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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需要足够的精力去应对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
月亮挂在半空中的时候,他们走近了这个由诡异的石峰组成的山谷。
这些石峰,半由天生,半由人力,其中道路盘旋,竟隐含生克变化之理,正如诸葛武侯的八阵图一般,除了尽人力之极致外,还加以天道之威,鬼斧神工,人所难测。
石峰中有条小路,蜿蜒曲折,如羊肠盘旋。
风,卷起了黄沙,弥漫在狭谷间,更平添了一种凄秘诡谲之意,两山夹立,天仅一线。
一行人停在山谷的入口,面对这十死无生的险峻道路,竟然跃跃欲试,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可怕这种情绪。
“我说,这什么劳什子山谷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胡铁花大大咧咧的问道。
“石观音所住之地又怎么会没有特异之处。”花满楼点了点头,轻轻地摇着扇子,温韵的肯定道。
胡铁花正欲反驳,山谷中吹来了一阵黄沙,冷不防的吞进一口沙子,他顿时咳嗽的面红耳赤。
楚留香轻轻叹息:“这天大地大,还有什么是石观音不会的东西。”
“可惜,集了天底下所有的灵气造出来的人,却是这么个东西!”啐了一口沙子的胡铁花抢着说道,说完又咳嗽了起来。
“哼”
“哼”
两声冰冷又透着不屑的哼声同时穿来,一黑一白两位绝顶剑客回望了对方一样,眼神中透着肯定。
观察着山谷的陆小凤听了,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四撇胡子,转头问向身后的不发一话的慕容:“慕容姑娘,你看来,这个山谷是怎么回事?”他的话声引得一行人都向慕容看来。
慕容眼睛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山谷,仿佛它有无尽的魅力似地。
她脸色凝重,过了一会又缓和起来。收敛目光,素手轻遮半面,略一沉吟,随即便笑道:“石观音这些年于阵法一项倒是有些长进。”
“这么说,咱们就能进去了!?”胡铁花听她语气中轻松,欢喜道。
慕容颌首。
“我们总是要有人守着马匹的。”陆小凤指着几匹正在休息的马儿说道。确实,若是没有这几只识图的千里宝马,就算能活着离开山谷,他们也要死在这苍茫的大漠上。
面面相视,显然,他们之中没有人想要留在这里看同伴去冒生死之险。
姬冰雁见了,沉沉道:“我与铁花留下来。”
胡铁花跳了起来,指着姬冰雁失声道:“什么!老姬,你看我是贪生怕死之人么!”
姬冰雁平静的答道:“那我是贪生怕死之人。”
胡铁花泄了气般不在争论了,他知道,姬冰雁当然不是那样的人,而这也是最好的做法。
楚留香叹息道:“那就交给你们了,”他又大笑起来,说道,“等这事完了,咱们去西湖上泛舟,最好的女儿红,喝上它三天三夜!”
“哦?那我们是不是能去沾沾光?”陆小凤听了笑道。
“那是自然!哈哈,只怕到时候整个西湖都散着醉气了!”
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他们仿佛已经在波光粼粼的画面上,吹着和风把酒言欢了。
慕容娴听了,有些黯然,她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能在见到风景如画的西湖。她却知道,这里的每一个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西门吹雪静静地看着她,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轻拍了下。
慕容抬头望向他,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冷峻的脸上有着以往如前的坦荡。
她叹了口气,收起了情绪,带着众人迈步向山谷中走去。
谷中狂风大作,黄沙漫天,漫过天际,却是连月亮也看不到了。
慕容并未在说话,东转西折,除了有时候略停顿一会,走得似乎十分容易,并没有什么艰难凶险之处。
别人却知道若非有她带路,就算走上一年,走到你生命终结时,只怕还是在原地未动。
前方朦胧中突然出现了三五人影,似乎正拿着帚把在扫地,他们的动作是那么缓慢,却又是那么有规律,看来就像是一群没有生命的傀儡,像是自古以来,就在那里扫着地,一直要扫到世界的末日。
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些卑贱的奴隶们,虽然蓬头褛衣,竟无一不是绝世的美男子。
只不过他们的面上满是痴呆迷惘之色,目中也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辉,看来不但已忘去了自己的身世,简直已忘记自己是个人了。
像这样的美男子,昔日必定都有着一段辉煌的往事,有他们自己的欢乐和荣誉。
他们现在却已完全麻木,在夜色中如同僵尸般扫着。必定还有许多人没有忘记他们,仍在为他们相思,为他们流泪。
几个人无不觉得一股寒意自脑后升起。
慕容见了,心中长叹,脚下却疾驰几步,伸手将这几个人点倒。
楚留香皱起了眉头。
她淡淡的说道:“他们都是石观音的奴隶,俱已忘记了过去,忘记了一切,他们的躯壳虽存,生命却已死,只不过是一具能走动的死尸而已。”
花满楼听了不忍地问道:“难道就没有救他们的方法么?”
