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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虬-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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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水又惊又怕。忙问:“你到底咋啦?我给你叫先生去吧。”
  天喜说:“不……不用叫先生。你就……就能治我的病哇!”
  雪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问道:“我咋样能治你的病吗?”
  天喜突然站起来,一双手紧紧地搂住了雪水的腰,把她抱了起来,一张大嘴就势贴到了嫂子的嘴上。一边在她的嘴上亲着,一边气喘吁吁地喃喃着:“你知道咋……咋样治我……我的病。你知……知道……”
  雪水是很想大声喊救命的,可她却没有喊出来,不但没有高声大喊,就连小小的一声责骂也没有。天喜并没有用手捂着她的嘴,可她的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声响。天喜抱住她的时候,她原本是想挣扎的,可是连她也不明白,她居然一点都没挣扎。是怕家丑外扬?是明知道呼救没有任何作用?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她说不清,她迷糊了,不知不觉地,她居然也搂住了天喜的脖子,天喜把舌头送进她嘴里的时候,她也像饥饿极了的难民突然遇到了白面馍馍一样,紧紧地用嘴就把那舌头裹住,孩子吃奶似地拼命吮咂起来。这时她不知道羞耻了,不知道脸面了,她只是感到身体内有一片可怕的空虚,这片空虚急需用木头,用石头,用钢铁,用高耸入云的山峰,用天上陨落的星星,用整个地球太阳月亮来填充。填充得越实在越好。那降落的陨石砸得越有力越好。没有这种填充,没有那种碰撞冲击,那种空虚会把她撕裂,撕裂成碎片,分解成粉沫灰尘。她会在这种空虚中死去的,会死得十分悲惨。她觉得体内是一片干旱的沙漠,而这片沙漠里有着太多太多的生命,那里有着渴望发芽长叶的绿草,有着渴望展现姿容色彩的鲜花,有着渴望成熟结籽的果实,而这一切生命都需要雨露,需要甘霖,需要清泉,需要滔滔不绝的江水河水,可是这片沙漠旱得太久太久了,那些渴盼滋润的生命在干旱中痛苦地挣扎、煎熬,煎熬、挣扎……而这个光着身子的天喜此刻就是她渴盼的雨露和清泉,与其说是她救天喜的命,不如说天喜也在救她的命了……吮咂天喜舌头的嘴里有声音了,呜呜噜噜的什么都听不清,然而天喜却听得明白极了,那绝不是悲愤的抗议,而是欢快的邀请。
  冯天喜更是幸福得要发狂了。他不知道究竟是谁把嫂子身上的衣服全剥掉了,总而言之,月光下的嫂子转眼间也变得跟他一模一样寸丝不挂了,这是他多少回梦中想要见到的模样啊!他不知道今晚是不是梦。于是在狂乱之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真疼。他知道不是梦。自己竟然流出了眼泪。他把嫂子放倒在炕沿上,让那着了火一般的东西进入了那灭火的圣地。
  如同进行一场激烈的搏斗,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都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嚎叫。叫完之后,两个人都哭了,哭得很幸福,很畅快。借着月光,他们都看见对方的脸上热泪长流。
  天喜感激不尽地说:“你是我救……救命的恩人。”
  雪水情意绵绵地抚摸着天喜光光的脊背,略带羞涩地说:“你也是我的……恩人。”
  就在这时候,他们忽然惊讶地发现:三岁的强盛正在炕拐角站着,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俩。雪水赶紧搂住儿子,惊慌地问:“强强,你咋醒来了?”
  强强说:“我要尿尿。”
  天喜抱过强盛,把着他的两只脚丫子,让他尿了。
  强盛尿完,却突然问:“二爸,你跟我妈做啥呢?”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登时目瞪口呆。半晌,天喜才结结巴巴地说:“你妈肚……肚子疼,我给……给你妈揉肚……肚子哩?”
  强盛“噢”了一声,就又躺下进入了梦乡。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噗哧一声,都悄悄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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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1)
民国三十七年,毕莲仙怀孕了。
  毫无疑问,腹中的胎儿是陈大虬的骨血。
  当她确信了这个让她感到震惊也让她感到狂喜的事实之后,她竟高兴得坐在炕上把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就像抱了他们未来的孩子似的,脸在枕头上磨来蹭去,哗哗流淌的泪水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的枕头弄湿了一大片。
  和最心爱的男人生一个孩子,这是她十多年来在心里不知转过了几千万遍的念头啊!而今,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事情终于如愿以偿地变成现实了,她怎能不激动,怎能不狂喜,怎能不心血潮涌、心房战栗啊?
