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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共赴冰窟了。
西门吹雪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无论谁有这样一位朋友的话,都会习以为常的。
等到梅花开落了,新酿的酒入窖的时候,软软的瑜之已经会翻身了。
西门吹雪决定追杀燕山一丑,鹿一刀。一个屠戮了自己十一个老婆的畜生。
焚香沐浴,斋戒三天。认真的离开了山庄,去杀他。
他独自一人离开,回来的时候却带上两个人——一身狼狈的陆小凤和楚留香。
不只是一身狼狈,还要加上一脸的憔悴。
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一定又是一次疯狂的冒险。
洗浴一下,褪去了风尘,四个人坐在桌前,三个人吃着菜,两个人喝着酒。
西门吹雪是从来不饮酒的,哪怕是喝水都绝不喝茶水,只饮清水。
梅花酿虽然已经没有了,但是杜康还多得很。喝了些酒,人就喜欢多说些话,何况听众还是个绝世的美貌女子。
有些絮絮叨叨,也有些小小的得意。
慕容安静的听着,带着浅笑。
她是一个绝佳的听众。
“那蓝胡子却不过是傀儡,”陆小凤吃了口菜,春笋炒的虾仁,一口一个,满嘴清香,又说道,“方玉飞才是真正的飞天玉虎。”
楚留香接道:“方玉飞和岁寒三友之中的寒梅,却是一伙的。”
他们两个现在成了很好的朋友,一句接一句的透着默契。都是喜欢惹麻烦的人,同样喜欢美酒,喜欢女人,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浪子。
“可惜他们这样做,自以为聪明绝顶,却不知自己是受了别人的蛊惑。”
慕容为他斟上了酒,浅笑着问道:“哦?他们又受了谁的蛊惑呢?”
书中,好像并没有提到过。
楚留香长叹了一声,拿起了酒杯,说道:“不知道。”一扬脖子,上好的杜康就进了肚。
慕容看向了陆小凤,陆小凤也是摇了摇头,摆了摆手,道:“确实不知道,这人藏的太深,想来心机也太深了。”
他又苦笑道:“他把我们像猴子一样耍的团团转,我们做的事情竟然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也是奇怪,他要么完全不在意罗刹牌不在意西方魔教的权势,要么一开始就知道罗刹牌是假的。”
“他把黑虎堂的钱财挪了个一干二净,贾乐山的那几车黄金也进了他的口袋,然后就消失的干干净净,”楚留香答道,“幸好他这次好像是不愿与我们为敌的样子,否则有这么一位敌人,睡觉都会不安稳啊。”
陆小凤掀起他的老底,故作认真道:“哪里像你,你在哪都一样的睡。”
“你好意说我?!”
两个人相顾一眼,都笑了起来。
慕容有些不解的看向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淡淡道:“不过杀了个人。”
“小娴啊,你猜猜最后怎么了?”楚留香突然问道。
“都死了?”
陆小凤道:“确实,这不过是玉罗刹用来肃清西方神教内部的计策,他根本没死,死的玉天宝也不是他的儿子。我们都是给他跑腿的。”
“他确实是个值得人敬佩的人,”楚留香回想着说道,又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却让人一辈子不想再见到他。”
夜还未深,话还未说完,酒也还未饮尽。
所以,话还在说,酒也还在饮。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和风悄悄吹绿了一池的静水,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
正午时分,阳光正暖和,晒得人懒洋洋的。
慕容抱着瑜之在园子中散着步,小孩子对这个绿色的世界充满了好奇,睁着大大的眼睛,四处看着。
他就像是这新生的绿色一样,充满了生机。
她碰到了正要离去的陆小凤。
陆小凤显然是第一次看到瑜之,笑着走了过来,轻轻戳了戳他胖胖的脸颊。小小的肉包子也不认生,依依呀呀的用小手拍打着他凑过去的脸,大有一种你戳我我就拍你的气势。
陆小凤抬起身来,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微笑道: “哎呀,天气真是不错呢。”
“是啊,春天总是美好的,”慕容也笑着,就像三月绽放的桃花一样温柔,“你离开的话,要去哪里呢?”
陆小凤笑道:“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呗,我这个人随意惯了。”
慕容说道:“有人等你的话,为什么不回京师呢?”