“有。”
“什么?”他又问道。
“杀了他们。”慕容头也不回的走向前方。
花满楼愣在原地半响,苦笑着。
走了也不知多久,风中忽然传来一阵阵甜蜜的花香。
这花香不是牡丹,不是玫瑰,也不是梅,不是菊……这花香甜蜜得竟非世间所有,而似来自天上。
“闭住呼吸。”慕容沉声道。她拿出几颗红色的药丸,分发给了众人。待众人服下,方说道:“这是罂粟花的花香,虽然浓烈,却没有到达这个地步,怕是石观音将用它们制成的迷药和入了土壤,时间长了,这花香也就能醉人了。”
她这样说,却让身边的众人出了一身冷汗。
陆小凤忽然说道:“这石观音真是算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人了。”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苦笑道:“我却还是不想碰到这种有趣的人。”
气温越来越暖,简直近于燠热,这整个山谷,竟似已变得一股洪炉,要炼出人们的灵魂。
再向前走,豁然开朗。
夜色中,却可以清晰地看到,万峰合抱间,竟是一片花海,放眼望去,但见天地间仿佛已被鲜花充满。
这些花无比的鲜艳,无比的美丽,让人不知不觉中迷恋上这里。
正值黑夜,谷中安静又安逸。
穿过这片花海,再向前走,却是看到了和龟兹王宫后花园里的建筑相似的一片银白色亭台楼阁,却比那还要精致美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可以看到月亮了,在月光下,建筑泛着柔和的光。
几个人相视一眼,分开向不同的方向掠去。
慕容与西门吹雪直直的前行,一剑刺死一个巡夜的粉衣女子之后却是到了一栋爬满了藤萝的幽静小楼。
与这周围的环境完美的相和在一起。
慕容正欲推门而入,却听见有人声从门里传来,由远及近,不大一会边见门从里面被轻轻推开,两个相貌普通却衣着华丽的女子端着盘子嬉笑着从屋里走来。
见了慕容,她们一惊,正要高声呼喊,却被一剑割破了喉咙,发不出声响,瘫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有了声息。
西门吹雪跨步走入屋中,慕容随后淡然的踏过尸体,也进了屋子。
这间屋子布置典雅,让人一眼望去就觉得舒适。可是它并不大,而那两个少女的声音最初却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一般。
慕容的目光被屋子正中挂着的一幅画吸引住了。
画中云雾遥遥,一位白衣的绝色女子温柔的浅笑着看着世人,像是救世的观音,透着神秘与慈悲。
这当然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却是世界上心肠最硬,人最恶毒的石观音。
画下的紫檀木台子上的香炉中飘出渺渺的青烟,更显得画中的女子飘渺。
慕容走向台子,却被西门吹雪拦了下来。
“无事的。”她对着西门温婉的一笑,走到台子前,轻轻地抚了一下玲珑的香炉。随后按住香炉,转动了起来。
这是个小小的机关,看起来制作它的人并没有想要利用它来防止别人的窥探。
整面墙无声的动了起来,露出了一条暗道。
慕容向着西门吹雪点了点头,闪身进入了暗道。她不过刚刚踏进去,身后的门便支丫丫的合上了,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暗道两边的灯猛的亮起,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缓和了一会,她睁开眼睛,这一条铺着青玉的道路两侧的墙面上镌刻着山河湖海,细看了才发现这都是用金银珠宝贴制而成,即显得富丽堂皇又让人觉得典雅大气。
她慢慢的走下台阶,推开暗道尽头半掩着的琉璃大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正要进门的慕容却呆愣在当场,满目的惊愕。
一个赤着的人躺在沾满了血迹的地上,生死不知。
异常的熟悉。
她不由自主的冲上前去。
无花!
