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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多少就造多少,主家或亲戚一律不许拦阻,也不能多加言语。
试想,一九三七,中国本来年年征战,军阀往来激烈,哪有个丰裕年,哪家普通的老百姓不是捐了初一捐十五,捐了张大帅再捐黄大帅,哪来的存米吃饱肚子?广西土地贫瘠,加上早年陆延庭等军阀数十年搜刮,早已是民不聊生,虽说在李宗仁等广西军政骄子统一了广西,严明徴治多年,但不是为时尚短,动荡未定吗?人民那能不困倒穷尽?
一碰到人家办丧事,且又是小有名气的三代手工业者(按现在说的个体工商经营户),一个标准的小康万元户,哪能不借个由头,穷乡亲们聚上一聚,混上三两顿饱饭!一场丧事办下来,鱼子发现,自家的所有蓄食存谷,通通都给吃没了。
“米都完了?”在第二个星期,饿了大半天,鱼子两眼发昏地在家中,墙里墙外地搜罗了遍,希望能找到些以往家中储存的陈粮旧米。但一切皆徒劳。那群来帮忙办丧事的亲戚堂族,似乎早已把他家给拆了几遍了,粮仓米缸之类,不知倒过了几回。
搜遍大小角落,鱼子只找到些烂红薯枯老藕根,不仅不能充饥,看着都觉得烦。
只能作罢。
待雨稍停时,领着大黄到大门边看了眼屋前,房门前边连着江水的低洼处,依旧是一片滔滔洪流。平日里,从家中一出大门,就可以看到江上鱼舟荡漾,白水东逝,驳船呜咽鸣笛,如今,那片郁江支流上,连水鸟也无半只。
“看来这雨一天两天还不会停止!”鱼子打量着低垂积压的天际,看到雨云还在不断地层层积压在头顶,黄蒙蒙湿淋淋的,密云涌动时,仿佛一副竹篙都能捅出水粒的颓然模样。
天下暴雨,道路水淹,无路可去,鱼子只好关上大门,继续和大黄在屋子里四处乱转,找出想像当中以往藏放零食米粮的角落旮旯。假如运气好,偶尔搜到一块藏放在抽屉夹缝,或是餐橱角落里长了毛的干粮,鱼子也顾不得去辨干粮是否还能吃食,给狗匀出一丁半点,自己连咽带吞地吞了下肚。那长了层层绿毛的干粮像陈年古董一样,不知猴年马月剩的,吞在喉咙里毛茸茸痒痒的,口水一和,一副滑腻恶心的感觉。鱼子不敢嚼舌,把绿霉酵母菌放进口中,闭上眼急吞而下。那年头多少穷人连观音土都当美食吞了,长了毛的粮食怕什么?况且比起观音土,这粮食不还是粮食吗?
好在家中的水缸倒还蓄了半缸井水,不愁水饮,吞下毛干粮(长了毛的干粮),冲几口水,就进肚皮了。水加毛干粮,勉强混过一顿,也就是了。还好有水,不然,没水的话,真的给那绿霉菌给倒胃口倒个虚脱了。
尽管如此,事情远未完结。老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鱼子到家的第三个星期,暴雨依旧每天滂沱,洪水已完全把鱼子的家与四周村邻全部隔绝,但还是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那些靠喝水过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的难熬。到第三个星期时,鱼子发现连发了绿霉毛的陈粮残屑也找不着了。一狗一人,呆在家里,守着整座整整十二间瓦房的大家庭,肚子却饿得咕噜直抗议。
“这雨怎么这样下?”鱼子性格淳厚中有些敦稳,直到此时,才怀疑起这三星期的连绵暴雨下得有点离谱蹊跷。
要是雨再这样下下去,自己和大黄非得饿死不可。
到了这步,鱼子却突然想起原先的行事有些错误,欠缺稳妥思考,错估了雨的到来和家里的存粮,以至于没能做个准备。当初要是想到,就该上鬼鼻叔或小芳家借点柴粮了!鱼子有些悔之已晚的困顿愁叹。如今门外江水连天,出去没船没路,未必会是活路。鱼子东思西想,想着自己虽然熟谙水性,但要在这样的雨天,独自一个泡到漫天的浊水中,还是有些心惊肉怕。
可总不能任由这样饿着肚子吧。再这样下去,别说人受不了,狗更是无法承受。狗的肚肠比较直,饿荒了不死也得抽筋,鱼子想着办法。
他想到了不少办法。
比如,拿竿钓,到水边钓鱼——可是水太大,水流往来,江边不可能有鱼咬钩。下网?鱼子是江边长大,懂得这样的水季下网收获一向很丰,可是,这种天气下网,得有三两个伴才行。况且,柳家是打铁的,没网,渔网在鬼鼻叔或是结巴家才有。小芳家也有,她肯定会乐意偷偷借给他,可他这不是出不去吗?
