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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辽同志兴衰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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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红铅笔标记出一点儿什么东西。黑黑的头发耷拉在汗水津津的额头上。他这个人脾气怪僻,性情沉郁,思想上持重老实,很有独到见解,自主意识很强。他能打断任何人的谈话,一旦觉得谈话者讲得不正确,他就表示反对,任何事情也不能把他弄糊涂,也不能叫他惧怕。他不怕说出自己所感悟到的想法,即使对部长也是这样。我们大家都敬重他,更多地是听他的,而不是听我们的上司居辽同志。开始时我觉得他瞧不起我,把我叫做缺乏毅力的人、轻飘飘的人。后来,他开始接近我,不过还是背地里对我抱有成见。我冲着巴基里说:

居辽同志接待民间歌手(2)
“居辽同志吩咐我,叫你从出席今天接见的十二位民间歌手的创作中找出十二段好诗来。”
  巴基里熄灭了烟,在沙发上略微活动一下。阿拉尼特低着头,一瞥轻蔑的目光从额头下面投到我的身上,这目光让我很不轻松。
  “又是他!他要这些诗段干什么!”巴基里说道。
  “他要评论这些光荣民间歌手的作品。”阿拉尼特说道,讲话的腔调充满火药味。
  “他还要求我从八个行政区里各找出三句民间谚语,总共是二十四句。”我说道。
  阿拉尼特站起来,把手插进兜里,走到我们跟前。
  “我也来给你提供一句民谚,这句民谚出自咱们机关,是说给居辽的。”他还是用那个腔调说话。
  我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实情是怎样的呢?我并不是对他的话语表示冷漠,而只不过是作了那么一个冷漠的姿态。阿拉尼特觉察到了这一点,但没有把话停下来。
  “据我所知,在咱们处的组织机构中,没有为居辽设置秘书,他触犯了法律。”阿拉尼特说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是谁任命你为居辽的私人秘书?”他问道,问话中强调了“私人”和“居辽”两个词。他是我们处里唯一对居辽同志不称“居辽同志”而称“居辽”的人。
  “我不是他的秘书!”我发火地说道。
  “只有秘书才传达领导的命令和任务。”阿拉尼特说完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把门摔得咣当响。
  我和巴基里默不作声地待在屋里,阿拉尼特的话语还在我们的耳畔嗡嗡地响着;那是充满压力和轻蔑意味的话语。看样子他是对一切都烦恼,对一切都有气。
  “我不理解这个阿拉尼特。”一阵沉默之后我说道。
  巴基里耸耸肩膀,然后用手掌摸了一下额头,叹了口气,又点着一支烟。
  “他称居辽同志为狂欢节的小丑!”巴基里说道。
  “狂欢节的小丑!”
  这时候,阿拉尼特又进到屋里,表情比原来更加忧悒。他在门口脱了上衣,挂在钉子上,一句话也没说,便在他的椅子上坐下了。我们没敢说话。真是奇怪!在完成任务、领取工资和工作方面,我们和他都是平起平坐,可是,他一在场,为什么我们就要受到震动?
  “你要参加居辽同志组织的对民间歌手的接见吗?”巴基里问道。
  阿拉尼特为之一怔,脸色变得苍白,双手开始颤抖起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竭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流露出生气的神情,说道:
  “我对狂欢节的小丑不感兴趣,你们没看到你们正在妨碍我吗?我请你们从我的办公室里出去!”
  我们互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呆板地朝门口望去,可是,这个时候居辽同志进来了。在此之前,阿拉尼特一直站着,居辽同志进来后,他示威性地坐下了。
  “阿拉尼特同志,你忙吗?”居辽同志问道。他不是简单地称呼“阿拉尼特”,而是称呼他“阿拉尼特同志”。
  “忙。”阿拉尼特干巴巴地说道。
  “我想交给你一个小小的任务。”居辽同志说道,“如果你准备一下,对民间歌手们谈一谈他们的诗歌的语言,谈一谈这种语言应该具有的多样性的特点,谈一谈每个区对方言的保护,将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儿,因为这会增加色彩……”
  阿拉尼特瞪大了眼睛,捏紧了手指。
  “不!”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想知道为什么。”居辽同志平静地问道。
  “因为我把这样一种想法看成是愚蠢的行为。”阿拉尼特说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居辽同志接待民间歌手(3)
我和巴基里站起来,等待暴风雨的爆发。居辽同志没有吭声儿,两眼直瞪瞪地盯着阿拉尼特宽宽的脸庞。
  “是这样。”他说道。
  “对。”阿拉尼特说道。
  “你竟要反对民间歌手?”居辽同志问道。
  “是反对你!”脸色苍白的阿拉尼特说道。
  居辽同志一时间变得惊慌失措,然后勉强地微微一笑。
  “你真是一位伟大的喜剧演员!”居辽同志说道。
  “是你给我准备好了小喜剧的剧本!”阿拉尼特说道。
  这是难以忍受的,即使我和巴基里也陷于困难的处境,然而,居辽同志竭力保持着冷静的头脑。
  “阿拉尼特同志,你把我的命令称作小喜剧?”
