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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看了一眼替儿子上擦药的沈青,直接拿过了药,就要替儿子上。
一旁的贴身近侍沈经年急忙去拿他手里的药瓶子,“皇上,这事儿还是让奴才来吧…”
“不必!”皇上直接拂开了他的手,“朕自己的儿子,朕自己来!”
沈经年见他执意要这么做,也就不再坚持,急忙退下。
未几,皇上又道:“你们都出去吧,朕想和衡儿说说话…”
沈经年推了推沈青,二人匆匆下去,带好了房门。
人都散干净了,慕容仲离轻叹一声,开始替慕容衡抹药,“衡儿,你这伤都是你那二哥打的?”
慕容衡一脸委曲,扁着嘴,只不停抹眼泪,“父皇,儿臣要白白做媳妇,二哥他…他就…”
单是看慕容衡身上的这伤,慕容仲离便瞧出来这二儿子的心狠手辣,不免又是一声叹息。
“衡儿,这些年父皇知道你委曲,想远离宫廷斗争,不愿意回宫,可是你要知道一件事,你的父皇老了…”
“衡儿,你这病父皇可以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不管怎么样,你必须要回宫!”
“父皇这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可是这江山却总是要有人来坐的,倘若你一味退缩,这江山落到别人手里,又怎么会有你的好日子过?”
“衡儿,跟父皇回宫吧…”
慕容衡却是依旧痴笑,“父皇,儿臣不要回宫,儿臣要白白…”
慕容仲离气得丢了手中的药瓶,连声音都冷了下来,“不就是一个女人?你还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儿臣要白白…”慕容衡也不刻意和父亲顶撞,只是一味傻笑,两只手张开,朝着慕容仲离伸过去,“父皇,要抱抱…”
“唉…”慕容仲离见他还是痴痴傻傻,不由得叹息一声,便再没了下文。
看着慕容衡睡下,他才离开,离开的时候,把沈青又叫了过去,问了好一阵子,才让沈青回来。
――――――――――――――
一夜春雨,第二日天终于放晴了,到处是清新的花香气息,整个清晨都沐浴在浅金色的阳光里,到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因着夏府来了贵客,所有的夫人小姐便都齐聚在正花厅里,只等着那位贵人前来。
大夫人伤势严重,却还是由芍药扶着仪态端庄的站在女眷首位,站在她身后的则是夏怡露和夏怡雪两姐妹。
二夫人受伤时间最长,再加上皇上驾临,便是伤口还未愈合,也还是来了,夏红芒一手扶着母亲,一手由白荷挽着,也站在了人群里。
梁氏和夏沫站在二夫人母女身后,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夏红芒盯着夏沫,恨不得把夏沫的脸盯出一个洞来,夏沫也不理会她那眼神,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微笑着任由她看。
夏凌寒因为四夫人不在,只有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见到霜白母女过来,她这才有了一丝笑意,急忙来到霜白跟前,“三姐姐好…”
夏沫倒是没多说什么,既然她愿意和自己亲近,那就亲近呗,反正是演戏,这姐妹情深的戏又不是没演过?
夏向魁站在最首位,沉着一张脸扫视过夏家所有人,清了清嗓子,才道:“都给我听好了,谁也不许闹事,今儿来的是贵客,若是你们哪个得罪了这位贵客,整个夏府都要完蛋,若是你们还想活命,就给我闭紧嘴巴!”
“是!”
众人应了,只等那贵客前来。
不大会儿,皇帝果然带着三个儿子一起来了,众人一起朝他行礼,尔后用了早膳。
因为大夫人和二夫人母女都有伤在身,很快三人便离席,招待皇上的任务便落在了梁氏母女身上。
皇上倒是很平易近人,让夏向魁该办什么事就办什么事去,他在夏府里由三夫人陪着转转就好。
一大干子人好不容易散了去,便只剩下霜白母女和几个丫环伺侯着。
不知道为什么,夏沫觉得身旁的母亲非常不对劲,打从瞧见皇上进来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在发抖。
虽然她极力克制着,但知母莫如女,夏沫还是感觉到了母亲情绪上的剧烈波动。
见众人都散了去,夏沫才小声问母亲,“娘,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梁氏勉强朝她挤出一个笑容,扶着头,“娘头有些晕…”
那慕容仲离见了这情景,关切的道:“三夫人既然身体不适,那朕今日就不逛这园子了,改日再逛吧…”
“来人,送三夫人回去歇息…”
梁氏急忙起身致谢,“多谢皇上体谅民妇,不如…由小女带陛下转转吧…”
“不必,朕自己转转岂不更好?”也不等梁氏回话,便自行去了。
他是当今圣上,他说出来的话谁敢反驳,夏沫和梁氏对着他的背影匆匆行了一礼,便也出了正花厅。
不大会儿,慕容衡便过来了,一路跳跳蹦蹦来到夏沫跟前,立刻就抱住了夏沫的胳膊,“白白,四哥要做诗,我不会,你帮我嘛…”
夏沫无语,这厮,怎么什么都缠着自己?
