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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大”之后,体委全体人员从靠山屯回到了市里。贺玉被关在城建局的楼上。
这天晚间,银行宣传队在城建局门前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演出,那天我独唱的是毛泽东诗词《答友人》。
我一边唱一边盯着二楼的窗子,唱着唱着,忽然看到贺玉出现在窗子里……我一走神儿,天哪,竟把最后两句歌词给唱错了,把“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唱成了“我欲因之乘风去,芙蓉国里尽寥廓”!这可是政治问题,不过还好,乐队的声音很大,没人能听出来,否则可要闯大祸了。
下了台,我急忙从宣传队员手里接过女儿,跑到贺玉的窗下,把女儿高高地举起来……
于是,就在这庆祝“九大”胜利召开的锣鼓声中,在这灯火通明的临时舞台下,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再次见面了。
只见贺玉急忙撕开还没有撕掉的窗缝纸,推开窗子,把脑袋伸出窗外……
我对女儿说:“快看爸爸!快看爸爸……”
女儿歪着小脑袋毫无反应。
贺玉却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伸出双手极力向我们娘儿俩够着……
而我的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只看到二楼窗台上趴着一个身影……
《生命的呐喊》 第五部分 《生命的呐喊》 第七十节(1)
我所盼望的春天,并没有给我们带来预想的希望。
1969年6月9日,被囚禁一年多的贺龙元帅与世长辞。但是,全国体育界实行军事管制并没有解除,贺玉仍被关在“牛棚”里。
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我坐在松花江边,一条蛇爬到我身边,我抓起蛇就向江里扔去。扔完一看,我扔进江里的只是一条蛇皮,蛇还在我手里呢。
第二天早晨,父亲一拍大腿,连声说:“好梦!好梦!周贺玉快有出头之日了。他是属蛇的。你扔到江里的只是一条蛇皮。这叫不死扒层皮!”
不知我的梦真的灵验了,还是“九大”来了新政策。这天傍晚,我抱着孩子正在母亲家吃晚饭,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门来……
进屋后,我俩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泪眼蒙胧地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
随后,贺玉抱起已经七个多月的女儿,孩子却“哇”一声哭起来,她不认识这位父亲。
贺玉虽然被解除了反省,但在宣布解除他反省的材料上,却留下一句“以观后效”的尾巴,意思是:你表现不好就把你再关起来!
这样,贺玉带着无形的紧箍咒,带着一年多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没有人格的压抑心情,终于回到了我们母女身边。但我们一家三口却不能日夜相守,因为我们没有家。父母家太小,住不下我们。
不久,我们总算租到四家一个厨房的一铺南炕,对面炕也是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女孩儿,中间只隔着一层纸糊的墙,双方的一切秘密都会毫无保留地送进对方的耳朵。可是这家的灶炕不好烧,一点火就冒烟,我一闻到煤烟味儿就头痛、恶心……
后来,我看到佳东办事处一对新婚夫妇从借住的小屋里搬走了,就找到新调来的办事处主任,问他能否将小屋借我住一段。他说:“银行是金融重地,你带孩子住可以,但你丈夫不能来住!”
无奈,我只好带着女儿住进办事处的小屋,而贺玉一个人住在我父母家里。每天晚上,贺玉从后门悄悄地进来给我送饭,一家三口偷偷地团聚到晚上九点钟,更夫关门前他再恋恋不舍地离去……
后来,银行同事看我们一家三口整天偷偷摸摸地唱“牛郎织女”太可怜了,王子珍和刘玉文就找到第三建筑工程队一位姓牟的出纳员,问他们单位有没有旧房借我住一段。老牟说有一个工人要搬进新房,正好腾出一间板夹泥的土房。
土房很小,一间半,一铺炕,一个厨房,还有一个装杂物的小棚子。
但对我们来说,却像宫殿一样。
这样,我们一家三口终于结束了两年多的“流浪”生活,有了自己的家。
不久我却发现,贺玉不是原来的贺玉了,一向幽默、乐观、心地善良的他,变得谨小慎微,少言寡语,干什么都要请示我:“雅文,我去挑水行不?”“雅文,我去拎煤可以吗?”连吃饭夹菜都要看我脸色,桌子上摆着窝头,就不敢伸手拿馒头……
看到他变成这个样子,我心里非常难过。
后来才明白,当一个人的精神长时间受到压抑与折磨,他内心并不能随着环境的改变而迅速改变,有的甚至永远生活在无法逃离的阴影之中。贺玉虽然晚间回到家里,但白天仍然生活在“以观后效”的环境之中,其压抑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生命的呐喊》 第五部分 《生命的呐喊》 第七十节(2)
这天晚间,我跟贺玉进行了一次长谈。
我说:“贺玉,你已经不是在牛棚里了,你已经回到自己家了。你是一家之主。从今往后家里的事由你说了算,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不用问我了!”
