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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顿说:“巫师刚才所言,极有道理,然我入月氏,恐性命难保,何谈什么日后?”齐齐拉木听了,呵呵笑道:“太子此去,必然安然无恙。”冒顿见齐齐拉木说得如此轻松,面对着齐齐拉木道:“大月氏之疆域,东西数千里,刀兵之多,比东胡尤甚,我一人为质,必然严加看管,想要脱逃,类于登天,巫师何敢有此把握?”齐齐拉木道:“小臣之所以敢如此建议,便有十分把握,焉敢以我匈奴太子性命做儿戏?”
冒顿听了,对齐齐拉木嗯了一声。稍顷,齐齐拉木脸色诡秘,快步走到帐篷之外,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时,正是凌晨,因为没有月光,单于庭上下,一片黧黑之色。齐齐拉木回到营帐,低声对冒顿说:“太子且随我来。”说完,径直掀开门帘,朝外走去。冒顿顿了一下,便抬脚跟在了齐齐拉木之后。
所谓的黑夜,在冒顿和齐齐拉木看来,是由无数的灰色颗粒组成的,像是密密艾艾的椭圆形灰烬,轻飘飘地悬浮和飘摇,飞舞的姿势很是好看,在人的眼睛中,就像是一群死而复生的亡灵,一群没有方向的飞虫。巫师齐齐拉木在其中穿梭,庞大而飞快的身体将颗粒们撞得急速飞舞。冒顿跟在后面,庞大但却灵巧的身体带着风声,搅乱了阴山之上的黎明。
两个人一路疾奔,绕过岗哨,穿过一大片桦树林,上到一座山岭上。这是阴山的南面门户所在,头曼单于常年派重兵把守。两个人弓着腰身,从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中狼一样匍匐前进。过了岗哨,齐齐拉木直起腰来,转头向西,爬上一面长满苔藓的岩石,迎面又是一片桦树林,虽然不大,但异常茂密。远看像是平地隆起的一片墨色——进入桦树林,两个人的脚步搅扰了几只野兔的睡眠,蹦跳起来,又仓皇奔窜而去。因为速度块,两个人走了一身热汗,走着走着,原来崎岖的山坡忽然平坦下来,像是一个阔大的跑马场。冒顿惊异,心想自己在这里长到二十多岁,却从来不知道阴山之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走到一面石壁之下,齐齐拉木捡起一块石头,在墙壁上敲了几下,原本茅草披拂的石壁忽然打开了一个窄小的门洞,齐齐拉木看也没看,就弓腰低头走了进去,冒顿犹豫了一下,也低了脑袋,缩了腰身,紧跟而入。走了大约五十多步,眼前豁然开朗,冒顿张目一看,这俨然是一个阔大的洞穴,四面石壁光滑可鉴,数盏松油灯嵌于石缝之中,忽闪忽闪的灯光照耀的空地之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金黄色的松针,松针上面是一块不算很大的块状羊皮毡子。
洞窟的正面,还有一个弯道,向内的洞穴曲折而幽深,悬挂的松油灯像是一种遥远的引领——齐齐拉木一声不吭,走在最前面,两个人的脚步敲着空荡荡的石壁,回声经久跌宕。冒顿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齐齐拉木回身说:“太子莫急,一会便知。”说完,又转身向内走去。冒顿一边走着,一边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石壁再次开朗,只见一个圆形的石洞之中,坐着一个须发洁白的老人,老人身边,有一座金子做成的棺椁,在灯火的照耀下,金子的棺椁看起来格外炫目。
