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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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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关了的,只听窗外的一阵一阵的寒风,好象是在抱紧了树枝撕咬,发出呜呼呜呼的声响,又像是紧贴了窗户要找缝隙灌进屋来。两人都觉得那风是真的灌进来了,越发冷些,同时伸手去摸小青青的被子是否盖严实了,两手碰触,心里都一怔,缩回来。

  “你还没睡着吗?”

  “天冷,我睡不着。”

  “里面被子不严吗?”

  “没有。”

  好一会沉默,虽然窗外还寒风呼啸,奇怪的是二人都觉得有些静寂,还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马龙财憋出一个声音道:“既然睡不着,正好我有些话与你说。”陈晓艳忙道:“我也有话与你说。”仿佛竞赛场上回答抢答题,生怕落后。这时两人才知彼此都有发言,心中开始紧张。先下手为强,但先开口未必为强,反被对手抓了把柄反驳到是不美。他们都这样认为,于是各动些心机,这个说“你先说罢”,那个说“你先说罢”。两句话换来一阵沉默。终是马龙财耐心不够,开了口:“我想与你说……咱们虽然分家了,但那不过是一种形式,我们仍然还是一家人嘛。俗话说的‘家和万事兴’,若我们家自己闹了矛盾这不是让人笑话么?”陈晓艳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马龙财道:“那边他们总是老的,于情于理上我们也应该孝顺他们,你说对罢……”

  陈晓艳反驳道:“你说他们是老的,真的就可以一切高高在上了,你真是个死脑筋,不会开窍,人家有好的吃的时候可想过你,还不是只对你的那些不要脸的姐好。你想孝顺他们,我也想啊,可是你看他们做的事,播种时到厕所里打挑粪水还不准呢,你忘记了人家是怎么打我了,人家是怎么要与你断绝父子关系了,他们的所做是值得我们孝顺的吗?”马龙财说:“我看我们不如商量一下合拢来住,一大家子做活快……”陈晓艳冷笑道:“做活快——吃饭倒快,用钱倒快,就是有万贯家私怕也要被吃光了,何况这样一个破家庭。你是个没有打算的,有多少就用多少,花多少,一点也不会为家里想想。小青青一晃就上学了,到时候看你这做父亲的到哪里去找钱来让她上学?”

  马龙财不善言谈,被反驳得没了言语,狠狠的咬得牙响;陈晓艳又问:“你今天哪来的钱去还人家,这月发的工资不是都还了大舅家吗?”马龙财冷笑道:“我加工资了,又没告诉你了,你不高兴了?我寻思着呀,以后我就只去上班了,工资由你去领,不然又被我藏匿了一些了。”陈晓艳只觉这话的冷意比窗外的寒风更甚,听得满心不快,也提高声音道:“什么什么,我又叫你不得自由了,你是要我不闻不问的,每月得了多少钱你都一个人去花光了你才高兴……”虽只是稍微的提高,但还是吵醒了小青青,小孩子哇的一声哭起来,二人忙丢了敌视,一起对孩子拍拍哄哄的。次日两人都不给对方好脸色,均有一触即发之势,马龙财想:天下怎么竟有如此不可理喻的女人,你要跟她讲道理,她要生拉胡扯。难道我要因为我父母对我不好就不理他们了吗,那将来晓飞也不会理爸爸妈妈了,越想越气愤。陈晓艳却想:这真是个窝囊男人,一句好话都不会听,还自以为是的,一点不知道记仇……两人各有心事。