  “比小喜剧还要严重。”阿拉尼特说道。
  “你在哪儿观看这些小喜剧?”居辽同志发问。
  “在你要的要尽量具有方言特色的民歌里。这样一来,你在我们处里也用一种方言土语讲话,以保持你的办公室具有一种情调。”阿拉尼特声音颤抖地说道。
  办公室里出现了沉重的寂静,居辽同志朝门口迈了一步停下来,把头转向阿拉尼特:
  “你要对你这些反对多少世纪以来形成的我们的民间文艺的错误观点负责!……”
  阿拉尼特双手扶着桌子,似乎是想要自己停住身子。他那双深深的眼睛直盯居辽同志不放,说道:
  “我很喜欢民间文艺,而且还采用民歌形式写了几首诗。为题写碑文我写了这样两行诗:
  畜群的牧犬挂着大铃铛
  只有半奥卡奶汁的产量!……
  居辽同志睁开眼睛,先扫了我一下,然后又把目光落在了巴基里身上。
  “你是在诬蔑我们的经济,街道的店铺里有的是牛奶、羊奶,要多少有多少。”他说道。
  “街道的店铺里可能有奶制品,可是我们大脑的店铺里……民间文艺有时理解起来不是容易的。”阿拉尼特用粗鲁的腔调说道。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居辽同志还呆呆地戳在门口。鸦雀无声中他惊奇地凝视着我们。后来,好像是想起了一点儿事情,使劲儿把门打开,慌里慌张地走了出去。居辽同志走后,我也和巴基里一起出去了。
  巴基里在走廊里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讲了句关于阿拉尼特的话:
  “我欣赏他的勇气和逻辑思维能力。”
  “我也是这样。”
  3
  下午五点钟,十二位最著名的民间歌手开始陆续来到居辽同志宽绰的办公室里。居辽同志走到门口,真诚地跟他们握手,然后一边拍着他们的肩膀,一边说些夸赞他们的话。同居辽同志在一起的还有我和巴基里,而阿拉尼特没有出席,或者是没有得到邀请。
  在一张长长的桌子上摆着一瓶白兰地和十五个酒杯。
  民间歌手们欣然地微笑着,因为在这里举行非常荣耀的招待会,他们的脸上露出幸福而愉快的表情。居辽同志请他们在T字形的长条桌子两边落座。随手携带二弦琴的民间歌手们,把琴搁在办公室墙脚的一把椅子上。
  居辽同志拿起一杯酒举起来:
  “祝大家愉快,欢迎你们到这儿来!对于我来说,能够与用手指和嘴巴演奏歌唱的人们相聚在一起,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他说道,并与十二位民间歌手丁零零地碰起杯来。
  “祝您愉快!对于我们来说,也是莫大的光荣!”那些民间歌手说道。
  这一序曲过后,他们相当严肃地谈论起民歌尤其是叙事性民歌来,对此居辽同志可是一位信息非常灵通的人士。
  “你们是诗歌的真正代表,诗人们应当以你们为榜样。我们有不少很好的作家,可是有几个犯了错误,原因就是他们没能在你们的诗歌中找好基础。就拿蒂莫·舒卡这个作家来说吧,竟在其中篇小说《脖子》中犯了错误,对现实抹黑,滑到资产阶级艺术的泥沟里去了。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没把你们的诗作看在眼里。作家的十部长篇小说都不能与你们的一首歌相比。因此,你们应当尽量多写、多出版诗集,不要因为官僚主义出版家可能给你们制造障碍而退却。我们知道他们给你们设置障碍,扬言什么你们的诗歌是用陈旧风格写成的,用的是八个音节的诗行,好家伙,我哪里晓得哟!可是,八个音节的诗行是写诗作歌的基础中的基础。我们要的是八个音节的诗,而不想要那种拆毁音节的玩意儿……我们要的是诗歌的音律!”