看来,一顿饭饿死英雄汉啊!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英雄好汉,都那么在意报答一饭之恩的恩德。原来这一饭,在人急需的时候,真的让人发狂。
呆在床上,抱着饿得比他更奄奄一息的大黄,鱼子心想着要是有哪位好汉神仙现在下凡,给他来顿饱的,要他即刻当牛作马,也绝不迟半分疑。急时雨宋江啊,愿者上钓的姜大仙姜子牙啊,怎不下下凡呢?鱼子饿得头脑发昏,脑子胡思乱想,甚至想到了秦琼卖马,杨志卖刀等英雄气短之事。抱着大黄,连续做了好几个疲软伤感的梦。
鱼子梦见父母双双浮肿发黄的尸骨,梦见母亲正在厢房的厨房里煮红烧扣肉,梦到小芳正划着她家的小渔舟,吱嘎吱嘎地载着满满一船金色大鲤鱼向他划来,船头的渔家小石灶上,蒸着条油光灿然的大鲤鱼……
突然,一阵吱吱的老鼠叫惊醒了鱼子的黄粱美梦,老鼠的大叫声将他给吓醒了。一个昏睡过去,此时眼前一片漆黑,只闻到地下的墙角里传来吱吱吱鲜明又响亮的老鼠叫。鱼子明白过来那是老鼠时,一直躺在他身边闭眼倦睡的大黄,突然生出了力气,一跃而起,跳下床去扑地上那两只欢腾的鼠辈。
俗话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可是,肚子饿到头发昏的时候,狗也喜欢拿耗子作粮食。
大黄是条两岁多的老狗了,本来就捉过老鼠当玩具玩,如今,听到老鼠的欢叫,一把跃起,跳下床,凌空扑向地上两头肆无忌惮,横行无人的蛮鼠。
由于连日饥肠辘辘,体虚力孱,大黄的第一扑失了准头。只把那两条撒欢的鼠辈吓了吓,吱吱尖叫着仓惶逃遁,不偏不倚地把它们赶回墙角黑暗里的一个鼠洞去了。
“大黄快!”鱼子在黑暗中翻身猛起,睁大眼睛,第一时间想到要大黄逮住这两条宝鼠,只要大黄捉住鼠辈们,拿来开膛破肚,烤了定能解解饿火。
民间本就有一鼠当三鸡的谚言,两鼠出现,不就是六鸡大宴?更何况这是在饥不择食的情况之下!
鱼子一个跃起,要看着大黄把两条救命宝鼠给拿下。
然而,鱼子的这一想头,还没得到大黄的反应,那两条救命宝鼠已经连蹦带跳,吓得鼠胆(据说鼠本就没胆)破裂,夹着尾巴一下子就飞撞回了墙角的暗洞里,一霎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啊……”鱼子在暗中看得分明,看到大黄扑到墙角时,两条到嘴边的救命宝鼠竞然消失无踪了。
鱼子瞪眼对着黑暗的墙角,惋惜之极。
鱼子不甘心鼠们就那么没了,跳下床,赶紧点起灯,到墙角边想要找出鼠洞。
找到鼠洞,或是扒墙挖洞,或是引棍棒家伙入洞抓捕鼠辈,以救自身和大黄。
大黄也深知这两条宝鼠对它和小主人的重要性,扑在墙角上,发了疯般朝鼠洞里狂吠,四条利爪,挖掘机般嗖嗖地开动,将掩住鼠洞的泥土石块,甚而方砖,一律都要扒起。在这种危机时刻,救命即是恒永,主狗二人都想尽办法,利用大黄一百二十分贝的声音和挖掘机的本领,定要将鼠们吓出来挖出来。但这似乎仅是种一厢情愿的徒劳,那鼠洞会是个死洞,将两条宝鼠困在里面,等着他们去挖捕吗?
