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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去，却是佛叔那张无欲无求的老脸。
佛叔也不看她，只是递给她纸巾：“拿着，擤擤鼻涕。”
穆阿姨一把夺过纸巾，却没个好脸色：“滚滚滚！”
戏里，曹一方的眼睛也已经湿润了，但他控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看着谢妍婷：“姥姥已经……”
剧本里的台词是，姥姥已经死了。
他考虑到谢妍婷此刻的情绪，却是顿了一下，换了个字眼：“姥姥已经走了。”
歪打正着，这个停顿，让李逍遥显得更在乎灵儿的情绪了。
曹一方把自己情感渲染得很到位，但是他得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流泪，因为这里他就不该流泪。
按照剧情，李逍遥这时候已经失去记忆了，所以他看着灵儿哭，虽然也难受，但没有难受到那个份上。
比起谢妍婷的情绪释放，他的表演无疑更困难。
好的表演，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两个字，应该就叫做分寸。
“她不会再醒过来的，你明白吗？”
说着这样的台词，曹一方都感觉自己残忍。
谢妍婷无声的摇头，无神的看着躺在那儿的姥姥。
她没说台词。
“姥姥临走前怎么跟你说的。”曹一方只好继续说：“你忘了吗？”
谢妍婷似乎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演戏，她无力道：“我不管……我要姥姥回来。”
自己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扑簌扑簌往下掉，满脸都是悲伤和绝望，她哭的抽噎起来。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声：“姥姥……”
表演也就算了，最后她这一声喊，击中了所有人的心脏。
杜鹃啼血，不过如此哀鸣。
谢妍婷忽然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她抽噎得很厉害，像是喘不上气了一样。
那几个刚来剧组，只会喊666的咸鱼一脸震惊之色：“太逼真了！”
硬汉大叔问佛叔要了纸巾，正在擦眼泪。
所有人都沉浸在气氛里，只有曹一方做了一件不是很有职业素养的事，他单方面中断了表演，赶紧上前抱住了谢妍婷，捏着她下巴往上抬，同时低声喝道：“谢妍婷！深呼吸！姥姥没事！她马上就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了！精神着呢！”
导演赶紧看到这情形，也明白了过来，赶紧中止了拍摄，走上前去。
柳玉琢也睁眼了，她方才一直就在担心谢妍婷失控，果不其然，还是失控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一个鲤鱼打挺。
第三十九章 小伙伴们初登场（）
吴玉赶紧伸手去扶这位老姐姐，生怕她闪了腰，自己可赔不起。
穆阿姨和佛叔见状都赶过来了，后面薛梦蛟等人，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不明就里，也纷纷围了过来。
“婷婷！怎么了这是？”
谢妍婷身子软在曹一方的怀里，她这会儿由于下巴被抬高，整个身子也不像刚才那样佝着，呼吸稍微顺畅了些，但细听呼吸还是有杂音。
佛叔蹲下来看了一眼，然后凑近耳朵听了会儿，皱眉道：“怎么突然发哮喘了。”然后他转头看穆阿姨：“她的气雾剂在你包里吗？”
穆阿姨一脸着急：“没，她很久没哮喘了，我没带身上，不过车里有！”
“快去拿吧。”
穆阿姨转身就小跑起来。
谢妍婷的眼角还在微微抽搐，可以看得出她刚才演的有多痛苦，柳玉琢心疼的捧住她的脸蛋，柔声道：“姥姥没事，啊，别难受了，哎哟……看着真让人心疼。”
谢妍婷渐渐的缓过来了，她强撑起一个笑容：“我没事。”然后又看了曹一方一眼，轻声道：“谢谢。”
“不用客气。”曹一方难得语气温柔：“要行动！你反正是土豪大小姐，可以请我吃饭感谢我，或者干脆包个大红包以资奖励。”
谢妍婷微笑，却看着很显疲惫：“你又故意逗我开心。”
曹一方想了想：“至少有一半是认真的。”
“哪一半？”她问道。
“红包那一半。”他回答。
谢妍婷又笑，见她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曹一方扶着她站了起来，这时候穆阿姨也拿来了哮喘气雾剂，谢妍婷吸了一口后，很快就没有了哮喘的症状。
