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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古往今来,盗者琳琅多变,可谓各有师法。在这里所说的一个关于盗贼的故事,不像已有的跳梁越脊,时迁鼓骚,鸡鸣狗盗;亦不像曹操曹阿瞒,军阀孙殿英辈的摸金盗墓,强掘蛮夺。我所要说的鼠洞之盗,相对而言是比较文明,亦相对无伤大雅和伦理的偶发之盗,自然之盗。即便是此种小规模的文盗,当生于乱世,生于兵灾炮火之人,即使仅是想要做个谋生存或对某类事物(如各式各样的藏宝)兴趣追究的鼠盗人物,亦不可有所平安,得个善始后善断。特别是,当因为某些原因,自己不由自主地牵涉扯连其中之时,这样的低微俗求,亦是难以周全。人生不如意十之*,更何况是生在乱世,中华奇祸四起的流年时代?
有关的这个故事中,我想最为受人熟知的莫过于一个叫山下奉文,和一个名儿玉誉士夫的日本将军。这两人与本书故事并无直接关系,但只要听过山下奉文藏金的人,都会知道这样的一个故事所要说明的问题。
写作本部小说,最终的本意就是为了说明,或是尽可能地以一个中国人的视野和思维,说明几个悬疑于历史的谜案:山下奉文藏金真有其事吗?在整个长达十四年——从一九三一的九一&;#8226;八到一九四五八月十五——的侵华战争中,中国到底有多少黄金宝藏遭到侵略者的掠夺?这些掠夺者的掠夺是否跟《指向死亡的宝藏》一书所说,受害者仅为国家银行和各种权倾贵族及商贾豪绅,这些人的财富又是如何遭到掠夺的?你可知道,宋朝年间,中国一年的财政收入,达到了当时的一万亿两白银,相当于全世界国家和王朝财政收入的二分之一吗?你可知道,直到一八二零年,中国的财富依然占到全世界的三分之一吗?藏宝与宝藏,掠夺与反掠夺,对中国的五千年社会文化而言,是否是一种常见的基本文化现像?在种种关于宝藏及财富的传说中,有关曾国藩兄弟掘到的天朝遗宝是否确有其事,除天朝遗宝之外,有关沈万三等封建王朝时代富豪人群的藏宝,或其最有可能的宝藏形式和方式等,是否存在过,或今天还存在?
这样的一个问题,恰巧是在六十多年前的那场对日反侵略战争中,有幸被我的一个表亲中的外曾祖母的堂哥,也就是我的一个表外曾祖舅,舅老太爷给碰上了。
故事的背景发生在一九三七年。这年的八月是个多事之秋,八月初日本人打败驻防北平的二十九军,占驻古都北平;而在一九三七年的八月十三日,中日双方所有积聚的战争矛盾,进一步激化,产生了以八月十三日为始的中日淞沪会战。三七年八月六日,广西的桂系抗日作战部队,成为第一支赶赴淞沪战场的中国地方军阀部队,北上抗日。
这一切的历史偶然,都跟我的外曾祖舅少年时代发生的故事,紧密地相系起来。 。 想看书来
第一章 鼠洞
我的外曾祖舅叫柳鱼子,出生在离郁江不远的一个临水小村上,村子三面环水,一条甬道从村后山岭间通向远方各处的圩集。
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成功入侵卢沟桥之时,他刚好十六岁,因家上祖宗三代在离家二十里的石塘镇上做铁匠,柳家那时也算是一方乡镇野集的个体手工企业家,所以,向来家道却也殷实宽松。