“唉……”他却长叹一声,道出了压抑已久的心里话,“在管制下生活久了,干什么都得请示他们,稍一不慎就会遭到批判,所以养成了谨小慎微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毛病。”
我说:“今后不用管他们,咱们好好过咱们的日子!”
我们谈到凌晨一点多,谈到最后我俩都哭了。
我俩约定:从今往后无论在外面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回到家里都要快快乐乐地过日子。这种约定对我们的一生都大有好处,即使在外面遇到十二级的台风,回到家里都永远风平浪静。家,永远是我们温馨的港湾。
我觉得人生在世,在外面闯荡已经够难了,回到家里再不给个好脸,再冷冰冰的,那还让人活不活?仔细一想,人这一辈子无非有两大支柱,事业和爱情(家庭),如果两大支柱都没了,那一个人离精神崩溃也就不远了。
后来,贺玉到法院工作以后,也经常遇到烦心的事,他回家跟我说说,我几句话就能把他升高的血压给降下来。他开玩笑说我是他的降压丸,是他的开心果。反之,他对我也是一样。
这次谈话之后,贺玉的情绪好多了。
我也尽量让他开心,尽量让他寻回当年的欢乐。我一边做饭一边给他唱歌,唱得最多的是《流浪者》电影插曲《丽达之歌》:“你是我的心,你是心灵的歌。快来吧,趁现在黑的夜还没散,你快来吧,你快来我的爱……”
后来儿子问我:“妈,你总唱你是我的心,我是你的肝,啥意思啊?”
我说:“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
1971年,我们有了第二个孩子,起名为航。
家里偶尔包饺子,出锅时,我就大呼小叫地喊他:“贺玉!快来尝尝熟没熟?”
他就乐颠颠地跑到锅台前,我从热气腾腾的锅里捞出饺子递给他,他烫得嘶嘶哈哈地咬一口,连连喊着“熟了!熟了!”忙把另一半饺子送给趴在厨房小窗上的两只小馋猫每人尝一口。
我问他们好不好吃,爷儿仨异口同声地喊道:“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当时,我和贺玉两人的工资加一起才七十六元钱,包顿饺子都不容易。每到月末,打酱油五分钱都拿不出来。但是,我们的小日子却过得像火炭似的,充满了欢乐。
后来谈起这段往事,贺玉常常借用《小芳》的歌词唱道:“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难忘怀!谢谢你,给我的鼓励,使我度过了非人的年代……”
在十年浩劫中,我像母亲当年一样,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肩膀支撑着这个灾难深重的家,但我不像母亲那样逆来顺受。我与母亲生长的时代不同,经历不同,文化也不同。所以,我比母亲更有主见,也更敢于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
这十年使我饱尝了世态炎凉,所以对那些曾向我伸出温暖之手的领导和同事,永远心存感激。这十年也使我从懵懂与无知中醒来,学会了坚强与思考,懂得了要善以待人,尤其要善待那些无职无权、被命运推向绝境的底层人。即使他是一个囚徒或捡破烂的,我也要尊重他——因为他也是人,因为我也是从逆境中走过来的……
这种深切的人生感受对我一生,对我后来的创作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
贺玉也是这样,他当了法官以后,即使那些衣着褴褛的穷人来打官司,他也都是热情相待。
《生命的呐喊》 第五部分 《生命的呐喊》 第七十一节(1)
1973年早春的一天傍晚,门外又传来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摩托车声……
不过,这次来的却是跟贺玉关在一个“牛棚”里的体委老主任。
“贺玉、雅文,我又官复原职了!”老主任仍然像过去一样风风火火,进门就兴致勃勃地说,“今天来,是想请你们支我一竿子!现在,省体委对滑冰又开始重视了。我知道贺玉在训练上有一套,所以想请他出山,去当专业队教练,训练出好成绩给佳木斯体委争争脸面!”接着他又说,“我知道你们孩子小,雅文在银行工作又很忙。这样吧,我把雅文调到体工队当会计,事不多,你可以照顾孩子,让贺玉安心当教练!”
