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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虬-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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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5)
万般无奈,莲仙只得含着眼泪又抓回几副药。在一阵阵锥刺刀割的疼痛中,一块血肉从腹中掉落了下来。——那是一个已经成形了的男婴啊!那是毕莲仙和她心爱的陈大虬共同的儿子啊!看着那一团血,肉毕莲仙哭了,直哭得气咽喉堵满面泪光,两只眼睛肿得如同两个红桃儿一般。
  把那团血肉用一件破衣服包好准备埋进牲口圈的时候,大虬的眼里也忍不住滚出了泪珠。毕竟,那个已初具人形的儿子是他陈大虬和毕莲仙爱情的结晶,是两个生命绝美绝妙的组合与交融啊!
  但是,为了冯天时,为了冯暄璋,为了他对冯天时那一句沉重的承诺,他愿意牺牲自己的骨血,尽管他也非常想有一个他和莲仙所共同拥有的儿子。
  时局纷乱,常有青年学生在半道上被抓丁拉伕。大虬担心暄璋也突遭不测,便每隔十数八天就要往县城跑一趟,给暄璋送点吃喝,留些零用钱,然后再千叮咛万嘱咐:“璋娃,现而今世事不太平,你在外头,没有大人照看,遇了事,眼一定要明一点,心一定要活一点,一看‘事色’不对,就赶紧往回跑。回到咱屋里,我跟你妈就都放心了。”那一片深切的舐犊之情,让暄璋的同学看了都羡慕不已也感叹不已。
  然而,此时,冯暄璋对陈大虬感情却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冯暄璋的记忆中是没有父亲形象的。冯天时连一张相片也没有留下,无论暄璋“想象的翅膀”怎样展开,他也想象不出父亲的模样。每当他试图勾画父亲的形象时,眼前总出现这样的一个男子汉:高高的个子,黑红的脸膛,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可当他仔细品味时,忽然发觉他想像中的父亲,竟然还是陈大虬。从他记事起,最熟悉的男人就是陈大虬了。从会说话时起,就一直把陈大虬叫“大”。七岁那年,有一天他跟小伙伴黑驴耍恼了,他骂了黑驴一句,黑驴就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倒了。他打不过人家,就哭着说:“我回去叫我大来打你。”
  不料黑驴却说:“你叫去!你就没有大。”
  他说:“我有大。我大是高个子。”
  黑驴说:“那就不是你大。你大早都死了。那是你野大。”
  暄璋哭着回家问妈妈:“我有没有大?”
  妈说:“你有大哩。”
  他又问:“我大在哪搭?”
  不知为啥,妈眼里竟淌出了眼泪,说:“你大不在咧。”
  暄璋便指扛着犁具刚从地里回来的大虬问:“这个大不是我大?”
  妈妈说:“这是你干大?”
  “啥是干大?”
  “他是你婆的干儿子,你就叫干大。”
  “黑驴说他是我的野大。啥是野大?”
  妈的脸色顿时变得通红,转眼又变得惨白,她望着干大,干大的眼里有些惊讶,也有些尴尬,他们两人当时都没能给暄璋以回答。
  隔了好大一阵子,妈脸上的颜色才跟平常一样了,她对暄璋说:“黑驴胡说哩。他就是你干大。”
  干大没说话出门去了。
  过了没有一袋烟的工夫,黑驴的妈就领着黑驴找暄璋来了。黑驴的脸上一道黑一道白,显然是刚刚哭过。他妈对他吼道:“说话。快给暄璋赔不是!”