居辽同志接待民间歌手(4)
在交谈的末尾,民间歌手嚷嚷起来了,他们当中的几个人肯定居辽同志的想法。
  “他说的那些话是正确的。我送给出版社十本诗稿,可人家一本也没给我出版。”民间歌手焦克·乔库说道。
  “而我往出版社送了十二本诗稿,结果他们费了好大劲儿才给我出版了一本载有二十首诗歌的小册子。”民间歌手阿利·阿利扎费里说道。
  “我哪,他们给我退回了两大本诗稿,对我说我汇集到一起的歌儿只能唱而不能出版。”民间歌手科奇·居莱说道。
  居辽同志听到这些话气得脸色都变了。他用拳头猛击桌子,酒杯碰得叮叮响,都偏到一边去了,但是酒并没有流出来。
  “请原谅这一举止。”居辽同志说,“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因为你们提供给我的事实迫使我造反。”他向我转过身来,命令我作记录。“同志们,不过你们也犯了错误,为什么你们不带着诗稿和出版社的答复信件一起到我的办公室里来?这叫什么事儿呀?官僚主义出版人怎么竟敢侮辱你们光荣的诗歌?为什么?他们想干什么,想叫你们去歌颂超短裙?歌颂秋天和黄树叶?歌颂人行道和湿漉漉的柏油路吗?”
  居辽同志发火了,站起来,拿起电话听筒,用发抖的食指拨了一个电话号码,等着对方回话。民间歌手们互相对视着,惊愕地晃头晃脑。
  “这个人可真是条汉子!”民间歌手焦克·乔库说道。
  “嗬,真了不起!”民间歌手阿利·阿利扎费里说道。
  “他要叫那些人把一双鞋穿在一只脚上!”民间歌手科奇·居莱说道。
  民间歌手焦克·乔库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要他改个说法:
  “不是一双鞋穿在一只脚上,而是一双脚穿在一只鞋里。”
  “你说对了。我说错了!”民间歌手科奇·居莱说道。
  居辽同志转回头:
  “不!你们永远也不会错!”
  我和巴基里讪讪一笑。
  “我是居辽·卡姆贝里,我要找编辑部主任梅尔斯·图法尼说话……哎?你是?……工作,那当然喽。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嗬,跟民间歌手的事儿怎么样?……知道,我知道他们是唱歌的,可为什么他们不能出版自己的书?……我说你们都出版了些什么!两本破破烂烂的书!你知道你是在反对方针政策吗?你把十本诗集稿退给了焦克·乔库,十二本诗集稿退给了阿利·阿利扎费里!你的神经不正常!真是可耻!……好了,好了,我要当着你的面,同出版社社长亲自谈这事儿……梅尔斯,你听着,你不正常!再见!”居辽同志说道,他气得脸红脖子粗。
  民间歌手们继续摇头晃脑,小声地互相喳喳:
  “听听!多诚实啊!”
  真见鬼,一股凉飕飕的笑意攫住了我,巴基里使劲儿咬紧嘴唇!
  “您救了我们,居辽同志!”民间歌手阿利·阿利扎费里说道。
  “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荣誉!”民间歌手焦克·乔库说道。
  “这是我的工作,我有义务这样做。”居辽同志说道,“可是,我们还是有官僚主义者,在我们处里就有这种人。几个小时之前,我就和我的一个同事谈过话,此人明目张胆地反对你们的诗歌里应该具有的色彩……”
  巴基里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居辽同志歪曲阿拉尼特的思想,而且含沙射影地诽谤他,我觉得这不是正派的做法。
  这时候,民间歌手弗罗克·道尔蒂尼插了进来:
  “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呢?帮助我们的既有出版者,也有政府机关。我只是想说我们不应该太挑剔,我们想把一切都出版。为什么一切都应该出版呢?”他冷静地问道,接着继续说下去,“一首咏唱的歌,跟一首发表的诗是一样的。所以说,居辽同志,不要大惊小怪地发警报,每件事情都挺正常。梅尔斯·图法尼同志准备要出版的诗集里,既有焦克·乔库的诗,也有阿利·阿利扎费里的诗,还有科奇·居莱和我的诗。是不是这样,我说同志们?我们干吗要这么惶惶然地惊动、打扰居辽同志呢?”

居辽同志接待民间歌手(5)
民间歌手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看得出来,他们当中有几个人是接受了弗罗克·道尔蒂尼这番话的。居辽同志微微一笑,虽然他并不希望有人中间插这么一杠子。不过,他并没有作任何回答。然后,居辽同志把谈话转到了未来即将举行的文艺会演的问题上,议论起工作的内容来。为了给自己的想法涂脂抹粉,他背诵了几则谚语和民间歌手们几节精彩的诗:
  “不工作,就没有工作!人民这么说,这也应该成为你们诗歌的主题。”他参谋道。
  大家都同意这一想法,于是,居辽同志便背诵了几行诗:
  “民间歌手阿利·阿利扎费里写得很精彩——
  工作——脊椎骨里的骨髓,
  工作——春天的花朵,
  工作——长双头的鹰,
  工作——人类的歌……”
  巴基里又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对我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几行诗若是阿拉尼特听到了就好啦!”
