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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机会便给他们找个去处,一个都不能少。”
苏白眉头一皱,鼻子一酸:“青果……已经……”
“已经?”枕春握着苏白的手紧了紧,“我竟是如此卑微没用!”
苏白却说:“您听我一句。您说什么,奴婢听什么,您要我去安置他们,我自是拼了性命也要做成的。只是您在那样的地方,万万保重自己,莫要想岔了想多了。”
其实枕春也有自己的考量。苏白能记账、管事,又还有些资历。即便如今绛河殿树倒猢狲散,苏白被配给了殿中省回去,也能再去六局做事情。她年纪大了,在六局做事,好过在别院里受尽折磨。可玉兰不一样,玉兰年纪轻又毁了容,是不能在体面的地方做事的。倘若有歹心的内侍见玉兰无依无靠起了坏心,还不如在别院里清清静静。
玉兰自是明白这层,只抹了眼泪将收着的最后二十两银子递给苏白:“苏姑姑,主子这是心疼咱们。”
三人亦是垂泪,枕春想的清晰些,又与苏白低声耳语了几句。
苏白在光秃秃的八重黑龙下,目送玉兰扶着枕春出了绛河殿。
满地的积雪湿了她的鞋袜,春絮如烟飞扬之中,枕春回头,只看见枯瘦的八重黑龙枝丫宛如垂死的手。那时她想起了一句诗。
拉杂摧烧之。
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她短暂甚至有些滑稽的后宫生活自此结束,从此便要踏入没有光与新鲜空气的无边寂静。这一路,枕春望着帝城的红墙金瓦,脑海中走马灯地闪过一幕幕过往。金辂翠葆的华车、织金炫彩的美衣、莺燕如织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受过的算计构陷,还有得过的宠爱使过的手段。一幕幕的从眼前划过,才让枕春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她对为人妾室的内宫生活。
一点也不留恋。
魏能带着枕春自永宁宫出来,路过西宫,路过六局,来到北宫。在舂巷与一处叫做隐逸苑的废旧宫室的夹缝中,修葺了一排低矮破旧的耳房。这一排耳房只有出进的前门,没有角门与后门,便意味着此处乃是只进不出的冷宫了。
隐逸园是前李朝一代皇帝为心爱妃子修建的游园,苑中植被郁郁葱葱,有湖水亭台,精美围墙一眼难见到头。据说原本是因那妃子羡慕“结庐在人境”的生活,而令天子大兴土木。那苑里本有各色花草、果子、树木,还有花圃、田地、湖泊。百载而过,当年那位美貌妃子已经化作白骨,隐逸苑也缺乏修缮而颓败阴森。一排排藤萝丛生的灰暗树木投下密密的阴影,在一圈陈旧的墙垣下围着一排密密的耳房。进了一看,便只见了低低矮矮的门栏与满地的荒草,没有窗户。
侍卫押着枕春与玉兰往里一推,别院的大门轰隆一声关上。
便关上了枕春以前明艳风华的生活,连带着她的位份、赐字、家族,一并从人生之中抹去。
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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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殊途同归
别院前后俱是一丈余的高墙,茂密的幽木遮挡了日光,阴沉沉的光线缝隙里,激扬起无数灰尘。
枕春猛地咳嗽了一阵,看向这六宫之中最煎熬的地方。
就像是一片了无生气的废墟,寂静得如同死了。
枕春捂住了口鼻,拨开前头一摞枯草垛子,那下头猛然伸出一只手来,拽住了她的脚。她倒抽一口气,往后踉跄一步跌倒在地,定睛看去——那草垛后面分明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陛下今日是想吃乌鸡炖的党参汤,还是想臣妾那一手枸杞银耳羹的绝活儿了,臣妾立时给陛下做呀!”一个苍老却激动的女声传来。那女人半百年纪,双目浑浊,一手掰扯着朕春的绣鞋,假作青春地咯咯笑起怪是渗人,“您可别走啊!您不能再去柔妃那贱人处了,您看臣妾今日是不是比她还美?”