  黑驴哽哽咽咽地对暄璋说:“我刚才胡说哩。大虬叔是你的干大,不是你的野大。”
  暄璋见黑驴哭得可怜,也就不计较了,说:“黑驴你别哭了。明儿个我还跟你耍。”
  暄璋只当是黑驴确实弄错了,所以跑来给他认错来了。他根本不知道这是陈大虬到黑驴家走了一趟的结果。其实大虬到黑驴家以后只对黑驴的父母说了两句话:“你家黑驴说我是暄璋的野大。我看你们还不如叫黑驴说我是杀过人的‘刀客大’更解馋。”

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6)
黑驴妈一听见“刀客”两字,立即就想到了竹林里那两个死鬼,脸刷的一下就黄了,她慌忙带上哭腔说:“好你叔哩,那吃屎的嘴里胡说哩。你千万不要跟那号不知道饭香屎臭的鼻嘴娃娃计较。”
  黑驴爸二话没说,上去噼哩啪啦就给了黑驴两嘴巴,骂道:“你碎狗日的知道你妈的个屄!再满嘴喷粪我把你狗日的那屄嘴给你撕成索索子!”
  黑驴脸上起了几道红手印,哇地一声就哭了。而大虬头也不回就拔腿出了黑驴家的门。
  知道大虬是他的干大之后,暄璋仍然把大虬叫大,他嫌多一个“干”字麻烦,叫起来不顺口。他心里对大虬那种依恋依赖的爱一直没有衰减。自己的大“不在了”,十多年给他遮风挡雨的就是这个强壮的男人,他心目中认为这就是自己的大。
  暄璋记得,大约九岁或者十岁的时候,母亲给他在正房的东屋拾掇了一铺地方,铺的盖的都弄得十分舒服,还布置有书桌书架。妈说璋璋娃如今大了,要好好念书了,要成男子汉大丈夫了,应该自己一个人睡了。此后,他就再没跟母亲在一个屋里住过。
  十三岁的时候,他成了县中学的住校生,跟母亲在一起的时间更少了。
  到了县城的新学堂之后,读的书多了,经的事也多了,听到的闲话也多了。十六岁那年,同学悄悄地议论男女之事的话题渐渐地多了起来,有一天,不知怎么就议论到了“干大”的话题。一个同学说:“娃娃的干大,他妈的麻搭。大人都这么说呢。俺村上有个人认了七八个干娃,其实里头有一半都是他的亲娃。是那些娃他妈早都跟那男人麻搭到一堆了。”
  暄璋听了这话,心里噗嗵噗嗵地一阵狂跳,脸上竟止不住一阵一阵地发烧。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干大。“娃娃的干大,他妈的麻搭”,那么干大陈大虬是不是母亲毕莲仙的“麻搭”呢?而自己是不是他们“麻搭”的产物呢?
  就这么一想,他心里就跟发生了地震一样,所有雄伟宏丽的楼堂馆所亭阁台榭全都轰然倒塌了。此前,他只觉得干大是自己的亲人,是忠心耿耿替朋友尽义务照料朋友妻儿的人,是毕莲仙冯暄璋这两个孤儿寡母的恩人。这是一种多么纯洁多么美好多么神圣的感情啊!他就像古书中的义人——单骑护皇嫂不动一丝邪念的关云长,千里送京娘却无半点*的赵匡胤,甚至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可是如果干大真的跟母亲有麻搭,那……
  他忽然想起了跟黑驴的那次冲突。黑驴怎么会知道大虬是他的野大?一定是大人都这么说,黑驴听到了才那么说的。从小到大,他虽从没有亲眼见过干大跟母亲做男女的事情,但是小时候自己常常跟干大在一起睡觉呀!有时候,这边是母亲,那边就是干大。从前暄璋懵懂,不省人事,如今十六岁的小伙子知道男女之事了,那么依情推理,干大和母亲一定……既然连黑驴都知道干大是自己的野大,那么村里还有谁不知道呢?
  既然两人有麻搭,那么父亲死了之后,母亲为什么不光明正大把干大招进门来,他们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也让暄璋有一个理直气壮的“继父”呢?陈大虬为什么要以“干大”的名义扮演“野大”的角色呢?