  中午时天气变了样,缠缠绵绵下了一天的细雨,雨丝被那寒风吹得东摇西摆。下午,天气又变了样,雨中夹了一瓣一瓣的雪花来,陈晓艳道:“今年雪倒多,第二场了。”唱着:“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逗哄小青青玩,一面叫马龙财去喂猪,做饭,洗菜等。马龙财不满道:“你不去洗!”陈晓艳道:“我不去洗,你来抱小青青,我就去洗。啊,又累着你了,别人叫你做事你跑得比谁都快哦。”正说,马父在外面叫起来,是那猪圈门倒了,要他去帮忙修整一下。马龙财果真飞快出去,气得陈晓艳眼珠都绿了。有顿饭工夫马龙财回来,衣服上沾了些猪屎,忙进屋去换干净的,见陈晓艳不在,以为她洗菜去了,可进房间才看见她好好的躺在床上。怒火便冲到脑门顶,就只剩那层皮子隔着。他三两下脱掉衣服扔到床上,一阵腥臭钻进陈晓艳的鼻子中,她噌的一声坐起来,也不管惊着了孩子,破口大骂:“你要死吗,这么臭的东西丢到床上来。”马龙财不说话,另外穿了件外衣就要出去洗菜做饭吃。陈晓艳抓住那臭衣服向他的后脑勺扔来,他怒极,回身指着陈晓艳额角骂:“你……”可又不知该骂什么。憋了半天得五个字来:“真不可理喻。”

  小星星哭了,并无人管。陈晓艳还口:“我不可理喻,你那些老妈小妈到可理喻,你都能听他们的,你去搂着他们睡呀。”马龙财捏了两个拳头奔向床头,陈晓艳见状冷笑:“你要打我是吗?来呀!”拳头在半空静止了半天,最后只有一个指头触及陈晓艳额角,陈晓艳顺势倒在床上,呜呜的哭,一边说:“好啊,你把我打死好了,你把我打死吧!”又呜呜的哭,小青青也哇哇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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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三十八)
黄缪村寨的年末也有些热闹,到了腊月二十九人们已忙得不可开交,准备香烛纸钱,洗熬猪头猪腿。

  今年的雪比往年下得大,寒风萧萧,雪花飘飘,一片洁白裹住了大地,大地像一个穿着婚纱的少女。张明英说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雪了,她嫁到陈家村来的时候每年都能见到,可是后来就慢慢的变成小雪,甚至有的年份就不下雪了。她说十年前的黄缪村寨,是一个青山绿水的秀美所在,十年前的黄缪村寨每年都下很大的雪,十年前的黄缪村寨有各种各样的鸟叫。可是在陈晓飞看来,十年后的黄缪村寨只是一个枯乏的小村,四周耸立的是一座座荒山,十年后的黄缪村寨的雪是老天路过时水壶里漏下的一点水滴,“瑞年不再兆丰雪”,十年后的黄缪村寨是一片死寂,只有几只乌鸦发出枯燥的叫唤。但没想到今年却是真正地下了一场大雪。

  绿色本使人想到生命,没了树就不会有绿色;白代表纯洁,没了绿色人们便来欣赏这洁白的天地,才知道铺天大雪为的是掩盖大地的伤痕,或者丑陋或者污秽,留给人类一个纯的世界。可是,厚厚的一层雪,绝了大地的愚昧,人的愚昧还泉水似的源源涌出,或者竟像那刚爆发的山洪,正在高涨中。

  在年末,人们求神许愿的上童韦凤家,感恩戴德的也上童韦凤家去了。旁人见了童韦凤家门前的人来人往,更佩服她的神通广大。她的确神通广大,在神话故事里才能听到的本可让人笑破肚皮的话,由她口中说给村民们,情况完全不一样了,多少次说出来,就多少次的让人们对她卑躬屈膝,向她作揖。有时陈晓飞想,人们与其说佩服的是她宣扬的神,不如说是佩服她的那张如簧的巧舌和伶牙俐齿。她的嘴像一架机器,能把一切不好听的话加工得好听,能把一切别人不愿接受的话加工后让人接受。陈晓飞每见人们从童韦凤家出来,便有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悲愤,心里总是要骂不绝口,骂童韦凤的奸诈,骂那些人的愚昧无知。