枕春骇得不行,一脚蹬掉了脚上的绣鞋,狼狈的爬起来,往后躲闪去。她连退好几步,一脚踩进了一间灰尘肆意的坊间里。
两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坐在屋里对坐着簪花儿。
一个手里拿着一朵皱皱巴巴的大紫的布绢花,嘻嘻笑道:“这朵紫花儿就像宓妃头上戴的那朵青龙卧墨池一般大,你说我戴上了,陛下是不是便宠我如宓妃一般了?”
另一个拿着一朵大红的堆纱:“你看我这个,就像孙贵仪去时嘴里吐的舌头一样红。她哪里是病死的,分明是被吊死的!”
两人正说着见了枕春进来,立时笑起来。
戴紫花儿的道:“咦,你也来了?”
枕春慌忙摆摆手,往后退出去。
那戴红花儿的却在里头喊着追出来:“咱们三人儿都是浣衣局出身的,我们两个封了更衣,哪里能忘了你?你快来看看,我还有一朵绿的花儿,油光油绿的,戴起来就像陛下的帽……”
“快走!”枕春捂着心口,一手拽着玉兰,忙不迭地往别院里头跑。
她一路跑动惊起声音无数,引来屋里形状疯癫的女子们探头观看。
她们有的已经年老,或是前朝不得恩宠的嫔御;有的青春少艾,大抵是本朝不入流的宫娥得了幸被收拾进来的。
那一张张脸走马观花般从枕春眼前掠过,她脚下踩得生风,心中跳得厉害,跑落了头上的素银簪子尤不可知。
满目的灰败掠过,肩膀一沉,砰地一声,枕春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身子歪了歪却是稳住了,朝枕春看来。枕春往后一摔,扶着玉兰站稳,抬头看去,不禁骇然呼声:“祺……”
面前女子素衣灰裙,脚上一双薄绒鹿皮靴已经破了面儿,露出里头的针线痕迹。她头发拢得一丝不苟,用木簪贯成了一个顶髻,梳得服帖整齐。便见其一挑用灰炭尖儿描出来的黛眉,好似看一块儿破布般看着枕春,冷笑道:“错了。是庶人薛氏。”她高傲地昂着下颌,“你呢,如今是罪妃安氏还是什么劳什子的玩意儿?”
“庶人……安氏。”枕春堪堪答道。
“有趣。”大薛氏笑起来,满眼尽是嘲讽,“当年我权倾后宫,为废你着实花了不少心思。你为扳倒我,与阿九那贱蹄子联手落井下石,才能得逞!看看如今帝城是谁家天下,庶人薛氏?庶人安氏?你我皆是庶人了,哈哈哈……有趣有趣!”
枕春咬紧嘴唇,凝视着大薛氏。
她是薛氏嫡女,便是冷宫之中也端着薛氏嫡女的姿态,高傲且自惜。如今别苑之中尽是癫狂痴疯的女子,唯独这个令枕春往日避之如蛇蝎的大薛氏眼神之中仍有一丝清明。枕春素来是斗不过大薛氏的,见她心中本能的怨怼。啐道:“成王败寇,你我俱是失败者……可笑故人才在此处相遇!”
“故人?”大薛氏满脸不屑,扬眉冷笑,“我落到如此田地,哪能没有你的精心设计?!你算什么出身,也敢配称我的故人!”
“你却一把火想烧死我,想杀了我的孩子!”说起此事,枕春亦是愤恨难当,手心攥得青疼,,满腔怒火只想上去与大薛氏扭打一番。
大薛氏极不在乎的扬眉:“那是你的孩子福薄。你当年一个小小贵仪,何德何能可以使我事无巨细地计算?本便是月牙那贱婢向我献策,我听得有些精妙,便让她去做了。”
枕春张了张嘴,声音酸涩:“月牙?”