这在冒顿的生命历程中,大致是绝无仅有的一次,在匈奴,从大单于到王公贵族,各方大王诸侯,冒顿从不放在眼里,更没有从内心觉得了这样一种身不由己的吸附力和震慑力——老人站起身来。冒顿看到,这一位已有百岁的年纪,但一点都不显得苍老的老人,腰身直挺,神态威严,一看便是穿惯了战袍的沙场宿将。
冒顿正在想着,老人快步走近冒顿,一把抓住他的肩胛,持续用力,冒顿鼓劲反抗。但是,老人手指就像是一副急剧收缩的钢爪,使得冒顿觉得了一种无从反抗的非凡力量。而就在冒顿奋力抵抗的时候,老人忽然放开手指,又迅速抬起,在冒顿肩上重重拍了一下,转身道:“太子果真异才也,肩胛丰厚,肤色紫红,眉目之间,有苍龙盘旋,他日,必为一代雄主。”齐齐拉木道:“大将军蜗居山林数十年,在下有幸得见,教授许多,今番小臣擅自将我匈奴太子冒顿带来,还请将军宽恕。”老人听了,哈哈大笑,声音极其洪亮,震得四壁嗡嗡作响。笑完,对齐齐拉木大声说道:“巫师跟我多年,也变得如此酸腐了,哪里还有一点匈奴狼族暴戾铁血之气?”齐齐拉木一听,脸色羞红了说:“多亏将军教诲,否则,我齐齐拉木何以有此本事。”老人听了,又开口说:“巫师不要再客气了。你是匈奴罕见的巫师之一,若不是你左右纵横,东胡月氏,必然早就将匈奴分而食之了。”
4
见此情境,冒顿忍不住开口向老人询问道:“将军果真是大秦帝国前将军蒙恬?”老人听了,转身看着冒顿,眼睛如电,神情凛然道:“正是在下。”冒顿哦了一声,继续说:“传言赵高李斯篡改诏书,勒令太子扶苏及将军自杀,太子忠厚,当场横刀自刎,将军伏地之时,忽然狂风大作,遮天蔽日,等风停天晴之后,将军及太子尸首杳无踪迹。这些可都是事实?将军当日又如何能够于大军之中杳无踪迹了呢?”
站在一边的巫师齐齐拉木听了,哈哈笑道:“太子有所不知,故事之类,人云亦云,蒙恬将军,功盖四野,所谓失踪,也是以讹传讹,不足采信也。”蒙恬听了,叹息了一声,眼睛盯着一盏忽闪的松油灯,凄然说道:“当时,正如太子所说,确实是狂风突起,遮天蔽日,至于瞬间杳无踪迹,则有些夸张了。”说到这里,蒙恬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也以手示意齐齐拉木和冒顿也坐下。齐齐拉木和冒顿应了一声,恭敬地坐在蒙恬两侧。
蒙恬捋了捋洁白的胡须道:“当年,秦国上下,无不知我与太子交好。皇帝南巡,突然驾崩,赵高伙同李斯,篡改诏书,将太子与我等置于死地。太子接诏,即可自刎,本将军思忖,皇帝绝不可能如此。便趁突起之狂风,抱了太子尸首,跃上一匹快马,夺门而出。斯时,守卫之军被大风吹得手忙脚乱,东倒西歪,自然没注意到有人夺门而出。”
冒顿听了,睁大眼睛说:“那将军何以流落至此?”蒙恬听了,叹了一口气说:“这真是阴差阳错,当年我率三十万大军逐匈奴,夺临河,占高阙,迫使匈奴后退千余里,本来都是仇敌,但却没想到的是:不容我者非匈奴,而是秦国也。”说到这里,蒙恬情绪略显激动,额头青筋冒出,虽事隔数十年,仅此,可见其当时内心的悲愤程度。
见此情境,齐齐拉木起身道:“蒙恬将军虽性情刚烈,但智谋过人,料知诏令绝非出自始皇之手,便想弄个明白。便将太子扶苏的尸首存放于雪山之上的洞崖之下,然后披发垢面,更草民之衣,单人独骑,回到咸阳,打探消息,探测实情,直到李斯被赵高所诬,腰斩于市,胡亥又被赵高所杀,拥立子婴。陈胜吴广,乃至刘邦项羽等人纷纷揭竿而起,打着太子扶苏及蒙恬将军旗号,兴兵伐秦之时,蒙恬将军见秦国两百多年基业毁于一旦,一时间伤心至极,心灰意懒,无心功业,已然独自回到塞北。”