我的外曾祖舅,不仅从幼年起就到私塾读尽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的简称),在十五岁镇办高小毕业时,家里还托了关系,将他考送到离家三百公里外,其时的广西首府桂林郡,进读桂系李宗仁政府开办的进步陆军中学,三七年卢沟桥事变,直至八月的淞沪会战,外曾祖已经在桂系的陆军中学学习了八个月,基本上成了一名地方部队基层的军事指挥官。
从一九三二年起,广西的军阀政府大力整治区内军政,提出了有关三寓三自的口号,其中,寓将于学,就是其中重中之重。那时候,在桂系的各地方大城市上,开设的有名军事院校种类繁多,如人所尽知的黄埔南宁四分校,玉林中山讲武堂,柳州讲武堂等,都是各种在当时中国颇富盛名的军事分院校,而我的曾祖就读的桂林陆军中学,却是其中种种相比更具特色的地方军政府自办的模范中等将官学校。
曾祖柳鱼子考入陆军中学,在桂林倏忽半年多,在夏季时节的七月七日,卢沟桥打响了,战事一起,桂系的军队就进行了出桂抗战的准备,曾祖柳鱼子所在的陆军中学属于军方所办,许多学生军官都积极投入到了抗日的一线,血书请战,踊跃报名,参加到抗战的队伍中。曾祖柳鱼子也是其中活跃的一份子,桂系军队的集结动员令一到学校,就积极地跟学校的同学教员,投入到了报名上前线的行动当中。
军队开拔在即,人人心绪激昂。少年学子们更是如此。
然而,人生总有不测,风云常常浮沉。在日本侵犯卢沟桥后的几个星期,一天,原本有一家殷实本份的打铁铺子的柳家独子,柳鱼子的父亲柳宗明和母亲陈氏,在一个平静的夜晚,在没有任何征兆及灾祸下,突然双双死在那间离家乡二十里的墟镇打铁铺中。
那家打铁铺子,柳家经营了三代,三代独传,一向都是以打铁,造农具农器为生。柳家属于耕读式乡村书香门第,门风严谨,生活作风正直磊落,生意手工向来也两皆无欠,远近邻里,除了前来打铁造农具之人,一向没有和任何闲杂人种相交来往,怎么会突然间夫妻双双死在店铺里呢?
事情出的虽然有些蹊跷,但当时的人是信命由天的。
在事发后的第二天,一名本地镇上,到铺子里学徒兼打杂的年轻伙计孙大狗,像往常一样,到铺子开炉升火时,才发现了主家两口,竞然在夜里已经悄无声息地躺倒在了地上,男女主人都是满脸黄肿,白眼瞪直,模样甚是寒匀皇撬懒恕�
小伙计年纪轻,胆儿也小,刚在门边一瞧,就吓得出不了声气。
这一吓可不轻。
原本,我们的那个镇上,只有那么一家打铁铺子,除了柳铁匠家三代经营,除了给镇上及周遭的山村僻壤带来顺当的日用农具,也无任何的诡异秘奇,柳家也从不交往任何的行商富贾,妓伎戏士,吃喝嫖赌等,也从家风族风上惯于严格遁离,怎么一下子就出了人命事?
小伙计一看眼前的两具尸首,吓得愣了过去,没来得及把恐惧的尖叫嚷出,已经惯性地收回了腿,脸色铁青,全身战兢,直往铺子外撒奔。直奔出了数十米,在一群蹲在肉铺墙根前喝着山毛尖,侃山吹牛的闲人前,才被喝住,停了下来。
“孙大狗,你妈的跑去吃奶啊,怎不给柳哥两口升好火。”一个叫鬼鼻阿七的,一向在镇上负责算命,看相,定风水的土道士,在人群中对着孙大狗扯脖子喊嚷。“跑死啊,日本鬼子还在东北呢。想干嘛去,是不是偷了铁坨子带回去给你小娘……”