  跟大虬在庵房里那场铭心刻骨的欢爱之后,不久她就发现怀上了大虬的孩子。不过那时候孩子带给她的不是喜悦而是恐惧,天时病情正重,家里乱成了一团麻,大虬事后始终被一种内疚折磨着,一心一意要搭救天时的性命,以此来赎自己的罪过;莲仙也怕婆婆知觉,就在回娘家的时候向嫂子说明了真情,让她帮自己悄悄地寻了个大夫,几副药把胎儿打掉了,对大虬也没有透露半点消息。正月初八红灯笼照耀着的那个*的夜晚之后,她给大虬说了那事,大虬也只咂咂嘴叹息了一声,并未觉得有什么遗憾,反倒说:“取了好。取了我就安心了。只是可怜了你。叫你受罪了。”
  莲仙说:“其实也没受啥罪。就是觉得可惜了。那是我心上人的骨血呀。”
  大虬沉默了,浓密的眉毛微微皱起,黑亮的眸子闪烁着幽幽思索的光芒,仿佛在想:那个孩子要是生下来,一定也会非常漂亮吧?他(她)的妈妈是方圆几十里少见的美人儿,那孩子能不漂亮吗?
  莲仙凝视着大虬的双眸,深情地说:“大虬哥你放心,往后,我一定要给你生一个又聪明又英俊的儿子!”
  莲仙说得十分坚决,与其说这是许诺给情人的心愿,毋宁说这是给自己确定的目标。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后来会遇上那样一场横祸。那次磨难之后,她竟对男女的事情有些惧怕以至于憎恶了,憎恶到了只要一听见有人说男女之间的性事,她就会先是恶心得想吐,接着身上的肉就不停地发抖。大虬能冒死替莲仙报仇,她怎能不用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全心全意来报答呢?她多么想跟她心爱的人在暴风烈火一样的快乐中同生共死,并为他生出非常优秀的后代啊!可是后来她悲哀地发现,那种想法竟然成了一种空虚的幻想,一种奢侈的愿望——他们竟再也找不出那样美好的感觉了。
  每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想到碧竹林那个可怕的下午,想起那个忠诚的可怜的大黄狗,想起善良纯朴的哑巴石蛋儿,想起那几十个禽兽蹂躏她时那些可怕的丑陋的情景。在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中,她感到十分恐怖,于是大虬就点亮油灯。谁知点亮了灯也依然能看见那些狰狞的面孔,看见那些面孔她不由自主地就浑身发抖,就恶心,就想哭,怎么也找不到当初的那些美好的感觉了。每当大虬搂住她的身体的时候,一个怎么挥拂都无法驱除的念头总在她心头回旋:那场横祸,会不会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呢?会不会是阎王爷因为我不守贞节而有意安排的报应呢?想到这些她就更加恐惧,以致于根本无法对大虬的激情做出热烈的回应。
  原本是人类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常常竟做得像是为了治病而不得不喝的黄莲汤一样苦不堪言。

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2)
大虬知道那场灾难对莲仙的心灵伤害得太惨重了,所以不管莲仙反应如何冷淡,他都从无半点抱怨。他要尽最大的努力来抚平莲仙内心的创伤,让她在真爱的甜蜜中抹去那可怕的阴影。于是,他先到香泉镇的大夫那里向大夫请教。
  大夫说:“女人厌恶性事,多因惊恐伤肾、思虑伤神、肝气郁结,以致心肾内伤,情志不畅,故尔造成*不谐。其症候与病因亦有多种:或气血不足,或心肾不交,或肝郁胆虚。一遇性事即精神紧张,并心悸汗出、情绪烦躁者,即为“心肾不交”型;每临*则心生恐惧,头晕目眩,两胁胀痛,胆怯怔忡,夜寐失眠,以至对性事厌恶至极,此为“肝郁胆虚”型。此型患者,常有性事创伤经历:或曾遭遇强暴,或曾饱受* 。不知你的女人……”
  大虬便简略述说了莲仙的经历。
  大夫听完发了一声叹息,说:“你女人之病当属‘肝郁胆虚’。治疗宜以清热解郁,疏肝理气为主。”于是便开了一剂药方:
  柴胡二钱,香附二钱,丹皮一钱二分,山栀一钱二分,苏梗二钱,地骨皮四钱,青皮一钱二分,
  川芎一钱二分,生地黄二钱。   水煎服,每日一剂,连服十五日。
  开了这个药方后,大夫又说:“再买些中成药,配着吃。”
  大虬问:“啥中成药?”