佛叔瞥了一眼曹一方：“反应挺快啊。”
“我是不知道她有哮喘。”曹一方事实就是：“我只是离她最近，发现她状态不对，已经喘不上气了，因为之前见过类似的情况，所以知道怎么反应。”
佛叔拍拍他肩膀：“得谢谢你，没让我失职。”
“命里事，分内事。”曹一方一脸大义凛然：“碰上了就是该做的事！”
“你是个好演员，镜头外戏也挺多。”佛叔和蔼的笑了笑，拿出根烟递给他：“就是看着有点欠。”
穆阿姨这时已经接手了谢妍婷。
谢妍婷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大碍，反而是不好意思的问吴导：“吴导，这一条是不是要重拍？实在抱歉，我这……”
“你不用多说。”吴玉导演这时当然也已经明白了，他低头看着泪痕未干的谢妍婷，轻声道；“刚才这条拍的非常棒，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要求，肯定可以过了，只有最后一点部分没拍完，这个没关系，我们可以晚一点补上。”
“那就好。”谢妍婷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吴玉和柳玉琢对视了一眼。
还是柳玉琢开口说的：“在好的演员里，分许多种类型，有人入戏快，有人入戏深，有人擅长重塑角色，有人擅长塑造多种角色，而有一种演员呢，他们很
容易和角色产生情绪共鸣，这种情绪是从自己的经历中体验到的，或许和角色和剧情都关系不大，但情绪格外真实，而剧情经常会放大这种情绪……你就是这样的演员。”
谢妍婷感觉很累，她微微闭上眼睛：“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感觉太累了。”
吴玉解释道：“你这样类型的演员比较少，但我有幸见过几个，他们也是一样，拍到极端情绪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很容易……在情绪太强烈的表演里失控。”
旁边的咸鱼们不明觉厉的听着导演和老戏骨的说辞。
薛梦蛟如同所有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故作深沉的摸着下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实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反正是在室外，曹一方就给自己点上了烟，然后说：“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情绪透支的都是体力。”
谢妍婷点点头，她真是说话的力气都欠奉。
……
当曹一方抽完了第二根烟，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拍室内的戏份，他打算也去休息一会儿，往休息区走了几步，他忽然发现，在他的小马扎旁，有几张生面孔。
四张微笑着看向自己的生面孔。
曹一方莫名的觉得有点诡异……
然后他听到旁边有熟悉的豪迈浪笑传来，转头看去，薛梦蛟正狂笑着挠一块打光板。
“哈哈哈哈哈，吼吼吼吼吼——！”
懒得思考这憨货又被什么破事点了笑穴，曹一方转回视线，看着面前有老有少的四个人，尬笑道：“你们是……”
他一开口，似乎赋予了这几位一口仙气，他们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当头冲过来的是一个模样俏丽的小姑娘，她热情的双手握住了曹一方的右手：“主角你好，我是饰演阿奴的沐小鱼，三点水的沐，水里的小鱼！”
曹一方想起来了，之前好像说阿奴这个角色，一直没有定下人选。
看着眼前的妹子，还真觉得挺合适的。
他也礼貌回应：“你好你好，你名字挺不错的，都是水，我叫曹一方，曹操的曹，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一方。”
妹子非常热情，抓着手连连摇，笑容可掬的说：“缘分呐！我们名字都很水！”
后面那位说不清是大叔还是大爷的人，走上前来，挤开了沐小鱼，他用他那苍劲有力的右手，紧紧的握了一下曹一方的手，他这时收起了自己的口音，说的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饰演石公虎的演员，我叫顾严，你叫我严哥就行，哈哈哈！”
“你好你好。”曹一方还是很客气的，他想着客套几句，看了看顾严服装搭配很潮，胡须也修剪精致，看来走得潮男大叔路线，随口夸道：“严哥你打扮得很年轻化，很有风格啊。”
