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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手相望,泪流四行:“儿啊!”
“我去干活!爹!你坐!”朱大少哭着,搀扶老爹坐下,一时心都碎了:“我来!”
朱掌柜,笑了。
含着泪,笑了。
天可怜见,朱大少,终于长大了。
多少还在笑,莫虚也笑了,是微笑,这一次,朱大少从两个人眼睛里面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是轻松,是释然。
只那恶人,无动于衷,还说:“朱小二,伺候着——”
可恶!坏人!
朱大少抽泣着,腆着大肚子去端菜,盛汤,怀着沉重而又复杂的心事,上饭——
伺候着。
开饭了。
这一次,朱大少没有上桌,从头干到尾干活,干不好不许吃饭。
干地好,也只能吃他几个地,剩饭。
且伺候着。
朱大少是,无可奈何。
其实也,没什么,朱大少乐意伺候他们几个,他们都是朱大少的心中至爱。
当然不包括,那个姓叶的!
可是朱大少不得不去伺候他,心里那个苦啊,吃了黄连一样,还得点头哈腰,脸上灿烂地笑~~
朱大少的肚子,很饿。
恶人有名,就叫叶坏。
当然,朱大少始终都是心如明镜,这,所有阴谋,一切陷害,都是叶坏使的坏!
叶坏,实在是太坏了,叶坏所说的话,都是假大虚空,反话!
必须,反着听!
才对!
叶坏吃完饭,走时说一句:“好了,朱小二,你可以去吃饭了。”
好吧,朱大少,也是无语了。
无论如何,朱大少,终于吃上了饭。
朱大少,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吃着剩饭。
吃着,吃着,朱大少忽然吃出来一个,天大地秘密!
原来啊,别人吃剩下的饭也挺好吃,简直比刚刚出锅地还要好吃,可以说是格外好吃,格外香甜!
原来是,这样的啊!
怪不得呢,大少的老爹,常常一个人,偷偷吃剩饭!
只能说,味道特别棒,赛过人参果~~
越吃,越好吃。
十三 醉鸟~~()
已是深秋,万木萧瑟。
莫虚独坐院中,长久地凝视着,掌上的一片树叶。
那是一片杨树叶,一片枯黄的杨树叶,灰黑老皱,叶片蜷缩,就像是一颗枯萎的,落落寞的心。
风乍起,吹落了叶。
落叶翻滚跳跃,将身迎风飞舞,似是恼怒静谧的梦又被惊扰,无奈这悲凉的秋意。
于叶而言,风无可逆,如同人之于命运。
只余一声叹息。
莫虚陷入沉思。
莫虚十八了,莫虚长大了,已经过了十八岁的生日,莫虚近来是越来越喜欢思考了。
话是越来越少了。
问题越来越多了。
和朱大少一样。
朱大少,是有许多雄心壮志,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思考。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朱大少都在思考,朱大少不思考则已,朱大少一思考就收不住了,近日来,朱大少思考的问题一共分为三个——
第一个问题:二掌柜和店小二的矛盾与统一关系。
第二个问题:朱好人和叶坏人的生死与存亡关系。
第三个问题:朱掌柜与朱二掌柜的父子真伪关系。
有了问题,就要解决,朱大少曾就第三个问题请教过自己亲爱的老娘,结果无比溺爱着朱大少,也从来没有说过朱大少半句狠话的朱大娘当场就发了飙,赏给了朱大少一记大耳光,外加一脚。而且下手特别狠,特别重。朱大少当场就哭了,然后就知道了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所以现在的第三个问题变作:一个打小被人收养的孩子,在惨遭毒打严重虐待以后,如何才能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
而第二个问题,严格地说,不是问题,因为朱大少的立场很鲜明,态度更坚定,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干掉他!那是必须的,那是一定的,叶坏实在太坏,总是卑鄙地利用着朱大少,又阴险地算计着朱大少,同时刻薄地挖苦着朱大少,更厚颜无耻地支使着朱大少,做这做那,忙东忙西!尽管朱大少是个量宽大量的人,但朱大少同样无法忍受,朱大少一定要干掉他!是要活活,把他干死!
关于这个问题,朱大少思考的是,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之下,干掉一个坏人。
朱大少,不是没有想过下毒,朱大少也曾偷偷下过一大把巴豆粉,下到一锅鸡汤面里了,保证让他一路拉到死!