正想回绝,却见梁氏朝她笑了笑,把她推给了慕容衡,“你陪着六殿下去,娘还有海棠呢,让海棠送我回去!”
见母亲执意如此,夏沫也没有推辞,带上杜鹃便跟着慕容衡去了。
因为不放心母亲,所以夏沫频频回头观望。
母亲哪有半分不舒服的样子?
正疑惑间,却见那慕容仲离不知道从哪边绕了过来,堪堪就和母亲面对面的在一座小桥上遇上了。
第128章 等待是最漫长的痛苦
顺着夏沫的视线望过去,瞧不见梁氏的表情,但是皇帝的表情却瞧得一清二楚,他看母亲的眼神里透着渴切,还有一份压抑着的冲动。
看样子,二人是认识的。
大约还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似乎是旧情难了。
再后来,夏沫走的远了,也就瞧不见母亲的身影了,心中充满疑惑,却也只能跟着慕容衡去了。
慕容仲离站在荷花桥中间,堵住了梁氏的去路,一双眸子又惊又喜,只望着梁氏发呆,“这么多年,你一点儿都没有变,还是和当年一样漂亮…”
梁氏一见他,立刻便背转过身去,“民女身为内室女眷,是不能与皇上私下见面的,惊扰了圣驾,还请皇上治罪…”
慕容仲离是一个人来的,瞧着背过身去的梁氏,轻叹一声,“冬含,这里没有外人,你执意要如此么?”阵土上划。
梁氏没有回头,只是按着规矩跪了下去,“请皇上治罪…”
“朕恕你无罪!”慕容仲离的声音甚至带了那么一丝颤抖,“冬含,多年不见,好不容易能见一面,你非要这么和朕说话么?”
说着,走上前来,便将梁氏拉了起来,顺便捉住了她的手腕,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你先下去吧…”梁氏这一句是冲着海棠说的。
见海棠走远了,她才稍稍理了理耳畔掉下来的碎发,淡淡的朝着慕容仲离笑了笑,“这么多年,你也一点儿没变…”
“还是那么霸道…”
“不过,还是请皇上先放开民妇的手吧,倘若给人瞧了去,只怕于皇上的圣名有染…”
慕容仲离颇有些无奈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眼睛却一直落在梁氏身上,“当年,你说好了要等我的,为什么不等着我?”
提及往事,他的眼睛微迷,仿佛又回到了正值青春年少的时候,他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而她也只是那个待字闺中的娇羞少女。
与他相比,梁氏显得平静许多,“皇上,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难道皇上没听说过么,等待是这世界上最漫长的痛苦…”
“冬含等不了了,忍受不了那样的痛苦了,所以选择了结束痛苦,嫁作他人妇。”
不过一句话,慕容仲离想去触碰她脸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当年,她一笑倾城,却只是为了他一个人笑,那个时候,她脆生生的声音就在耳畔:阿离,我等你来接我…
记忆中的面孔与现实中的面孔交叠,这张脸不再是那样的青春貌美,连眼角都多了许多沧桑的皱纹,仿佛岁月都流逝在了这些皱纹里。
“冬含,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到处找你…”
“织秀镇一别,想不到竟成了永远的错过,那个时候,如果朕带你回宫,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结局?”