“是吧？！”顾严听到这个就兴奋了，粗犷的声线豪迈的喊道：“大家都说我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多了！你猜猜我几岁？！”
曹一方：……
对于这种性格自来熟且喜欢扮嫩的大爷，曹一方是挺无奈的，他打量了一下对方沧桑的皮肤和满脸的褶子，心里头浮现了一个48~54的区间，如果对方保养的好的话，说不定其实真实年龄已经超过54也说不定。
但既然已经看出来对方的性格喜好，那曹一方自然会尽可能的说瞎话，反正扯淡也不上税，还能让人开心一把，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说“我看严哥你……最多三十五岁！”
说完之后，曹一方仿佛能感受到其他几人灼热的视线，心里八成在骂他白内障＋青光眼，还有些臭不要脸。
“哈哈哈哈哈——！”果然，听到这话的顾严开怀大笑，但他随口的正确答案，却让曹一方始料未及。
“猜错啦，其实我已经三十九岁啦！哈哈哈哈——！”
曹一方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位大爷，感觉一口老血梗在胸口。
第四十章 苦了你了（）
其他几个人，看来在刚才的接触里已经互相大致熟悉了，所以对顾严大爷的年纪没有太多反应。
曹一方默默用四十年阅历压下这口不吐不快的真气，以大毅力控制面部肌肉不做出惊呆和嫌弃的表情，而是捏出一张真挚的笑脸，羡慕道：“严哥保养得真好，要是我到了你这年纪，有你一半的自信就好了……心态年轻，人永远风华正茂。”
“哈哈哈哈！”顾严是属于那种潮男的打扮硬汉的脸，笑声特豪迈爽脆，他用力的拍了下曹一方的肩膀：“我觉得你很会说话！也很有眼光！比起他们几个，我还是觉得跟你比较投缘！今天晚上要是结束的早！我请你下馆子！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好好，回头再说吧，这几天的戏多，拍的都挺累的。”
这几个年轻人这时用一种迷离的眼神打量着曹一方，仿佛在看另一种以虚伪为养料，而后能长出浑身演技的物种。
听顾严这番话，曹一方顿时心中了然，想必这些耿直的年轻人，用他们的真诚伤害了这位顾严叔叔。
看了眼还在笑着挠打光板的薛梦蛟，顾严没等他问，就解释道：“这丫头就没什么眼力劲，而且审美绝对有问题，刚刚来跟我打招呼，上口就喊大爷？！f？！我跟她说我39岁，她就开始笑，太没礼貌了！”
曹一方闭着眼捏了捏鼻梁，似乎在缓解疲劳，随后又笑道：“然后她一直笑到现在？”
“那倒不是。”后面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这时走上前来，憋着笑道：“后来我们无聊，玩了会儿成语接龙，薛梦蛟也加入了进来，然后……”他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眼顾严。
顾严一脸不忿：“瞅我干啥嘛。”
他口音一出，曹一方看着也觉得有点违和。
按理说听起来像是北方口音，但又有些南方的腔调，这位大爷浑身上下又是一股子欧美老型男的打扮，颇为扎眼。
那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没多说，他忽然笑了起来，有些生硬的伸出手，大方的自我介绍道：“曹学长，我们俩都是和你一个学院的，我是大三表演系的，我叫祁岩，我是z人，听我爷爷说我们祖上是乞颜部落的，所以给我起这名，祁是诸葛亮七出祁山的祁，岩石的岩，我饰演唐钰小宝。”
曹一方一听就反应过来了，难怪看着有点眼熟，比自己小一个年级，他跟他握了握手，然后看向另一人，那个男生更为眼熟，眉清目秀的，颇有几分书生气。
但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祁岩看得出来是个耿直孩子，他一脸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崇拜，握着曹一方的手道：“曹学长，你现在在我们学院可出名了，凭本事把自己的角色抢回来，硬气！我们蒙古话说，真金埋进土里也不生锈，叼滑是无能之辈的事情，硬肛才是我们大丈夫的本色！那个李佳耀，有名的小人，在学校里除了泡妞就是仗势欺人，是个爷们都看不上他！对这种软骨头的小人，就应该像你这样跟他正面肛！他才知道什么叫痛！”
这话的味道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曹一方想了想，犹豫道：“叼滑是无能之辈的事情，这话我好像听过……下一句不是忠诚才是真正丈夫的本色吗？”
祁岩目光灼灼，刚硬道：“我改了！我就喜欢硬肛！”
