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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飞现在明白了陈兵为什么会那么快的结婚了,为什么没能做上他曾想做的堕落人。陈晓飞想,假如没有阿芬,也许他也会像陈兵一样很快的结婚的。有时候,风俗是最难拒绝的,因它得到多数人的认可;亲情是最难拒绝的,因它包含了崇高的爱。
陈晓飞随人流涌到一个赌摊前观看,那里撕杀得异常激烈,陈兵正跻身其中,开着下流玩笑。从言语神色中可知他今天的手气极好,也明显看出一种圆滑,老于世故的迹象。陈晓飞把这迹象看在眼中,兀自怀疑,很短的时间里,那个安于本分的兄弟变得这般圆滑世故了,难道外面的生活真的能如此磨砺人的棱角。
过了一会,陈兵的钱大约是赢得多了,才有离开的意思,把那沓钱放在手中数了数,脸上笑得如开了一朵花,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站起身来。正因为他赢得多了,所以别人就输得多,那几个稍稍幸运的赢得少了心里也不快,对陈兵骂骂咧咧。陈兵不在乎他们的骂,乐呵呵地把钱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走,但看见身后的陈晓飞,便笑着叫陈晓飞到他家去坐一会。黄缪村寨本来有初一天不能进别人家的说法,但有些人不相信,一是如陈晓飞一样不信神的人,二是那些赌博之人,他们为了找到一个赌窝,不在乎那些礼节。
陈兵家里又新添了电器,那影碟机是新的,陈兵放了一张香港警匪片,陈晓飞看着心里便起了一丝惆怅,被一根线牵向了回忆里去。他想着少天灵就是在这样的打杀中失去了一切……陈兵正与他说话,看见他脸上的痛苦表情,不知何意,问:“大哥,你有事罢?”陈晓飞思想在痛苦中,不能闻得外界的任何声音,所以也未听到陈兵的话,直待陈兵又叫了两声他才回神。
“唔……怎么?”
陈兵笑道:“大哥又在发呆着,构思你的小说路吧?”
陈晓飞答非所问:“阿兵,想去看一看天灵的坟么?”
陈兵一怔,许多事在他的心里淡忘得快,不比陈晓飞似的痛入骨髓,但少天灵烙在他心中的印痕没十年八年也不会愈合。
“我们出去看看,好么?”陈晓飞期待着,希望亲情与友情可以淡化陈兵心中的仇恨。
“好吧!”陈兵沉默了许久,终于说。
“我想拿葫芦丝去为天灵吹一曲。”
于是与陈晓飞回家拿了葫芦丝,又拿了些水果,纸钱,香烛。白雪开始融化,在太阳光照射下,那雪变薄变稀,渐渐以至没有。南方的雪来得突然,化得极快,不知不觉间只剩了一点儿,像滴在衣服上的污水烘干后留下了斑痕。雪化了,留下的便是水,那路异常的泞泥沼沼,像连续下了五六日雨,积了一个个水坑。
少天灵的坟上长满了荆棘和杂草,荆棘只是凋零的枯枝,草只是枯死的叶。枝上或者叶上还没有化尽的残雪,迎着寒风,犹如一朵朵小白花。没有高杆相捧,没有绿叶陪衬,惟有在阳光里被渐渐晒化 ——这是雪的最终命运。
陈晓飞在少天灵坟前放置了糕点糖果,点了香烛烧了纸钱,不论地上潮湿与否,拣块石头靠着坟坐下。风呜呜的吹着,仿佛寂寞的人在倾诉忧闷,异常沉缓而忧悒,如泣如歌 ——他捂住痛楚的心,少天灵的面容像一个个电影的镜头在他的脑海中回放。“天灵,天灵,我又来了,这一久你可寂寞么?现在我陪着你,有什么心事你告诉我罢。我们是生活得好的,阿芬好,干爸干妈好,天英也好,过年后我准备跟我妈说,我要娶阿芬,然后我们一起去外面打工。对于这个决定你不会怪我罢!这是你的真意么?那么,你保佑我们吧!阿兵也来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呆这山腰会很寂寞,我们一起来陪伴你,阿军没回家过年,晓友还在异乡,不然我叫上他们,我们五兄弟又可以在一起了,我们五兄弟就可以一起回忆我们那天真的童年时代,美丽的童年时代……”
“大哥,你在想什么?”
“我想我们的童年时代!”
两人都回到曾经,回忆起那些快乐的时光,像一根根针扎在他们的心上。
一座孤坟,两个人,溶化在暖和的阳光里。
“阿兵,我们是兄弟,心心相应的兄弟,生死不渝的兄弟,对么?”
