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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也哭不出来，纹丝没动，停了一会儿捂着脸跑了出去。她感到天旋地转，感到胸腔要裂开了。她一直狂跑，没有目的地狂跑。她想吼叫，但发不出声来。
南屋里这通儿折腾，北屋的刘小脚都听见了。她赶紧出来拦品子，没拦住，不由得数落起母老虎来：“可惜了你这把岁数，满嘴喷的什么粪？”又连忙把小丑领出来，叫着小屁子妈，“快，快追追品子！她跑出去了，弄不好得逼出人命来！”
小屁子妈正在屋里骂小屁子，那小屁子淘气，把一双鞋扔进了粥锅里，品子家发生的事她没听见，一听刘大妈这么说，知道又是母老虎欺负品子了，急忙说了一声：“火上有东西，大妈看着点儿，我去追！”
刘小脚一手抱着小屁子，一手领着哭得泪人似的小丑，小丑使劲挣扎要去找妈妈。刘小脚也吓得直哆嗦，她怕品子自尽了，别说是个女人，铁打的金刚也受不住这种挫磨。刘小脚越想越怕，两腿发软，—屁股瘫坐在地上。
母老虎十分得意，自己居然把品子问得哑口无言，还打了她一巴掌，而品子既不敢还嘴，又不敢动手，这次她赢了！于是她换了件衣裳，大摇大摆地出门去了。
品子出了胡同，发疯似地奔跑。她一直往西南跑，似乎只有奔跑，才能感到痛快些。她没有目的地跑着，仿佛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任她奔跑。而过路的人以为她是疯子，都在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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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人命（2）
小屁子妈虽然练过功，脚底下快，可不知品子朝哪个方向跑去，怎么追呢？她想品子认识的地方也只有天桥这一带，就顺着珠市口往南追下去。
品子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她只是狂奔，似乎是在发泄。她本能地又往天桥方向跑，跑啊，跑得辫子散了，披头散发地继续跑，好像去追逐什么，又像被恶魔追逐。她只有愤怒，愤怒！愤怒在燃烧着她。品子跑得透不过气来，两腿酸疼，仍然拖着挪不动的腿跑。她终于摔倒了，躺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品子缓过来了，仔细辨认这是什么地方。她努力搜索着记忆，依稀辨认出这好像是城南游艺园西边，再往东就离天桥不远了。品子又昏了过去。
不知什么声音，又使她挣扎着爬起身。她好像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着什么，还听到众多的声音也在喊着什么。品子被这熟悉的声音吸引着，又爬了几步，听出那确实是她熟悉的声音。她慢慢爬起身来，抬眼搜寻，又扭回头来找，原来就在她摔倒的地方后面，在万明路南口，有个土坡，黑压压围着一圈人。站在坡上的是郭先生，还有铁柱，郭先生好像在跟大伙儿讲着什么。品子突然感到身上有了点劲，她挣扎着爬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慢慢往人群那边蹭。她觉得好远啊，费了好大力气才挨到了人群后面。前面有几个奉军官兵，四周有小伙子也有老太太，有把洋车撂在一边的拉车的，也有坐在车簸箕里的老头儿。品子听见郭先生在大声说：
“同胞们，谁家没有父母，谁家没有妻子儿女，可东北的父老乡亲还在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还在日本铁蹄下挣扎。我们祖国的大片土地被侵略者蚕食，被日本掠夺，再不抵抗，日本人就要打到北平来了，难道我们中国人就俯首帖耳地任人宰割？可政府就是来个不抵抗主义。我们决不能当亡国奴，必须打回老家去，夺回东三省。我们再不能当东亚病夫，任人欺凌了！我们的父母姐妹在受摧残，他们眼巴巴地等着我们。我们东北学生流亡到北平，为的就是抗日。中国的有志之士，必须团结起来，要求政府打回老家去，拯救我们的父母兄弟。你们说对不对？”大家纷纷喊着：“对，打回老家去！”“拯救我们的同胞！”喊声一过，站在郭先生身边的铁柱带头举着拳头嚷道：“我不撂跤了，打日本鬼子去！”
品子正听着，不想被小屁子妈一把从背后搂住，“你可叫我好找啊！”她不由得往后一抑，倒在小屁子妈怀里。
