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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在手上!为什么,你把我看成什么了?看成一个手里擎着半导体收音机,在大街上荡来荡去的流浪汉!”居辽同志来了脾气,阿蒂拉明白她的思想超前了。
夫人将咖啡壶放到电炉上,我和居辽同志在一旁等着。
“昨天,那个阿拉尼特气得我发火发大发了。”他说。
“你有点儿来火。”我说。
“我对他该怎么做呢?他公开地反对民间文艺会演的方针和奥林匹克节,方针是整个指导委员会制定的!”居辽同志说。
我稍微沉思了一下,我对那个方针是有意见的,但是,我有个习惯,那就是提意见态度很慎重,讲究方式方法。
“真的,居辽同志,会演是不是太多了?”我问道。
居辽同志挺直了腰板,说道:
“不多,一年组织四次会演,这还包括小城镇和区的会演……”他说。
“那还是多。”我说。
“这要看是谁决策的了。”他含糊其辞地说道。
阿蒂拉给我们端来了咖啡,我们点着烟,接过咖啡杯。他对着妻子说道:
“这十天我要让你孤单单地留在家里。你要关心爸爸,如果发生什么,就往戴佩莱那区执行委员会打电话。对孩子要给予特别的注意!一周要去学校三次,要询问他们在学习和操行方面有何进步。不要让迪奥金在创作交响乐的过程中太劳累。跟街道里的女人们一句闲话也不要说。对流传的那种话要把道路给它截断,你就对她们说:‘这事儿我不知道!’她们是些什么人?要通过人事部门管理街道?”居辽同志回过身对我说:“街道里议论纷纷,说什么我要到阿尔及利亚当大使……”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居辽同志到山区去(2)
“这事儿我也听说过。”我说。
他挥手示意:
“看见了吧?这事儿还在议论中,而闲言碎语就铺天盖地地传开了。”
他看了看表,站了起来。
“时间到了,咱们走吧,咱们都误了时间了。Q同志对我说,这车让我使用十天,可是我今天晚上就要把车还给他,因为我不想开着车在村子里转悠。人不应该舒舒服服地躺坐在车上炫耀自己。”居辽同志说。
“那样的话,腿要出血的!这种平易俭朴会要你的命的!”阿蒂拉说。
我们走下台阶,在院子里停下脚步。中年妇女和老太太们走到凉台上观看,整个楼房都在嘁嘁喳喳:
“居辽同志出发了!”
居辽同志向出现在凉台上的人挥手致意,然后上了小轿车,他又打开车门,吻别了孩子和阿蒂拉,然后再次关好车门,我坐在前面的座位上,靠司机旁边,居辽同志对前座不感兴趣,有些人说,居辽同志这样做是为了突出自己更重要的地位,因为司机旁边的座位通常是给陪同人员准备的。
这时候,车还没有启动,我们看见亚当·阿达希和科莱奥巴特拉正急急忙忙地赶来。科莱奥巴特拉摆手致意,而亚当·阿达希却在腋下紧紧地夹着他那个永远不离身的资料袋,居辽同志的脸上顿时大放光芒了。
“他们是不能不来的嘛!”他说道,下了小轿车。
“差点儿您就走了,居辽同志!”科莱奥巴特拉老远就喊起来。
“客观地说是这样!”居辽同志说。
“我催促了亚当一个钟头,可他说完了这句,还有下一句,没完没了地说!”科莱奥巴特拉说道,并向亚当·阿达希严厉地瞥了一眼。
“思想的风暴把你吞噬了的时候,是不会松口放掉你的。”居辽同志莞尔一笑。
“真的来晚了,因为我忙着给《光明报》写完一篇短篇小说。我寻思您不会出发得太早。”亚当·阿达希一边说,一边从腑下抽出资料袋,拿在手中。
居辽同志胆怯地瞅一瞅资料袋。
“你是否感兴趣让我们看看小说呢?”
亚当·阿达希欣然地露出微笑。
“您现在要赶路,不过,虽然如此,我可以给您一份。”阿达希想要打开资料袋。
居辽同志退让一步说:
“这些日子我的活动实在是太多太密集了,只有听听收音机广播的时间,你若是把小说录了音,再安上个耳机子就好了,不然的话,那是要费工夫的。”居辽同志笑着说。
科莱奥巴特拉再一次向亚当·阿达希投去一瞥气愤的不可容忍的目光,然后,笑容可掬地对居辽同志说:
“噢,我有多嫉妒您啊!您去到大自然母亲的怀抱里!山岭、河流、田野!像您这样有多幸运啊!”
