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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秘书四十多岁,一副精明利索的样子,公事公办地对秀竹和根来说:“每人先背诵一段毛主席语录。”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语录几乎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用语。开会要背诵语录,买东西要先背诵语录,甚至是熟人见面后也要先背诵语录……不会背诵语录就说明你对伟大领袖不忠,因此,从小学生到社员群众,至少都能背下十多条语录来。
等着做记录的王干事问:“你们谁先背?”秀竹说:“我先背,”然后开始背诵起《愚公移山》中的几句话:“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王干事对根来说:“该你背了。”根来背诵起《纪念白求恩》中的一段话:“一个人的能力有大小,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利于人民的人。”
张秘书问秀竹:“打离婚?开证明来了吗?”秀竹说:“开来了,”然后把证明信交给张秘书。张秘书看了一眼证明,然后又接着问:“杜秀竹,为什么要与周根来打离婚?”秀竹按照秀忠教给她的说:“我嫌他家是富农,富农是阶级敌人,我要彻底跟阶级敌人划清阶级界限,回到革命队伍中来,请领导为我做主。另一个原因就是感情不和,我俩越来越过不到一块。自从他家成为富农后,他脾气越来越坏,前些天竟敢动手打我。我这贫下中农,受别人的欺负行,不能受富农的欺负。我已经铁了心,坚决与周根来离婚。”
张秘书又问根来:“杜秀竹说的情况属实吗?”根来说:“属实。”张秘书教训根来:“现在是新社会,不允许虐待妇女,特别是你这富农出身的人,更不该动手。”根来说:“我知道自己错了,争取以后改。”张秘书说:“改已经来不及了,杜秀竹提出跟你离婚,你同意吗?”
根来说:“从心里不同意,可她要是不跟我过,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同意。”张秘书问秀竹:“孩子归你还是归他?”根来没等秀竹开口,抢着说:“归我。”秀竹说:“我既然愿意离婚,他愿意要孩子就归他。”张秘书又说:“周根来,杜秀竹嫁给你多年,没少给你家卖力气,你必须分给她一部分财产。”根来说:“我同意。”
秀竹对张秘书说:“我不要财产,只要能离婚就行。”张秘书看秀竹不要财产,也就没为她再争取,最后说:“双方既然都同意离婚,那就让王干事给你们写协议。”王干事写好离婚协议,对根来和秀竹说:“你们在这儿摁上手印。”根来和秀竹在协议书不同的位置上,分别摁上自己的手印。
张秘书把两张离婚证分别交给根来和秀竹。
秀竹看根来推着车子先走了,才去了秀忠办公室里。秀忠高兴地问:“姐,离了?”秀竹把离婚证交给秀忠。秀忠看了一眼离婚证,放进抽屉里。离婚证必须拿给龚全友看,那是入党没了姐姐婆家这层关系的依据,然后问:“虎子判给了谁?”秀竹说:“你姐夫。”
秀忠有些不理解:“怎么没让虎子归你?”秀竹说:“归谁不是一个样?”秀忠吓得赶紧关严门。秀竹对秀忠说:“你入上党,就给我们办理复婚。”秀忠小声地说:“行。” txt小说上传分享
富农的儿女们 第十四章(4)
秀竹从公社里出来,追上等候在街口的根来,两人骑上车子一起往太平庄走。
田野上有一拨拨劳作的农民,乡间路上有些冷清。蚂蚱在草丛中跳来跳去,一对蝴蝶围着路边的野花翩翩起舞,云雀在空中卖弄起清脆的歌喉。
根来有些得意地问秀竹:“咱们这出戏演得怎么样?”秀竹满意地说:“演得很不错,真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根来说:“这都是让形势给逼的。”秀竹说:“秀忠入上党,以后升了官,兴许咱们都能沾上光。”根来说:“从来没想过要沾他的光,只要不落他一辈子的埋怨,我当姐夫的也就知足了。”秀竹说:“咱们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他还埋怨咱什么?”根来说:“不埋怨就好。”秀竹说:“秀忠入上党,等到咱们复婚的那天,一定让他请请你。”根来说:“算了吧!只要秀忠混好了,我这当姐夫的脸上也有光彩,比吃了喝了都还高兴。”
秀竹称赞道:“你真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人。”
根来学着秀竹办离婚手续时的样子和腔调说:“他脾气越来越坏,前些天竟敢动手打了我。我这贫下中农,受别人的欺负行,不能受富农的欺负……”秀竹笑着朝根来的车子前轱辘撞去:“让你坏。”两辆车子都倒了,秀竹和根来“咯咯咯”地笑起来。
根来给秀竹扶起车子说:“咱们别骑了,推着走吧!”
