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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她飘飘乎出神的时候,卫子夫挽过她的手,含着泪低头快步走出了马厩。走到一个僻静处,突然蹲下来大哭。权舆站在她身边霎时就慌了神,茫茫然不知所措。
还好她一会儿就哭完了,简单的举起衣袖擦擦脸上的泪水,似是无意的说:“陛下,我曾经见过的。”
“嗯?是他以前还是太子的时候吗?”权舆想起了卫子夫曾将讲过的被陈阿娇欺负过的事情。
“不是,去年秋天我和你一起去浣衣的时候。”
“额……我好像……当时被上官天赏叫走了……”那一次吗?权舆似乎回想起来了,那天后来卫子夫就脸红的不成样子。
“嗯,就是那天,他骑着高头大马,还小声的哼着《蒹葭》。”卫子夫眼里亮着光芒,看来每当回想起刘彻,都很幸福呢!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游从之,道阻且长,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央。权舆心中默念,希望在她还能看见的岁月里,那个自负的刘彻能够不忘初心的珍视这个好女孩。
两人在公主府弯弯曲曲的小道走来走去,似乎是要故意拖长这短暂的相处时间,然而万千语言涌在喉头却说不出口。日光渐渐从正上方缓缓西移,正行处曲径通幽,旁边的小池春水也蒙上了一层金红的光晕,又伴上春花灿漫,亭台掩映,恰是如梦如幻,风景正好。
权舆不知道怎么说,卫子夫也沉默着,突然一位侍女急匆匆地跑过来,对着卫子夫福一福身,道:“姑娘,公主让您过去。”
权舆惊诧了一会儿,猛然意识到时候已经到了,是福是祸皆躲不过,若是可能,以后好好地帮助她幸福快乐地度过之后的岁月。权舆微笑道:“去吧。”
卫子夫红着脸点点头,就转过身随那侍女去了,就在她装过身的一当头,权舆抹掉刚刚掉下来的眼泪,随手折下身边一株一人高的桃花上对的一支,一瓣一瓣的将花瓣扯下。
一下午就待在池边的小亭子中,皇帝起驾的仪仗声势浩大,刘彻放肆的笑声,平阳长公主低低的笑声和轻声嘱咐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进耳朵,然后又渐渐消失在无边的暮色中。今夕一别,不知是何年何月再能相见,不过这今夕何夕兮,王子佳人却是鸳鸯同宿羡煞旁人。权舆轻叹一口气,缓缓移步出了后院,暮色将自己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仿佛一根棍子伫立在花枝缭乱之中。
晚上平阳长公主把权舆叫去了,却了无上午醉酒的痕迹,浅浅笑意浮在嘴边,却没有漫进眼睛。
“她走了。”不带意思感情。
“嗯。”权舆插着手冷冷地回了一句。
“怎么,你怨本宫?”平阳长公主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
“不敢。”依旧冷透心底。
“这是她的福分,你应该高兴才是。”
“哼!那只不过因为你根本活不到她受苦受难的那一天!哦……不对,苦难马上就降临到她头上了!”权舆发觉自己愤怒了,她的手指交叉着,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平阳长公主眼睛猛然一睁,站了起来,来回踱着步。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在说,陈阿娇会……”
“哼!也不一定是她……”权舆斜着眼看她,愤怒之情已经忍不住了。
“呵呵,你也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本宫欠了你什么似的。”平阳长公主看到权舆那个样子不由好笑。
“管你那?!不是你她怎么会进宫!”权舆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这你真怪不得我,一开始本宫只是物色了一点有些姿色的良家女子,准备献给皇帝。弟弟他结婚这么久了,竟是一儿半女都没有生出来。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朝野上下都有人暗自揣度皇帝是不是会绝后!”平阳公主顿了顿,“本宫是皇帝的亲姐姐,绝不可以语无这种情况的发生!可是……皇帝竟然一个也没看上……但却把一个唱歌的卫子夫带走了!说实在的,不是你本宫可真不认识她,今日一见,容貌虽不是最绝,但那首歌……是你教的?”
“是我,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挺好的。”
“那词是我写的,曲子是卫子夫谱的。”权舆气消了些,淡淡答道。
“挺好的,皇上看了很喜欢。”
“哦。”之后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就为了这些吗?”