谁都不得所知。
“怎么的,这有个鼠洞……”
鱼子看大黄扒出的鼠洞越来越大,举着油灯,来到又吠又刨气哼哼直叫唤的大黄身边,弯腰举灯,去查看那口圆溜光滑的鼠洞。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黄货
我们这里,把黄金叫做黄货。
且说鱼子举着灯到墙角边想要查看黑暗中的鼠洞。说什么也要用铁铲,铁钎,铁锤(打铁人家哪缺铁啊)把那鼠洞弄开,将那两头救命的宝鼠找出,让两头恶贯满盈的鼠辈来祭一祭他和大黄的五脏庙。鱼子举灯走到墙角,喝令大黄先别拿爪子刨土,让他先查看查看。
鱼子蹲下,单手举灯,趴到地面上,侧着头去仔细查看那枚黑乎乎,看似鼠们开了多年,走得光溜滑腻的小黑洞。这洞虽不是很大,不过,按鱼子小时捣过的老鼠洞来看,墙角里的这个鼠洞却好像大了点。那枚鼠洞在房间的右墙角下,挨着墙角,在墙根上一块砖的地方,口子开有差不多有烧汤用的沙锅一般大小,口子平开,没有往墙脚下边的地面陡行,形成个狗洞式的豁口,里边似乎颇为幽深,一副黑咕隆咚。
鱼子想到些关于老鼠的常识。
鱼子明白,老鼠虽勤快,但天生没胆,除非是天然形成,不然老鼠不可能会打这种比它们体积大几倍的洞。这种大洞,完全可以供些体形较小的猫啊,大蟒蛇之类的天敌进去。老鼠是精明的大自然生存专家,可不会挖这样的洞。
这不像个鼠挖的洞。
鱼子查看了一下,脑子里胡乱想。他观察了遍那个洞,发现那个洞的前半部分事实上就是人为的打掉了两块青砖,而在打掉了青砖的地方,显然是打了个小洞,尔后,才在洞外用泥封了个口。但泥是软性的,那人工打的洞,在填封后,肯定是被鼠辈挖开,钻进去当作天然的栖居所。
“这就怪了。”鱼子蓦然间看到这样的一个洞,心里稍稍一动,怀疑起来。“谁会在这里打掉块青砖,凿了这样一个暗洞?”
鱼子这人正是十六七岁的好动年龄,俗话说,十六七,狗也欺。那意思就是,十六七岁的孩子,那闹心顽劣,连喜欢撒欢胡闹的狗也比不上。鱼子外表文静,又到桂林读了大半年书,也想过要参加桂军出桂抗敌。但那仅是在桂林时有同窗学友相互鼓舞时的踊跃,一回到四海清平的家乡,呼吸了自由平和的空气,几乎把什么抗战啊,日本侵略者之类的东西全给忘了。此时,看到个人工开出的别样鼠洞,当即展开联想,作出了种种可能性的揣测。
“难道有贼来过,从这里挖了洞进来?”鱼子警觉地提着灯,四处照看,看看是否有贼进过的痕迹。不过,那间房连过去的是间存放粮食的库房,并非通往家外,不可能是什么贼洞,让贼从那洞中自由来回。鱼子很快就打消了外来的贼盗之洞的思忖,转而考虑到别的地方上。为了把那洞看仔细,他又蹲下身,将油灯凑到洞口上,仔细地看上面的泥块和青砖的凿痕。鱼子看那洞壁上条理整齐,有条不紊的挖凿之迹,感觉到这样的一种精心挖凿的方式,绝非是什么盗贼所为。而且,这洞外宽内窄,应该是从内往外挖,怎么可能是盗贼之洞呢。
鱼子很快肯定下来,这洞是他的父母自己挖凿的。
想到自己大半年没见过父母,现今忽然匆匆去世,总是让鱼子想起许多有关父母之事。而眼下这枚鼠洞,看来正是父母生前挖凿,用作存蓄某些东西的地方。可能会是什么家中要物,没来得及告知鱼子,也没有在生前和他提起过?鱼子想到这窟洞穴是自己父母的遗物之一,心底生了几许安慰,决心凿开看一看。