但有一样,贵人多忘事。
那一次,朱大少险些将肠子都拉出来了,别提了就~~
其后,朱大少气急败坏,拎着菜刀提着裤子去找那个阴险的小人算账,并大声加以质问!
他说,活该。
近几天,朱大少正在练习一种失传已久的神秘绝学,那就是:眼神杀人神功!
白天,朱大少总是一面干着店里的活,一面修练着以眼杀人的犀利神功,一面思考着第一个问题。
关于,二掌柜的岗位与职责,朱掌柜已经明确地告诉过朱大少了。
那就是:挂着二掌柜的职,去干店小二的活。
其实啊,朱大少的心里就跟明镜儿一样,朱大少曾经据理力争过一次,结果三天没吃上饭。
其后,朱大少又消极怠工过一次,结果又是三天没吃上饭。
三天加上三天,就是六天了,对于朱大少来说,那样剧烈深重的痛苦折磨与煎熬一般人是绝对无法感同身受的,为此朱大少整整瘦了八斤半!那肋骨啊,一根一根,一根根地,显而易见的是,朱掌柜已经变了!而且是,大变!不但剥夺了朱大少所有的权利与自由,并且将朱大少像牲口一样地使唤着,整个儿就一铁石心肠,无情无义!关键是,这样的转变来地是实在太过于快,朱大少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是以——
朱大少,誓死以抗!
朱大少曾经想过自杀,比如上吊跳井撞南墙,种种。当然那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以朱大少这样子的聪明人,是绝不会真地去干那一些个,蠢事滴~~生活是美好的,不如意是暂时的,就像吃饭一样,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吃!朱少大坚信这一点,其后朱大少又想过离家出走。并付诸于行动。那一次,眼瞅都跑出三条街了,都跑到城门口儿的北墙头儿了,只要翻过去就是鸟脱樊笼,鱼入大海,一马平川——
如果不是,有人告密。
那一次,朱掌柜是,照着他地宝贝儿子地屁股蛋子酣畅淋漓地打赏了一顿擀面轴子,朱大少是,痛不欲生。那可真是,下了死手,要了亲命,朱大少就连睡觉都得趴着。要知道,对于朱大少来说,趴着睡觉简直比站着睡觉还要难受,朱大少为此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在那痛苦与黑暗交织的漫漫长夜里,朱大少一面流着泪,一面发着誓:生啖其肉,活剥其皮!
割下脑袋,当夜壶使!
他说,你猜地对,是我说地。
最近一段时期,是一段非常时期,虽然只有一个多月,可在朱大少的记忆里就像是过了一千年那么长。长这么大,朱大少就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地亏,遭过这样地罪,这一段苦难岁月,朱大少将终生铭记。就像是,朱大少最好的兄弟莫虚说过地话,人生啊,就是这样无奈,身不由己啊,随波逐流呗!一念及此,朱大少又叹一口气,将身倚着门框,又一次满怀希望地向望向远方——
终于,万分惊喜地,我的好兄弟:“莫虚!莫虚!”
莫虚,来了:“咦?”
莫虚奇道:“大少,你脸好红,你发烧了?”
“快来!进屋!”朱大少面色亢奋,激动得不能自已:“快开饭了!我在等你!”
“哈!”原来如此啊,莫虚感动道:“好大少,好兄弟!”
还是半仙客栈。
这一天,莫老员外七十大寿,就在半仙客栈,大摆宴席庆贺。
请客的人,是叶先生。
这一天,半仙客栈极为难得地爆了个满,来地都是达官贵人,社会名流,还有土财主和暴发户,都是有钱人。
当然不能,空着手儿来。
据朱二掌柜透露,叶坏这又是在借机敛财了,事实如此,毋庸置疑。
朱掌柜也在笑,所有人都在笑。
朱大少,也笑了。
因为六个伙计,都是临时雇地,这一次,朱大少终于不用再干活了。
而且可以,正儿八经地,上桌吃饭!
朱掌柜说了,朱二掌柜今天地任务只有一个,就是陪吃,陪喝,陪玩,陪好莫家少爷。
这一天。
下来。
就是因为朱大少陪地实在不要太好,莫虚喝了很多酒,脸都笑烂了:“大少,干杯!”
你看。
不得不说,朱大少的一生,都是滴酒不沾:“莫虚,你醉了,还喝啊你~~”
朱大少,专心吃:“还干,真是!”
但既有任务,就要陪到底:“服了你了,你可真行,好吧!”