“这个月牙出身卑贱,但主意挺多,动作又快。”大薛氏看着枕春的表情满是嘲讽,“你从来都不是最聪明的那个,甚至更多的时候,只是自以为聪慧。不过,倒也有一些本事,能将我拉下马来。”
“若不是陛下忌惮薛家,岂能如此容易撬动你?”
大薛氏脸色一黯,深深吸气:“我待陛下举案齐眉,没有半分逾越。”
“可陛下……你可知道,庄懿皇太后既是天子嫡母,也是杀他生母的罪魁祸首。天子厌恶庄懿皇太后已久,你为登后位杀庄懿皇太后,正中天子下怀罢了!”枕春扬眉,声声诛心,“他治你重罪,打你入冷宫,不过顺水推舟,做个孝子模样。你杀庄懿皇太后的百合,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早在这些年的日日夜夜,在陛下的赦令下,庄懿皇太后药补得还少吗?”
“陛下……竟如此待我?!”大薛氏醍醐灌顶,惊怒至极又笑,“我既知他薄情冷性,却不曾料到有这样狠辣。”
“咱们俱是一样愚蠢!”枕春凄凄笑道,“我恨你入骨,小产之痛数年隐隐作祟,午夜梦回泪水滂沱。这些年,我却不知是月牙做的此等手段,还想着与她井水不犯河水……”枕春怆然。
大薛氏听来颇觉诙谐:“你竟觉得内宫之事,可以泾渭分明,果然天真!我竟被如此愚蠢不堪的你斗倒,也实在是劣迹!倘若如今我尚在位,阿九的儿子,定然已经在我怀中抱着了……”
“她的儿子死了。”
“死了?”大薛氏这才显示出一丝错愕,“按日子算,也该一岁余了。”
枕春苦笑起来:“她的儿子被人以淬血封喉的耳勾扎入脸颊下的翳风穴,我见到时已经夭折了。月牙指认我乃谋害三皇子之人,我措手不及。”
“所以你被废了。”大薛氏恍然,端详枕春既是厌恶又觉玄妙,不禁叹谓,“权柄的斗争,当真是山不转水转。咱们两个,可真真儿都是欺骗他人,又被旁人欺骗的女人。”她拨了拨手,指了一旁一件挂着破洞帘子的耳房,“这间屋子是我的,你进来罢。”
枕春犹豫了一下,提裙随她进去了。
那是一间漆黑沉闷的屋子,低矮的房梁与光亮溜溜的四面灰土墙壁。屋里摆着一张缺腿儿的矮桌子,茅草垫罢两张破了棉絮的青布白边儿的被子,便是床了。
矮桌上摆了两只裂口的瓷杯,一把没有手柄的陶壶。一侧还有削成条儿的黑炭、盛在碟子里捣碎的花瓣儿,和两个青皮的果子。
枕春很是震惊:“冷宫别苑儿,你以炭条描眉、花汁染唇,如此爱美?”
大薛氏淡瞥一眼枕春,冷道:“我乃薛氏乐京嫡宗嫡女,岂能如这些疯妇一般蓬头垢面、不加修饰?!”她说着,敛裙跪坐在矮桌前头,在一旁盛满水的木盆里净了净手,打开陶瓷壶,道,“坐罢。此处没有热水,你要花水还是凉茶?”
“你竟以凉水泡茶?”枕春更是错愕。
大薛氏淡淡道:“我在塌下藏了两只火石,若运气好时,能捡到枯木自能偷偷生火。”
枕春入座,面对面端详了大薛氏一阵,忽道:“进这扇门前,我本是害怕极的。冷宫的生活如何炼狱般摧磨,我在书上、话本里读过许多。我只以为此处会使人日益同化,每日行尸走肉,或是生无可恋。今日见你朽木中绽蕊,我竟觉得松了一口气。”
大薛氏听她此话也略是怔忪,垂下眼睛,捻了一撮高碎细细入了陶壶,似是自嘲:“你以为很容易的?”