“当然不是,本宫只想通知你,一叶楼已经完工了,上官天赏已经搬进去了,你是不是……”
“也应该开张了?!”权舆白眼一翻。
“嗯。你放心,本宫已经将话传了出去。”
“什么话?”
“长陵女子宛若,嫂嫂死了,然后魂魄寄在她的身上——也就是你的身上。”
“啊?我?”
“是啊,你,知过去未来,不死的神君!”平阳长公主眼睛发亮。
“啊?我会死的。”人会死这不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吗!
“上官天赏说你在这里不会死。”平阳长公主认真的盯着权舆的眼睛。
“什么嘛!人总是会死的啊?!”权舆急了,上官天赏为什么会这样说啊。
“不对啊,他说你还不会老。”
“哎呦喂,我的好妹妹,那我成什么了?不生不灭不老不死,这不是被下了诅咒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平阳长公主瞪着大眼睛认真的摇摇头。
颜权舆满头黑线栽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叶知秋(一)
一叶楼的构造很是奇特,总体是六角形的塔楼,共三层,后面厢房三进,最后围了个小院,亭台水榭,小桥流水,花阴草径,在这盛极一时的长安城,也算是一绝了,非富贵人家,根本建不了这样规格的房子。
一楼造成了饭馆,砖画的石板铺地,既是防滑,又是美观。窗户镂空的花纹也甚是华丽,却又不减清雅的味道。沿着青竹楼梯往上,就是二层,二层全是厢房分隔,每个里面布置的都不甚相同,有的金碧辉煌,有的雅致恬淡,房内熏的香也不一样,权舆一边看着,流连忘返——不过自己马上就要在这里常住了!
三层楼梯口悬挂着天青色的轻纱幔,从外面看不清里头的场景布置,然而从里面却清清楚楚的看到外面。一进去却是一个书斋,布置地甚是舒适,空旷却又不能再多添一点东西,紧凑却又没法去掉一点。一个陶制雕花的罐子里头同时栽上了梅兰竹菊四时花卉,此时恰是芳兰吐幽,清香萦绕。又有书案的雕花陶瓶插了几支盛放的桃花,里面注了新换的春水。书架上略略放了几卷书,权舆略翻了一下,无非是《老子》《庄子》《易传》之类的,这是提醒她养心莫若寡欲么?不过若是一个算命的,放些这样的书还是很不错的,然而稍上一格,权舆取出第一卷,一打开,就满头黑线滑到了地上
——尼玛,这是什么意思?!《素女经》!!!???
再进去就是卧室了,干净清爽,从窗户望去,恰好是后头小院,秀色可餐呐!
上官天赏和平阳长公主指定的两个侍女一直陪着她,看完了权舆非常不屑地看着他:“你是富二代还是官二代啊?”
“嗯?不是。”上官天赏保持一贯的没表情冰山脸。
“不是?不会吧,你一看就挺有钱的。到了这里仍然本性不改,造个房子这么奢侈!”权舆眼珠一翻。
“这只能说明你太穷了。”上官天赏认真地看着权舆的眼睛,然后一卷竹简就砸在了他头上。
上官天赏一抬眼就看见权舆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冷笑一声,摸了摸头上肿起来的一块包,道:“我只不过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第二卷竹简砸在了他头上。
“哼!不和你计较!”权舆装模作样地抚胸顺顺气。
“诶,这里看起来是高端的消费场所啊!”权舆转了一圈,摇头晃脑的问道。
“这不是你的想法嘛!?”上官天赏的口气中听不出感情。,仰头望着天花板,先前被权舆砸中的两个地方鼓起来了一点,看来晚上得敷药了,真他*妈的狠毒,上官天赏想。
“现在我也可以享受享受有钱人的生活了!”权舆开心的拂袖坐下,侍女在案上的杯子里倒了一杯茶。
权舆抬眼看见那两个低眉顺眼的侍女,很是满意,问道:”诶,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红,她叫小白。”卑微的回答,简直和卫子夫一模一样,权舆心上的弦被勾了一下,抿了一口茶水道:“这名字谁取的?这么俗气!”
“额……”两侍女面面相觑。
“嗯……我给你们换个名字行不行啊?”权舆和平阳长公主待在一起多了,渐渐也有了一点主子的风范。
“好呀好呀!多谢神君!”两侍女跪地磕头。
“诶诶诶,起来起来,别这样,我不习惯。”权舆把两个侍女从地上拉起来,“让我想想……遥襟甫畅,逸兴遄飞,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你们一个就叫遥襟,一个就叫纤歌吧!”