  年三十,雪飞舞不住,天空阴晦晦的。大约还未到下午,小村里已偶尔响起鞭炮声,寒风像在进行竞赛,一阵紧过一阵。虽然下了两日的雪,而且相对于往年那雪很大,但在这南方,在几年没下过雪的南方,地上的雪也没有积得很厚。人们怕冷,箍在火边,有事的去做事,对天气骂骂咧咧,那厨房里的锅瓢碗筷响过不住,肉香四溢。待做好了饭菜,敬奉了家神,祖宗,门外放了一挂鞭炮,一家人便欢欢喜喜的坐在堂屋里过年了。

  陈晓飞家生火晚些,在别家响起鞭炮声时饭菜还在锅里。因为要熬猪头猪腿,煮长菜,炸油炸粑,所以生了三笼火,一笼煮饭,一笼供人取暖,剩下一笼,陈林周正用来炸油炸粑,张明英在撕长菜,陈晓飞在剔猪骨头,陈晓花到李云惠家去了。张明英因知道李云惠家未装香肠,特意叫陈晓花送了一串过去,李云惠又拿了些芝麻给陈晓花带过来,说大初一早上用来包汤圆吃的,张明英看着女儿身上抖落下的雪片,提着那芝麻,说:“你表叔娘就这个样,你拿点什么给她,她就一定要补还给你。让我瞧瞧是些什么东西?”陈晓花直奔火边,说:“哇,现在都还有人去童韦凤家呢。”这话让张明英和陈晓飞都抬起头来,想听她还要说些什么。陈林周虽是黄缪村寨的人,但常年在外打工,所以不了解村里的事。对女儿的话不甚在意。

  陈晓飞忙寻问妹妹关于童韦凤的事迹,见妹妹不开口了,冷哼一声道:“童韦凤又在骗人了,真成了###师了,满嘴胡言乱语的,别人竟都会相信她,就像她放屁都成了香的了,荒唐……”张明英惟恐他还说出不恭敬的话来,忙打断道:“你别乱说话。”陈晓飞道:“我何曾乱说话了,我说的都是事实呢。”张明英瞪他一眼,显得有些无可奈何,不跟他理论下去,说道:“你帮我到地里拔几棵蒜苗来,我这煮长菜要用呢。”陈晓飞扬了扬手,意思间他的手并没有闲着,便叫陈晓花去,陈晓花不耐烦道:“我刚才已经拨来了,放在院子里哩。”张明英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别人也不再提起童韦凤来。

  天渐渐黑了,村里的鞭炮声响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烟花放射出的火花和火药味在空中与雪花撕杀,地上银白的稀镀上了淡淡的金黄,倒有一翻别致的景致来了。别村的鞭炮声也一片一片的传来,与这传出去的声音在光秃秃的山间缭绕着。夜是漆黑的,穿破它的,惟有灯和火花,可是黑夜没有一个极限。

  陈林周把最后一个菜铲进盘子里,说道:“好了,可以献饭了——”说笑着在大门外安了张桌子,又将饭菜端上桌子去,点香烛,烧纸钱,许心愿。再把饭菜都端到家神下重复刚才的仪式,算是把老祖宗接进了屋。仍是磕头许愿。每年的这个时候是张明英最为快乐的,因为她可以尽情的在老祖宗面前显露出自己对神灵的虔诚心。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是陈晓飞最为恼火的,忙活了一整天,人的肚子呱呱的闹革命了,却先要祭祀祖宗,成了活人受罪,死人享福。这些他也不很在乎,而最在乎的是母亲在神灵前所表现出的态度,他的心中不是要反对对祖宗的祭祀,那是一种不忘祖的活动,让人们在这样的祭祀中记得自己的祖先,这的确也是应该有的活动,但不该有的,是人们利用了这样的活动来作为进行迷信的铺垫。

  陈晓飞放了鞭炮回来,张明英还在家神前磕头许愿,他这时饿极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桌子上渐凉的饭菜流口水,好不容易见母亲许愿完毕,以为那满桌子的饭菜就该轮到活人来享受了,不料张明英说:“别忙着收,我呆会儿还得先埝些饭菜去喂果树,这样果树才会接得多。”有吩咐道:“晓飞,你帮我把桌子抬到猪圈里来,摆在门前……”到猪圈前献饭,这是张明英最近几年创造的新招,她说此法可使喂猪猪肥得快,养牛牛壮实等等。陈晓飞懒懒的抬了桌子进去,陈晓花也在母亲吩咐下拿了三张纸钱和九树香来。