朱大少,端起水杯,笑道:“干!”
语罢。
一头栽倒:“duang!”
朱家大少爷,真乃神人也,喝水都能喝醉:“稀里哗啦,哎呀呀呀!”
“大少!大少!”
没有陪好,任务失败,准确地说,那是熏地:“不是吧——”
如何生受,财色酒气:“大少!”
十四 绳妖()
“欲得其法,先明其理。”
先生在座,俨然问道:“何为真?何为假?何为虚?何为实?”
莫虚沉吟一时,答道:“真为真,假为假,虚为虚,实为实。”
先生一笑:“不然。”
莫虚亦笑:“然诸行无常,万事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是以真为假,假为真,虚为实,实为虚。”
先生摇头:“这也是你,那也是你,左右都是你的理,有道理也没道理。”
莫虚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反正莫虚有道理,没道理也有道理~~”
先生皱眉,叱道:“不懂装懂,乱打机锋!”
但见书案之上,一画黑山白水,墨染苍天大地,莫虚叹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这山水,草木花石,见得黑白分明,难辨真假虚实。”
先生大笑:“说说不清,道道不明,不清不楚,难得糊涂!”
“先生,莫虚心有所悟,奈何转瞬即逝,只不知——”
“心窍失于蒙昧,明悟隐于混沌,灵光乍现还失,无知是以求知。”
“先生,莫虚明白了。”
“明白?”
“明白不明白,就是明白了。”
“哈!”
“先生,莫虚还有一个问题,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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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大少不明白。
朱大少很不明白。
朱大少极为不明白。
朱大少完全地不明白。
问号儿,就代表着不明白,朱大少脑袋里面的问号儿,那是成倍成倍的往上涨——
省略号,就是无数个问号儿,已经快要把朱大少的脑袋撑破了:“!!”
人话?
鬼说,只能说是有病,故作高深,傻叉,俩。
大少摇头,叹一口气。
隔一道门。
当然了,这不是在偷听,这里是半仙客栈,半仙客栈就是朱大少他爹朱掌柜开地,而朱大少又是半仙客栈唯一的二掌柜,是有权力以及责任站在任何一间客房门口,视察工作地。所以朱大少腆着个肚子,光明正大地立在门外,认真仔细地听。虽然说,一句话也没有听懂,但朱大少还是心如明镜的,只因无论如何,一个坏人说出来的话必定是,坏话!而一个大坏人说出的话必定是,大坏话!而之所以朱大少听不懂,那是因为好人是听不懂坏话地,以此推论,朱大少就是一个,大大地好人!
朱大少满意点头,在肚里偷偷地笑了。
笑一时,忽又愣住,将笑容僵在脸上。
关键莫虚说的话,朱大少也听不懂,那么问题就来了——
莫虚,难道,也是,坏人?
不可能,不可能,朱大少连连摇头,立时否定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
唯一解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个墨,就是叶坏,莫虚这是给他带坏了,就像传染病。
朱大少忽然想吐。
可是朱大少不能吐,朱大少必须得忍住:“莫虚!”
怒吼声中,朱大少破门而入:“这人有病,你可千万别,内个……”
一看!
又傻眼了。
莫虚,不见了“咦?”
叶坏,也不见了:“人呢?人呢?”
“怎么说没,就,没有了呢?”朱大少喃喃自语:“这——”
朱大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于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哈哈!莫虚——莫!虚——“
“捉迷藏?”
朱大少失笑:“好小子,你等着!”
其后,风风火火找遍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桌子下的抽屉里的笔筒也没有放过:“莫虚?莫虚?出来!你!哈哈!我就知道,找到了!哪里跑,看你……”
……
……
……
这就叫,没门有窗户,不走寻常路。
这,就,太过分了!
这小子,出去玩,也不叫朱大少,亏朱大少还当他是朋友,最要好的小弟!
这个莫虚,真是学坏了!
朱大少,大生闷气:“好吧,好!莫虚啊,莫虚,你就作吧,作吧你,反正,反,反……”
无意间,忽一眼:“莫虚!!”
那莫虚,只三寸大小,眉目宛然,活灵活现~~
正自群山之间,临水而立,负手仰望,似观流云:“这!!!”
自在,画里。
是在画里,朱大少瞪圆两只眼睛,定睛,细审:“咝——”
还有一个,没脸的人,背身坐在水边垂钓,白衣乌发,正是叶坏:“对,合该没脸!没脸没皮!”