“好呀好呀!我年纪比小白大,我就叫遥襟吧!”她两又想跪下,被权舆一把扶住。
上官天赏一听到那句“遥襟甫畅,逸兴遄飞,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突然转头向权舆,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眼中泛出和平时不大一样的忧伤。权舆也发现了他的反常,然而白眼一翻不愿理他。继续和两个侍女闲聊,把上官天赏晾在一边。过了良久,感到上官天赏被差不多晾干了,这才把目光转向怔怔的上官天赏,微笑道:“诶,上官同学,你有没有侍从侍女什么的啊?”
“没有。”
“不会吧!怎么会没有呢?这些天你建造这幢楼也费了不少功夫,公主怎么没有……”
“我不想要。”
“哦……”权舆听着他直白简单无感情的话语,自觉无趣,也打住了。
“还有,以后在人前不要叫我上官天赏,叫我齐光。”
“齐光?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九歌·云中君》?哇!你想的?”
“不是……你管这些有意义吗?我就是提醒你以后别再别人面前叫我上官天赏就OK了。”
“哦……”权舆吐吐舌头。
“然后,这幢楼的最上面一层是供你算命用的。”
“算命……我最看不起的职业了……诶诶,不过那上面的《素女经》是什么意思?是你放的吗?”
“不是。”
“还好……我以为你那么银荡品行不端呢!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和长公主说我不会死啊。”
“咳咳……这个你就别管了。我要下去睡觉了,别打扰我,明天开张,今天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吧!”
“下去?你卧室在哪啊?”
“地下室。”
“什么?哇!富人也住地下室?!你是想体验体验穷人的生活吗?齐光?”
“不是。”上官天赏有点不耐烦了。
“这样那我们可真就是‘天壤之别’啊!”
上官天赏没理她,径直走出了房门。下了楼,从一楼一处不算明显也不算隐蔽的楼梯走下去,一处布置不减三楼的卧室出现了。他将右手贴在墙壁一块陶砖上,少顷,墙壁渐渐移开,荧光灯全角照明的装备精良的生化实验室出现在眼前,他左右望望,确定没有人之后走了进去,墙壁又渐渐合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叶知秋(二)
第二天人们将一叶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可却没有人走进去。权舆坐在正堂看着外头这样的情况不由得自信心大受打击。
上官天赏手里拿了一把剑,叉着手冷眼看着颜权舆苦闷的表情不由好笑,道:“你还是去三楼吧,神君这样抛头露面可不好的。”倒是眼睛都没正眼瞧她一下。
“哼!真没趣……”权舆懒懒的起身。
“你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得到的结果就是这样,有什么好苦恼的?!”
“好吧好吧……铁齿铜牙邻牙利齿上官天赏你厉害!”权舆睡意连连地爬上了楼梯。
外面人们对着门口木质的一块告示牌议论纷纷。
“诶呀,怎么这么贵啊,还是不是要赚钱啊?”
“哎呦,你懂啥?这就是赚富人的钱的!咱们这些穷人才没资格进去那!”
“是啊是啊,反正长安城富人又不少。”
“你看这价位,最主要的还是这三楼啊!”
“啥?一层吃喝一千金,二层歌舞五千金,三层……哇!知天命,天哪天哪!三万金!”
“三万金!这是要做啥啊!”
……
外面的议论其实早已在上官天赏和权舆对的意料之中了,上官天赏还好,抱着剑坐在中堂,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悠闲地喝着茶;而权舆却有些坐不住了,看着外头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人们,权舆真受不了被暴露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就算在三层,权舆也忍不住跳了脚。
卯时贴出的布告,知道午时太阳当空的时候才有一个人带着一群带刀侍卫走到了门前。
“让开让开!”侍卫们一点人情都不留,众人诺诺的退开了一条道路。
为首之人玉簪束发,锦衣飘逸,却是黑红相间,一看便知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他停步在那木质的告示之前,装模作样地凑过去看,看完大笑,唬得众人噤声不已,只能小声议论。
“哎,那不是抛金丸的韩王孙么?”