慕容仲离的言辞之间,不乏对当年的后悔之情,眼角隐隐有流光闪动。
相较于皇帝的急切,梁氏倒显得平静许多,这些年她吃斋念佛,为的不过是乞求上苍保佑他平安发达,如今瞧着他平安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一颗心总算是放进了肚子里。
上天到底还是眷恋我的,虽然没能嫁给你,却让我知晓了你平安的消息,于我来说,已然是最大的幸福。
“皇上,谁也不能预料到明天将会发生的事,您不必自责,冬含从未怪过您…”
“你既未怪过我,为何又待我如此疏离?”他说着,急切切的便去抓她的手,仿佛要确定她是真实的一般。
梁氏却是避开了他的手,盈盈一福拜下去,“皇上,身份有别,咱们都再不是当初少不更事的少年男女,为了您的圣名,还请您放民妇离开…”
他到底还是驻下了步子,伸出去的手缓缓收回来,慢慢握成了拳头,眸底猩红一片。
“冬含,你是不是还在气朕当年不告而别?”
梁氏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神正视他,“陛下,起初,您不告而别,一去杳无音讯,我是曾经恨过您,哪怕是告诉我您的真实名字告诉我等待的时间,我都可以一直守下去,可是,当时我怀着孩子,我能等得起,这肚子却是等不起了…”
“我父亲一向疼爱我,出了这样败坏家风的事,他非但没有责怪我,反而积极的替我遮掩,趁着我肚子没有大起来前,让我嫁了人,嫁人的那一刻,我就对自己说:梁冬含,不管怎么样,夏向魁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娶了你,哪怕将来有一天那个男人回头来找你,你都不要再去想他了。
既然是嫁人了,就表示要和自己的过去一刀两断,断的彻底…
所以,他娶,我就嫁,就算我不爱他,但我一样会尽做妻子的本份,尽心尽力的…去爱上他。”
“对不起…”说到这里,慕容仲离眼底已然蓄了泪水,“冬含,对不起,当年都怪朕不好…那个时候,父皇病危,我不得不快马加鞭回宫,所以没来得及知会你一声,对不起…”
梁氏笑了,轻轻颔首:“我就知道你是有苦衷的,如今终于听到了你的解释,我知足了…”
“皇上,前尘旧事都成了过往,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不如假装不认识,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这一回吃惊的人换成了慕容仲离,“冬含,你…你…”
他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这句话,连连后退好几步,扶住桥上的扶手才稳住身形,“你刚才说孩子…”
“霜白她…是朕的骨肉?”
梁氏摇了摇头,“回皇上话,霜白是夏大人的孩子,不是您的…”
“那之前你说的那个孩子呢?”
“掉了…”
“怎么掉的?”
“我一不小心,过门槛的时候摔倒了,孩子…也就掉了”
“冬含,朕不相信!”他冲过来,急切切的抓住梁氏的手,“朕的孩子命硬,怎么可能摔一下就没了?!”
“是没了,霜白今年十五,生辰是在七夕的亥时一刻。”她平静的报出霜白的生辰,尔后抬眼看向慕容仲离。
这个男人啊,还是那样的风流倜傥衣冠楚楚,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她是爱着他,这么多年来,在夏府的争斗中,她之所以不争不抢,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总惦记着那么一个人,只有那一个人是值得她去争去抢的,而夏向魁――他不值得。
就是因为这么一个不值得,她为了霜白,才会选择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这一辈子那么长,她总要让自己学着不在意,才能缓解那心口上的疼。
而今看到他以天子之尊站在自己跟前,她还求什么呢?
当初的美好一直记在心底,从未有一刻忘记过,如今再看,似乎也就只剩下那么一片美好了。
“陛下,民妇该告退了,倘若您有什么需要,尽可以知会府中下人,他们会替您办好的。”
不等慕容仲离开口,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跑得远了,梁氏才放慢步子,回转过身去看,那人一袭月牙白,仍旧站在那里,明媚的春光下,像是盛放的白色山茶花,一如当年的样子。
眼角终于有泪珠缓缓落下来,胸口疼得一滞,连咳几声,却是一口鲜血落在那翠绿色的文竹上,殷红一片,红的扎人心口。
“我终于等到你了,可是,我们都不再是当初的自己了,慕容仲离,我爱你,一直都爱着,只是…”
“我们再也没可能了…”
她轻声低泣了一阵子,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收拾干净自己,这才慢悠悠的朝着雅霜苑去了。
梁氏一走,慕容仲离便恢复了昔日的高贵冷漠,朝着不远处道了一声,“出来吧…”
沈经年从一株大树后翩然跃出,轻轻跪在他跟前,“皇上请吩咐…”
“查一下夏府三夫人当年流产的真相!还有三小姐,也仔细查一查!”