阿蒂拉搂住科莱奥巴特拉的腰,说道:
“哎哟,我说科莱奥巴特拉!他要受苦受累的,时而这里有会,时而那里有会!跟这个人交锋,跟那个人比试,居辽同志哪里有时间去观光赏景呢。”
居辽同志皱了一下额头。
“真是的,你也这么说居辽同志!你这么说居辽同志是什么意思!”
阿蒂拉稍有动摇地说:
“大家都这么说,科莱奥巴特拉也这么说……”
亚当·阿达希找个别的话题把谈话岔开了:
“我也希望跟您一起去,可是,在人民剧院我有一部话剧在排演,我需要待在导演身边。”
居辽同志摇晃着一根手指头说:
“要跟紧话剧,亚当·阿达希!我回来时要看彩排!”
科莱奥巴特拉又微微地扭摆一下身体,以示亲昵之情,并且举起她那细巧、纤长的手指说道:
居辽同志到山区去(3)
“居辽同志,您和亚当看彩排时,可不要对他们太严格、太苛刻。您回来时将带回一箱子生活经验!这样,您在评价话剧《战胜暴风雨》时,就会更现实。”
亚当·阿达希手扶在轿车座舱上说:
“科莱奥巴特拉说得对。我的这部话剧所描述的事件,就发生在您将要去的农村里……”
居辽·卡姆贝里笑着说道:
“你能够感觉到,剧情在农村里展开,可是观众可能不相信。现实的真实有别于艺术的真实。艺术中的真实重造现实的真实。这是一个长期争论的问题。假如我继续说下去,那我出差就该是明天出发了!”居辽同志说道,并跟所有的人握手告别。
“他对大家的表示有多精彩啊!”科莱奥巴特拉把她那小巧玲珑的双手拍得脆响,可是阿蒂拉却挺有意见地注视着她。
轿车出发了,居辽同志从车窗里再次对大家招手致意。他点着一支烟,说道:
“我的思想溜到哪儿去了,亚当·阿达希在哪里!”
2
我们从山上开下来,来到杜什库村。天气变坏了,但是依然很闷热。农业生产合作社办公室的房子的玻璃迎着太阳闪闪发光。蝈蝈欢叫着,发出巨大的喧闹声。
司机停下车。居辽同志把腰靠在轿车后排座的后背上等待着。司机打开车门,居辽同志手里拿着上衣下了车。他戴上草帽,在一排办公室前面站住了。在房子前面有三四个男子,居辽同志点头向他们问好;他们朝居辽同志跟前走来。
“社长在什么地方?”居辽同志问道,然后同他们握手致意。
“去地里了。”他们当中的一个人说道。
居辽同志向一座小山丘望了一眼,似乎是在寻找社长,或者是打量一下他到那个山丘有多远的距离。
“那就是说去军训了。”他笑着说。
“是的。”农民说。
“那你是干哪行工作的?”
“我是会计室主任。”
“一言以蔽之,你是每天都和人民的财产打交道喽。”居辽同志再次笑了笑,拍了一下会计室主任的肩头,同时冲着我和司机说,“从前的牧人之子,如今掌管会计工作,没有财会工作就没有社会主义,因为社会主义就是报表统计和会计……”
头戴带檐草帽的会计,站在居辽同志旁边,有礼貌地微笑着。只有交谈之后,他才作出判断,懂得了自己接触的是一个重要人物。
“请进屋吧!”他说道,“您辛苦了。”
“恰恰相反,在这些美丽如画的山丘与河谷的清新空气中,我们感觉自己都歇过来了。”居辽同志一边在会计后边走着一边说。
我们从栽有高高的洋槐树和树荫下摆着木椅的院子中间走过,走进一座配有宽敞露台的平房里,这是农业生产合作社的俱乐部。我们在露台的一张桌旁坐下来。桌子上蒙着一块干干净净的白布,上面立着一块硬纸板,纸板上用很大的字写着“包桌”。居辽同志摘下草帽,放在桌子的一角。会计拿起草帽,挂在露台后边的墙上。
“看到室内布置得如此漂亮,严整有序,心里真是愉快!这不是农村,而是城市嘛!”居辽同志说。
“他们把它建得很美!”我说。
露台后边坐着一个男子,此人长得很胖,生有一张圆圆的红扑扑的脸。他愣头愣脑地望着我和居辽同志。
会计朝着这位男子瞥了一眼,然后对着我们说道:
“两年前这个人是个僧侣。”
“啊,僧侣!到这儿来,僧侣,过来!”居辽同志对男子说。
他露出乐呵呵的笑容,走到我们身边,说道: 。。
居辽同志到山区去(4)
“我曾经是僧侣,是僧侣……”
“怎么样啊?我看你膀大腰圆的,身子骨蛮不错,你应当把这么好的身体用来为农业社谋福利才是啊!是这样的!再也没有什么‘快乐啊,快乐,僧侣造出来的快乐’!你可以制造快乐,但那得是让集体快乐。”
微笑在僧侣的脸上结成了冰。
“是的,先生说的是。”
“啊,这样说话我们觉得不好。把‘先生’、‘hejvallah’这些寺院语汇从语言中清除掉。这是些什么词!”居辽同志说。
“我将清除掉,我将清除掉。”僧侣说道。
“你剃掉长胡子的时候就该把这些词汇清除掉,不然就习以为常了。就是这样,僧侣,就是这样!”居辽同志一边拉起他的手一边说道。
僧侣刚一离开,居辽同志便向会计询问,像这一类人在他们村里是不是很多。会计回答说有那么三两个。
“他们现在都干什么活儿?”