这话听来如此伤感。
“安枕春。”大薛氏将指尖儿上的最后一抹茶沫抖落,声音冷冷的,“我是薛氏嫡女,大魏除了慕家,便是薛姓最尊贵了。我不能负了我的姓氏。”她兑了凉水与花沫,端给枕春一盏,脸上露出一丝疲态:“与我说说罢,如今内宫,到底谁人天下。”
枕春饮了一口那凉茶,苦苦涩涩的,带着草木香气,格外震人心魄。她徐徐吐了口气,“柳安然,端阳节时,要封后了。”
“嗬。”大薛氏竟是笑起来,眼底的凄绝再三隐藏仍是流露出来,“你与柳安然那蹄子不是手帕之交情同姐妹吗,她位登凤台之时,竟然是你打入冷宫之日?”
枕春默然。
“也对,也对。这便是女人。阿九与我……也曾是姊妹。”大薛氏自说自话,呷了口茶水,“咱们为人妾室的,削尖了脑袋往上钻,脚下踩着白骨,不就为了一个正室之位。柳安然的出身、德行与才学都堪做皇后。”忽然,大薛氏眼睛一眯,语气怪诞问道,“她有了子嗣?”
枕春不解,答:“她抱养了月牙的儿子在身边。待柳安然登临后位,月牙所出的四皇子……便是名义上的嫡皇子了。”
“哈哈哈……”大薛氏骤然大笑,“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这是何解?”
大薛氏笑得难以停下,扶着瘸腿的矮桌不住颤抖:“她如此年轻,竟也要抱个贱婢的孩子做嫡出,才换来后位。当真是个可怜见的……”
枕春摆头:“如今她为走上后位,抱来月牙的儿子,不过为个名正言顺的册封理由。正如你所说,她年纪还轻,如何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便是做了皇后,往后诞下自个儿的儿子,立为储君便如意了。”
“痴心妄想!”大薛氏一拍矮桌,狂笑起来,“她柳安然此生此世,别想有自己的孩子!”
枕春陡然被晃动的茶水溅了一身,错愕看着大薛氏。
大薛氏笑足了,轻轻将头上松落的木钗贯紧,道:“她柳安然如此痴恋天子,我何尝能够放心?歧阳宫汀兰阁的那口井……”
“那口井我记得。”枕春回忆起来,“清澈幽深,四时落英缤纷,还有幽香阵阵。”
大薛氏莞尔,仿若回到了曾为祺淑妃时那样端庄柔顺又华贵的光华气度,她声音软和,字句说来:“可不是幽香阵阵吗?在你们入宫之前,汀兰阁的那口井里,被我沉了一截厚厚的实实的棕树根芯子,那样的井水便如麝香日日闻着、红花日日喝着、朱砂日日吞着。她为主位之前住在汀兰阁时日已久,便是她知道了,也再也无法回转天命。她想再诞个储君?痴人说梦!”
枕春倒抽一口凉气,始料未及的是大薛氏未雨绸缪的本事如此远密,又想着如今住在汀兰阁里的庶妹安画棠……可惜她们再也不可能知道真相了。
枕春不免叹一句时也命也,一口饮尽那冰冷的苦茶,叹道:“薛袆啊薛袆,机关算尽太聪明。”
正且说着,却见门口那条破破烂烂的垂布被人撩起,一人探了进来,道:“小姐,今日的午膳又被抢完了,奴婢只拿得这些。”那人是大薛氏的贴身婢女红依,她浑身穿得极其简素,但收拾得还算整齐,手里拿着个木碗儿,见里头坐着的枕春与站着的玉兰,吓了一大跳,“这……这……明贵仪?”
