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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惠已进来了,满脸的堆笑道:“昨晚我想了一夜了,往常我是最疼晓艳的,把她当自己的女儿般的看待,如今她被公婆打了,我真的是要和你们一起下去看看才放了心。”张明英极为感激道:“亏你们惦记着她,只是你们活儿忙。”李云惠道:“哪个人生来就是天天干活的。”张明英寻思平时李云惠的点子多,叫上她去便不至于输了口实,便道:“那就谢你得很。”李云惠在这主人的应允里喜极,因她下去之意不在陈晓艳,而是要去城里买些东西,也去看看张小生父子,要趁这个机会,落得别人为自己付车费。她回去换了衣服,有顿饭工夫回来了。
张明英去把钥匙交给了张天锦,几人上路,一路说话,李云惠问陈晓飞觉得小红怎么样,陈晓飞微红了脸道:“很好呀!”李云惠道:“那天晚上见你们谈得来,到了半夜还依依不舍的,怎么样,表叔娘为你做媒去。”陈晓飞道:“谢你为我操心了,可我年纪还小,没考虑过那些事……”李云会笑道:“啊呀,你还小呢,你瞧马六,小见华,陈兵,陈晓友他们不是比你小吗,可都当爹了,我看得出来,小红对你是有意思的,你妈也喜欢她,所以……”
陈晓飞苦笑道:“说起他们,我到觉得奇怪哩,那是他们愚昧。国家规定的结婚年龄也要到二十二三岁麻,他们却那么忙,这怎么不奇怪呢?至于我,我是不会早结婚的,到我结婚的时候大约已经是三十岁了——”李云惠批评道:“你这就是小孩子说的话,欠考虑了,哪家会有那么大的姑娘会等你到那个时候?”陈晓飞冷笑道:“缘分不定,或许就有喜欢我的等我到那个时候了。”张明英生气道:“瞧,这是个没有教养的孩子,不是我们要逼你,你若如小生一样安心在学校里读书我们怎么会要你结婚呢?既然你不读书了,又不结婚的话你想干什么呢?无所事事的堕落下去?”陈晓飞嗤笑道:“不读书不结婚就是堕落了,那什么才不是堕落?”张明英道:“像陈兵一样就不是堕落,你只要有陈兵一样好我就不会那么的担心你了。那你到说说,你不读书,你也不结婚,你要想做什么?”陈晓飞道:“我有我的打算。”张明英怒问道:“什么打算?我可告诉你,你表叔娘帮你找的那小红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生得好看,性子又温和,你若失了她便要后悔一生。你的什么打算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被那阿芬迷了心魂,便看不上别人了。我可是告诉你了的,你要跟了阿芬的话就不要进我的大门。”陈晓飞分辨道:“阿芬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张明英骂道:“你被迷得东西不分了,还会知道什么这样那样……”
说着上了车,车上人太多,所以两个女人不再与他争论这结婚与否的问题。当晚李云惠去她家租的房屋里住下。明天下午四时左右,陈林周聚了十四五人在住处,有陈晓艳的叔叔伯伯,有陈林周做活的工友,为壮声威,李云惠还叫来了张小生父子。这一支队伍气势不凡,饱含打抱不平的热情,大家走得昂首阔步,脚底生灰,直朝着车站走去,把路面摩擦得沙沙的响;单有李云惠的皮鞋落地的声音略异,叩叩的响过不住。陈林周拦了一辆三轮车,众人在车上仍有高昂的情绪,摩拳擦掌,仿佛不拿下几个阵地就视死不归一般。
命该如此(三十三)
半个钟点后,三轮车到了河口村,一行十五人直奔马家来,到得屋前,远远看见两条大狼狗横卧院里,听到脚步的响声立即显出狗的本性,竖起耳朵,扬天长吠,利牙如剑尖,红舌如蛇信。大家毛骨悚然,士气锐减,惴惴的看着陈林周与张明英。陈晓飞与陈林周走入院里,幸喜二狗虽为畜生,却怀些人性,认出二人曾经来过,于是吠叫变为哼哼唧唧,摇头摆尾来讨亲热。但畜生能仗“人势”却不能看“人势”,于是今日便走邪运,陈林周抬起右腿,陈晓飞飞出左腿,二狗皆中头部,哀鸣不止,四散奔逃了。
两人稍稍泄愤,骂了几句,回身招呼众人进院子,大家还惴惴不安,眼珠四面转动,全心全意注意狗踪,都知道狗的听觉及嗅觉灵敏,再不敢昂首阔步而行乐。然而李云惠的皮鞋底过硬,踩在那水泥地板上总是叩叩的响着,心便跟着有节奏的狂跳,只求“大狗不记小人之过”,不要闻着她的皮鞋声来报被踢的仇。马家听了陈林周张明英的声音,爱狗遭罪亦不敢开门。陈晓艳先得了陈林周的交代也不出迎。
张明英上前敲门,半晌没得回应,一下惹怒了陈晓飞,三步并做两步上去,使出踢狗绝招把破门当狗,早听砰的一声破响,接着屋里一个男人的声音问:“是谁?”同时门被打开了,露出一张布满黑斑的女人的脸,正是马家未嫁的三女儿,眼一瞥,恨不能吐唾沫淹灭了众人。她口里冷哼,缩回头去了,马父颇有陈韶华的行状,在外人面前总有很好的待客礼数。也知道自己打儿媳妇是大忌,见别人来问罪,有些心慌,但临危不乱,笑呵呵的说:“哎哟,亲家们哪里来,快屋里坐——又要去哪里呢?”