第二十二章
红与白的鲜明对比,让人触目惊心。
她不由得颤抖。
无花像一具尸体一样无声无息的躺在地上,即使是听到人的脚步声,他也毫无反应。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让人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慕容半跪下来,颤抖的指尖碰触到无花冰冷的脸颊。无花像是有了知觉,眼睑动了动,挣扎着微微的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无花,一时间好像有无数句话要问,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亦或是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应该说什么。
衣袖上淡洁的白梅摩擦着地面,随着主人的颤抖而抖动着。
无花看了看她,又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像是一眼都吝啬于再看她。
一滴泪跌落,惊飞了花儿万朵。
她突然明白了,池鱼和白鸟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所以才会相望,才会向往。
剪也剪不断,理也理不清。
“怎么会··”
她轻轻地语气像是在问自己。
无花闭着眼睛冷淡地答道:“因为怜悯。”
“怜悯?”
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过。
“是啊,怜悯,可笑的怜悯··”
一个人在悲伤时,真正可怕的表现不是哭,不是笑,不是激动,而是麻木。
他虚弱的声音不断地重复,一次一次的刺激着慕容的神经。
她小心翼翼的将无花的身体从冰冷的地上拥入怀里,好像一个易碎的珍宝,透着入骨的寒意。
无花冻的僵硬的身体冷不防的抖了抖,他睁开了眼睛,复杂的看着慕容。
慕容避过了他的目光,将散落在四周的染了血的白衣捡起,铺盖在他身上。随后便抬起他的右手,查看了起来。
他的手筋脚筋都被震断了,周身带着疯狂后的痕迹。
无花的武功来的不易,二十年的努力就这样的白费了。
这样的伤势,又是在这样寒冷的地方,恐怕连日后的生活也会影响到。
慕容蹙起了眉,素手拂过他的伤口。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想不通,猜不透。
这个飘逸出尘,超然世外的谪仙一样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结局。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啊,如何能承受的了?
如果我是他的话,是不是会连一秒都不屑于活下去呢?
她这样的问自己。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慕容没有办法在沉默下去了,她再一次的问道。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啊,为什么··”他眼中的悲切映在的慕容的眸中,“我又怎么会知道?”
慕容没有在说话,她紧紧的抱着无花,她还从未如此拥抱过别人,不论前世今生,好像要把他融入身体一样的用力。
她颤抖道:“因为我?”
“你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慕容愣了愣,轻声道:“这样啊,我好像一向如此呢。”
她突然间不在颤抖了,想是想开了什么似地。放松了无花,浅浅的笑了起来。
握住了无花的手,要将内力输送到他的身体里,却被无花挣扎着避开了。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这不是怜悯,”慕容笑着又一次握住了他手,“起码我不这样认为。”
她握的紧了些,无花无法在挣脱。
无花皱着眉,无奈又痛苦的说道:“我是个废人了,这又管什么用!”
她很肯定道:“救你。”
无花摇了摇头,他费力的坐了起来,苦笑着说道:“她不会让我死的,她想杀死的人一定不会活着,她不让死的人就一定不会死。”
她一直没有放开无花的手,内力源源不断的送入无花身体,他的脸色变得不那么吓人了。慕容一向很执拗。
无花的手渐渐地温热起来。
他艰难的问道:“你又是何苦···”
慕容并未看他,笑道:“那你又是为什么呢?”
“这和你有没关系··”
“哦,这个样子啊。”
“你就不怕石观音突然过来么!你内力充足时尚不如她,现在··你就这样不怕死!?”