陆小凤愣了愣,京城确实是有一个女子在等他,他偏偏想去又怕去见她。
慕容笑了笑,对他说道:“我从你的身上能闻道厚厚的胭脂味道,这大概是所有浪子身上都有的。”
她接着又说道:“你总不能永远是一个浪子。”
陆小凤叹息道:“我当然知道。”
“有个人等,总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
“是啊。”
“那有一件事你知道吗?”她有些黯然的说道:“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
“她现在在等你,她现在还等得起你,可是一年,五年,十年以后呢?你还希望她在等你么?”
“你希望她嫁给别人,还是希望她等你等到青丝染上霜华,赔上年华?”
慕容的话语缠绕在他的身边,久久消散不去。
他好像一下子蒙了头,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飞奔在去京城的路上了。
欧阳情的样子,她的笑容,她的善解人意,还有她那一点点小小的贪财,她的一切都变得可爱起来,无比的可爱,可爱到他恨不能马上把她娶回家,疼上一辈子。
陆小凤既然蒙了头,就索性继续蒙下去吧。
他心里自我安慰着,继续向着京城前行。
第三十五章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日子总是悄悄的从指间的缝隙中流走,又马上飞散了,让人追也追不上,抓也抓不住。
又是暮春的时节了,天蒙蒙的下着小雨。
百尺无梧桐画阁齐,被满树的花儿压低了枝头,不用推开窗子也能看到窗外朦胧的花影,香甜的芬芳让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春雨过后,一地粉白,花落无声。
慕容决定带着刚刚会爬的小瑜之回姑苏。那里,她毕竟生活了十几年。瑜之在万梅山庄也只可能成为西门吹雪的拖累,那为什么不索性带着他离开?自己来照看,还安心些。
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怀中小小的人当做是依靠了。
慕容走的很干脆。
他们离开的时候,西门吹雪依旧是送到了门口,并未出门。慕容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也转身回了山庄,一点留恋也没有。
他要做回他的剑,剑本无情,求证剑道又岂能多情?在接近神,他也是一个人。他曾经无情,后来又有了情,他只有忘了情,才能成就无上的道。属于剑的无上大道。
这个叫做西门吹雪的剑客,最终是要登上神坛的。
他们一行人走得不急,一路上停停看看,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没必要慌张。
临近姑苏的时候,好像已经听见船桨划开波浪的声音和船工吊着的歌子。
近乡情却,这个词慕容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感觉却深刻的印在了骨头中。
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感觉到了。
她已经下了决心终老在太湖了。
可是我们都知道,命运这种东西通常喜欢在你打算一条路走到黑的时候突然拐一下弯,又或者是你决定专心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塞给你另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总之,他不大可能顺着你的意愿进行。
他们在姑苏城外的虎丘山下碰到了楚留香。
这是个从来都有麻烦缠身的浪子。
再加上他身边的另一个浪子,胡铁花。算算时间,慕容大概已经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了。
她的好奇心已经所剩不多了,也没有冒险这个爱好,却莫名其妙的将瑜之交托给了奶娘,跟着他们上虎丘山寻找拥翠山庄。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去。
也不能说是去寻找,虽然不曾往来,但是到底慕容还是在姑苏生长了十几年的,有些地方她还是知晓的。
虎丘山,山绝崖纵壑,茂林深篁,为江左丘壑之表。
宋朱长文曾书《虎丘山有三绝》道:“望山之形,不越岗陵,而登之者,风见层峰峭壁,势足千仞,一绝也;近邻郛郭,矗起原隰,旁无连续,万景都会,四边穹窿,北垣海虞,震泽沧州,云气出没,廓然四顾,指掌千里,二绝也;剑池泓淳,彻海浸云,不盈不虚,终古湛湛,三绝也”。
他们在暮色中登山,经过了鸳鸯冢、孝子墓、断梁殿、憨憨泉、试剑石、三仙亭、
仙人洞…
拥翠山庄怀抱远山,遥望太湖,沙乌风帆,烟云竹树,乃是全山风物最美之处。
远处挑起了一盏红灯,随风摇曳,似乎在山巅最高处。乳白色的雾笼罩着整座山,平添了几丝神秘。
胡铁花指着山上的灯笼笑道:“这拥翠山庄莫非建在山顶上?”
慕容见了笑了笑摇头否定道:“这山上是一座塔,名为虎丘塔,是宋代建起来古塔了。”
楚留香有些好奇道:“这里晚上总是挂着灯笼么?”
“怎么会。”慕容边走边答道。
胡铁花说道:“这肯定是李玉函他们弄出的花样了。”
楚留香问道:“我们去瞧瞧?”却是看着慕容,眼睛中居然透露出兴奋之情。
慕容回头看着这两人,叹了口气道:“既然是花样,肯定是塔上藏着什么,你既然知道了,还要去自头落网?”