然而,正当鱼子举着灯要更近地凑到鼠洞去时,一个物体从鼠洞里扑出,呱地一声闷哼,看到了光,直往灯光和他脸上飞撞而来。
鱼子吃了一惊。
虽说他一直提防因他的进逼使鼠洞内的两只宝鼠鼠急跳洞,蹦出暴起咬人,但突然扑出的那东西黑乎乎,滑溜溜的,碰到他的脸上冰凉一片,不似那两条老鼠的毛皮。
鱼子吓得啊地一声叫,手上的灯情不自禁地丢开,落地,啪地碎了。
灯突然灭了,屋内和屋外一片漆黑。远远的,大门外的江上,闪着一缕飘缈的闪电。
在洞中有黑物扑出,鱼子手中的油灯落地之时,在旁边一直呆立着竖着尖耳等他开挖好扑老鼠的大黄,一声闷哼,一个箭扑,将从洞中扑出的黑物咬住。
那黑物呱地又一声闷吟,被大黄咬在口中时连续呱呱地喊了两声,突然没声了。那声音在鱼子听来像是蛤蟆(也就是蟾蜍)的叫声,觉得那肯定是蛤蟆无疑时,他惊疑的心这才缓了缓,赶紧捡起油漏了大半的灯,划洋火点燃。
还好,灯只是摔碎了只提耳(把手),还能勉强点燃。灯光重又亮起。果然,鱼子看到大黄扑到的正是一头肥大乌黑的大蛤蟆。蛤蟆又大又肥,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那蛤蟆身上有一种毒腺,大黄不敢将它咬死,只叼在口中。那大黑蛤蟆尤自一张一合地张着黑豆状的眼睛,嘴巴一鼓一鼓的,蹬着腿,作出呱呱之声。那头蛤蟆真的比往常的大一倍还多,那两根后腿儿直像新生婴孩的胳膊般,又黑又粗,下半部分,贴近地面的一边,颜色白得格外的亮。看那腿上的黑白两色如此分明,鱼子看出这是头上了年纪的老蛤蟆。
鱼子看清从洞中扑出的是头蛤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如今,即使抓不到那两条救命宝鼠,他和大黄也可以先利用这头大蛤蟆先救救急了。蛤蟆本属蛙科动物,但和青蛙不同,蛤蟆身上有毒腺,不会处理的人,一不小心在吃食中就会中毒。不过,也正是身上有毒腺,长得黑丑难看,令人反胃,蛤蟆才避免像青蛙一样遭人捕食。不过,对鱼子来说,倘若不是饿得找不着北,他也不想拿这种脏东西填五脏庙。
此是后话,还是先说说鱼子接下来对鼠洞的开掘。
鱼子看到从鼠洞中跳出了大黑蛤蟆,觉得这回该不再有其它动物了,除了那两条没胆的毛鼠,也不必在意还会扑窜出什么。
鱼子先是将灯在洞口边往里照了一会,洞不是很深,看来不会有秽气,也不用等排气,拿一根指头粗的棍子,向里边捅了几下。
因为洞里还是黑,鱼子不敢貌然伸手进去,先用棍子探了几下,搅拌物体般搅了几个回合。里边硬邦邦的,似乎是些石头和什么硬东西。可以肯定,那两条老鼠已经从洞的另一边逃跑,不再缩在那个大洞里。鱼子觉得有点可惜,咽了好几次口水。不管是饿得怎么难受,老鼠远比蛤蟆好吃多了。
用棍子探了七八遍,证实洞里再没有什么会动的物体,鱼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去,一点一点地往里伸,足足伸尽了自己的手臂,指尖才碰到泥块之外的硬物。
是一些石头。
石头有大有小,模样形状各式各样,不是很统一。
再往里够了够,鱼子的手触到了一个木头箧箱,小箧箱又扁又低,狭长瘦削,只有十来公分高,也不甚宽大。除了小木箧,就是那些碰上去凉丝丝,硬邦邦的石头。