“这样呀,倒也不错。”她的目光就像是三月的桃花一般温柔又充满了绚烂,轻声的哼起了越地的歌谣。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得知王子···山中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无花望着慕容娴,眼中似有悲哀之意,又似隐忍着别的些什么,极为复杂。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来。只能紧紧的闭上眼睛,扬起头,带着孤傲与凄凉,痛苦的喘息着。
爱,是件奇妙的事,你既不能勉强,又不能装假。
“我即没有怜悯你,也不会可怜你,”这个容光绝代的女子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只是突然明白了,我是爱上你了。”
既然理不清,剪不断,忘不了,放不下,又为什么要理它,剪它,忘它,放下它?为什么不索性去拥抱它,去爱。
所以啊,她下定决心,去爱了。
第二十三章
空荡的地宫中不断地回响着慕容轻轻的话语。
缓缓地述说像是山寺的古钟,一声声,带着余音敲响在无花的心里。
他曾经在神水宫和司徒静缠绵,也曾经和长孙红一起放纵于大漠,甚至更多的时候和石观音待在一起。
爱这个词早已经被他说破了,也听了太多太多次。
从来没有一次如现在般让他失措,痛苦,迷茫,如释重负,又欣喜若狂。
多么可笑啊,可笑。
他狂笑了起来,嘲笑自己。
不过相见过几次,这就是所谓的冥冥之中的既定的命运么?
他恨,他恨为什么会遇到慕容,为什么会一时的兴起救下她,恨自己为什么忘记了隐忍又忘记了抱负。
他恨慕容,恨她为什么要那么特殊,为什么那么固执,恨她为什么总会莫名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慕容静静地看着他的狂态,既平静又安静。
她明白,在无花心里,这种苦骨铭心的情感大概已经不亚于对石观音的恨了。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她从来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恨极爱极,都是人类感情的极限,也是终点。不管你从哪条路走进去,到了终点极限,相隔就只有一线了。
地宫的另一扇大门动了一下。
慕容转过头,等待着。
无花突然间挣扎着推开了慕容,跌倒在寒玉之上。
两个女子推门而入。
白衣的观音冷若冰霜的看着他们,红衣的美貌女子怒不可止。她们并不像是突然间闯入,反倒是早知道如此一样。
慕容婉转一笑,胜过万言。
石观音看了他们二人半响,一反常态的没有露出半丝愤怒的颜色,嘤嘤的笑了起来,让人有些摸不清头绪。
她温柔的开口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无花啊,你倒是无所谓呢。”她撇了一眼伏在地上的无花,继而又道:“可你当人人都如同你一样么?”
她看着慕容,语气十分的愉悦。红衣劲装的女子却瞪大了眼睛,充满了憎恨。
无花一言不发。
她又轻飘飘道:“女子的清誉,可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呢。”
慕容淡淡的回道:“哦?若是这样说来,那为什么夫人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呢?”
石观音的脸色变得十分的耐看。
身边的女子怒喝道:“你这不要脸的家伙!勾搭了我丈夫不说,还在这里胡搅什么!”
慕容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长孙红,这个玲珑的女子在故事中是无花的妻子。可惜她这番话却让别人觉得欲盖弥彰了。
奇怪的是,石观音并没有制止她。
她妩媚的笑道:“妾身已经是残花败柳了,哎,还提着个做什么呢?”
随后又道:“慕容姑娘你冰清玉洁,自然是不同的。”
慕容不明白她想说些什么,又想做些什么。
石观音身后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十几个妙龄少女鱼贯而入。随着她们进来的还有三个似是身体无力的男子,三人被推进门后,见了慕容,苦笑起来。
楚留香,陆小凤,中原一点红。
慕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石观音啊石观音,你真的可以算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女人了。
见了这几个人,石观音语气变得十分的温柔:“诸位要是想来我这里做客,又何必这样的偷偷摸摸?贱妾期盼了许久呢。”
楚留香听了一抖,他想起了第一次见慕容的场景。不由自主的觉得慕容与石观音有种奇异的相似。
她又看向慕容,说道:“我曾有过两个儿子,如今就只剩下无花一人了,”她轻叹了一下,“你也知道,无花对你爱慕已久,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听了下来,不再说话。一旁的长孙红又惊又怒起来,错愕的看向石观音:“夫人!无花,无花他怎么会看上这贱人!无花他··”石观音好似随意的看了一眼她,她顿时颤抖起来,跪在地上,不再说话。
不只是长孙红,所有的人都惊讶的看着石观音,等着说完之前未说完的话。
“我不能不顾及儿子的心思,也不能放任他有辱姑娘的清白不是?”她依旧是温柔的说着,“姑娘要是也不嫌弃,不若我做主,变成了这桩好事如何?”
震惊。
所有人这时候只有这么一种感触。
慕容也失神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