陈兵呆呆地看着少天灵坟前的一珠小草,只是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太沉闷,眼里的目光太冷峻。陈晓飞心中抹过更浓的悲哀,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败。他流着泪与陈兵下了山腰,那山腰上,又只剩了一座孤坟,孤零零的立在草丛里。那些小白花,融化不见了。
从少天灵的坟地回来,两人去看望少洪能夫妇,屋里阴煞煞的透着一股冷气。少洪能穿了件中山服,纽扣扣到脖子,正靠门打盹。谢忠琴在翻看一本影集,干枯的眼角挂了两滴泪珠,陈晓飞见状,知道她是看了少天灵心里难过,自己那刚要平静的心又波澜起伏,强装笑脸,道:“干妈,你们没去外面玩么?”谢忠琴一怔,抬头见是他们,忙搓干眼泪,也堆起笑来:“外面冷飕飕的,不如在家里烤火。”少洪能醒来,帮他们看坐不迭,说:“阿兵是好久不来我家了,一向都在外头罢?”陈兵笑道:“都在外头,偶尔回家了,本意是要去左邻右舍坐坐,却又家事缠身……”少洪能道:“你是做了爹的人,上要照顾老的,下要照顾小的,自然不比年轻人一样有闲时。听说你在外头做的生意很赚钱,我们也替你高兴呢。”陈兵笑道:“不过是混碗饭吃,多谢大伯你的记挂。”正说说笑笑,谢忠琴插口进来说:“阿兵,大妈说句话你别在意,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都盼着你们成材,你们可要正正当当的做人,别有什么过错……”
陈兵有些尴尬起来,好比被一根线牵在了半空,不上不下的。少洪能忙从中调和道:“你说的什么呀?阿兵是诚恳老实的孩子,哪会有什么过错。”陈兵无奈笑道:“大妈说得对,我们应该正正当当的去走路,不应有什么过错的地方……”又忙转移了话题道:“天英哪儿去了,好久没见她了。”谢忠琴也觉得失口,胡乱回答道:“天英刚被晓花叫出去玩了。”又拿糖果和玉米花给他们吃,起身进屋放好了那本影集。
刚过了十五,陈林周与陈林龙两兄弟又扯其以前未分好的家,原因是陈韶华的女人病了,且有些将死的迹象。这是至三父子那一次打斗过后第一次叫起人来解决分家的事,不知道结果将会怎么样,但陈晓飞是有些不满,一听了这事就向父母埋怨道:“分什么分,他要土地就给他去,我们家去要来干什么?你们等着瞧,要不了多少年,那些土地都会一文不值,狗屁一般的。难道他们好意思还来让我们抚养吗?”话没说完,被张明英一顿责骂。
命该如此(三十九)
对于这分家之事,若依陈韶华以前的意见,张明英家是不同意的,若要满足了张明英家,陈林龙家又不满意。所以依然是连着把村里的老人们叫在一起扯了两个晚上也没清楚,于是这分家就像陈韶华的女人的病一样拖下来。没过几日,陈韶华有些着急了,他的女人的病已经岌岌可危;村里别的老人们也觉得他家这事不能再拖,只好去说一些道理与他,让他知道他的心有些偏了,也让他知道他家的这件事必须在他女人死前解决。陈韶华再三考虑,终于做了最无奈的让步,于是又把这些有名望的老头请了来,再叫拢陈林周与陈林龙,张明英与黄仁香。
这一回陈韶华同意了五个人口的土地分两个给陈林周家,两个老人兄弟二人各负担一个——但这时黄仁香闹着别扭,无论如何心疼那些田地,一边放下脸一边说:“土地我不给,大不了两个老人我都养都埋。我养了这么多年了,谁来过问一下了,我还在乎这一时半会吗?”众人众人说道:“你这话是不对的,这叫两兄弟呢,不是养得起养不起的问题,而是关于孝顺与不孝顺的问题,养儿养女为的就是老了有人孝敬,所以这老人的问题是兄弟两人共同承担的,他必须尽他的孝心。”可是黄仁香心中想着的只是如此下去,原本她种着的土地将要分割出去,这令她尤为心痛,所以她死咬了“不同意”三个字,像蜈蚣咬人般,不打雷便不松口——于是这次分家再次以失败告终。张明英虽然也窥视着那土地,但黄仁香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自己就能挺起胸膛说几句硬气的话道:“她要养她便养,要埋也便都埋,我是不稀罕那黄泥巴窝窝的。只是若在邻老幼讲起闲话来,是谁对谁错,大家也都睁眼看着的——”