曹一方算是大致看出这娃的性格了，不再多言，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竖起大拇指：“很棒！”
听他们说起这事，最后那有些书生气的男生，脸色似乎有点尴尬。
曹一方多看了他一眼。
那男生这时也主动上前来，他看着有些腼腆，不像前几个人那么大大咧咧：“你好，我们同一个年纪的，我是隔壁班的，我叫……”
他这么一说，曹一方就想起来了：“哦，不好意思，我这人记性差，我想起来了，你叫傅翰林对吧？”
“对对对，没想到你能记得我！”傅翰林好像真的挺开心自己能被记住似的。
曹一方是记起来了，傅翰林是个极其没有存在感的人，平时如同空气一般，所以别说隔壁班的他，就是同班的同学，也经常会忽略掉这个人。
没想到居然被吴玉导演相中了。
只看他气质，曹一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的角色：“你是饰演刘晋元吧？”
傅翰林看着很拘束，就连笑都很小心的样子：“是！”
曹一方大概知道为何之前提到李佳耀，他脸色有些奇怪了。
记忆里，傅翰林好像经常出现在李佳耀的左右，关系似乎挺好的。
那他是知道自己和李佳耀有过节的，现在他来到了仙剑剧组，自己又是主角，这人性格看着就挺内向温和的，估计是有些担心自己会因为他和李佳耀比较熟悉而区别对待他，所以显得有些紧张。
曹一方自然不会是那种人。
要让一个陌生的人融入团体，其实是很容易做到的，只要那个团体真正的小头头愿意就行。
于是曹一方干脆先扯开话题，这会儿薛梦蛟也消停下来了，正抱着那块打光板看着他们这边痴痴的笑，时不时又噗哧一下，看着这傻妞中了邪的样子，他好奇问道：“你们刚刚成语接龙到底是什么内容，把她整成这样？”
傅翰林赶紧说道：“也没什么，成语接龙是薛学妹提议的，她说左右挺无聊的，不如玩一玩……然后我开的头，我先说了一个大吉大利。”
顾严有点郁闷的说道：“我这人……平时稍微有点口音，我就接了个你死我活。”
曹一方挑眉：“难怪。”
沐小鱼接茬道：“我又接了个火钳刘明，她当时还能绷住。”
祁岩又到：“然后我说名垂千古，没毛病。”
傅翰林柔声道：“我接千古留名，然后薛学妹接了个名士风流。”
曹一方听了一圈下来：“这不挺好的嘛？”
几个人同时看向顾严大爷。
大爷很委屈：“名士疯牛……名士疯牛……其实我还是能分得清n和l的，当时我比较放松，就没有太注意咬字问题，接了个扭扭捏捏，然后她就这样了……”
潮男大爷指着一旁痴女脸的薛梦蛟。
薛梦蛟又不行了，她现在一看到这大爷就想笑，她用打光板把脸挡了起来，肩膀在无声的狂抖。
“原来如此。”曹一方表示理解：“那她今天的坚持，已经殊为不易。”
第四十一章 四朵奇葩（）
……
接着就是晚饭时间，在剧组搭得棚子下吃的盒饭，他们这些主演还能坐在桌上，有许多幕后的工作人员就抱着盒饭往哪儿随便一蹲，呼哧呼哧就解决了，完事也不起身，蹲在那再抽根烟，看看漫天的星辰。
多惬意。
曹一方和几个新来的小伙伴聊得很开心。
呃，还有一个老伙伴，不过这位大爷心态也挺年轻的。
通过简单琐碎的聊天，他大致了解了这些人的来头和性格。
除了祁岩和傅翰林是同校的校友外，沐小鱼是群演出生的草根女演员，小地方出生，在做演员之前于某家服装工厂里蹉跎人生，后来终有一天灵觉苏醒，果断辞职，背起行囊去远方，去流浪，去祖国的边疆……
最后花完了钱，野得差不多了，就来了东晟影视城做群演，追求她的梦想，一蹲就是好几年。
直到前些时候，忽然接到群头的一个电话，告诉她，她被大导演相中了。
沐小鱼最擅长哭戏，她自己是这样说的。
“我告诉你们，无论是什么样的哭戏！”她拍拍自己瘪瘪的胸脯，骄傲道：“我都能完美驾驭！清纯的啜泣，霸气的嚎啕，绝望的无声，愤怒的汹涌！我就是靠着无与伦比的哭戏，让群头特别看重我，我帮好多明星配过戏！真的，我的哭戏，一秒入戏，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临了她还要补一句：“吴导演，一定是看中了我这方面的特质，所以把我从千军万马的群演里，挑选了出来！”
“我打断一下。”曹一方也差不多摸熟悉了这几人的性格，都是开得起玩笑的，于是就不客气了。
他故作认真的表情，拖着下巴看着沐小鱼道：“据我所知，阿奴这个角色，基本是没有哭戏的，她算是整部片子里的喜感担当，而吴玉导演选择了你，会不会是因为，他偶然间看到了你的一些哭戏，然后觉得……”
连他都屏不牢了，忍不住笑出声：“噗……觉得你哭得特别好笑……”
“哈哈哈哈——！”薛梦蛟一马当先。
顾严大爷也不落人后，他先是气势豪壮的用力一拍桌子，然后才如同古代武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