浪子的好奇心总是无限大的,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浪子的,大多数的人也不愿意成为浪子。
胡铁花道:“你看,小娴都叹气了,你就消停一会吧。”从某种程度上,胡铁花可以说是个安分的人。
楚留香伸手蹭了蹭鼻子,无奈道:“那咱们就继续走吧。”
深邃的厅堂,一重又一重。
一重又一重竹深重,将十丈红尘全都隔绝在外,却将满山春意全都深深的藏在厅堂中。
竹间有燕子盘旋梁上,昔日王谢堂前燕,今日莫非已飞来此家院?案头的钟鼎,莫非是金谷故物?一抹朝阳,满地花荫,外鸟语啁啾,更衬得厅堂里分外宁静,三五垂髫童子,正在等着卷迎客。
胡铁化和楚留香就是他们的客人,现在还要多出来一个慕容娴。
李玉函和柳无眉满面笑容,揖客。
见了慕容显然有些意外。
“我是姑苏人,客居在家兄那里,但总是要回来的。不巧,在城中遇到了他们两个外人,”慕容顿了顿,看了楚留香一眼,“不认路还满处乱窜,正好我也仰慕李老前辈多年,索性便带他们来了。”
柳无眉听了便释然道:“我们走着走着,忽然瞧不见你们了,深更半夜的,找又找不着,可真是把人急得要命。”
李玉函也面露笑意,道:“小弟正想令人去寻找二位,想不到两位遇到了慕容姑娘,真是叫人欢喜。原来慕容姑娘也是姑苏人,我们倒是同乡啊。”
这两人居然还能做出这副样子来,胡铁花简直已快气破了肚子,楚留香却也还是声色不动,微微笑着道:“小弟们贪看山色,迷了路途,不想竟害得贤伉俪如此着急。”
李玉函笑道:“虎丘月夜,正是别有一番情趣,但若非三位这样的雅人,只怕也是无法领略的。”
慕容也淡淡回笑道:“哦?你这样说莫不是把整个拥翠山庄的人都包括了进去?”
李玉函听了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胡铁花忍不住笑了出来。
柳无眉有些勉强的笑道:“慕容姑娘真是会说笑。”
慕容又说道:“少庄主才是说笑了,要说雅,又怎么能比的过将山庄建在这里的前人呢?”
这时他们已走入四五重竹帘,青衣垂髫的童子们,将竹帘卷走,又放下,于是他们就更远离了红尘。
胡铁花眼珠子直转,似乎还想说什么,李玉函已笑道:“几位想见的人,这就快见到了。”
楚留香虽然脸上还带着笑,可是心中已经有些紧张了。
慕容见了他的脸色,轻叹了声,又轻声道:“可是李观鱼老前辈?”
李玉函点了点头。
只见青衣童子又将前面一道竹帘卷起,一阵阵淡淡的檀香,便随着卷起的竹飘散了出来。
香烟缭绕中,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静坐在那里。
第三十六章
他清崔的面容,看来似乎很憔悴,很疲倦,目光更是说不出的呆滞,看来几乎已全无气。
他整个人似乎已只剩下一副躯壳,没有灵魂,也没有生趣,他活着只不过是在等死而已。
但他的面前,却有一柄光彩夺目的剑。
剑身沉碧,如一泓秋水,旁边的剑鞘上虽然缀满了珍贵的宝石,但在剑光映照下,已失尽颜色。
这是一把绝世的好剑,它的主人也一定是一个绝世的剑客。
这老人只是痴痴的瞧着这柄剑,动也不动。他生命的光彩,似只有靠着这柄剑才能延续。
这把剑如今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这难道就是年轻时叱吒风云的天下第一剑客李观鱼么?
李观鱼练功的时候真气出了岔子,不慎走火入魔,已经多年不握剑了,这在江湖上并不是什么辛密,可是谁也想不到他的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让人即震惊,又伤感……这么强的人,生命竟也如此脆弱。
看来生命对任何人都是一样平等的,有时候坚强的让人惊奇,有时候却又不堪一击。
那么,生命的本身,岂非就是个悲剧。
让人忍不住的叹息。
无论曾经如何的叱咤风云,现在也只是一个连动也动不了的待死老人了,又怎么能不让人感叹呢?