“是!”
―――――――――――――――
夏沫被慕容衡拉着,一路到了榭亭,这亭子依着假山而建,山水环绕,倒也别有风致,亭子建在水上,亭下的湖潭里养着许多锦鲤,不时的游上来,一派鲜亮的景象,很快便取代了她之前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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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沫一一见了礼,慕容琰叫人搬来座凳与她,夏沫也没推辞,几个年轻的男女便坐了下来。
慕容琰依旧是一副书生打扮,烟青色的衫子,长长黑发束起来,将他干净清明的五官露出来,让他更多了几分华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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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衡生得好看,无论穿什么衣裳都好看,今儿他穿的是和夏沫一样的素色釉青,配一根饰品繁多的腰带,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真的会让误以为是哪家的少女。
夏凌寒则是一身藕荷色,挽了个太平髻,两缕乌黑的发自颈间垂下来,添了几分俏皮可爱,倒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儿,瞧着夏沫进来,她笑的最是开心,轻轻一揖,“三姐姐…”
夏沫朝着她点点头,二人相继坐好,看向慕容琰。
慕容琰清了清嗓子,“今日不做诗,也不填词赋,咱们来对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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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琰刚要出题,却见慕容仲离一身便装,带着侍卫出现在了榭亭外。
众人急忙跪下去,各自行礼。
慕容仲离叫了起后,视线便一直落在夏沫身上,“霜白,朕有话问你。”
第129章 欲加之罪
夏沫一愣。
莫非是娘得罪了这位贵客?
慕容仲离却是给了她一抹微笑,“你不必担心,朕不过是想找你随意聊聊而已…”
夏沫更是懵了,堂堂一朝天子,忙得团团转,竟然有空找自己闲聊?
说出来,莫说是自己不相信,只怕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相信吧?
一旁的慕容琰看了看父亲的脸色,似是瞧出了夏沫的顾虑,轻声道:“父皇来的正好,儿臣刚要出题,不如父皇陪儿臣们一起对对子,如何?”
慕容仲离环视在座所有人,视线最终落在夏沫身上,有心试一试她的才情,不如就趁此机会?
当下便允了,“也好。”
慕容琰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父皇,儿臣瞧着霜白姑娘心神不安的,只怕是您吓坏了人家吧?不如…等儿臣得了答案再叫霜白姑娘过去问话,可否?”
慕容仲离抬了抬眼,视线自慕容琰身上掠过,“不必,跟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朕心里舒坦。”
夏沫没想到慕容琰会替自己解围,心头一口闷气总算是呼了出来,不过,终究是有疑惑压在她的心底,娘和皇帝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非娘昔日的旧情人是这位皇帝陛下?
不容得夏沫多想,慕容衡推了推她,“白白,要出题了哦…”还不忘朝夏沫眨眼睛。
夏沫这才回过神来。
慕容琰邀父亲出题,慕容仲离倒也没有拒绝,卷起袖口,微微点了点头,“也好,今儿朕就来出题!”
慕容琰大喜过望,“那是再好不过!”
立刻有人给慕容仲离搬来了凳子,那九五之尊落落大方的坐下,视线在一干年轻男女中巡梭,最后停在夏沫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长的像自己,尤其是眸底的那股英气,岂是一般女儿家所有的?
慕容仲离的视线一直落在夏沫脸上,迟迟没有出题,整个榭亭里静悄悄的一片,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夏沫无所畏惧,迎着他的视线与他对视,不见分毫怯懦。
一旁的慕容醯檬虑橛行┕忠欤挥傻靡捕嗤思秆巯哪诔≈怂睬撇煌刚馕换实郾菹碌男乃迹坏镁簿驳牡茸拧�
慕容仲离大约也察觉到自己失态了,便转了视线看向身后的这湖,轻风吹来,湖面波光嶙嶙好一派春日盛景,那人手指微捻,在一片微风中开了金口,“今儿这风光甚好,又在水上,听好了,朕的这上联是…”
“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这样的对子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是得意,微微一笑,“你们对下联吧…”
慕容衡这个时候把大半个身子都靠到了夏沫身上,微眯着眼睛看向父亲,“父皇,孩儿想不出来,头疼…”
“衡儿要睡觉…”说着,竟然真的歪倒在夏沫身上,就那么睡起觉来。
“呵呵…”面对稚子,慕容仲离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轻轻一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