久违了。
七年来,这位被打成反革命的运动健将第一次被人重视……
但是,我和贺玉相互瞅一眼,谁都没吱声。
老主任看我俩谁都没言语,又说:“文化大革命刚开始那会儿,谁都不知道是咋回事,贺玉又爱看什么《燕山夜话》,所以就把他……嗨,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你们也别把它当回事了!这回你们放心好了,我跟贺玉在一个牛棚里关了一年多,我一定要对得起他……”
老主任的一番话,说得我俩心里热乎乎的。
那天夜里,外面飘起了第一场春雨,细细的雨丝敲打着窗子,也敲打着两颗无眠的心。凌晨一点了,我俩仍然毫无睡意。
贺玉说:“我不忍心又扔下你们娘儿仨……”
我说:“去吧,还是以事业为重吧。”
“可你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当专业队教练一冬天都不能回家,又要剩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熬过这漫长的冬夜。但我知道贺玉热爱滑冰事业,他在培养运动员方面很有抱负。
于是,为了贺玉,我决定调到体工队当会计。因为银行的工作太忙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实在忙不过来。
但却遭到银行同事的纷纷反对,他们说贺玉在体委被打成反革命,我俩调到一起没有好处……新调来的罗志超主任更是苦口婆心地劝我:“雅文,我劝你还是三思而行。你是银行系统的记账标兵,是出席合江地区财贸系统的劳动模范,银行上上下下对你都是一片赞扬声。一个人在一个单位有如此高的威信不容易,你应该好好珍惜。你在银行干下去是很有前途的……”
当时,我在银行的威信确实很高,我调走好多年之后,银行系统展览的标兵账页还是我的呢。人们议论提拔女干部还提到我呢。
但是,贺玉被压抑了这么多年,我不想让他失去这次挺起腰杆做人的机会,所以,我还是决定调到体工队。后来才意识到,这次调转是我一生中最大一次失误。
我和贺玉都太单纯了,给几句好话就信以为真。岂不知,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人还是原来的人,中国并没有走出十年浩劫的阴霾。
《生命的呐喊》 第五部分 《生命的呐喊》 第七十一节(2)
许多年过后,我仍然怕刮秋风,就像怕摩托声一样,一刮秋风贺玉又该走了,又该剩我们娘儿仨度过那孤独而寒冷的漫漫冬夜了。
国庆节一过,贺玉就带着队员去外地训练了,直到第二年春天才能回来。
临走前,他总会给我挑满一缸水,劈出几筐引火木柴,切出一盆白菜和一盆土豆,吃到最后土豆和白菜都变黑了。但是,那些发黑的土豆和白菜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里,给我留下永远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那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疼爱……
那时候,一到秋天家家都得储存冬菜。我只好一个人用手推车将单位分的几百斤白菜、萝卜、土豆推回家,自己渍酸菜,将白菜、土豆下窖……每天早五点就得起来生火,做饭,给孩子穿衣,吃饭,然后骑着自行车前面驮一个,后面背一个,将两个孩子送进托儿所然后再去上班。路滑,娘儿仨经常摔得人仰马翻。一天晚间,我买了二斤冻梨挂在车把上,不小心又摔倒了,冻梨撒了一地。我满地摸黑寻找冻梨。女儿哭着问我:“妈,爸爸啥时候回来帮你捡冻梨呀?”