天是那样的蓝,阳光是那样的明媚,树木茂盛起来,麦子秀齐了穗,白地种出大田庄稼,一群绵羊在沟坡上吃草,到处充满着勃勃的生机。
秀竹和根来推着车子边走边聊。根来说:“你还记得吗?结婚以前,咱们总是推着车子走,从没骑上过,谁也不嫌累。从太平庄到你娘家十二里,咱们一走就是两个多小时。”
根来的话勾起秀竹对过去生活的美好回忆,自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爱上了朴实、憨厚、有些腼腆的根来,定亲以后,为了供秀忠上学,她不得不往后推迟婚期,那时,她最盼望着过年和过中秋节,只有在那个时候,才能与根来见上面。根来头一天把她从娘家接到没过门的婆家,住上一宿,第二天再把她送回来。在娘家也好,在未过门的婆家也好,人们不是来看没过门的新姑爷,就是来看没过门的新媳妇,两人很难单独在一起。只有在接或送她的路上,两人才能尽情地享受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秀竹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似乎又让她回到定亲后到结婚时的时光。她对根来说:“记得。有一次咱们从后半晌开始走,到了俺们村,天黑得快看不见人了,急得妈跑到村口望我两趟。”根来望了一眼天空中一对欢快的云雀说:“人们都说,两口子结婚前,总是甜甜蜜蜜,等结了婚,就开始讥吵格斗,可直到现在,咱们还不知讥吵格斗是怎么回事。”秀竹说:“两口子整天在一起,要是三六九地抬杠拌嘴,那简直太没意思了。两人能走到一起,就是缘分,有了这个缘分,就该好好地去珍惜。”
根来看着秀竹桃花一样的笑脸说:“是该好好珍惜,可分开的这一段时间里,我想你了,你说我该怎样珍惜?”秀竹的脸腾地红了,问:“你是说的干那事?”根来一脸的坏笑:“依我说呀!最多隔七天,一擦黑你就在村口等我,我用车子驮你回家,咱俩热乎一宿,第二天起一个大早,我再把你送回去,叫做每周一歌(搁)。”
富农的儿女们 第十四章(5)
秀竹假装生气地去追打根来:“你坏,你坏。”根来推着车子躲闪着说:“秀竹,不闹了,不闹了。”秀竹推着车子紧走几步,追上根来说:“不跟你闹了,咱们说正经的,根来,为了秀忠,只能委屈你一段时间。你刚才说的办法不行,让人发现,就知道咱们离婚有假了。还是等秀忠入上党,咱们复了婚,我一宿也不离开你。”
根来点点头说:“行,只能让我的老二受一段委屈了。”
太阳移到正南偏东的方向,已是傍晌午时分了。秀竹和根来过了宋村,踏上太平庄的地界,地里干活的开始收工了。
根来站下来说:“咱们分开走吧,让村人看见不好,要装成真离了婚的样子。”秀竹说:“那你先走。”根来骑上车子提前走了一步。
村庄的上空冒起袅袅的炊烟,街上比整工夫显得热闹。秀竹走在街上,有人向她打招呼,但不像以前似的喊她“根来家里的”,而是喊她“虎子他妈”,有的人用蔑视的目光看她,她跟人说话人家都待答不理的。看来淳朴的乡亲们都知道她离婚了,认为她是一个典型的势利小人,才对她这种态度的。
根来在另一条路上先回到家,说秀竹也回来了。家人听了非常高兴,在院子里迎接着秀竹的到来。秀竹一进大门,虎子第一个跑上去喊:“妈妈——”秀竹扔下车子,把虎子抱起来问:“想妈妈了吗?”虎子为母亲拭去脸上的泪花,说:“想了。”秀竹亲了虎子一口说:“妈妈也想你了。”
周金祥和老伴看着秀竹母子俩亲热的情景,眼睛潮湿了。
秀竹红着眼圈对公婆问:“爹,妈,你们都好吗?”周金祥老两口子异口同声地说好。根来对家人说:“别在这院子里站着了,快进屋吧!”
外屋的锅里冒着热气,锅台上放着两盖帘白面饺子。一家人走进里屋,周金祥问秀竹:“手续办了?”秀竹说:“办了。”周金祥又对秀竹说:“虎子先由他奶奶照管着,你不会不放心吧?”秀竹说:“放心。”根来母亲说:“秀竹,你歇一会儿,水开了,我跟淑兰去煮饺子。”秀竹忙拦住婆婆:“妈,还是我去吧!”