又过了几日,陈韶华的女人只剩了几根头发露在泥土外了,陈韶华一情急下对黄仁香发火了,好容易把一根又硬又直的瓜藤扭转了头,扶上了架子。最后一次请德高望重的老人们和陈林周夫妇来,经过半夜的商榷,终于分断了陈家延续二十几年的家庭问题,依陈林周家的要求,五个人口的土地分二个与陈林周,三个与陈林龙;陈林龙埋陈韶华的女人,陈林周赡养陈韶华,死后依然要埋,因陈林龙自己起了新房,所以陈老头生前还住在老房子里 。
这事陈晓飞知道后很不乐意的,且有些气愤,依他的说法,一定要两个半的土地,一定要两家共同负担陈老头活着的生活费,或者就是让他家埋陈韶华的女人算了,死的一了百了,活的还要花许多精力去照顾他许多年。只是分家这事是不让小孩子参与的,他的心思得不到实用,埋怨母亲父亲,说这样的分法自己家土地上吃亏了,养老人上也吃亏了。他的话也只是唠叨。
那晚陈韶华的女人闭了眼——请先生来合计了,下葬的日子定在二十天以后。陈韶华的女人入了殓,停在堂屋里,香烛长然,也点了七星灯,用一抬录音机放起了挽歌。该戴孝的戴孝,带去信的去信,该哭丧的哭丧,该看热闹的自然也来看热闹了——对于村民的到来,的确只能说他们是来看热闹,因为别人家的丧事于他们不会留下多少伤痛,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大约可以归结为:男人为的是找个地方喝酒抽烟,女人为来看孝子哭丧。
在这方圆的地方,哭丧是有些文章可寻的,也是大有名堂和难度的,很多孝子不会,临到自己的亲人死去,还要专门向经验丰富的人请教,学个三两招能够应付棺材前的几天也就够了。哭丧的人几乎都是女的——偶尔也会有一个两个男的。女人们在那大有深意的哭丧里,爹啊娘的哭一声死者,诉一句心中的苦楚,无论有什么悲伤还是对别人的怨恨都在这哭丧里含沙射影的诉出来,仿佛心里便发泄过了,会感到舒心。旁观者们不是来听那哭丧的调子,也不是来看哭丧者装腔作势的悲伤,而是细细的从哭诉里挖掘哭丧者的数落的话,就像是在听别人的家常闲话,可作以后聊天谈资。
哭丧者哭够了,诉说够了,虽不愿再哭,却不好自己擦了眼泪起身,这时很自然的会有一个女人,或相识的或不相识的上来拉他,劝慰她不要伤心,哭丧者也就借机擦眼泪起身来,眼角倒真是红红的。
在陈韶华的女人的灵位前,张明英来哭丧时,述说着自己家的不幸,反衬出了黄仁香家的幸运。她哭出了黄仁香家的贪心,哭出了陈韶华的偏心。黄仁香不甘示弱,也来哭丧,也来述说,于是两家都有不幸。两个女人的哭丧,并不是为了表露自己的悲哀,而是在进行一次较量,进行一场无死亡和流血的战争。
陈晓飞白日里去做一些活儿,晚上偶尔去一下后奶的灵前,也不与别人说话,默默的看一会便回家了。提笔写着自己的小说,写下自己所见闻的一切,所反对的一切。
过了几日,他收到一封信,读过之后,一阵悲伤油然升上心头。正在伤心欲绝时,陈晓艳来了,背上的孩子不住的哭着,陈晓飞也忘记了与她打招呼,往房间里走去,弄得陈晓艳尴尬的来到他房门前问:“晓飞,妈呢?”
“那边。”他说。
“哪边?”
“二叔家。”
“妈怎么去那里,干什么呀?”
“干什么你自己不会去问呀——姐,对不起,我心情不好,想静一静。奶死了,所以妈和爸都去那边了。哦,菜我刚炒好的,你去吃饭罢!”
“你没事吧,晓飞?”
“没事,就心烦些,一会就好了——妈一会要回来的,你先吃饭吧。”说着又关了门,陈晓艳张了张口,欲要说话,又没有说,回头坐在沙发上将小青青放下来喂奶。
陈晓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看见书桌上因这几日头痛而买来的药,一时顽劣性起,把药抓在手中,自言自语道:“到了这分上,还吃它干什么,不如病死了的好。”一个发狠,把那药都扔在地上,双脚跺过粉碎。发泄了,他走出房间来,陈晓艳还在喂孩子的奶,他去打开电视,又摆了饭叫陈晓艳吃。没多久,张明英也回来了,与女儿聊着。
陈晓飞到少洪能家去,少洪能与谢忠琴看他神不守舍的样子,忙问他出了什么事,陈晓飞呆呆的,谢忠琴拉过他说:“我的儿,到底有什么事你倒说呀。”
“阿芬……她订婚了,她……欺骗了我——”
“什么?”