当时,家里没有暖气,没有自来水,晚上下班回来,要点炉子,挑水,劈柴,做饭……挑水的人太多,压井前总是排着长长的水桶。排得时间久了,我赶紧跑回家看看孩子,进门一看,又停电了,小姐儿俩正抱在一起哭呢。怕孩子掉到地上,贺玉在炕沿上安了一个栅板。一天,女儿使劲摇晃把栅板插销给晃开了,她一下子重重地摔到地上,半天没上来气,吓得我背起两个孩子急忙往医院跑……
有一天,自行车坏了,我领着女儿,用小爬犁拉着儿子去上班。经过铁路时来火车了,我拽着女儿拉着爬犁急忙跑过去,走走,忽然觉得爬犁很轻,回头一看,天哪!儿子正趴在铁道上哭呢。我不顾一切地跑回去,抱起儿子刚冲过铁道,火车就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
我得了肾盂肾炎,发烧三十九度多,只能自己挺着去医院……
但是再苦再难,心里总有盼头。
一到春天贺玉就回来了。他一回来全家顿时充满了欢乐。爷儿仨没完没了地疯啊,骑马啊,藏猫猫,玩得特别开心。他不仅给我们娘儿仨带回来一堆奶油、白糖、苹果等好吃的,还给我们带回来一堆故事。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吃过晚饭,娘儿仨围在他身边,听他给我们讲《神秘的花园街》、《一只绣花鞋》、《绿色尸体》……
他很会讲故事,而且最善于用象声词,“只听房门‘吱扭’一声,不见人影,却听到‘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吓得孩子赶紧瞅屋门,看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在文化极其匮乏的时代,这些民间口头文学不仅填补了我和孩子空虚的心灵,而且为我后来的创作提供了不少素材。
1975年3月,全国速滑比赛在海拉尔举行。
在比赛中,贺玉训练的三名运动员轰动了整个冰坛:王富环获得女子全能冠军,李卓获得一千五百米冠军,曹连春获得五百米第三名。
这在佳木斯体育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佳木斯市速滑领队立即向佳木斯市委、市体委发去长达三页的报功电报……
但,比赛一结束,贺玉却急忙躲开记者的追踪,跑到外队朋友那里躲了起来。而且他把有关报道他的报纸全部收起来,不让队里看见。他不愿成为中心人物,更不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万万没想到,“白专道路”、“光专不红”的帽子,却早已在恭候他了。
回到佳木斯以后,贺玉立刻被下放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半年——全体委只有他一人。而此刻,体委领导正接受市委、市政府领导的表彰呢。而他这位教练却再一次成为两条路线斗争的反面典型——体委领导把运动员取得好成绩完全归功于批判教练“白专”道路、学习“老三篇”的结果……
《生命的呐喊》 第五部分 《生命的呐喊》 第七十二节(1)
那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春夜,我和贺玉又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我给他收拾行李,又找出那件在靠山屯敬老院穿的破棉袄让他带着,虽然是春天了,早晚仍然很凉。
两个孩子一看爸爸又要走了,光着屁股爬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哭喊着:“不让爸爸走!不让爸爸走……”
贺玉搂着两个孩子,却一句话没说。
我知道他心里太苦了,他被压抑了九年,本以为自己抛家舍业训练的运动员出了成绩,拿了全国冠军,这回日子总该好过些了吧,没想到他却再次成为“白专”道路的典型……
贺玉走后,老主任找我谈了一次话。
老主任说的一番话令我不寒而栗,最终使我们下决心做出了一生中最关键、最重要、最终改变我们命运的决定——
“我告诉你雅文,周贺玉这个人一贯不突出政治,一贯走‘白专’道路!他的运动员要拿世界冠军,他坐地就得成为反革命……”
我觉得这话太可怕了,贺玉再干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
但是,贺玉刚去农村两个月,却被老主任召了回来,让贺玉回来参加批判速滑领队的大会。因为速滑队领队向市委写信告了老主任……
开会前,老主任找贺玉谈话,让贺玉在批判大会上积极发言,还说这是检验贺玉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成果的机会,如果表现好,贺玉就可以不用回农村了。否则,继续回农村劳动改造……
这天夜里,我和贺玉聊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的批判会,所有与会者都踊跃揭发领队的诸多条“罪状”,唯独我和贺玉一言未发。
散会时,我听老主任气急败坏地说了一句:“没想到,最应该发言的两个人却一言未发!”
是的,我们两个确实应该发言,这不仅牵扯到贺玉回不回农村的问题,而且牵扯到我能不能入党的问题。当时,我的入党申请已报到市机关党委就等待最后审批了。那时候人们把入党看得很重,我因父亲的“历史问题”一直没能入团,所以把入党看得更重了。
我俩所以不发言,并不是对领队没有看法。这位领队思想极“左”,他向市委汇报,说运动员取得好成绩就是因为批判教练的“白专”道路及学习“老三篇”的结果。但是,经过九年“文化大革命”的风风雨雨,我和贺玉已经饱尝了挨整的滋味,觉得再搞这种你整我我整你的游戏,太没意思了,不愿再参与这种你批判我我批判你的无聊游戏了。
第二天,我待批的入党申请书从机关党委被撤了回来,贺玉继续回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但这次贺玉却没有回农村,而是来到老主任的办公室,向主任提出要求转业……
老主任一听他提出转业,大为恼火,说贺玉:“你是不是有点成绩就想拿把?拿转业来威胁领导?”
一向谦和谨慎的贺玉,却说出一句令老主任哑口无言的话:“我这人一贯走‘白专’道路,我当教练会带运动员继续走‘白专’道路,会影响领导突出政治,所以我提出转业……”
老主任火了,当即一拍桌子:“好,我同意你转业!”
之后,体委领导分配贺玉到造纸厂去干力工,抬大木头(这在运动员分配中从未有过)。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