小屁子妈抱怨着：“你跑到这儿干什么？像个疯子似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把你气成这样？”
品子挣扎着想站稳，可她只看了一下小屁子妈，两眼一翻，又倒下去了。小屁子妈大叫：“铁柱，你在那里嚷嚷什么？快下来看看！”大伙儿一听都回过头来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人们问着。
郭先生居高临下，往人群里一望，看见了小屁子妈正扶着倒在地上的品子，赶紧说：“铁柱快去看看，出事了！”铁柱蹦下土坡跑过去，也扶住品子，“这是怎么了？”
郭先生对大伙儿拱拱手说：“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把报纸拿回去看看，下星期再见！”
他说完也奔过去，刚要问品子，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姓王的，你又在这儿聚众闹事？”两个便衣似的人物。
“你们认错人了吧？我姓郭。宣传爱国抗日也叫聚众闹事吗？”
铁柱认识其中一个叫马三儿的瘦猴，连忙说；
“马三哥，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己人！”
马三儿干着侦缉队，却不够格，因为没有本事，就总想学点什么好混碗饭吃，铁柱也教过他两下子。马三儿一听这话就说：“您知道这位的来历吗？”
铁柱哈哈大笑，“这位是贫民学校的先生郭先生。这位是，侦缉队的马三哥，那位是……”
“别介绍了，我们正在查一个姓王的，说他在这一带聚众闹事。”
要出人命（3）
“大伙儿听听，宣传抗日也是聚众闹事吗？”郭先生说。
几个奉军是从东北撤下来的，就恨北平这伙子专欺负老百姓不打日本人的东西，他们恨恨地说：
“妈拉巴子，老子当兵就是为了打仗，可偏叫我们撤出东北，老子一肚子火没有地方出。你们这俩小子，吃饱了，喝足了，专门欺负中国人，有种，对付日本人去，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们妈拉巴子的去舔日本人屁股吧，妈拉巴子的不要脸的东西……”侦缉队、巡警和一些地面上的都怕奉军，知道他们都有一脑门子的火，有气没地方撒，常爱打架。一看势头不对，马三儿不吭声了，另一个愣头青还辩驳着：
“我们查一个姓王的，就是他！专门扰乱治安……”
“我告诉您二位了，这位是郭先生，教书的，又是我街坊，知根儿知底儿。要查，也得查清楚了……”铁柱说着好话。
“你他妈拉巴子的，成天吃饱了饭没事干。我们老家都失守了，家里有妻儿老小。人家说得对，就是要打回老家去。你们这群败类，就知道欺负中国人，快滚蛋！”
铁柱把俩便衣拉开，又塞给他们一块钱，“我今儿不陪二位了，家里找我有事。”
两个侦缉队怕奉军追他们，退着步跑了。
郭先生问小屁子妈：“品子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正在管孩子，就听见母老虎又和品子吵，刘大妈说母老虎满嘴喷粪……”
品子也缓过来了，看见郭先生蹲在她身边，小屁子妈搂着她，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丝苦笑。郭先生说：
“你又受委屈了。能回家吗？我送你去。”
品子摇摇头。
“我去雇辆洋车送你回家，天桥是不能去了。”郭先生劝慰着品子。
小屁子妈拦着郭先生说：
“你别去，我去叫辆洋车来。让我去瞧瞧，你扶着品子。我不放心铁柱，别又跟人家打架。”说着就走开了。
郭先生扶住了品子。品子不好意思地扎挣着，使劲用双手撑着身子，可她太软了，撑不住，还是靠在了郭先生身上。
郭先生问：“今天谁又欺负你了？您婆婆说了你什么，把你气得快发疯了？”
品子摇摇头，“没有说什么。还不是逼我要钱……”
“今天你回去休息吧，叫铁柱替你说一声就行了。”郭先生温存地说，“你要休息，不然你都要垮了……”
“不要紧。我不回家，我上天桥。”品子固执地说。
“来日方长，你还年轻，将来日子还长着呢！什么都甭怕，路是人走出来的。品子，你要强，我相信你能走出一条路来。”
“谢谢郭先生，要是我能在您身边，我一定能走出一条光明大道来！”品子不知怎的说出了这么一句，郭先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显得有些尴尬。
品子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心里倒痛快起来。等小屁子妈、铁柱把洋车雇来，她站起来了。