  猪圈里,三只猪崽嗷嗷叫唤,不知是否猜到此刻摆在圈门旁两条长凳上的猪头乃是几日前还和它们一起玩耍的伙伴,猪头上斜插了一双筷子,旁边放了四个碗,一个里面装着酒,另三个里装的是饭,一并供奉着这些畜生,或者是供奉着这些畜生的祖先。香烛还燃着,纸钱已经熄灭,但都还冒着青烟,一缕一缕的扩散开,扩散得像一个恶魔。猪圈里是肮脏的,但张明英不在乎,一声脆响,双膝着地了,仍把那许过多年的愿望和那默念无数次的话在口中念叨,看得见嘴唇在动,听不见声音发出,也许只有猪神马神及别的畜生才能听到她的念叨,但真有这样的畜生可以听见她的诚意十足的许愿么?

  终于等到一家人坐到桌子旁要为肚子带来希望,可那鬼神受享过的剩菜残羹诱惑力大减,胃口跟着大跌,觉得吃那饭就有了被施舍的悲哀。张明英倒是很高兴,一边往口里送饭一边乐呵呵的说:“快吃,你们怎么不夹菜,你们还不饿么?不饿也得吃满三碗哦!”这又是一个风俗,中国人凡事喜欢求个圆满,有了圆满一切便多了希望,所以在这黄缪村寨或临近的村子里都有这样的说法,大年三十的晚上吃满三碗饭,一年四季就会有希望,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好运连连。陈晓飞却再次违背母亲的这好意,他夹了几片冷肉放进口中,咀嚼出的不是肉的真味,把它吞进肚里,仿佛吞进的也是其他的恶心的东西。一阵反胃,忽然有要呕吐之感,忙抢过啤酒瓶来,连倒了两三碗灌下肚子里去,那瓶儿已经底朝天了,别的人都很诧异,一起看着他,他笑笑说:“天冷,喝酒取暖……我吃饱了。”说着离了饭桌,张明英还不住的问他怎么只吃这么点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年三十的黄缪村寨,无论怎样,活跃的氛围是不可少的,人们欢笑着看年欢晚会,体会那新春的喜气,到很晚村里才静下来。喧嚣时鞭炮声人语声此起彼伏,寂静时只有萧萧风声,沙沙雪声,待最后一点灯光消失后,黄缪村寨像黑夜里沉睡的一个巨人。这只是像,事实上并不寂静,赌博的人们还在奋战,要奋战通宵。所以这个沉睡的巨人体内和体外都存在着可腐蚀它的东西,它只有反抗或者继续沉睡,只有站起来永生或者无声的死亡。

  一日的新生在于晨,一年的新生在于春,到明天新年的钟声敲响,时间就跨越到了另外一个新阶段,然而黄缪村寨的人,黄缪村寨的事,是否会处于一个新的状态中?

  明天天明,天空既然停了雪,太阳从东天升起,一束束柔和的阳光照耀着银白色的大地,四处是纯洁的白,耀眼的白,像送终人穿在身上的丧服,白得使人心寒。陈晓飞起床来,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照镜子,孤芳自赏,自己发笑了。

  张明英正在用昨日李云惠拿来的芝麻等作料包汤圆——吃汤圆也叫吃元宝,大初一吃了,预示着一年的好运。陈晓飞见天放晴了,呼出一口白气,大叫道:“哇,太好了,天晴了,太阳都出来了,好玩了。”张明英笑道:“太阳不是出来了还要等你呀,你以为你起床早啊,太阳晒到屁股了。”陈晓飞笑笑,这时村里已经开始响着鞭炮的声音,可见出门的人已经很多。陈晓花也起床来,穿了一件淡黄色风衣,亭亭玉立煞是可爱,也对天气赞过不住。兄妹两开着玩笑,洗了脸,漱了口,汤圆便已熟了,张明英叫他们:“晓飞你们快来吃元宝了,去叫你爸爸起床来,我们吃了元宝后一年四季都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的。”陈晓飞去叫陈林周,直叫了六七声才醒来,因为他昨晚与张明英谈了半夜关于童韦凤的事。