  民间歌手阿利·阿利扎费里一听到他的这几行诗,就开始在桌旁活动起来了。他嫣然一笑,说道:
  “居辽同志,最后那行诗我不是写的‘工作——人类的歌’,而是写的‘工作——人民的节日’。”
  “最好还是写‘工作——人类的歌’。”他说道,“我们应当说得更精确些。假如用‘工作——人民的节日’来表述,我们会被误解,工作不是节日,节日是工作的结果。”
  “喂,我说,多棒的男子汉!”民间歌手焦克·乔库心满意足地小声嘟囔,然后抬高了嗓门,“居辽同志,我甚至还要说,那行诗应当改成‘工作——无产阶级的拳头’。”
  居辽同志插嘴说:
  “那样的话,上边一行‘工作——长双头的鹰’也要改,因为不押韵。”
  “上边一行要改成‘工作——热火朝天的跃进’。”民间歌手科奇·居莱说。
  “是这样!”居辽同志说,“这样一来,这节诗就应该是这样的:
  工作——脊椎骨里的骨髓,
  工作——春天的花朵,
  工作——热火朝天的跃进,
  工作——无产阶级的拳头。
  “同一了。内容和形式都成功。”居辽同志总结性地说道。
  会见持续了很长时间,我作了很多记录。我不时地望望民间歌手弗罗克·道尔蒂尼,他用手托着山羊胡,若有所思地坐在那儿。透过窗户他朝达依迪山上张望,看样子是在思考些事情,突然间他说道:
  “是的,是的!”
  大家都有些奇怪地望着他,居辽同志问道:
  “‘是的’?这个‘是的’是什么意思?”
  “是的!”民间歌手说道。
  “是的,是的!肯定高于一切,弟兄们!”居辽同志说道。民间歌手们喜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最后居辽同志跟民间歌手们握手告别,把他们一直送到楼梯口。
  往回走时,我们在走廊里见到了阿拉尼特。居辽同志没答理他,而他对居辽同志连看都没看一眼。我放慢了脚步,阿拉尼特把头转到我的胳膊旁边,说道:
  “居辽讲的那些参谋性意见你都记录下来了吗?”
  “记录下来了。”我对他说。
  “太好了,对你很有用。”他一边笑一边说。
  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他为什么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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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辽同志到山区去(1)
1
  爸爸生病稍微妨碍了居辽同志到山区去,投入群众的怀抱。正像他自己所说的,他到那里是为了向群众学习并以他绵薄的能力给群众以帮助。但是,鉴于父亲的情况在好转,而且过了重病期,他便开始认真地准备起来。他要到深山区出一次差。他没有理由再待在办公室里了。
  在他居住的那座楼的院子里,一辆乳白色轿车等候一个小时了。迪奥金和巴尔德围着轿车转来转去,喊叫着:
  “爸爸的轿车,爸爸的轿车!”
  从窗户里传来阿蒂拉的声音:
  “别捣乱,弄坏轿车!”
  整个楼都在说:
  “居辽同志要出差去!”
  阿蒂拉很忙活,从一间屋子里走到另一间屋子里。为了准备居辽同志出差,她在有意识地整理一个绿色的手提箱。叠放好丈夫的衬衣、背心、睡衣和袜子。居辽同志把纸、笔记本、课题《农村中的知识分子和文化馆》的提纲、为课题他所需要的书、铅笔和钢笔装进一个挺大的手提包里。
  阿蒂拉锁上手提箱,将它放在桌子上。居辽同志拉上手提包的拉锁,把它搁在手提箱的上面。然后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对我说,喝杯咖啡我们就出发。这时他又想起了一点儿事情,转身对妻子说:
  “半导体收音机你放进手提箱里了吗?”
  “哎哟!把这事儿给忘了!”阿蒂拉喊叫道。
  “我说,这东西你应当作为第一件东西放进去!连续十天,在政治方面你想叫我变成个聋子吗?政治是一个庞大的怪物,可你并不熟悉它任性的怪僻劲儿,它要求你时时、日日地跟踪它,不然的话,它就要抛弃你。噢,政治的怪僻!嘿!你知道吗,当今的世界有多混乱?你想要不跟踪这种混乱?”
  阿蒂拉走到另一个房间里,给丈夫拿来半导体收音机,同时告诉他把收音机拿在手上,因为手提箱已经塞得满满的了。
  “拿在手上!为什么,你把我看成什么了?看成一个手里擎着半导体收音机,在大街上荡来荡去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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