齐齐拉木说话之间,蒙恬安坐于榻上,像是一尊雕像,说到心痛处,蒙恬眼睛之中竟然泪光闪烁。齐齐拉木又道:“西域莽原,天高地远,将军一人游荡于沙渍荒野,一直想找一个地方,使太子扶苏入土为安,而却身无分文,倘若只以土布裹尸,有失太子身份,以朋友论,蒙恬将军也自觉对不起扶苏。”齐齐拉木说到这里,蒙恬接住话题道:“正在此时,我遇到了匈奴巫师齐齐拉木。那是一个黄昏,我骑马在草原上游荡,一个人和一个死去的朋友置身于此等情形之下,那种悲伤无以复加,在风中,想起前尘往事,心如鹰啄火烧,若不是还没将太子扶苏安葬,我早已引颈自刎了。”
听到这里,始终坐在一边倾听的冒顿也忍不住受到感染,从来没有流过眼泪,也为蒙恬与扶苏的绝世友谊而怆然涕下。眼睛红红,看着须发洁白,威仪不减当年的名将蒙恬和老成持重的巫师齐齐拉木。此时,冒顿忽然觉得脑海之中,有一种极其轻盈,但却又异常明净的东西,飘渺而实在,安详而自由。这也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也从来没有意识到的。在匈奴,杀戮和夺取是最大的欲望,权利和财富是地位的象征。像这样一些仅仅属于内心和灵魂的虚幻之物,冒顿从来是不相信的,也不为此抱有任何幻想。而现在,他似乎觉得自己全身心激越起来,不是为蒙恬非凡的武功与无往不胜的勇谋,也不是因为巫师齐齐拉木的老谋深算千,而是为眼下的这一种虚幻而有真实的神圣和纯洁。
这时候,齐齐拉木叹了一口气道:“斯时,我正在草原之上采集润草,用来给王公贵族们治疗口舌生疮之病。蓦然间,看到一个秦人抱着一具尸体,在草原上游荡,猛然想到在风中失踪的秦朝大将蒙恬及太子扶苏。”齐齐拉木说到这里,蒙恬截住话头道:“以我最初之想,齐齐拉木必然将我送交匈奴单于,单于及臣僚部众恨我入骨,必将我砍头食肉,白骨丢弃山间而为快。”
这时候,冒顿忽然接口道:“将军若是归我匈奴,何惧东胡、月氏?如此一来,西域之上,胡天之下,我匈奴可任意纵横,辽东放马,昆仑牧羊,横无遮拦也。”冒顿说完,蒙恬嗯了一声,又站起来,踱步说道:“多亏匈奴国齐齐拉木巫师,煞费苦心,的将我藏匿在这样一个隐秘之地,且还用单于赏赐于他的黄金,为太子扶苏做了一口黄金棺椁。”说着,看了看冒顿进洞时看到了那口黄金棺椁。
冒顿见状,站起身来,走到棺椁面前,躬身下拜。蒙恬和齐齐拉木看到此景,相互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齐齐拉木笑了一声,走到冒顿身边,说道:“不瞒太子殿下说,这些年来,齐齐拉木只身入东胡,进月氏,所有巧设之计,皆受将军点拨。否则,我齐齐拉木何来如此之功?”蒙恬听了,笑笑对齐齐拉木道:“巫师何必自谦?”齐齐拉木道:“将军于我,乃师长也。”冒顿看着两位老人,神情振奋地说:“若有二位辅佐,天下定矣!”说完,向蒙恬和齐齐拉木躬身拜道:“冒顿小儿,愿以父亲之礼供奉两位将军智士。”
齐齐拉木听了,看着蒙恬道:“如此看来,将军威仪尊严,鼓舞之力,非同小可,仅一时功夫,便使得我匈奴太子深受感染啊。”说完,又是一阵大笑。蒙恬也笑笑说:“匈奴之大,然无文字,虽常约请中原人等教授,但毕竟也还是他人之才。故而,匈奴若要强盛不灭,创立文字乃当务之急,万世之需。”齐齐拉木听了,不住点头,刚才欣喜爽朗的脸上露出忧虑之色。冒顿听了,言道:“中原历史悠远,人文荟萃,果真是藏龙卧虎。我匈奴若取之,该是如何兴盛?”