正自失笑,却见叶坏一扭头儿,冷不丁地吡牙一乐:“嗨~~”
朱大少,吓一跳,揉揉眼睛,仔细一瞧:“?”
发现叶坏,还是那个坏样子,还是背对坐着,以后脑勺示人:“这,肿么,妖啊,够妖地……”
正自狐疑,举棋不定:“简直就是,妖异!”
忽然窗外,一阵大乱,有人一惊一乍地大呼小叫:“有妖!有妖!快去瞧,看热闹!”
“什么?”这个人,不管是谁,都成功了分散了朱大少的注意力,朱大少赶忙上前几步,推开窗户,发现街上好多好多人踩着风火轮一样风风火火地在跑,边跑边喊,激动万分:“喂——喂——”
朱大少也喊,招手喊话状:“哪里有妖怪——妖怪在哪里——”
“城南!鬼井!”一人兴奋地叫着,跑了过去。
“是——什么妖怪?”朱大少张大嘴巴,吃惊问道。
“井绳,井绳成妖!绳妖!”一人激动大叫着,撒丫子疯跑。
“咝——!!”
朱大少,是倒吸一口凉气:“绳妖?”
这年头儿,怪事儿太多,好人当牛做马,坏人吃香喝辣,这还不算神马,井绳都能成妖?怪事,怪事,只听说过猪妖狗妖,蛇妖鼠妖,一条破绳,也能成妖?不能,不能,这分明就是,很有一些个不对了,想必又是一些个不怀好意的人乱开玩笑,误导无知群众大批良民了,这就是要糊弄别人上当受骗,白跑一趟,然后再自个儿跑回家钻进被窝里头,捂着肚子偷着乐呗!好家伙,这也信,世间多愚人,傻子何其多!
朱大少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关上窗户:“哼~~”
然后腆着肚子,大步飞奔出门:“何方妖孽,敢来送死,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看我……”
话说,这井绳成妖,还真是,很有那么一些个地新鲜劲——
“哇!”
十五 幻生()
看那群山,苍苍莽莽,青松为衣白云作帐,看那河流,蜿蜒天际,粼粼银亮起波光。地在下,天在上,人在云中,极目远望。望不尽,多少奇石没云雾,多少危崖隐峥嵘;望不尽,多少峰峦拱四处,多少幽谷落八方;望不尽,山高水长路遥远,天大地大万物生;望不尽,雄浑微妙每相映,壮丽奇巧正得彰!气象万千,万千气象,只见气象万千,胸襟为之坦荡,神魂为之所夺,只见万千气象!
云时起,云时浮,云在天上人间。
雾霭生,雾霭灭,山水映在心田。
云开雾散,动若蛟龙惊舞,云卷云舒,静待潮汐归无。
弹指豪情勃发,转眼沧海桑田,只欲纵声高歌,胸中块垒几何:“啊——啊——啊——”
啸声清远,于水畔,于群山诸谷,于这一方天地之间久久回荡:“啊————啊————啊————”
劲风袭面,快美难言,莫虚长吁一口气,缓缓坐下:“正是,画里!”
话是如此,只疑梦中,身下山石坚硬,地上石子硌手,山风呼呼吹过,鬓边发梢拂动,草木的清香,沙石的气息,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水气,一切真似幻,分明又是真。不明白,不明白,莫虚想破了头,还是想不明白:“先生,先生,这天上,怎无日头?奇怪,奇怪,怎天色,仍这般亮?”
先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垂钓。
“是了!”莫虚拍拍脑袋,恍然笑道:“天无日,白画纸,此间——”
“起!”
但得一声呼喝,先生长身而起,手中鱼杆弯弯已如弦月:“哧——————————————————”
“哇!”波涛翻滚处,一尾五色锦锂摇头摆尾浮现水面,“哗啦啦”一声给那线钩甩将上来,“泼刺刺”落于沙石之上翻滚不休:“鲤鱼!好大!好大一条锦鲤!”
莫虚又惊又喜,飞身扑了过去:“我来!我来!”
大鱼沉重滑腻,一时抓将不起,鱼嘴翕张跳跃挣扎,似是无奈似是痛楚:“先生先生,你看你看——”
“先生?先生?”
无人应声。
转眼无人,四顾无人:“先生!”
先生,不知所踪。
惟山风凛凛,河水呜咽,草木簌簌有声:“先生!”
是的,这是一方神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