铁柱说：“小屁子妈，你送品子回家，我替你俩说一声，跟郎大爷打个招呼就行了。”
“我不愿意回那个家，我跟你们上天桥！”
郭先生、铁柱都说：“你病病歪歪的，上天桥就得唱，还是回去吧！”
“瞧你披头散发的，一脸的泥，到天桥还不把人都吓跑了？回去吧！”小屁子妈也劝品子。
“你帮我把辫子梳起来，用手绢擦擦脸就行了。我好了，能唱！”品子固执着。
他们只好又把洋车打发掉。小屁子妈胡乱地给品子梳了梳辫子。
郭先生还有课，得回学校，临走时一再嘱咐道：“品子，你不要蛮干，唱不动就少唱几段儿，今天早点儿回家吧！”
品子对郭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铁柱搀着品子，小屁子妈拉着品子的手，慢慢地向天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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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学校（1）
有几个阔佬儿，花俩钱，弄了个什么慈善机关，当个什么董事、董事长之类的。就是这个慈善机关，拨了星点儿的款子，开了一所贫民学校。学校设在万明路南口，离城南游艺园不远。
大妞子领着小丑在贫民学校上学了。贫民学校上半天课，下半天该捡煤核的捡煤核，该挖野菜的挖野菜。由于上学的人多，下午另开一班，学生有半大小子，也有拉家带口的。无论如何，这些贫民还是能识些字。
小丑最怕上学念书，一念书就打瞌睡。可不去吧，妈妈又伤心。好在现在奶奶经常不在家，没有人再打骂她了。可小丑从心眼里觉得，还是上天桥快活，念书真比挨打还难受。她央求大妞子：
“你一个人去吧，我在门口等你，咱俩再一
块儿回家。好姐姐，饶了我吧！我算术不及格，实在念不进去。你功课好，你去吧！”
“学校本来都不收咱们了，人太多，还是亏了郭先生托的人情。你妈让你念书，多不容易。她一个人挣钱，就盼望你能念书。这学校不交学费，可铅笔、书还得花钱买，家里也还得掏钱。我要不用功，就觉得对不起爷爷。我爷爷一天累到晚，为了叫我念书，他还得做一顿午饭给我吃。你想想，你妈上天桥，一去一天，一天也吃不上一顿好饭，你爱你妈不？”小丑使劲点头。“那你就听妈妈话，好好念书，等你长大了，能挣钱孝顺你妈，该多好。走吧，可不能逃学！”
“我一念书就想睡觉，老师讲什么我都没听见……”小丑嘟囔着。
“我也一样，听不懂就想睡觉，我就掐自己，困劲儿就过去了，挺灵的，你也试试看。”大妞子教着小丑。
这所贫民学校的校长姓赵，原是个私塾先生，跟那个慈善机关的一个董事沾点亲，谋上了这个差事。开始，他就让学生读《三字经》、《百家姓》。后来有些洋学堂的学生自愿到这儿来义务教书，把赵校长那一套推翻了，他们自己写讲义，教学生们国文、算术、地理、历史。这一套赵校长可不会。好在都是义务教书，给先生们点车马费就行。就这车马费，赵校长也常得报几个“空额”，多领俩钱。郭先生就是这批青年教师请来的，担任教务主任，每月10块现大洋也就打发了。
这所贫民学校有不少青年教师都是爱国学生。他们谈得投机，都很关心国家大事，就借这个地方散传单、写标语、卖报纸，做抗日宣传。
赵校长十分反对这些青年教师这样做，禁止议论国事，可又拦不住他们，为了保持校长的地位，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这天，有两个巡警找他谈了话，他就来找郭先生。郭先生正给孩子们上课，只好告诉学生下课了，叫他们回家。大妞子领着小丑离开学校，小丑不想回家，说要等郭先生出来。大妞子不肯，说：“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要赶回去，趁爷爷没回家先去做饭。走吧，咱俩一块儿回去吧！”
“要回去你一个人回去，我等郭先生！”小丑不肯走。
“你走迷了路怎么办？遇到拍花子的、拐小孩儿的怎么办？快回家去！”大妞子真着急了。
小丑嘻嘻笑着说：“路我比你熟，不远就是天桥了，我走过多少趟了，姐姐一个人别走丢了吧！”她那笑里透着得意，大妞子赌气一个人回家了。
小丑等了半天，郭先生还没有出来，她又溜进小院。门洞里，有一间小屋子开着门，一个老头正在扫地，火上烤着窝头片。小丑饿了，肚子里咕噜噜地叫。老头一眼看见小丑站在门口，就说：“还不回家，站在这儿干什么？”
小丑是在天桥见过世面的，看见老头一点不慌，“我在等人。您烤的窝头片儿真香，我饿了，给我一片儿吃吧！”她实在饿急了。
“那就进屋来吃吧，垫垫肚子回家吃饭去。”