  对了,他是有婆娘的,他的婆娘叫罗英;他也是有儿子的,他的儿子叫存根。他是存根的亲大,就只能是你冯暄璋的野大。
  野大,这是一个多么丑陋、多么令人恶心的称呼啊!

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7)
同学们怎么好端端地说起干大的事来了呢?他们会不会是看见了陈大虬而故意羞辱我呢?
  十六岁的男子汉心里感到十分痛苦,于是从前和现在陈大虬给他的一切关怀爱抚,似乎也都染上了一种污秽的色彩。
  后来,大虬再到学校来送吃送喝看望他的时候,他便明显地表示了冷淡。
  大虬叫他:“璋璋娃……”
  “我叫冯暄璋!”
  大虬热腾腾的呼唤刚出口,却被暄璋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大虬的后脊梁顿时觉得凉嗖嗖的。他睁大了眼睛望着暄璋:“璋璋娃,你——”
  “往后叫我的大名。我叫冯、暄、璋!”他把“冯”字咬得很重,而每一个字里都像包着火药,字字都能掀倒一堵墙。
  大虬更加惊愕:“璋——暄璋,你咋了?”
  “不咋!”
  “不咋你咋成了这样?”
  “我成了啥样了?我给你说实话,往后你不要再来看我了。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脸面了!”
  大虬依然摸不着头脑:“我来,丢你的人了么?”
  暄璋翻了大虬一眼,没吭声。
  分明从暄璋的眼里看到了敌意的火星,但大虬仍想问个究竟:“璋——暄璋,你到底——”
  暄璋终于爆发,火气冲天地大声吼道:“我不愿意有个野大!”
  这句话一下子把大虬从六月天的太阳底下抛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他愣在那里半天挪不开脚步。当他醒过神来时,暄璋已不见了踪影。
  回到家里,大虬把暄璋的态度和他说的话给莲仙学说了一遍,两人都忍不住长吁短叹——儿子长大了,怕是再容不得咱们有那样的私情了。
  然而,如果为了儿子的脸面而让他们断了这一份真情,那几乎等于要把他两人放进滚油锅里去煎熬。莲仙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跟儿子谈一回。
  一个礼拜六的下午,暄璋从学校回来了。进门时,看见大虬正在院子里拾掇一柄断了把儿的镢头,他的脸马上就阴沉了下来。
  晚上,莲仙走到暄璋屋里,问他:“璋璋,你还记得咱家那个大黄狗不?”
  冯暄璋纳闷:问这个是啥意思?那时候璋璋已经五岁了,他记得那个大黄狗。大黄狗后来被一帮穿黄衣服的人拿枪打死了。
  “还记得那个叫石蛋儿的哑巴哥哥吗?”
  当然也记得。那个哑巴哥哥对暄璋特别好,暄璋也非常喜欢跟哑巴哥哥玩耍。大黄狗被打死那天,暄璋在四妈怀里看见哑巴哥哥拿了一把铁锨向那帮穿黄衣服的人跑来,四妈把暄璋的头赶紧揽在怀里,暄璋就啥也看不见了。后来,哑巴哥哥就再也没回来。听妈说哑巴哥哥也被那些人打死了。
  “你知道石蛋儿哥哥和大黄狗是为啥死的吗?”
  暄璋确实不知道。这正是他原来向妈妈提出过的问题。他问过妈妈许多回,妈妈一直没说。今天她咋又主动提起这事来了呢?