张明英冷笑道:“我们是从家里来,却是要到这里去。至于原因呢,亲家公是个明白人。想早已作了打算了。我就养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女儿,嘴软,心软,手脚也是软的,因此成了人家辱骂殴打的对象也不敢来与我们说一声,还要别人来给我们报信我们才知道他在亲家过的是什么好生活。我今天来呀,恰是要来看看,要真是她有错呢,我顺手也给她几个耳光,抬腿送她几脚受受;若没错呢,这也只怪她的命不好,嫁给了一个太知书达礼的人家,要在鸡蛋里挑出骨头来。你们是知书达礼的自然没错,我们只劝她以后都顺着眼,身上有多少肉都计算着任人宰割了就行了。我们也只是为她叹息而已,是不敢闹大的,自己不要脸,亲家公还要脸呀——”
马父红了脸,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着汗珠说:“亲家母哪里的话。”遂从屋里拎了椅子来招呼众人入坐,又是发烟又是赔笑。
这时陈晓艳才从小门出来了——拐着脚,张口要与叔姨们问好,被张明英吼了一句:“你愣着干吗,还不快拿椅子来让你叔叔阿姨们坐呀?”
陈晓艳道:“椅子都放在角落里了,我的手痛,搬不出来。”
张明英骂道:“你妈的你也知道手痛了,早知道会痛何不安分守纪,你不明白你嫁的是一个知书达礼的人家吗?几张破烂的椅子你又丢到角落里干什么?”
陈晓艳答道:“屋里太窄,放不下。”
张明英怒道:“你家这么三间大大的房子,会放不下你那几根破椅子?你现在倒有心思说你的笑话来,也不怕大家笑你穷去。”
张明英觉得自己的话里都含满了讽刺,不禁快意十分。马父听到这番热嘲冷讽,恐慌十分,进屋去抱水烟筒来与临门坐的一个客人了。马家其余的人都还未出来打照面。大凡好酒之人也嗜烟如命,陈林周找的这帮酒友烟瘾早起了,忙接过马父的水烟筒,刹时青烟缭绕,已被水烟筒贿赂了。张明英见自己请的人被一只水烟筒贿赂了,又急又气,大叫道:“陈晓艳,你呆什么呆?你是被打傻了还是被打憨了?就不抱烟筒来与你叔叔们抽。”陈晓艳喏喏连声,忙去也抱了水烟筒来递与另一个叔叔,于是两只烟筒一起发威,争相收揽人心了。
马龙财抱了孩子从外面回来,与岳父岳母问了好,又发了一圈纸烟,独错过马父不发,马父当众受到儿子冷落,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张明英大叫:“小龙财,你马家合伙打了晓艳了,你知道不?”吼声如雷,余音长存,马龙财忙回话:“妈,我知道的,还请你们多原谅……”张明英怒斥:“原谅,原谅,你爹你妈拳打脚踢时你不叫他们原谅,你马家是人,我陈家就不是人了,老子养女儿到了一二十岁还舍不得戳她一个指头,哪就轮到了你家那些烂爪子动她了?”马龙财回答不得,斜眼看陈晓艳,他把小青青塞进陈晓艳的手里,掇根凳子来坐下了。
张明英还东拉西扯的骂了几句,少有答言者,但终于惹恼了屋里的马家三女儿,忽奔出屋来,指着张明英开腔道:“你老五海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子打了陈晓艳怎着,谁叫她的嘴巴不干净的?难道我家任她闹得鸡犬不宁也不管她吗?”陈晓艳愤然而起,做了母亲的后盾,问道:“我的嘴脏还是你嘴脏?是你先骂还是我先骂?”马三女儿赖道:“老子对天发誓,不知是哪个嘴烂了的先骂的。”陈晓艳依葫芦画瓢同样赌了誓,但马三女儿的嘴不烂,陈晓艳的嘴也不烂,所以大家不知到底是谁先开黄腔。两人忍不住还要吵一架,马母也被惹怒出来,与女儿并肩作战,骂道:“你这小母狗,别以为你有了后家撑腰我就怕你了,你也还把嘴放干净些的好。”张明英见状,奋身挺出,五个指头直戳到马母脸上道:“你这老五海倒说的好话,刚才人人都看到了,明明是你女儿那逼嘴开的黄腔,你到又数落起我的女儿来,这样看来,我也知道我女儿会被你这些人打的缘故了。要今天我家没人在这里,怕是你一家人又要将她打得半死呢。”