秀竹走到外屋去跟淑兰一块煮饺子。
淑兰往灶膛里填了一把柴禾,锅里的水又咕嘟咕嘟开起来,秀竹把两盖帘饺子倒进锅里。
饺子在沸腾的锅里鼓起肚子,淑兰才止了灶里的火,然后把饺子捞在碗里。
一家人坐在桌子四周,面前都放着一碗白面饺子,除了虎子之外,谁也没动筷子。周金祥把家人看了一遍,然后开口说:“吃饺子之前,我先说几句。一晃,秀竹进这个家快八年了,除了虎子之外,大家都还记得,秀竹结婚的当天晚上,一家人吃了顿和美饺子。这些年来,咱家过得确实和和美美,没有讥吵格斗,没有抬杠拌嘴,没有让人看过笑话。今天这顿饺子,算是多年后的又一顿和美饺子,也是一顿团圆饭,只是少了根深,希望咱们这个家,以后还要和和美美地过下去。”
虎子也放下筷子专心地听。
周金祥带头抄起筷子:“我的话完了,都吃饺子吧!”
秀竹看家人都拿起筷子,也跟着拿起来,把饺子一夹两半,根本没心思吃。她怕影响别人的情绪,还是把半个饺子放进嘴里,可说什么也难以下咽。婆婆对秀竹说:“快吃呀!”淑兰也说:“大嫂,你必须多吃,这是妈特意为你包的。”
虎子以为秀竹是舍不得吃,把自己的半碗饺子推到母亲跟前说:“妈,不够就吃我的。”
富农的儿女们 第十四章(6)
根来母亲又把饺子端给虎子:“饺子多着呢,敞着口地吃都够。”秀竹嘴里含着饺子,眼里噙着泪花。周金祥劝说秀竹:“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秀竹再也控制不住感情,放下筷子,呜呜地哭出声来,然后跑进自己屋里。
根来母亲埋怨周金祥:“都是你,多嘴多舌,连饺子都让人吃不好。”
一家人都放下筷子,谁也没了心思再吃饺子。
秀竹趴在炕上,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根来守在秀竹身边,劝说秀竹:“别哭了,最长也就是两个月,秀忠入上党,咱们复了婚,再一起好好过日子。”秀竹擦干脸上的泪水,然后嘱咐根来:“你胃口不好,别吃硬了,别吃凉了,夜里睡觉多盖上点,别让人惦记你。”根来说:“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秀竹爬起来,打开梳头匣子,拿起一把梳子来,对着镜子开始梳头,镜子里出现一张少妇美丽动人的面孔。
根来走了出去。
秀竹梳完头,久久地注视着屋里的一切。这里曾带给她多少美好而甜蜜的回忆呀!洞房花烛之时,她在这个屋里度过了难忘的新婚之夜,从一个姑娘成为了一个女人,除了回娘家和来例假的日子,差不多的每个夜晚,她和丈夫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男女之间的那件事,他们不知道说过多少悄悄话,做过数不清的甜蜜的好梦,一年之后,她在这间屋里经过阵痛,生下白胖的儿子……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想到什么时候能回来还说不准,心里就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根来打来一盆洗脸水,放在秀竹面前说:“洗洗脸吧!”
秀竹洗完脸后对根来说:“我带回几件换洗的衣服。”
根来说:“带吧!咱家的东西你随便拿。”
秀竹掀开柜子开始找衣服,把春天和夏天穿的衣服一件件地找出来,用包裹皮把衣服兜好。根来看着秀竹系着衣服兜子,心里酸溜溜地难受。秀竹提着兜子走出去,要跟家人告个别。
淑兰把提前准备好的一双鞋垫交给秀竹说:“大嫂,这是送给你的。”秀竹接过鞋垫说:
“淑兰,谢谢你,等我回来,一定帮你物色个好婆家。”婆婆把一瓶香油交给秀竹说:“把香油带着,这是我前半晌换的。”
秀竹推辞道:“妈,留着咱家吃吧!”根来母亲说:“你快拿着,不拿着,妈会不高兴的。”秀竹接过婆婆手里的香油说:“好,我拿着。”然后摸着虎子的脑袋说:“妈要去姥姥家住上一段时间。我走以后,你要听奶奶的话,别耍混,别淘气。”
虎子像个听话的小猫,朝秀竹点点头。
根生从南房里背进半口袋棒子,周金祥跟在后面,一进屋就对秀竹说:“这粮食是让你带回娘家吃的,一会儿走时,驮着回去。”秀竹对周金祥说:“爹,我是为弟弟才去住娘家,难道他们敢不管我饭吃?咱家粮食也不富裕,我不带着了。”周金祥对秀竹说:“咱家多不富裕,亏着谁也不能亏着你。”
秀竹被感动得痛哭流涕,“扑通”一声跪在公婆面前。周金祥和老伴赶紧拉秀竹,秀竹跪着不起,哭着说道:“爹,妈,你们一家待我太好了。我对天发誓,杜秀竹生是周家人,死是周家鬼,要是做下对不起周家的事,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根来母亲说:“秀竹,你起来,快别说了。”淑兰忙把秀竹拉起来,周金祥红着眼圈说:“秀竹,爹相信你,放心地去吧!”