“两个下大田劳动,一个放羊。”会计说。
“巨大的变化!”居辽同志感叹道,稍停了一会儿,又补充说,“尽管是这样,还应该注意,不要让宗教思想在暗地里偷偷地传播,不要以为这种思想会立刻消失,这是长期的斗争!僧侣们可不像外表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蠢。相反,他们很狡猾,因为他们有千百年的经验。他们结婚了吗?”
“没结婚。”
“使把劲儿,给他们结婚,因为家庭能管住他们。我怕他们利用单身汉的身份去乱搞……”
会计粲然一笑。他从居辽同志口中听到的这种事儿,在此以前就没在脑子里想到过。不过,虽然是这样,会计觉得这一想法还是对的。这时候,他看到僧侣要了一杯咖啡,坐到露台的尽头。只有这时,他才觉察到忘记问我们想要点儿什么了。我和司机每人要一份咖啡,居辽同志要了一份橘汁儿。
露台上吹起凉丝丝的小风,为了凉快凉快,居辽同志袒露出胸膛。他叹了口气,尽享凉意。周围的这些山丘,凉风的飕飕声,从远处传来的母鸡的咯嗒声和萧萧的马叫声,把他送进一个真诚的世界,送进生机勃勃的大自然中。他连小卖部服务员放到餐桌上的清凉的橘子汁儿都没有注意到。真正的激情完全征服了他。
“是的。”他不冲任何人讲下去,大发感慨,“大自然用她那美妙绝伦的妩媚和温柔征服了我,她把咱们变得柔和而温情,将咱们身上的野性和粗鲁一扫而光。生活中的苦苦拼搏,人与人相互间的交锋、较量,无数的困难和不幸弄得咱们忧心忡忡、郁郁寡欢。假若不是大自然具有如此诱人的美丽,面对包罗万象的美,咱们就会变得冷漠无情。喂,我说戴木克!”
他的双眼向绿葱葱的山丘望去,那山丘被淡淡的薄薄的宛如轻纱的云雾所笼罩。我们默不作声,望着沉浸在激情大海中的居辽同志。
会计拿起那瓶橘子汁儿往杯子里倒,瓶嘴发出的“咕嘟咕嘟”的响声唤醒了居辽同志。
“噢,”他说,“橘子汁儿来了?”
他拿起杯子,送到唇边,橘子汁儿很凉。
“你们在哪儿把橘子汁儿保存得这么凉?”居辽同志问道。
“俱乐部后面的树木当中有一个泉眼,我们把啤酒、橘子汁儿和其他饮料都浸泡在泉水里,喝的时候非常清凉爽口……”会计说。
“这事儿可太美了。在这般极富生命力的泉水面前,电冰箱等于零……”居辽同志一边表达极大的欣喜之情,一边说道。
远处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很高,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这顶草帽跟居辽同志的那一顶一模一样。 txt小说上传分享
居辽同志到山区去(5)
“社长来了。”会计说。
“哪位是?”居辽同志问道。
“高个儿戴草帽的那一位。”
这两个男人靠近了俱乐部的台阶。社长迈步朝前走,登完了三层台阶,登上第四阶时就进到露台里了。居辽同志打量了一下社长的腿,并与他自己的腿作了一番比较。
“喂,戴木克,大自然养育人长高个儿,犹如抚育橡树和杨树那样。这些在大自然环境里长大的树,是人工培育的树不能相比的。”居辽同志说道。居辽同志刚把话说完,社长就又向前迈了一步,来到我们桌前。
“欢迎你们到这儿坐坐!”社长说。
居辽同志站起来,跟社长握了手。我向社长介绍居辽同志的情况,告诉社长居辽同志的姓名和职务。社长讲他能与他的同志相识并坐在一起感到很高兴。
“你们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儿累?”社长说。
“我们自己感觉非常好。”居辽同志说。
“那太叫人高兴了!”社长说。接着他又冲着会计说,“彼特罗,告诉司机车库在什么地方,把车存到里边去,防止小孩子淘气把车弄坏了。”
居辽同志看了司机一眼,然后又看看社长,说道:
“我要打发车回地拉那,不爱把它留在自己身边。我希望在大约十天的时间里步行活动。我要把车给那些同志送回去。”
“最好还是把车留下。”社长说。
“没关系,等到我回去的时候,他们会给我把车送来的。车留在这儿,我心里不痛快。”居辽同志说。
社长微微一笑,说道:
“人追求多种花样,我说,同志们,你们想喝点儿什么?”