  大夫说:“乌鸡白凤丸。”
  听从大夫的指教,大虬除了让莲仙服丸喝药之外,他还按照“心病更需心药医”的古训给莲仙以心理抚慰。每当和莲仙在一起时,他比往常更多了十倍的亲热百倍的温柔,他把无限的深情倾注在手上,轻轻地抚摸,缓缓地滑动,他让自己布满了硬茧的大手尽量柔和得像棉花,像鹅毛,像和煦的春风拂弄花朵,像温暖的湖水荡动扁舟……他要倾尽全身心的爱意,让毕莲仙找回小庵房里那种感觉,重新唤起她生命的活力。像母亲亲吻婴儿似的,他用温热的嘴唇吻她的头发,吻她的眉毛、眼睛……
  莲仙的眼里涌出了泪水,他把那泪水啜吸进嘴里,说:莲仙,你的眼泪是甜的哩。莲仙的眼泪更多了,他就一口又一口地吸着,咽着……
  他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他给她说各种各样的笑话。——古书上头看来的,油坊里边听来的,关于男人的,关于女人的,关于男人和女人的,红的,绿的,花花的,凉的,热的,温乎的,素的,荤的,杂拌的……
  终于,在深切诚挚的爱的雨露中,莲仙那几乎死去的欲望又复活了,她又重新感受到了生命的快乐。肉体渐渐地恢复了活力,心灵的创伤也在慢慢平复。竹林里遭受的凌辱,只当它是一场恶梦吧。
  终于有一天,当大虬温柔地进入的时候,漆黑的夜里竟重见了太阳,无边的沙漠里又涌出了清泉,毕莲仙又一次感受到了达至极境的快乐,那快乐雷霆一般响亮,鲜花一样灿烂。
  然而,这样的响亮和灿烂并没有迎来他们渴望的结果——四五年过去,毕莲仙始终未能怀孕。经医生诊断,由于遭受过巨大伤害,毕莲仙患了继发性不育症。
  听到这样的结论,毕莲仙又一次哭了,哭得伤心极了。她多想有一个她和大虬相爱的结晶啊,可是这无情的疾病让她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
  此后,毕莲仙为了治疗不育症,又寻了好多回大夫,吃了几百副中药。
  终于,在儿子冯暄璋十七岁这年,毕莲仙怀孕了,她终于怀上了她爱了近二十年的男人的孩子。

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3)
起初,莲仙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在这十年里,她曾有过两次将近三个月没来月经的经历。那两次她都以为是怀孕了,结果经大夫把脉诊断后,才知不是怀孕而是闭经。所以当这一次又是三个月未见月经来潮时,她以为又是闭经。当大夫确切告知她是“有喜了”的时候,胎儿已在腹中成长近四个月。
  这无疑是最纯真的爱情的种子,她为这颗种子激动得彻夜难眠。她相信这孩子一定会跟大虬一样强壮,一样骠悍,一样善良,一样勇敢。想到孩子出生以后的欢乐情景,她真想放声大笑,放声大哭,扯开脖子呐喊。——毕莲仙也能为她亲爱的大虬哥生一个儿子了!
  然而,大虬听了莲仙告诉他的喜讯之后,却非常沉重地说:“这孩子万万不能生!”
  她原以为大虬听了喜讯之后会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起码,他也应该开怀大笑的。没想到他竟说了这样一句不可思议的话,莲仙感到非常意外,问:“为啥?”
  大虬抬头仰望窑顶,没有说话。
  “因为罗英已给你生了一儿一女?”
  的确,存根四岁的时候,罗英又生下了一个女儿,叫存叶。现在这一儿一女,一个荒岁十一,一个虚龄七岁。
  不过大虬不想让莲仙生下这个孩子,却不是因为这个。
  莲仙问:“那是因为什么?”
  大虬说:“因为时局……”
  老百姓的命运,永远都和“时局”有着割不断的关联。
  存根出生的时候,卢沟桥事变已经发生。东北三省并没有让日本人的侵略野心得到满足,他们开始了企图霸占全中国的大规模侵略行动。铁蹄过处,生灵涂炭,无数中国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西北地区的人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日本鬼子残酷杀害中国人的惨烈情状,但是灭族绝种、亡国丧邦的恐怖气氛,却是都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的。
  存根一岁多的时候,西安城遭到了日本鬼子飞机的轰炸。鬼子在轰炸西安城的时候,也把炸弹扔到了碧竹寨。两颗炸弹在北竹林里炸出了两个一丈多宽、四尺多深的大弹坑。虽然侥幸没有人员伤亡,但是巨大的爆炸声让山崖河流都发出了强烈的颤抖,震荡的声波让方圆七八里地的人们都十分恐慌又无比愤怒。
  狗娘养的日本鬼子太可恨了!不把他们打出中国去,中国人将永远不得安宁!
  滋川县城里出现了青年学生组成的抗日宣传队,他们唱歌、演戏、贴标语,人们常能听到这样的歌声: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
  ……
  “风在吼,马在叫,
  黄河在咆哮!
  黄河在咆哮!”