  对迷信,陈林周向来左耳进右耳出,听着女人赞扬童韦凤的善举,赞扬她不记前贤帮人消灾消难,又天上地下的列举出一堆事例已证实她的话的真实——当然这些事例都由别人的口中传来,可张明英是完全相信的。她的坚信的态度感染了陈林周,使这平时对迷信任其自然的男人也觉得了玄乎,想别人都相信了,反正信一下也没多大损失,不如让她相信去。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张明英说过一久要去为陈晓艳求一个男孩,可是要钱,陈林周想起平时挣钱的辛苦,所以心里不很乐意,但被张明英说了一晚上,心中的确有些相信了,为了女儿,他再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心想求就求吧,也要不了多少钱,要真准了,那自己就有外孙了,那陈晓艳也就不用躲计划生育了。就像生意人投资般,他愿意赌这一次。并且想别人能做得,我为何做不得,反正那不是多大的损失,最多少抽包烟就是了。

  他有些坦然了,与女人又谈了半夜的话,多是关于子女的,特别是关于陈晓飞的婚姻问题张明英更是有满腹恼骚——独这一件事上陈林周的意见不能与她苟同,因为自从上次阿芬与陈晓飞去他住处一次后,阿芬要了陈晓飞手中的钥匙经常去帮他洗衣服,从此陈林周的衣服得以经常干净,穿着得以舒服,单这一件事,便使陈林周觉得阿芬的出色,理应是理想中的好儿媳妇。他又不愿反驳女人过甚,不大回答她的话,任她小红小鸳说来说去,他只想睡觉。张明英说着说着听到一阵鼾声,一看,陈林周已经睡得很熟,她心中骂了句,自己也强迫着睡去。

  因谈得夜深,很有些困倦,要不是肚子饿,即使陈晓飞大叫他十声二十声他也不理,即便吃的是银宝金宝他也不起床。

  陈晓飞吃了汤圆,信步往学校里走去,许多人在学校里作乐,与往年一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金花摊,最热闹的也是那金花摊,陈晓飞看见四五个赌摊,每个赌摊都围了十来个参差不齐的汉子,也有少数的女人,大家不受寒风干扰,一心只在那纸牌与金钱上,那样专一,那样认真,像是色狼看见了裸体的女人。少数女人们笑嘻嘻的看着人家赌,或者是看着自家的男人赌,露出满口的黄牙,对新年的白雪倒是绝妙的讽刺。今年在赌摊上看不到李湖才的身影了,这李湖才自从经过劳改之后,戒除了自己的一大嗜好——赌,这是可喜可贺的,却不知能否坚持下去。而陈玲家真的有了些好运,不但李湖才回来并改习归正了,而且老太婆的腿病也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走动起来不是那样巴心的痛了。

  面对这群赌徒,陈晓飞在心中悲凉或悲哀的寻问:山沟里的人们,除却享受物质的富裕,除却崇拜空虚与罪恶,可曾向往过真正的生活,可曾打破过精神的麻木,可曾追悔过灵魂的愚昧……问题是无休无止的,陈晓飞觉得自己可以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那就是“没有!”包括他自己,才在村里呆这么短暂的时间,也已开始麻木了,何况那是一些在村里住了一辈子的人们。陈晓飞忽然想自己是不应该麻木下去的,他应该想一些办法使自己从已萌芽的麻木中解脱出来。但他想什么办法呢,连想见阿芬这一愿望都难以实现,他要怎样去解脱。诚然,他像一个躺在荒凉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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