玉兰道:“红依姑娘,我家主子……与你家主子一样,如今是庶人了。”
红依便明白过来,端着木碗的手在裙上擦了擦,将东西端了过来:“现下一粒粮都没余下,便是水都抢不到了。明……安庶人……”
“你我都是冷宫等死的庶人,也不必分了。”大薛氏指红衣,“分给她们一半儿罢。”
红依哎了一声,偷偷瞟了一眼枕春,便将那木碗先呈了上来。
枕春只看了碗中一眼,因为得见大薛氏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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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草莓
这世上,唯有爱与美食,是不可辜负的。
自入宫那日起,枕春便割舍了第一样。如今老天爷这般残忍,竟要一并夺走。
她望着红依手上木碗里端着的黑色糊糊和泡在里头的半个沾灰的冷馍馍,咽了咽唾沫。
红依看枕春青了的脸,着意道:“安庶人不要嫌弃,这已是奴婢拼死抢来的了。”说着也颇是不愿意的模样,“我家小姐还不够用,若不是您来了,也不会……”
言下之意,是很嫌弃枕春来分羹的。
玉兰便不服气,说道:“这也不是咱们主子占了你家小姐的便宜,何时再有吃食,我便也去抢便是了!”
大薛氏又气又恼:“闻听膳房的婆子说,你父亲荣升了左仆射。大魏国中,乐京城里,安氏嫡长女与我这薛氏嫡宗女,为了半个馊臭的冷馒头争执,当真好笑极了。”
枕春无奈:“今日只有这些膳食吗?”
“别苑一共住着十五个人。”大薛氏开口道,“我与你曾是主位娘娘,被废黜为庶人打入冷宫,带着一个贴身的人。当朝不入流的宫娥得了宠幸,后得了病抑或是被废弃的,是没得资格带使唤的人的。她们都曾在坤和宫外远远地朝我叩过头,拢共有四人。前朝的罪妃大多已死了,如今还吊着一口气儿的还有三人,身边各打发了一个侍奉的。余下的,还有一位太祖皇帝时的娘娘,老得已经不能动弹了,去见太祖皇帝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儿。”
枕春听大薛氏这样数来,不免皱起眉头。
红依便道:“这样的一座别苑,每日只有正午时才有膳食端来。端膳食的是两个膳房的老嬷嬷,因着老嬷嬷懒惰懒得多抬,每日别苑只有十个馊臭的黄面嬷嬷与一盆糠米煮的豆糊。”
“六宫嫔御好歹都是良家出身,即便是入了冷宫,也敢如此苛待?”枕春十分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能有这些便不错了。”红依怜悯地看着枕春,“您若带了细软,使给那膳房的老嬷嬷,也能得几日宽松些的吃的。”
枕春值钱的东西都被掖庭司搜宫的时候拿走了,剩下的银子也都给了苏白。眼下……她与玉兰头上摸了摸,手上摸了摸,荷包里找了找,才寻出了一只银梳篦与一只压在袖子底的金镯子。枕春问红依,“这些够吃几日?”
红依道:“两日。”
“……那。”枕春当真是认认真真地偏头想了会儿,对玉兰道,“你收着,明日发饭时去拿给嬷嬷,说我后日想吃卤肉肘子和蜂蜜脆皮鸭。”她咽了咽口水又说,“再后日便吃个酸辣排骨与白斩鸡,白斩鸡要鸡肉与酱料分开盛,酱料上得洒满葱花儿。”
大薛氏与红依像看傻子一样看枕春。
玉兰愣了会儿:“哦……”她收起两样细软,心想主子被打入冷宫该不是伤心傻了吧。
“不不不。”枕春又摆摆手,“你明日拿这梳篦与镯子跟梳篦和膳房的老嬷嬷换些没洗过摘过的豆角、桃核、大蒜这一类蔬果苗儿果儿。”
“主子要这些做什么?”玉兰问。
“活下去。”枕春如此道。
当日,枕春与玉兰在别院里挑了一间不漏雨的屋子,收拾了一番。
所谓收拾一番,也不过是铺上稻草,将屋里长霉的薄被迎风抖了抖灰。
那屋子没有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