“是啊!我还在他马后捡到过一丸呢!”一人得意道。
“我说,那人可不得了,韩嫣韩王孙,当今皇上对的伴读啊!”
“诶哟,红极一时呐!可惹不起。”
……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意思?”众人口中的韩王孙不屑道。
“回公子,这家店是新开的。”
“新开的?走!进去看看!”说罢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不客气地走到上官天赏的面前。
上官天赏依旧默默的喝着茶,头也不抬。韩王孙不由得火起,咳了两声,见上官天赏依旧无动于衷,一拳头砸在书案上,杯中的茶水溅出了几滴。
上官天赏这才抬了抬头看了看进来之人,缓缓站起来,还是一张冰山脸,似乎是在和他对峙。
“喂喂喂!我说你这人,客人进来了怎么也不招呼一声?!我告诉你我可是……”
“管你是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韩王孙堵了回去。
“哼!有眼不识泰山!我是韩嫣……”
“韩嫣是谁?”又一句把韩嫣堵了回去。
“你……”
“进来要干什么?”上官天赏语速越发快了。
“你……竟敢这么对本公子说话?!还要不要命了?!”
“你要干什么?”
“来人,把这店给我砸了!”韩嫣右手一挥。
侍卫们正要上前,上官天赏把剑一横,泠然道:“谁敢?!”
侍卫们被他的气场震住了,纷纷退后。韩嫣的气焰顿时小了很多。
韩嫣见上官天赏似乎有些来头,也不敢硬来,微微笑了笑,道:“本公子只是玩玩,老板你别介意。”
“不介意。”
“额……我看你们这店,要价实在是高啊!”韩嫣忍下心头愤恨,一边踱着步道。
“没钱就别进来。”
“什么?本公子会没钱?我告诉你,我每天抛掉的金丸都有几百金……诶?你真不认识我啊!”
“不认识。”
“咳咳……好吧……我要……去三楼!”
“自己上去,到帘子外面,别进去。”
“别进去?这话什么意思?我偏要进去!”说罢抬脚就上了楼。
上官天赏眼明手快,疾步跟上去,到了三楼帘子外,韩嫣正要撩起进去,上官天赏的剑已经架到了他脖子上。
一阵寒气从头顶蔓延到脚上,韩嫣一阵颤栗,还是命要紧,这家店也不知道有什么后台,还是不惹为妙,有道是能在这京城行走的,都有后台无疑。只能忍下心气,在帘子外拖了一个蒲团坐下。
“神君,生意来了。”上官天赏对着帘子做了个揖道。
“哦,云中君你辛苦了,下去吧!”帘内传来有点中性的声音,韩嫣疑惑起来。权舆看见他又站在了
“诺!”上官天赏退了下去。然而走到楼梯口,又不放心的退回来了,权舆在里头看见了,却不发话。
韩嫣见上官天赏一走,本来就露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然而却不料他又回来了,心中甚是不快,却不敢惹这个一脸冰山样的男人。
空气中竟这样沉默了下来,良久,上官天赏坐不住了,对韩嫣道:“喂,你有事情快点说!”
“我说不说关你什么事?”韩嫣白眼一翻。
“不说就快滚!”上官天赏神情一冷。
“好好好……我说,我说……”遇上一个气场如此强大的真是晦气,韩嫣心想,“嗯……你就算算我的命吧……”
“来者何人?”帘内的声音不徐不疾。
“韩嫣,韩王信的孙子。”
“哦……韩王孙啊!”
“是!算你还识相!”斜了一眼旁边抱着剑的上官天赏。
“哈哈哈哈……识什么相?我看你啊,也活不了多久了!”权舆天生就不感冒这样嚣张的人。
“我活不了多久?哈哈哈哈!你开玩笑呐你!当心我把你这店给砸了!”
“你活到什么时候到时自见分晓,就说说最近吧,你今天出了这店门必滑倒,登了车车辕断,一月内门槛坏,水井混,冠带折,不过这也没什么,一年以后你连活都活不成了!”
“不可能!若是一个月内没发生这些……”
“你把这间店给砸了吧!”轻描淡写,韩嫣一听也不禁疑惑,自己是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那……钱呢?”韩嫣刚抬脚正准备下楼梯,又停住问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叶知秋(三)
“韩大人,就凭你是当朝大臣这一点,我今天就下这赌注。若是前几条都准的话,一个月之后,把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