带了几多无奈。
送走了细君，妙儿返回到卧房，突然看到床榻上空了，她急急的跑出去，却看到霍俊站在花园里，苍白的脸上带着几丝倦意，眼眸却依然透着黑色的精光，望着奔跑过来的妙儿，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公主和你说什么了？”霍俊淡淡的开口。
妙儿心里一酸，却压下那酸意，回道：“她说你心软，见不得别人难过。”
霍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疼痛，终究是她懂得他，无论他隐藏得多深，她都能看清他内心里的不忍：“她让你换一种方式？”
妙儿摇摇头道：“没有。是我自己要放弃了。”
这个答案让霍俊皱了下眉头，就听妙儿继续道：“还有十天——这十天我什么都不求，只希望你能安安静静的陪陪我，十天后，无论你伤好不好，我都会送你离开，以后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绝对不会再纠缠。”
霍俊狐疑的看着妙儿，她的眼睛里涌动着盈盈的泪光，这让他已经生出不忍，可是为了长痛不如短痛，他淡淡的说：“你还在耍什么花样？”
妙儿轻声道：“耍花样？在你心中，我就是那样的人吗？”
霍俊冷声道：“当日你还不是出尔反尔？”
妙儿咬了咬下唇，垂下头道：“那时我错了，就当我现在求求你，难道十天换你一生的自由，你也不愿吗？我就这般让你讨厌？”
霍俊不去看她，转而看向墙外的碧空，淡淡的说：“我度日如年，十天太久了。既然决定放手，又何必如此纠缠？明天我自会离开。”
妙儿眼泪垂了下来，只得低声道：“随你吧。”说完掩住自己的脸，跑了出去，两道晶莹的泪线抛洒下来，霍俊并没有看见。
花园里只剩下他一人，就听见有两个丫鬟的声音唧唧喳喳的从花园后面传来：“大婚日子定了？怎么这么快？”
另一个道：“可是，小姐房里分明还有个男人啊！”
“别胡说，小心传出去，未婚的小姐房中藏着一个男人，那可糟了。”
雨归来：还有一更
第四十九章 同意放手
霍俊听到后，眉间轻轻蹙起，紧接着看到两个丫鬟一前一后进了花园，那两个丫鬟看到霍俊后也愣了一下，却没有理会，她们从来未曾见过霍俊，也不知他怎么在这里，只是好奇的望了两眼：好俊的男人。
霍俊轻声道：“你们刚刚口中说的要大婚的小姐是谁？”
穿绿夹袄的丫鬟看着霍俊的容颜，脸色微微一红，答道：“是我们家三小姐，婚期就定在十日之后。”
霍俊愣了一下，三小姐？说的不是卫妙儿是谁？卫氏长女卫君孺已嫁作太仆公孙贺为妻，次女卫子夫更是贵为皇后，恐怕为妙儿择选的也是朝中新贵。
她们说的对，自己此刻在这里，对她的声名十分有碍，不若就此归去。经过她的卧房，霍俊居然停下脚步，向里回望了几眼，这半个月来，她日日陪在他身边，原以为她任性刁蛮，谁料她竟然事事亲手服侍，想到那天夜里，霍俊的眉眼间一暗。
怪不得她肯放手，原来是早已指婚给他人了。
那样岂不是很好？
卧房里，妙儿拿过帕子，擦着眼泪，站在凳子上，取下放在高处箱子里的锦裘，正看到隔着窗子站在几尺开外的霍俊，她也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雕花半开的窗子，一个在房内，手里那拿着那略嫌沉重的锦裘，一个站在窗外，脸色依然透着苍白，眼神却多了几分复杂的光彩。
谁也没有动。
直到妙儿的手一滑，锦裘突然从她手中滑落，她用力去拉锦裘，凳子一晃，眼看她就要从凳子上摔下来——霍俊一个箭步冲进了房内，利落地将她接住，顺势抱到怀里。
妙儿的心在那一瞬间腾地复活一般，可是还未等笑容绽放，霍俊已经将她推开。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锦裘的一角，而霍俊则捂住了心口，又慢慢的放下，刚才牵扯到了他的伤处，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妙儿手里拿着的锦裘时，脸色却微微红了，那锦裘白稠内里上还沾染着点点的桃花，那是她的落红。
提醒他，在催情的春药下，怎样在她的身上辗转，在她在再一次，又怎样的情不自禁。他竟然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来！
妙儿也注意到了他的失神，看到手中的锦袍时，脸也红了，那天若不是自己也喝下了那酒，怎会大胆到那样的地步？
霍俊垂下头，半跪在地道：“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妙儿直直地看着他，低声道：“我让你陪我十天，你都不肯，现在又说这些做什么？”
霍俊愕然的抬起头，他收起眼眸中的复杂情愫，沉声道：“再过十天，皇姨就要出嫁，霍俊特来辞行，倘若——倘若因此当日冒犯，有碍皇姨的清誉，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妙儿颓然的坐在床边，喃喃道：“你都知道了？”
霍俊沉默不语。
房间里一片死寂。
“你知道我根本不会杀你，我要的也不是你的内疚和自责，如果我要的你给不起，你想走就走吧，走了就永远别回来！”妙儿指着门，喊出声。
霍俊跪在地上，沉默的低下头，他能做什么？既然是皇帝下旨赐婚，恐怕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什么。缓缓的站起身，他瞥了妙儿一眼，迈着大步，向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帘处，突然听到妙儿喊了一句：“等一下！”
霍俊没有回头，站在那里，突然感觉到身后一热，妙儿已经抱住了他，头靠在他的后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子微微发颤，低声道：“让我再抱一下，就一下。”
霍俊一动不动，心底的柔软再次被触动，任由她抱着自己，半晌，才缓缓的分开她的手，没有回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是那么刺眼，他几乎感觉到有些晕眩，听到身后传来清晰的哭声，他迟疑了一下，正看见有人抬着一个系着红绸的箱子从他前面经过，他苦苦一笑，脑中一片空白的走出大门。门口，一辆轿子停在门口，从轿子上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面皮微白，眉目倒是清秀，霍俊只是走自己的路，听着他的侍从在门口喊道：“詹事陈掌求见——”
霍俊回过头来，看着那个男子的背影，看着大门缓缓打开了，卫贤接了进去。他的心一时不知什么滋味，只是站在那里。大街上人来人往，挑担子的、推小车的纷纷回头，看着站在路中间浑然不觉的霍俊，都好奇的回望。
过了片刻，就见那陈掌脸上带着笑意，从门中走出来，又上了轿子，向他这边走来。前面的轿夫见他挡了路，冷声喝道：“让开——好狗不挡道！”
霍俊眉头蹙起，就听见轿内那人朗声道：“做事不可如此张扬，好生让他让开就是。”
霍俊踱到一边，看了看卫将军府的大门，又看看远去的车轿，一步一步的向韩家药铺走去，那里一片冷清，他这才想起来，公主和青书大概已经去了质子府，这里只怕要空闲下来了。
一切都了无留恋。牵过门内的马，霍俊颓然的坐在竹楼内，他的伤再过几天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他也该回去复命了。
可是为什么，他竟然生出一丝迟疑？
取过琵琶，霍俊坐在竹凳上，随手拨弄，不知自己弹的什么，只是曲调凄清，满院子都是那低沉疏落的琵琶声。
慢慢的他站起身来，留恋的望了一眼这个院落，去房内收拾了几件衣物和银两，留下一封便笺，牵过马，锁上了门，向长安西城门而去。
落日余晖打在他的脸上，他骑上马，朝一条古道缓缓而行，天黑之前，他应该能赶到下一个驿站。
…………………………………雨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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