鬼鼻阿七正和众镇上的大小少爷们吹侃拉唱,唾沫四溅地吹着谁谁谁见过小鬼子,小鬼子是怎样长着颗母猪样的脑袋,一头棕熊般的红色长发,个个都携有两支盒子炮,一支歪把子机枪,扛着小钢炮,一路又杀又奸,凶神恶煞地卷袭南下。一个说其实鬼子只是些个头矮小的短腿倭人,虽有枪炮,却最是怕死,不足为惧;争吵不休,那个又说谁曾跟着李宗仁长官到过武汉,打过蒋家王朝,全民皆兵时干过老蒋警卫班之类。一众个个剃着三分头的闲人蛮民,牛皮吹得天花乱坠,闹得好不热闹。
看到孙大狗脸色铁青,魂魄缈缈,逐纷纷打趣。
“说你哩,停下,丢那妈……”一个叫鬼头刀的屠户举起砍肉的大刀,警告孙大狗似的,肥肉颤战地向他杨了两下砍肉大刀。
孙大狗瞪着恐惧的呆眼,仓惶不迭地停下战簌的双腿。
“鬼……七……七叔……”孙大狗看到众活生虎气的人,想到铁铺里的两个死人,心里虽停定了一点,却还没有从恐乱中回过神来,瞪眼向着众人结巴。
这孙大狗一向也是个爱吹好侃的主,如今因为一大早就突然看到东家夫妻双双惨死在铁铺里,情况不仅很是莫明其妙,而且摆明了这其中有鬼,哪里还有心思吹牛,没等众人让他说话,就气喘吁吁地向土老道兼风水星相师鬼鼻叔嚷叫起来。由于紧张,加之恐慌,孙大狗大汗涔涔,瞪着牛眼,说话结结巴巴,辞不达意。
孙大狗把柳家夫妻躺在铁铺地上死去的情形说成了完全起不来,不知是睡得过度还是夜里撞了恶鬼,魂不附体,现今样子很糟糕。
孙大狗说话辞不达意,偏偏鬼鼻叔与屠夫们平时都知道孙大狗好向外人卖弄柳家夫妻的一些私密事,众人听了,觉得无非是那回事,都哈哈大笑地不置理论。
“可不睡不起嘛……”鬼鼻叔和柳家是同志(此同志意为死党),对柳家铁铺的男女主人最是知己知彼,当下也当作见怪不怪。“行了,别乱说了。看你这水平,你娘养错你了,还想说书呢。——回,回去,给柳哥两口升上火,今天不得打六把锄头的么?”鬼鼻叔张着满嘴黑黄各一的镶金假牙,喝令说。
“不……不是!柳哥和嫂子死了,死了……”孙大狗终于把话说清了。
“什么?”鬼鼻叔吓了一懵,看上去孙大狗的话不像是混话,赶忙站起来,攥过孙大狗的衣领,喝令他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孙大狗自是不知,只说刚才只一进铺子,要像以往一样去升炉开火,准备干活,走进去铲柴炭时看到柳家夫妻已经开了门,突然想到要问问柳东家,西镇大地主狗眼龙的锄头洋铲是否今天全部打完,不然迟了交货,地主家可要会扣货款了。孙大狗说自己刚到门边,还没往里迈步,就看到柳家夫妻俩倒在大门边,一个里一个外,脸色焦黄浮肿,神情狼狈痛苦,像是要往外爬的模样。
“唉呀!”鬼鼻叔喊了声不妙,二话不说,抄起腿就往柳家铁铺跑。
一路跌跌撞撞,鬼鼻叔进了柳家,直奔主人卧室。“出事了?”凭着大半辈子的风雨沧桑,鬼鼻叔明白到其中肯定是出了什么大意外,或是灾厄,使得柳家活生生一辈子善良勤苦的两口子给害没了。鬼鼻叔一路飞想,一路跑,嘴里痛楚不安地喃喃嘟哝。
一进铁匠家门,果然看到自己相识挚交多年,曾经同风共雨过很多世事的柳铁匠身体黄肿,脸色腊黄怪异,肚皮鼓胀积水,毫无生气地横躺在自家的店铺门边,看那样子,死了已经有了好些时候了。
看到这,鬼鼻叔一下子也有点傻了。
鬼鼻叔连连喊了数声柳铁匠,却只见对方早已经气息断绝,脸上罩的那些死人常有的黄灰色浮肿和冰硬,整个脸庞身体像是一团奇怪的,腊黄的物体凝固了一样,脸上,身上,无一不涌上了死人的混浊臭气,把整间铁铺弥漫浸熏得令人恐慌窒息。尽管鬼鼻叔因职业关系经常和死人打交道,但看到和自己相交多年的朋友夫妇的两具尸身,还是免不得为这对夫妻二人的尸首胆战哀惧。那两具尸首皮肤上都是焦黄浮肿,肚皮都是同样的鼓胀积水。