一家人跟着秀竹来到院子里。
根来把半口袋粮食和衣服兜子都绑在自行车后面。
秀竹推起车子,一步一回头地朝院子外面走。一家人紧跟在后面,到了大门口,秀竹又回过头来,眼里噙着泪水,用依恋的目光望着婆家人说“你们别送了,让外人看见不好。”
一家人站在门洞里,眼巴巴地望着秀竹远去的背影。
虎子突然冲出家门,朝秀竹边追边喊;“妈妈——妈妈……”
根来三步并做两步,把虎子拦下来,虎子在根来的怀里边挣扎边哭喊:“妈妈——,妈妈——”
秀竹听到虎子伤心的哭喊声,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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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农的儿女们 第十五章(1)
秀忠是在姐姐离婚的一个星期后成为党员的。
入党宣誓仪式在公社会议室举行,一共是五十名新党员,有社直各单位的,也有来自各大队的,秀忠和阎玉龙都是这一批入党。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排好队以后,在龚全友的带领下,面对主席的标准像和鲜红的党旗,举起了右手,庄严地宣誓:“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承认党纲章程,执行党的决定,遵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随时准备牺牲个人的一切,为全人类彻底解放奋斗终身。”
秀忠站在人群里,心情无比激动,眼里涌出欣喜的泪花。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员,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愿望。对于他来说,为了实现入党的这一愿望,他按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工作积极肯干,处处起模范带头作用,还让姐姐为他做出巨大的牺牲。
入党宣誓结束了,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秀忠感到天是那么蓝,树是那么绿,人是那么和蔼可亲。
秀忠碰到来公社办事的医院院长,才想起给母亲买的药该送回去了。母亲有痨病,常年都没断过药,都是他在公社医院买,药费可以在公费里报销。又有几天没回家了,母亲的药大概吃完了,把买的药送回去,顺便把入党的好消息告诉家人。想到这里,他走进龚全友的办公室。
龚全友点燃一支烟,对秀忠说:“你成为一名党员,我表示衷心地祝贺。”秀忠坐下来,感激地说:“龚主任,我能成为一个党员,真该好好谢谢您。”龚全友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能够入党,主要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也有你姐的功劳。假如你姐不离婚,入党就没戏。离了婚,这说明你和你姐都提高了阶级觉悟,保证了我们党的纯洁性。”
秀忠说:“从今以后,我更要严格要求自己,决不辜负领导和您对我的期望。”龚全友吐了一个烟圈,鼓励秀忠:“毛主席他老人家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的身上。’你年轻,好好干吧!前途不可估量。”
秀忠对自己的前途充满着美好的希望。
机关工作人员不管离家远近,晚上都住在单位,有时是学习,有时是开会,回家必须向主管的领导请假。秀忠问清晚上没事,就向龚全友请了假,给母亲送回药去,龚全友准了秀忠的假。
秀忠回到自己办公室,把买好的药拿出来,刚准备回家,甄槐通就来了,一屁股坐下来说:“你入了党,今晚该请客。”秀忠用商量的口气说:“改天再请行不?我今天把药给母亲送回去。”甄槐通说:“请不请无所谓,我是为你入党高兴,”然后又问:“大娘怎么不舒服?”秀忠说:“痨病,已经有年头了。”
甄槐通表现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说:“那我抽空去看看。”秀忠说:“我母亲没事的。”甄槐通说明了来意:“咱们武装部,受到县里的表彰,过几天召开表彰大会,让我上台发言,可我不会写发言稿,想让你替我写。”秀忠谦虚地说:“甄部长,你要不嫌我写得水平洼,我就给你写。”甄槐通说:“你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是咱公社里的笔杆子。”秀忠说:“我抽时间给你写。”甄槐通开始转移了话题:“眼下除了个人问题,我一切都特别随心。”
秀忠知道甄槐通离婚后,一直还打光棍呢,问:“你是不是条件太高?”甄槐通说:“自从离了婚,提亲的挺多,有吃商品粮的,有吃农业粮的,有大闺女,也有后婚,可见了面,都觉得不合适。我虽然结过婚,有两个孩子,可毕竟是国家干部,有固定的收入,找就找个自己看着满意的。实际上我条件不高,只要人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