齐齐拉木说:“太子雄心,臣愿效死命!”蒙恬听了,却沉默不语。齐齐拉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走近冒顿身边,说:“时辰不早了,正事还没说到。”转身看着蒙恬,将头曼要冒顿入质月氏之事简要讲述了一遍。蒙恬听了,脸色和缓。抬脚在地上来回踱步,捋着长须,思忖了一会儿,看着冒顿道:“以冒顿之机智,此去月氏为质,只需记住‘低头做人,抬脚上马’八字即可。”冒顿想了一下,向蒙恬点了点头。齐齐拉木道:“太子殿下可懂将军之意?”冒顿说:“巫师放心,冒顿虽愚鲁,但受教一夜,多少也明了一些。”
巫师齐齐拉木话一出口,方知失言,幸好没在匈奴营帐及众臣僚面前。更重要的是,冒顿并没在意。齐齐拉木急忙又说:“太子殿下可知,大单于前些年有一东胡爱妃?”冒顿眨了眨眼睛,看着齐齐拉木,问道:“巫师所说,可是大单于曾经的东胡阏氏嘟嘟拉?”齐齐拉木道:“正是。”冒顿若有所思,点着脑袋,嗯了一声。
三个人说完这一番话,感觉像是过了一个纪年,牵扯历史之深,人物曲折之多,都是冒顿所不知道或者不甚明了的。说到最后,齐齐拉木想,此时一定天光放亮多时了,以头曼大单于做事方式,必然再召集臣僚,再行商议遣冒顿入月氏为质之事。便与冒顿一起躬身拜别蒙恬将军。走出岩洞,太阳已经升起老高,照得黑夜的桦树林热气蒸腾,鸟兽们看到突然冒出两个人来,吓得四散跑开,只有几头雪豹和体格巨大的野牛,趴在岩石或者站在草丛之上,低头吃草,抑或一动不动,如雷的鼾声持续轰响,牙齿斩草的声音清脆而又芳香。
5
头曼单于绝对没有想到,冒顿会主动请求被遣月氏为质,呼衍氏家族及众臣僚也没有想到。当太子冒顿走上殿来,当着众臣的面,向头曼说出自己愿意被遣月氏为质时,头曼张口结舌,正在争执不休的大臣们也都止住了声音,看着面色镇静,表情真诚的冒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众臣及贵族之中,都不乌拉阏氏首先反映过来,快步走到冒顿面前,低声说:“太子莫非疯了?”冒顿一听,对都不乌拉诚恳说道:“额娘勿怪,今我匈奴受制强贼月氏,身为王储,当率先效命,为匈奴着想,为单于解围。”还没等都不乌拉再开口说话,头曼猛然拍了一下手掌,站起身来大声道:“我头曼有此皇子,乃是天大之幸,虑国忧民,情深意切,堪为匈奴楷模。”左辅弼骨都侯都布拉齐也出列说:“皇子明理懂世,自愿前往月氏为质,令人钦佩也。”其他臣僚闻听,也都跟着都布拉齐盛赞冒顿深明大义,甘赴国难之献身精神。都不乌拉站在原地,面色愤怒,但又无话可说,气咻咻地看看了冒顿,转身下殿,快步走出了单于宫殿。
这时候,巫师齐齐拉木站在原地,手持桑木手杖,以一双充满血丝的大眼睛,观察和打量着这一切,从始至终,一声不吭。贵人和臣僚们见冒顿自愿前往为质,也都不再说话。头曼见大事已定,便宣布择日送冒顿到月氏为质,议事完毕,臣僚各回各部。贵人和大臣们听了,齐向头曼躬身告别之后,纷纷转向冒顿,真心或者假意地祈祝太子平安。
数天后,正是匈奴的课校节,各部带了牲畜、人马、香茶和草药、奴隶与兵器、毡毛、工艺品等前来交易,其中有不少来自秦国边境的秦人,他们多年与匈奴利市交易,拿到了匈奴颁发的通行证,可以自由往来。交易大会上,匈奴举办了盛大的摔跤、赛驼、赛马和叼羊活动,更有甚者,组织身强力壮的奴隶与猛兽比赛,胜者可得一百到二百不等的奴隶、牲畜和日常用品——但这种比赛是极为残酷的,大多数上台者不是被猛兽利齿撕开,就是咬断喉咙或者四肢。一时之间,斗兽场之内,鲜血涂地,碎肢乱飞,惨不忍睹,而围观的奴隶和贵族们很多,每一看到有人被猛兽撕咬,鲜血迸溅,便一个个站起来,高声呼喊,满面兴奋和鼓舞,仿佛鲜血就是兴奋剂,就是东胡或月氏强敌迸溅的鲜血,就连妇女儿童,也都兴高采烈,扯开嗓子,欢呼不已。