“阿芬订婚了,要与一个别的人结婚了。”
少洪能说:“晓飞,我想这不是阿芬的本意,她不会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她是怕我在亲情与爱情间不好取舍,所以做了那样的选择,可是……干爹,我不能失去她啊!”他说着,几乎流下眼泪来,伤心难过了一阵,紧锁着眉头回家了。
却说张明英与陈晓艳也正说得鼻梁发酸,心中生恨。原来陈晓艳昨日因为要带小青青去医院,向马龙财要钱,未料马家那三女儿这久做生意亏本了,马龙财看在姐弟份上把钱借了她三姐。这时陈晓艳开口,马龙财倒拿不出钱来,被追问不过只得以实相告。陈晓艳便憋不住气了,动了肝火道:“你是他妈的一个没有脑筋的人,‘卖了背心买领带——穷摆阔气’。你不是有钱得很,摆什么阔气,倒弄得你女儿病了也没钱上医院。你只是拿钱去巴结那些小妈,人家可曾正眼瞧过你?”马龙财小声道:“你小声点。我那是借给她的,她又不是不还我……”越是这样,陈晓艳越是放高了声音道:“你怕开罪了你那些小妈是不是,那你就捧着她去和她过啊!”马龙财受辱不过,心中衬度,“我堂堂男人,为什么要跻身女人脚下,往常无论什么事我总是让着三分,她倒得寸进尺了,越发觉得了是我的软弱。”想罢道:“你闭着嘴的时候不会有人把你当哑巴,我借点钱给别人还要向你打申请报告啊?”这声音的分贝是陈晓艳从未听到过的,她没想到言从计听的马龙财在她面前也敢如此耍泼,冷嘲到 :“人家老妈小妈多的是,用得着向我打报告呀。”马龙财道:“你把你那张嘴巴收敛些行不,别有事无事都把你妈那泼辣相摆出来了,谁欠你什么了?”陈晓艳冷笑道:“我们说什么都是泼辣,而人家说什么都是知书答礼,只是人家知书答礼的未必会看得起你这窝囊废,你捧着人家怎样,你恭着人家又怎样,有东西去捧时你是爷,没东西时你是什么,是孙子,是猪是狗……”马龙才怒道:“你说话给老子小心些,老子对你忍够了,若是惹恼了老子老子这拳头是不长眼睛的——”
陈晓艳听见这话,火药味越加的浓,大叫道:“哟,哟,还想打我呀,来呀,去勾结你家一家人来打呀。老子若说了一个怕字就不姓陈。呵,看不出来,你爹你妈没教给你什么本事,倒教会了你打人,你就打,老子要皱眉一下就是你养的……”一边把身子蹭过来,又道:“人家说的‘家懒外勤’,我看你倒是在家里凶狠,对外头懦弱,对我你是威风得紧,在别人的面前你连屁都不敢放响。你来打罢,老子一生最后悔做的事就是嫁给了你这样一个窝囊废,你要敢打老子倒能够给你证明一下……”身体直把马龙财抵得往后退,眼见要撞到那墙壁上,马龙财便稍稍用力推她,约是重心不稳之故,一个趔趄扑倒在地,膝盖上磕碰起石榴大的一个包来。陈晓艳顾不得腿上的痛,哭起来了,一通咒骂昏天暗地的扑将过来。马龙财火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跟她对骂,但男人的口舌不及女人的好使,他气愤不过,又上前要给陈晓艳几个嘴巴,手在半空僵硬,打不下去。陈晓艳耍泼起来非同一般,随手捞个汤勺扔来,正打在他的额角,瞬间也起了一个包。
陈晓艳把这事详细道来,要母亲为她伸冤,黯黯的道:“往常见他做些龌龊事时你说说他,他也听得进去,或者笑笑或者不回答你的话。可现在,别说说他几句,你这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把那牛眼睛鼓得大大的,把拳头握得紧紧的,全然是要吃人的模样,他的脾气是越来越坏了,越来越容不得人,像昨天,我也没说几句话罢,他便打了我。把我推到地上,膝盖都磕碰了这么一片伤痕——”张明英气道:“你就那么憨,甘心让他打你也不还手,怎么我就养了你这些软弱东西……”陈晓艳泣道:“我怎么没还手,趁他不注意时我扔了个汤勺打在他的额角,他额角也起了一个青包。当时他只是捂着额角,恨很的瞪我,模样像要吃了我才心够。”张明英道:“你也要知些事,不要拿那些太重的东西砸他,砸伤了还不是你们自己开医药费,那还不是自己家的钱。至于他打你,若真有个长短来,我和你爸不会放过他的。这小龙财,也实在不知理。”陈晓艳抹泪道:“往时与他一家人吵架时,我本想离婚算了,可你们说夫妻间和和睦睦的,哪能因与公婆闹了矛盾就往那方面想,我是越来越觉得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以前大约是还不敢怎么样,现在窥着我是软弱的,他才耍起威风来。妈。我在那个家里与老的不和,与他也是一个钉子一个扳子,我是生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