李玉函夫妇走上前去齐躬身行礼,李玉函道:“孩儿有几位好友,不远千里而来,为的就是想见你老人家一面,所以孩兄我将他们带到这里未了。”
老人并没有抬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移动。
李玉函又与老人介绍起他们几个人来,老人抬起头望了一眼,但目中仍是一片痴迷茫然,也不知是否听懂了李玉函的话。
慕容微微颌首,也不看几人的表情,便退了出去。
她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场景,这种无力感太过于压抑了。她亦不愿意去听李玉函说的话,看着自己的儿子用这样的假话来欺骗自长辈,去害人,正直了一辈子的父亲心中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青衣童子还恭敬地站在门口。见她出来,有些惊讶。
慕容道:“无事,我有些胸闷而已,出来透透气。”童子虽然不解,也并未在表示疑问,垂下头,自己想事情了。
闲来无事,四下看看月下山庄中的景色。
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
这里的夜色确实很美,这里的环境也确实也幽静,可这种感觉,却让人一刻也不想停留了。
几个黑衣人就着夜色穿过重重的帘幕走了过来。
很快就走到了慕容的身前。
这几人都穿着纯黑色的,极柔软的丝袍。闪着光的丝袍,柔软得彷佛流水,但他们走动时,却连这流水般柔软的丝袍都没有波动。
他们的脚步,正也滑如流水,轻如幽灵。
他们的脸上,也蒙着一层黑色的丝巾,甚至连眼睛都被蒙住,没有人能认得出他们究竟谁?他们行动间,却自然而然约有一种慑人的威严流露出来,虽然谁都瞧不出他们的身份,但谁也不敢对他们稍存轻视。
慕容抬头看着天上挂着的明月,决定无视他们的存在。
青衣童子又卷起了竹帘,几个人扫了眼慕容,便鱼贯而入了。
这时候,柳无眉笑盈盈的却走了出来,见慕容好似全神贯注的看着月亮,便说道:“山中的月色还是很美的。〃
“是啊。”
“不进去看看么?听说你用剑,而且剑法也很好。”柳无眉问道。
慕容看了看她,问道:“你听谁说的?”
她很少在外人面前用剑,知道她用剑的人也着实不多。
“你是西门吹雪的妹妹,怎么可能不会用剑呢?”她并未直接回答,“想来,剑法也是不错的。”
青衣的童子卷起竹帘,柳无眉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慕容笑了笑便随着她走了进去。
她轻声道:“你就不怕我会帮楚留香?”
柳无眉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说道:“这倒是无所谓,慕容姑娘要是有信心,也可以试一试。”
慕容不在做声,柳无眉的笑意更浓了。
他们一路上并未遇到帅一帆,是故如今站在厅堂中的是六个人。
那六个黑衣人站在屋中,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
第一个人,身材瘦削而颀长,笔挺的站着,就像是一枪,手里提着的是一柄奇形古怪的铜剑。
第二个人,矮而瘦,第三个人,高大而魁伟,两人走在一起,就显得分外刺眼,分外突出。
这两人的掌中剑俱是光芒灿烂,显见绝非凡品,但剑的形状,却不特别,很难辨出这两柄剑的来历出处。
第四个人,身材很普通,使的也是柄很普通的青铜剑,就算走在路上,只怕也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第五个人,又矮又胖,腹凸如珠,掌中剑非金非铁,仔细一看,竟然是用木头削成的。
第六个人,虽然蒙着头,但是白发却盖不住的散落在肩上,拿着柄碧如秋水的长剑。
这厅堂中充满了犀利的剑气与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胡铁花一脸担忧的看着楚留香,楚留香倒是看上去一脸的轻松。见慕容进来了,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
他转头同这五人抱拳一揖,道:“在下闻得‘拥翠山庄’中到了几位绝代高手,知道今日定能一睹前辈名家的丰采,实是喜不自胜,谁知前辈们竟不肯一示庐山真面目,未免令人觉得遗憾了。”
六个黑衣人只是动也不动的站着,没有人开口。
楚留香笑道:“前辈们就算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又何必连眼睛都一齐蒙住呢?”
那高大而魁伟的黑衣人忽然道:“我辈以心驭剑,何需眼目?”
他虽然只说了短短十个字,但整个厅堂间都似已充满了他洪亮的语声,连几上的茶盏都被震得“格格”响动。
楚留香道:“在下也知道名家出手,自有分寸,根本用不着用眼睛看的,但前辈们难道也不想看看今日的对手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慕容听了,摇了摇头,噗的一声,笑出了声,好像听了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