“怎么,父亲挖个洞来藏这些石头?”鱼子心底狐疑,手却不停,一样样地将东西全摸了出来。
先是箧子时还不怎样,但摸到石头时,鱼子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在他的眼前,亮晃晃地闪动着好几块色彩金黄的石头。那石头大小不一,色彩却都是黄的。在黑暗中和油灯的昏淡黄光相映,放出无数的异彩,刹是光华。
这——
鱼子一下子有点愣住了。
这石头很像他见过的一些物品。不错!鱼子一下子恍然醒悟到,原来那石头的颜色跟他见过几次的黄货一个样。所谓黄货,就是黄金。那些物品,一向只有家中殷实,或财主地主,或军阀官绅之辈才会拥有。但鱼子家三代打铁,一直勤恳俭朴,几代下来,家中也积了些许少量的黄货。鱼子亲眼就见过,在他十三岁那年,他的父亲将祖上传下的几块条子黄放进一个酒坛子里,层层封口后埋在了院子中的桃树下。
黄货!天啊,原来是家中父母亲为存黄货挖的洞。这黄货可是硬通货币,想当初,年前他到桂林读书,仅花了几粒碎块锞子,已经够他一年的学费和生活使用。如今,家中摸出的这十来团,虽说成色看上去还不纯,但那也是很大的一堆了。这还了得!鱼子一下子有点兴奋,又有点蒙了,慌手慌脚地去打开那木箧子。那木箧是柳木做的,最是坚硬,但好在有个没关死的虎头小铜锁。
鱼子将锁打开。
这一下,鱼子更惊住了。
箧子里是七八条码排得整整齐齐的条子黄。那些一模一样,被铸成了条子状的黄货,静静在躺在箧子里,金光灿灿,色泽艳丽。鱼子刚把箧子打开,即刻满屋放起了耀目金光。这八条条子黄,可是柳家三代人的苦力啊,所有的汗水,无数的工夫和岁月,这才得到了它们。令鱼子觉得有趣的,是在条子黄边还有五六个灰白色的银锞子。那些银锞子大概不是现行的通用货,是祖上传下来收藏的遗珍贵货,形状古老得鱼子根本认不清。鱼子在饥肠辘辘中突然发现家中藏有的黄白货,肚子里的饥饿几乎全消,说不出的兴奋快活。
天总不会绝人路吧!
鱼子看到自己和大黄饿了半个多月了,家中突然搜出一大堆父母遗下的黄货,说不出的欣慰。要知道,鱼子知道父母亲双双归西后,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要么在行完祭拜后,即刻回桂林投军,北上干日本,以一己之身家战死沙场,要不他即刻放下书本,回家抡铁锤打铁过活。这两条路对不满十八岁的鱼子而言,多少总有点辛酸艰苦。虽说他不是什么少爷公子,但也是一个以读书为使命,从小被父母师长灌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理念的乡村诗礼人家。一下子要他十来岁就回家乡打铁维生,抛弃读书,抛弃前程,多少有点突兀。现在,虽说温饱还是无法一瞬间化解,但眼见是洪水退后他再也不用愁了。有了这些遗产,他仍然可以回桂林读书,等招兵时,他依然可以报读些军官将校,完成自己的使命学业,做个到一线指挥兵士攻敌守土的血性男儿。
有了这些黄货,可谓是后半生亦无忧耳。
不过,鱼子看着那条子金时,又注意起了那堆形状各一的黄石头。
那也是金子无疑,但好似那金子还处于尚未炼去杂质的状态,模样和质地混混沌沌,有几分像黄色的石头,又有些像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