  莲仙一边流泪,一边把这许多年经历的曲曲折折坎坎坷坷,仔仔细细地对儿子诉说了一遍。说了冯成海,说了天欢、天喜,说了自己在竹林遭受的凌辱,说了陈大虬杀了两个畜牲为她报了冤仇,说了陈大虬跟天时的交情,说了陈大虬为冯家付出的劳苦与心血,也说到为了暄璋不被抽壮丁而忍痛剥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没有你干大,你爷留的这份家业就保不住,咱娘儿俩也活不到今天。是我看你干妈罗英可怜,才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混到了今天。”
  冯暄璋这才如梦方醒。
  对于十七岁的冯暄璋来说,这个梦太离奇了,离奇得让他一时竟难以接受。

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8)
从了解这个梦到理解这个梦还需要时间,暄璋怀着说不清什么滋味的心情,又默默地回到了学校。
  随着内战的枪炮越响越激烈,时局更加混乱了。
  听人说璋璋的学校里驻扎了军队,暄璋的书肯定是读不成了,于是大虬和莲仙决定把暄璋叫回家来。
  走到学校门口,大虬看见黑压压一片几百号人围在学校外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问人,却都只摇头不吭声。他从人缝里挤进去,看见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门口,学校院子里,喊的,叫的,哭的,闹的,乱汪汪的人声一片。大虬想往里头走,一个当兵的把枪一横,喝道:“干什么?”
  大虬说:“我娃在里头念书哩,我想接他回去。”
  大兵吆喝道:“里头正在抓闹事的共产党。少惹麻烦。”
  正说着,另外几个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押着十几个人出来,最前头的是学校的校长,紧在校长后头的是两个老师,再后边是*个学生。看见学生的时候大虬的脑袋“嗡”地响了一声——暄璋也在其中,也被反绑着双手。
  大虬大喊了一声:“璋璋!”
  喊声悲怆而凄厉,当兵的被吓了一跳。忙掉过剌刀来急问:“什么人?想干什么?”
  大虬说:“那里头有我娃。他犯了什么法?”
  一个头头模样的兵冷笑道:“犯了什么法他自己知道!”
  冯暄璋喊道:“我们反*!他们不许反。”
  一个当兵的拿枪托在暄璋的屁股上捅了一下:“反*!反你妈的屄!到那不透风的墙里头去好好反吧!”
  大虬喊着:“老总。你们放了他吧。他还是个娃娃呢。”
  那军官说:“娃娃?如今共产党就是利用娃娃们闹世事哩!共产党里头的娃娃多着呢!”
  大虬说:“你们把他放了吧。娃娃有啥罪我给他顶罪成不成?”
  军官很不耐烦地拿手枪在大虬面前点了点:“趁早趔到一边去,少惹麻烦。如果查出他们的事情大了,你也脱不了干系。再胡搅蛮缠,就连你一块拉上走。”
  大虬没法,只好一边跟着走,一边喊:“璋璋,你不要害怕,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璋璋倒还像个男子汉,喊道:“我不怕!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为了正义,头掉了不过碗大个……”没等那个“疤”字出口,押解的兵就朝他的屁股上又给了一枪托。这一枪托打得重,璋璋踉跄了一下,牙也呲了,嘴也咧了,那个“疤”字也就再没喊出来。
  大虬知道此刻乞求什么都无济于事。他得赶紧到县政府去找冯天时的一个表弟。这表弟是香泉镇天时二姨的儿子,现如今在县政府一个科里当科长。论起来,也是暄璋的表叔。他哀求科长:“他叔呀,你不管咋样都得给咱‘寻情钻眼’,无论如何也要把咱璋璋娃搭救出来,要花钱的话,得多少咱就拿多少。”