瞬间,四人女人吵成一团,最终被马父止住,教育自己的女人和女儿说要讲理不要吵闹,陈林周见状也说:“晓艳,你别吵,我们这次来不是吵架,也不是打架,我们是听说你被打了要来与你公爹公妈说理的——小龙财,你快去把河口村的村长组长请来,今天我们要得到一个道理方回去。”马龙财去了,有半小时回来,带回两个四五十岁的老者。两人还未与大家认识,四个女人又诉起苦来,以至于后面要按捺不住,发生辱骂,陈林周见骂着难讲理,故说:“你们都住了口,让村长为我们评评理。”那料武林高手争战不容旁人插手,“武林高口”争骂也不容旁人插口,马家母女听到陈林周的声音,矛头一转,唾沫星子全飞到了他的脸上来。
陈林周噌的立起身子,大吼一声:“你这两个贱人不要在这里耍泼辣,老子说得明白了,也不会跟你吵,不会跟你骂,但你若是惹恼了老子,老子这拳头也是没长眼睛的。日你妈的,狗养出了你这些不要脸的人,嫁不出去也别赖在家里撒野,老子就说句好话,你倒骂起来哩,老子不与你吵,你不要脸老子还觉得羞哩。”马家母女被骂得红了脸,来缠住了陈林周吵,使他怒上生怒,一边挽了袖口,一边骂道:“你这两个不要脸的真是皮子痒了老子就成全了你们,你能打我女儿,老子就不能打你两颗门牙下来。”陈晓飞也在旁边叫着:“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
马家母女也知道男人打女人是输理的,索性也耍泼辣,双双上前自己将脸送入陈林周的手掌下,陈林周的手在空中挥了几挥不敢真的挥下。这时请来的那两个村干部劝解开了,张明英也说:“你打她做什么,要打我不会打么?”冲过去,冷不防啪啪两下,马家母女伸在陈林周手掌下的脸各挨了一耳光,四面星星都冒了许多出来。二人发了疯,虽被干部拽着,却还使命张牙舞爪地向前挣扎着。
眼见大战将至,众人无不骇然,忽又听马父喝了声“住手!”才安静了下来。马父冷笑连连,对陈林周问道:“亲家公是明白事理的人,对现在发生的事又作何解释呢?”张明英抢着说道:“解释什么,他们能打我女儿,我就不能打她们,况且这是她们冲来要动手的,你昏着眼睛看不见么?”
两位领导又劝解了一会,众人只得平心静气下来,听从领导分解。马家母女仍要插言,被马父强止住了,说道:“我知道,这次打了晓艳是我们的过错,但晓艳也有不对的地方。在往常,我们是说什么她都有插嘴的份。如今分家了,我们就应该各人自扫门前雪,我们说的什么她是不该来答腔的。而且晓艳骂人骂得的那样狠毒,好歹我也是个老的……亲家公是明白人,我自己说我的女儿,你也要说说晓艳,大家好歹一间房子里住着,常常闹着让人笑话。”
陈晓艳本来要说话,被陈林周止住了,也道:“既然你是如此懂理了,我们也再无话可说。我的这女儿是嫁到你马家了,再臭也得挂在你家的房梁上,我便把话说得更明白。这次晓艳反正是已经被打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但我希望以后她不会再受到欺负,若下次你们再有这样的做法,我们也只得光棍打光棍了。”陈家来的众人这时才附和着说了些话,那两个领导见烟消了,说:“这便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如你们说的这样分解便罢,始终是一家人嘛,不要闹得太僵了。以后大家都改改脾气性格,和和睦睦的过生活,这岂不好?”又说了会,大家虽未含笑和解,但也解了些仇,又各说了会豪言壮语,陈家一行人要回城去。但这是陈晓飞却站起身来了,说道:“既然你们大人都说好了,我小孩子也在后面来插句嘴,我姐姐从小就是个软弱的人,你们最好不要抓住她的弱点不放。这是第一次我不计较,若下回我再听到我姐姐被你们打的事,她要再少根毫毛,来这里的人便不会是这些叔叔阿姨了,我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此后很多天,张明英都在与众姐妹们谈论那两记耳光的风光,博得叫好恭维无数。陈晓飞只每日干活,夜里看会儿书,写会儿小说,也不去寻村里的伙伴玩耍。他与那些人相处时不是谈金钱便是谈媳妇,他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
过了十数日,那晚陈晓飞吃罢饭,翻看着一本杂文,看得酣畅淋漓。突然陈玲来了,又叫了张明英去,没母亲在身边他落得耳朵清净,拿出那沓稿子来,见约有十来万字了,心中大为欣慰。