老头递给小丑两块窝头片，“吃吧。我也快没饭辙啦！”
“怎么，您要不干了？”小丑边吃边问。
贫民学校（2）
“不是我不干，是地面儿上不让办了。我在这儿还有个窝儿，这一关门儿，就连个窝儿也没有啦！”老头十分难过地说。
“郭先生怎么还不出来？”小丑问。
老头问：“郭先生是你什么人？”
“是街坊，就住我们家隔壁儿。”小丑转身想去找郭先生，被老头一把抓住，“一个小孩子，不要乱跑，赵校长看见要砸我饭碗啦！”正在这时，郭先生出来了，看见老头拉着小丑，小丑嘴里还嚼着东西，就问：
“小丑，你怎么还不回家？出什么事了，还是你妈病了？”
“什么事也没有，我在等您。”小丑欢快地说。
老头对郭先生说：“赵校长找您，没事吧？我就怕这学校停办，好容易找了这么个窝儿，一关门儿，我又没辙啦！”
“这里是慈善机关办的慈善事业，是为了让穷孩子能读书的。”他指了指小丑，“教员们除我之外，都是义务教学。学校办得不错，也是慈善机关的招牌。我不打算干了，可学校还得办。”
“那——您不干了？”老头追问着。
郭先生笑笑，点点头，又看着小丑问：
“小丑，你今天在这儿等我，有事吗？这么晚，你准饿了，咱们去吃点儿东西去。”
小丑支支吾吾地说：“我想告诉郭先生，我不爱念书，我还是愿意上天桥郎爷爷那儿去，又玩儿，又唱，多有意思，还能挣点儿钱……”
“你为什么不愿意念书？”郭先生问。
“我犯困，老想打瞌睡。”小丑扭捏着说。
郭先生笑了，又问小丑：“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到天桥吃爆肚儿去。”
小丑高兴得蹦起来，说：“我还认识那个卖爆肚儿的人呢，我就想吃爆肚儿！”
郭先生一听这话，就拉着她的手说：“好，那咱俩一块儿去天桥。你认得路吗？”
“我熟极了！天桥好玩儿极了，什么都有……”
“吃足了，你一人回家行吗？我不能逛，我还有事呢！”
“您上哪儿去？我也跟您去成吗？”小丑问郭先生。
“不成，我去找工作，这个学校不要我了。”
“为什么？”小丑瞪着大眼睛问。
“因为小丑不爱念书，我没教好你们。”
小丑一听这话，心里真不是滋味。她望着郭先生说：“我听您话，我一定好好念书，只要您别走，我一定……”说着哭起来了。
郭先生替小丑擦了擦眼泪，搂着小丑的头说：
“你妈就为了你能念点儿书，才拼命地唱。你将来还要上中学，上大学，做点儿事，你妈也就如愿了。万一我将来不在北平了，咱们也可以通信，你也能写信给我，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些什么。将来还有小屁子，你还要教弟弟念书，懂吗？”小丑抽泣得更厉害了。郭先生一边给她讲道理，一边拉着她往天桥走去。
到了天桥，小丑东窜西窜，真是熟极了。她带着郭先生到一个爆肚儿摊儿上坐下，一个伙计凑上来对着她的耳朵问：“这是你后爹吗？”小丑呸地啐了他一口。
他们要了两碗爆肚儿，小丑还真有点面子，给得真多，都冒尖了。郭先生又要了几个烧饼，小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忽然，郭先生又看见了上次那两个便衣，他们换上了黑衣服，打着裹腿，腰里挎着盒子枪，正摇摇晃晃地四下里踅摸。郭先生掏出钱来放在桌上，问小丑：“吃饱了没有？”小丑点着头，嘴里还嚼着烧饼。
“吃饱了咱就走吧，你找你妈去，我还有事。”说着跨出板凳。可一眼看见那两个侦缉队的正盯着他，他知道走不了了，索性带小丑去看铁柱摔跤。那两个侦缉队的也在后面跟着。
马三儿觉得铁柱还是不错的朋友，就跟身边的那位说：
“看样子，这小子今天不会在这儿讲他妈的演了，他还领着个孩子。走吧，到别处转悠转悠去。”
贫民学校（3）
那一位却说：“我就瞧这小子那满不在乎的劲儿生气。你跟铁柱有交情，我可六亲不认！”没等马三儿说话，他又抢前一步嚷道，“那小子，你听着，不管你是张三李四木头六，谁也不能聚众闹事。再讲他妈的演，我们就不客气啦！”
小丑使劲拽着郭先生往前走。郭先生回过头来对那嚷着的人看了看，“你是对我嚷吗？”
“别装蒜，我就是冲你说的，怎么样？”那小子故意一叉腰，露出盒子枪。
“你是侦缉队的，可也不能不讲理，我连带着孩子逛天桥的自由都没有了吗？”郭先生火了。
“我认识你。你上回在万明路讲过什么演，这就叫聚众闹事，扰乱治安——这是上面儿吩咐的。怎么样？哥们儿，到侦缉队去遛一趟吗？”
郭先生刚要说话，铁柱过来了，看见侦缉队的那位在横眉立目地对着郭先生嚷嚷，就上前轻轻一推，那人来了个趔趄。铁柱气呼呼地说：“怎么，要在这儿打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