  科长找人把事情问了。暄璋的事情倒不大。最近时局动荡,战事吃紧,县上乡上向农民征粮征款,不少农民倾家荡产,而县政府的一些官员却趁机中饱私囊,花天酒地。那校长和其中的一个教师是共产党员,他们抓住了县政府几个官员贪污粮款的把柄之后,举起反*的旗帜发动*,准备*示威,结果消息走露了,政府就先下了手。暄璋只不过是那些激进的学生之一,并不是真正的共产党,只是个从犯。那两个共产党是要重处的,而暄璋的事,只要拿出一百块银元,也就把事情摆平了。
  大虬立即赶回碧竹寨,筹措救人的银元。说起来银号里还有一千多块银元,然而时局不定,银号里也都兑不出。莲仙、大虬一咬牙,卖掉了五亩地。第二天晌午,大虬把一百银元交给了暄璋的表叔,总算把暄璋从监狱里保了出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9)
离开县城,他们原本是可以走公路的。公路宽畅平坦,好走。可是公路上过的队伍也多。百姓见了队伍,比见了毒蛇猛虎恶狼还要害怕。那年在公路上被强行拉伕的情景,大虬至今仍记忆犹新,所以他们爷儿俩这回就没走大路,而是出北门顺着黑马山的山根朝碧竹寨行进。这样走要比走大路多绕十里路,但却安全得多——起码,他们自己认为要安全得多。
  可惜世上的事往往是“痒痒处有虱,怕怕处有鬼”。他们怕在大路上遇见队伍,有意走了靠山的路,没想到偏偏在山道上又和一支队伍遭遇了。
  这还是一支“国”字牌的队伍,约有两个营的兵力,是专门进山剿灭共产党游击队的。十多年过去了,中国发生了许多变化,但是以蒋介石为领袖的国民党要消灭共产党的政策,却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十二年前国军驻进碧竹寨,为的是围堵往陕北转移的红军;十二年后,他们又调兵遣将,进行“清乡运动”,大肆搜捕共产党的游击队员。共产党的大部队撤走以后,留下来的武装力量“化整为零”,又开始了游击战斗。他们时而销声匿迹,似乎已经完全消失,时而又突然出现,在国军的防区内制造了很多麻烦。最近一个时期游击队十分活跃,今天袭击国军的粮库,明天又炸了国军的军火,金鱼沟、八丈台两个乡的联保队被游击队缴了械,居然让国军损失了六十多支步枪和许多弹药。防区司令发誓:不把白凤山和黑马山的游击队斩尽杀绝,他宁愿被枪毙杀头。防区六团的这两个营在黑马山已经转了三天,却没有抓住一个游击队员。这天上午终于在赵家崖的岭头上发现了游击队的踪迹,先是一个排和游击队交了火,打了有十几分钟,等国军的主力都围上来时,游击队穿过一片树林后却无影无踪了。陈大虬和冯暄璋碰上他们的时候,正是他们劳而无功、气急败坏,屁股眼里头都塞满了怒气的时候。
  大虬带着暄璋刚翻上一道山梁,猛地就瞧见了对面那一道山梁上有队伍。他拉着暄璋赶紧掉头就朝另一条小路上跑。这一跑恰好就被对面山梁上的队伍看见了,以为发现了游击队,立即就鸣枪发了信号。大虬只看见了对面梁上的人,不知道那队伍的头已经到了他所在的这道梁的底下。一听那边鸣枪,这边立即也枪声大作,边放枪边大喊,“抓共产党!别让共产党游击队跑了!”后边的子弹嗖嗖地擦着头皮往过飞。暄璋哪里见过这阵仗,心也慌了,腿也软了,哇地一声就哭起来了。大虬一看不是事儿,赶紧把暄璋压倒,用自己的身子护着他,等那追赶的队伍来。
  国军嚎叫着“抓活的——抓活的——”一下子就扑上来了十几个人,十几把明晃晃的剌刀对着大虬和暄璋,喊:“看你们还往哪儿跑?起来!不起来老子崩了你们!”
  大虬翻过身,扶起面如土色的冯暄璋,对那些拿枪的兵说:“我们不是游击队。是百姓。”
  “不是游击队,见了队伍跑啥?”
  大虬灵机一动说:“孩子刚才看见了一个野兔,想把它逮住,就跑了几步。不是怕长官,是逮兔儿哩。真个是逮兔儿哩。”
  过来了一个当官儿的,说:“共产党的脸上都没刻字。游击队没一个说自己是游击队的。抓住了都装成老百姓了。”他指着陈大虬说:“一看你这老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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