那男主人柳铁匠更甚,肚皮焦黄焦黄的,山包一样鼓鼓地隆起,像是一个怀了*个月身孕的妇女,大概死者临死前挣扎抓挠过,那副鼓突突的焦黄肚皮上有数十道不堪入目的伤痕,伤痕直深皮肤下的肌腱,正涔涔地渗着黄水,似乎是死者生前要将那一肚皮的浮肿积水放出来一样。弥漫整个房间的,正是那些从肚皮间渗出的粘稠黄水的腥臭味道。
咋会这样呢?柳宗明身子骨好得很啊,这人老实巴交,也从无仇家宿敌,不可能遭人投毒啊?鬼鼻叔匆匆查看一遍两具尸首,除了腊黄浮肿,男主肚皮间偶有抓痕,两尸皆无任何伤创毒迹。完全可以肯定,这不是凶伤和下毒。“这是唱哪出?”鬼鼻叔一边招呼孙大狗去叫人,自己一边拦住想要进来瞧热闹的街坊。
由于情况有些蹊跷,鬼鼻叔一面派人联络远在桂林上学,准备随抗战部队出桂抗战的侄子柳鱼子,一面报了镇上,让镇上派来民警,做些走过场安慰人心的调查取证。
调查自是毫无结果。
镇民警兼县保安团驻镇排子孙大牛,给了个权威的公断:正常死亡。一没遭贼,二没打抢,不是自然死亡会是什么?孙大牛连尸首也不多看半眼,带着人捏着鼻子,进屋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值钱东西,随手顺了把被他称作有作案嫌疑的铁把精钢短刀,走了。
孙大牛给柳家夫妇下的这公断,无疑是说得过去的。我们那镇子,从唐宋形成尹始,一直就是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不大不小的官道通向离镇二十里远的另一个镇,再从那里乘船溯水上南宁,这一路许多是莽莽荒蛮的山地水泊,哪里有什么值得动人命打抢劫掠的机缘,就算有,也不可能会是柳铁匠这样的穷手工从业者,而是地主豪绅,隐官富农之类。
这孙大牛的结断,自是公证而英明的了。
本来对事件就有些私密看法的鬼鼻叔其时自是没法说什么,只得加紧叫人把柳铁匠的独子,也就是我的外曾祖舅,快点接回,再通知柳家乡下的家邻父老,做好迎葬柳家两口的准备。鬼鼻叔和柳铁匠兄弟一场,组织了几个人,用一辆大车,将就在镇上的棺材铺,现买了两具中等棺具,连人带棺材,送回了山水环卫的小村。
葬礼自是热闹。三亲八戚,五姨八姑,只要是同村同姓,家家户户都出了人,到柳家帮着请道爷办道事,搞水陆堂会,择地选风水,抬棺出殡,下葬礼拜,帮协着暂时料理家事等等。(这种葬礼的习俗,读过路遥《平凡世界》的就会知道。尽管南北不同,乡村的习俗还是大致一样的。)这样的众志成城的葬礼,可就苦了后来到家的我的外曾祖柳鱼子了。
不过,这是后话,且不表。
且说柳鱼子到桂林才半年多,正见识和阅看到了许许多多乡里乡间不曾见过,不曾读过和听过的风景书刊,新鲜事物,涉猎到了种种新颖高超的新科学新知识。七七事变之前,鱼子和学校的同学们几乎每天都在广播和报纸上,听广西政府的最高统帅李宗仁长官等军政要员发出的,建设广西,建设祖国,富国强兵,*反独,出兵抗战等种种全国通电口号,峥嵘岁月,强寇压境,当真是惹得个个年少同学皆疯狂,人人都想借着国祸家灾有所作为。
事实上,当时的整个广西早已成了一种全民皆兵的激烈状态。