张明英和陈玲出来,陈玲把陈晓艳的事问了一会,张明英说没再有消息,大约不会再有事了,陈玲笑道:“我想是绝对没事了,有你那两记耳光他们也发怕呢,再说上回你们叫了那么一帮人去闹了一回,他们的脸都搁不住了,还敢对晓艳怎么样。”张明英说:“若真这样也就好了,我准备过几日去瞧瞧呢。咦,你到说说叫我到你家有什么事儿,他二姑爹最近可有消息?”陈玲气愤道:“那死鬼会有什么好消息哦,他到闲害我们不够似的,写信问我们要钱呢,说是有别的用处,却不知什么用处。你是明白的,我一个女人在家,锅都快开不了了,还拿得出钱来么?”张明英道:“也是,只怪湖才恁不会想事,他也该为着你们母女想想才对。”已到家来,屋里只有陈老太一人,越见衰老了,虽天不冷她也靠在火边向火,打着盹儿。
张明英向老太太问好了,陈老太睁开眼来,忙说:“啊呀呀,张明英,你快坐。”欲要起身,又挣扎不起来,只得复坐下,说:“你瞧,我是老了,不中用了,最近两年这身体不很好,膝盖也常常疼痛。这几日更见严重了,别说走路,就是站起来都成问题。我想着呀,我也是七八十岁的人,大约也只是拖天数了……”张明英忙劝慰道:“大娘,您万不可如此说,谁没有一点小病痛的,难不成都向那方面去想。别说您是七八十岁,就我们这四五十岁的,还不是要生病?您呀,也老了,本是该享清福的时候了,却还没天没日的干活。我们大家都敬服您老呢。”陈老太听说,眉间皱纹稍展,说:“这有什么敬服不敬服的哩,你瞧我们这个家,不勤劳些能够维持得下去吗?也只怪那个挨千刀的不懂做人。我呢,是已经被土埋到头顶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一生也就过去了。却是丢不下那几个孩子呀!现在,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两条开丧的腿,竟发起狠的来疼,看来我此后就站不起来了,丢下小玲一个人,以后怎么来养活这几个小女孩哟!”说着哭了,陈玲也哭了,张明英在别人的哭声里抹起眼睛来,口中说:“大娘,您说的这话又不对了,您虽七八十岁了,这身体还健壮得如五六十岁一般,怎么就说起那些不吉利的话来。若有什么难处,你们说来,大家一个村子,又是好姐妹,能帮的尽力帮着。再说,湖才也不就三四年吗,没多久也就出来了,那时候你们团圆了,又可以创造一个好家庭了。”
陈老太哭道:“你说的容易呀,却不知道我们差了多少钱了,你的,张天锦的,还有别人的。你们倒还不来与我们要,可是别人,追要了好多次了,让我气都喘不过来。”张明英黯然道:“大娘,您老了,生病了应该请肖医生来看看。”陈老太叹道:“都老了,老毛病,看也没有用处,我们是支付不起那医药费的,所以不看的好。到是小玲为我滚了个鸡蛋压在枕头下,准备找个关神婆看看,我活到这个岁数了,早已不怕死的,但现在我还不能死,若一死了,那木料钱,办事的钱,请先生的钱,再简单也要花它个三五千的。这个家就一个空房子了,粮食也没有,又到哪里借去。所以我还不能死,只求那神保佑我坚持到李湖才回来,熬到他回来,任他要怎样安埋我,也不苦了我的女儿。”眼泪止之不住,哭得老泪纵横。
张明英道:“那是以后的事,你都不要焦心,人说‘穷帮穷,富帮富’,好歹陈玲还有我们几个穷姐妹。”陈老太道:“唉,也只有穷帮穷了,咱们还能奔着那富人去呀,张明英,我让小玲叫你来,还有个事与你商量,却说了这会子的闲话。”张明英问道:“什么事呀,大娘?”
突然一阵冷风灌进来,刮得屋里那些碎纸片儿像将亡的蝶扑腾着翅膀,飞在空中又落在地下。破门板宛如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在呻吟着,吱呀吱呀的哼。张明英打了个寒噤,陈老太咳嗽不住,半日吐出一口痰来。陈玲忙问:“妈,你没事吗?不如先去睡会吧。”老太太摇摇头:“不妨事,不妨事。”又对张明英道:“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我滚的那鸡蛋想让小玲拿去请童韦凤看,你瞅着可不可以?”
张明英听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