“我们正在喝。”居辽同志说。
社长先看了一眼会计,然后瞄了瞄橘子汁儿瓶子和我们的咖啡杯。
“咳,我说彼特罗!你用橘子汁儿款待这些同志,叫他们受苦?去对卡索说一下,让他给我们端八瓶啤酒和六盘烧牛排。”
居辽同志插话说:
“谢谢,这太过分了!我们不想吃什么!”
“彼特罗,要八瓶啤酒和六盘烧牛排,就这样,照我说的办!”社长命令道。
居辽同志再次干预,可是,社长并不动摇。
“这是坚决的命令,我们很高兴啊!”社长说。
会计站起来,走进俱乐部里,跟小卖部的服务员说,要他为尊敬的客人准备啤酒和烧牛排。社长递给我们每人一支烟,他坐在桌子旁边,因为个子超常的高,所以看上去仿佛是站在那里似的。这时我想起了居辽同志那张身体状况报告单。报告单上面有这样的记录:世界上最矮小的人是波利娜·玛斯戴尔斯,其身长是56厘米。
“农业生产的情况怎么样?”居辽同志问道。
“截至目前情况不坏,玉米生产开头情况不错,小麦呢,目前正在收割,我们要说的是,每公顷的产量是20公担。”社长说。
“太好了!”居辽同志说,“文化活动你们开展得怎么样?”
社长在坐着的位置上动弹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同志,他是个少言寡语的农艺师,这会儿正默默地坐在桌子的一角。农艺师捋着山羊胡,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怎么样。不过眼下是收割大忙季节,小麦打下来要入库,玉米要除草、中耕,还要浇水。”
“一句话,没有时间搞娱乐。”社长说。
居辽同志没有兴趣去听这些话,他的脸上露出苦溜溜的表情。可是,然后又无可奈何地微微一笑:
“社长,我要和你交锋呢。”他说。
“交锋啊,居辽同志。”社长严肃地说。
“文化不应该处于小麦和玉米的后勤位置上。”
居辽同志到山区去(6)
社长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掏出手帕擦擦汗水。
“扔下小麦于不顾,围着未收割的麦穗去跳舞吗?”他说。
“舞嘛,要晚上跳。”居辽同志说。
“整天割麦,打麦,腿脚还能让我们去跳舞?”社长说。
“停停,停停!我是在同一个反文化的人交锋。”居辽同志笑着说。
“居辽同志!……请你,居辽同志!……”社长的火气上来了。
我注意到了,社长是一个脾气很大的人。居辽同志也明白这一点,因此改变了谈话的腔调。
“我是说为了让干活儿的人快乐快乐,可以组织一场杂剧演出。”
“冬季里,我们的业余演出队,有时会在某个地方组织一场演出的。”社长较为平静地说。
“现在我们正在准备举行盛大的民间文艺会演,我想你们的业余演出队应该参加。”居辽同志说。
社长说着话,脾气又上来了。
“现在我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搞收割,没有时间去准备民间文艺会演。”他说。
“咱们要交锋的,社长同志!”居辽同志重复地说了一遍。
“咱们交锋嘛,居辽同志!”社长也重复地说了一遍。
就在这时候,啤酒和下酒的小菜来了。
居辽同志和社长互相碰杯、祝酒。谈论文化时他们的话都非常谨慎,以便彼此谁也别伤害谁。我的上司在良好的品行方面是出类拔萃的。
“文化么,”他说道,“是唯独人才能拥有的财富,野兽和其他生物同这一财富毫无联系。”居辽同志向农艺师点头示意,就这一想法想得到他的理解,“其他东西作为财富只有野性,人在没有文化而生活的时间里保存了野性,也就是说,人还是野兽的时候,或者刚刚脱下兽皮的时候,是保存了野性的。有些伟大的学者,由于他们特别喜爱文化,所以曾提醒说:只有依靠文化才能进行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