就在众人欢闹的时候,冒顿启程了。临行之前,头曼在单于宫内设宴,召集了贵人和臣僚们,以最好的鹿血、牦牛背脊肉和山果及香茶,为太子冒顿送行。头曼单于举起盛满酒水的金碗,站起来大声说:“今我匈奴太子前往月氏为质,送行之说,无非鼓舞斗志,待来年我匈奴强盛,必以月氏贱奴之血,祭我匈奴战刀,告慰祖先!”贵人们和众臣僚听了,纷纷起身,一起大声喊道:“誓灭月氏贱奴,强我匈奴帝国!”说完,便仰起脖子,将酒水倒在了喉咙之中。待臣僚们坐下,头曼又端起一碗,走到冒顿跟前道:“我儿今被质月氏,实乃我头曼之耻,待我匈奴再度强盛,必以月氏之血,以报我儿之辱!”说完,眼睛红着了起来,看着满面紫红的冒顿。冒顿见父亲头曼如此,接过酒碗,什么话也没说,张口就把一碗酒灌了下去。
头曼拍了拍冒顿的肩膀,唉了一声,回到了自己座位。左辅弼骨都侯骨都侯都布拉齐端起一碗酒,大声说:“太子殿下此去,必然会平安归来。”冒顿看到了,也是一句话没说,仰头将酒喝了下去。随后,大臣们也都一一端碗,说一些大致雷同的话,与冒顿对饮。自始至终,冒顿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碗接一碗喝酒。巫师齐齐拉木一直在旁边坐着,看着贵人和众臣僚向冒顿频频举碗喝酒,一句话也没有说。
宴席之后,已是正午时分,骄阳犹如炭火,烤的草木叶子微卷,远处的沙渍和草地之上,到处流淌着腾腾烈焰。头曼单于骑着他那匹身长八尺的乌龙善马,带着一干臣僚,前往送行。众人在阴山之外的草滩告别,然后由巫师齐齐拉木将冒顿送往月氏。告别时,冒顿来到头曼马前,红着脸庞,喷着浓烈的酒气,还是没说一句话,只是向头曼躬身参拜了一下。头曼翻身下马,看着冒顿因太阳照射而更为灼红的脸庞,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我儿自小机智过人,勇谋兼具,为我匈奴百年不遇之人才。此去月氏为质,有朝一日回我匈奴,必将单于之位交付。”冒顿听了,又没说一句话,向头曼重重一拜。起身之后,猛然转身走到自己的马前,一跃而上,头也没回,便径直向着西边而去。
齐齐拉木和冒顿并骑走在荒漠和草甸之上,烈日持续照耀,数片海子之中栖息或者跳跃着数不清的鸟儿,凭空而降的鹰隼们围着死难的牛羊骨架,用尖利的长喙抢食。冒顿说:“巫师,今番前去月氏,我心中忐忑不安,刚才大单于所言,你也听到了,冒顿命运究竟如何,只有上天可知。”齐齐拉木看着远处的一群飞鸟,道:“太子殿下,中原之人常说:‘世事轮回,人生无常,但原有根本,一脉相承。’人有老幼青壮,国亦然,我匈奴自淳维率众西迁至今,煌煌千余年,期间与中原诸侯、东胡、月氏征战不休,胜多败少,然始终未得全胜之世,今天降大任于太子殿下,想来也是我匈奴出头之日,强大之机。故而,太子殿下大可不必为此忧虑。”
冒顿道:“我幼小时候,常听中原儒者道‘天道无常,人世倥偬’之类的说辞,今观天下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