柳鱼子就读的陆军中学本就是培养军官上战场的,此时更是一片激腾喧嚣,许多刚或成年,或还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学子,都踊跃奔忙,书写请战血书,忙着报名参加到北上抗战的部队里,柳鱼子也是其中一位激情踊跃的先进个体。
然而,就在此时,两百公里外的家中传来了父母双亡的噩耗。
瞬间得到的讯息,不啻晴天霹雳,把鱼子给打蒙了。没来得及响应号召,就得先回家给父母奔丧。俗话说,遇得好不如遇得巧,机会总会眷顾有准备的人,柳鱼子不知道,这一回家奔丧,让他失去了参加桂军北上抗战的机会,同时,却给他创造了另一种,从另一个战场认识的拼杀日寇的机会。
且说鱼子舟车兼程,回到家,看到满目狼藉,昔日对儿疼爱有加的母亲,和只管低头抡锤打铁,思想性情却颇为开明的父亲,已然双双归西,早在前几天已经入土为安。此情此景,柳鱼子心底的伤创中,不免多了些悲凉沧桑。少年丧怙失恃,鱼子的心底产生了伤痛无奈之气,想到父母生养一场,自己却连孝义还未进过一天半时,真谓悲凉哀叹之极。回家第一天,天已晚上,不合再到坟上跪拜烧香,只好计算等到天亮再到郁江边上,对父母孤坟祭拜祭拜。
然而,人算往往都不及天算。当天晚上,半夜时分,天竞下起了倾盆大雨。那雨伴着雷鸣电闪,在漆黑一团的夜空中倾盆而下,无休无歇地折腾了足足一整夜。
鱼子呆在家中,父老乡亲,还有父亲的好友鬼鼻叔等,劝他安定节哀后,皆已在大雨前离去,整个十数间大瓦房的家中,只余下他和家中养了两岁多的大黄土狗,大黄,呆在家中守夜看祭。
这一人一狗,人睡在侧厢房的床架上,躺在床上听风聆雨;狗则躺在床下边的一双胶底布鞋上,听着雨声风声,睁眼呆滞愁忧,各思心事。
鱼子本来想,到天亮时,再和大黄到江边祭拜父母,完成一种进孝守义的责任,但整夜的暴雨后,第二天,天麻麻亮时,本已停了一个多时辰的雨突然又倾盆而下。那雨下得也忒大了,整片广茅无际的天空黄蒙蒙一片,正是暴雨连绵期至的征兆。天亮时,没等鱼子出门,狂乱的大雨已然是一场接着一场,一再地倾盆而下了。
说来还真是蹊跷。这九月的暴雨,不偏不倚,一下就是半个月。就在那半个多月里,天公仿佛专门和鱼子作对一样,每天白天暴雨不停,一到夜晚,则晴上一个时辰,或是停上大半个时辰,夜黑云浓,连连绵绵,一副不休不绝的梅雨季节的兆头。然而,那是九月季节,金秋正浓,八桂大地四野果稻飘香,就连那四季繁茂的桂枝松叶,也正是芬芳浪漫之时,哪里该有这样的连天暴雨!
这可怪了去了!
一连半个多月,暴雨都是天天下了晴,晴了下,没完没了。
只下到第二个星期,鱼子就发现,家所在的村子,和自己的家,已经像以往的梅雨时节一样,通往村外的道路,连接邻里的道路,连上他家通往别的亲属家的道路,通通都被江里涨起的大水给淹没了。浊水滔滔,汤汤漫天,把他的家隔绝在了一座孤独的土丘岗上,每天一到大门边,只能望见远山在青色雨雾下一片浩浩,四野飘缈无踪。
第一个星期还好办。家里丧事剩的那点米和干柴,还能凑合着混个温饱。到了第二个星期,鱼子惊讶地发现,因为办了父母的丧事,家中本来宽裕的米缸,柴垛,竞然通通告罄,样样空空如也了。
这就是前面说过的乡村人办丧事的习惯。不管有或没有,吃是肯定的,只要是到场的亲戚朋友,道士巫婆,一律都得免费供饭,而且是任由开怀嘬,造多少就造多少,主家或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