  ……
  陈大虬和刘春来以及柳家堡的柳仲德几个人都在县城里听到过这歌声,当听到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的时候,听到“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的时候,他们胸中的热血也很是沸腾了一阵子。当他们听说县上要组织“抗日救国自卫队”的时候,都慷慨激昂地决定报名参加。
  从县城回来大虬跟娘说:“娘,狗日的小日本杀到咱家门口了,炸弹都撂到碧竹林来了,我跟春来几个人商量要去县上抗日救国自卫队报名,准备上前线去打日本,你叫我去不?”
  大虬娘仿佛想都没想就说:“去!你只管去,娘不拦你。国家有难,正是用人的时候,男子汉这个时候不往前冲啥时候去冲?!”
  大虬问:“娘,我走了,屋里这一大摊子丢给你跟莲仙和罗英,你们能顾过来么?”

第14章  践承诺大虬舍亲子  酬旧情谷雨救恩公(4)
娘说:“能顾过来。不就是多起个早多贪些黑、多受些劳累辛苦吗?即就是做不出男人做的那样好的庄稼,也不会叫地撂荒的。你只管去就是了,不要挂牵家里。”
  母亲如此深明大义,大虬心里感到十分温暖。
  于是三个热血男儿来到县上,在自卫队里接受了一个多月的军事训练。出操、跑步,练习瞄准射击,练习拼刺刀。大虬早先学的武功在这里也派上了用场——他给同伴们教授刀术、棍术,为的是一旦没有了钢枪子弹,用大刀、用木棍也能同敌人进行战斗。
  他们都做好了一切准备,一旦上边有命令,他们就义无反顾地到前线去跟日本鬼子厮杀。
  不过后来他们都没有去成。一是生于西安东郊的孙将军率领的部队在中条山作战十分勇猛,使气焰嚣张的日本军队遭到了极为顽强的阻击,日本鬼子并没有打进潼关来;二是上头始终没有发来调他们上前线去的命令;三是听到了从前线回来的人所说的一些传言,多少让人有些心酸或心灰意冷,因而自卫队在坚持了一段时间后,竟莫名其妙地又散伙了。
  大虬、春来、仲德几个人沸腾的热血慢慢也就凉了下来。有人提议自己投奔到前线的队伍里去,可是他们把各人自家的情况一酌量,又都觉得走不开了。尤其是陈大虬,母亲年纪大了,且身体常患疾病,暄璋、存根还都是小娃娃,自己一走,两家子那么多地,那么多活,要靠母亲跟莲仙、罗英三个女人支撑下来,也实在太难为他们了。老老少少两家子人,都指靠大虬这根顶梁柱呢,大虬走了,这老老小小的日子还真不好过呢。
  于是,他们又都回到各自的家里。
  好在中条山成了一道日寇跌蹄难以逾越的钢铁屏障,所以碧竹寨的人也就还跟往常一样,太阳仍从东边升,月亮还往西边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该入洞房的照常入洞房,该做满月的依旧做满月,既忙活春种秋收,也忙活育女生儿。
  世界动荡不安,但生命的规律却并不因有了战争就有所改变。俗话说“有苗不愁长”,一眨眼,陈存根长到十周岁,冯暄璋也长到十七了。
  日本人投降了,中国大地上的炮火硝烟却更加猛烈了。执政的国民党和当年的宋太祖得了一个毛病:卧榻之侧,容不得他人安睡。曾经宁愿“亡于帝国主义”也不愿意“亡于共产党”的总统蒋介石,容不下在野的共产党,非要把共产党诛尽杀绝斩草除根不可。而“在野”的共产党也绝不想永远“在野”,他们的奋斗目标是要推翻国民党政府所代表的“三座大山”。
  于是,中国的内战又开始了。
  内战的规模似乎比跟日本人打的时候还要大。战争是需要用人的生命去做代价的,于是执政的国民党政府就凭着自己拥有的权力,在全中国征兵。人都是爱惜自己生命的,而这一场战争的性质又远与打日本人不同——打日本是抗击侵略,打内战是自相残杀——所以老百姓愿意当兵的并不多。没有人愿意当兵,政府就下死命令,凡家中有两个男人的,必须抽一个强壮男丁去当兵,这叫“拔壮丁”。后来仗打得吃紧了,并不很“壮”的“丁”也得要往战场上去。只要家里有两个男娃,十六岁以上的孩子就得去服役,而正在县城读书的冯暄璋,正在“壮丁”线上。
  时局越来越紧,征兵拉夫已到了疯狂的地步。万一莲仙生下来的是个儿子,那么暄璋就难逃被征壮丁的命运。暄璋是天时唯一的根苗,如果他被拉了壮丁,万一在战场上送了小命,自己该怎样对天时哥和干妈交代?生下自己的孩子而让天时的儿子去送死,你陈大虬还算个人吗?所以尽管他深知莲仙的一片真情,但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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