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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永安帝宣召傅胤之进宫觐见。当然,不止他一个,御书房内还有几个人,分别是大理寺庄碧贤、工部曾岩、吏部徐静波等六个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年轻,有朝气,且在各自的部门都是挑大梁的“骨干”。除去傅胤之的话,更有一个特点——与八大世家无关!
傅胤之若不是用三年的时间真刀真枪的证明了自身的能力、忠诚度,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陛下,陆家势大,须缓缓图之。”
“放心,朕心中有数。这么长的时间都忍了,最后关键时分怎么会弄了岔子!”永安淡淡的道。然后对自己花了多年才组建的心腹团体说了他放任这段时间谣言的真正原因。
“为扳倒陆氏,顾氏牺牲极大。朕欲宽慰太后之心,决定封顾氏‘承恩侯’。”
庄碧贤暗暗皱眉,“陛下,如此做,岂不是让陆氏起了提防之心?”
他一直是大理寺办案人员,外人只知道他查案厉害。却不知这次“谋反”的苦肉计全出自于他。八大世家同气连枝,除了张家忠心耿耿,一开始就倒向皇室之外,其他世家或多或少总有些遮遮掩掩的秘密。陆氏势力最大,四五年前因族长被迫卸任,远离中枢朝廷,能量转为地下,这让一心想除去陆氏的永安,觉得比较棘手。
有什么办法,能斩草除根呢?还要防备其他世家唇亡齿寒。相互勾结?
永安从前读史,看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字句,还觉得为君者怎能这样心胸狭窄。等到真的亲政后。才知道不是当皇帝的小气,而是任凭是谁,也无法忍受自己的政令,还得通过世家的审查后才能实施。这当中,尤其是陆氏——太过分了。简直像八爪鱼,从方方面面掌控着朝政,让天下百姓都认为陆氏是擎天大树,而他这个皇帝,只是摆设!
如果他是昏君,耽于享乐、不问黎民疾苦。那无法否认世家也有稳定百姓、维护社稷的功用。可是他一心图治,一心想做个名垂千古的明君。
世家,挡着他的路了。
为什么先拿顾氏开刀?一来顾氏女封了贵妃。“残害皇嗣”绝难姑息,算是一个合适的由头;再者顾氏是外戚,朝顾氏动手不会引发世家勾连在一起,只会观望着,以为他和太后之间出了什么问题。第三。顾氏真的清白无辜吗?那几封书信,怎么到了顾家家主的书房?还被人轻易的发现?
如果真真是被陷害的。那永安宁可放弃这个计划!
顾氏抄家,抄出的何止是书信。更是扯出来多少两面三刀、卑贱无耻之辈!
为了不引起陆氏的警觉,没有直接将刀锋对准陆氏的人,所有被抓者都是和顾氏有所关联的。怪就怪陆氏太心毒了,陆家可能早有不臣之意,可是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名声,一直藏身母后,悄无声息的设下埋伏下,从顾氏族人中自甘堕落的败类中入手,若干年来慢慢经营,最终得意的将顾氏拖下水——谋反案一查,不是顾氏挡在前面,还能有谁呢?
这给永安清理的机会,一面将顾氏的女眷接到宫中保护起来,一面则将那些良莠不齐的“母族”亲戚全部下了大牢。被酒色掏空身子、毫无用处的,死就死了吧,反正他们活着也只是制造麻烦。剩下活下来的,都是识时务的,不说能增添助力,至少不会三天两头闹出事故,让他和太后颜面难堪。
至于那些被陆氏当成棋子,和顾氏有牵连的,永安暗地里示意庄碧贤等新晋派,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就打压,一直寄希望世家能挽救他们的,一律打入死牢!先关着吧。
本以为还需要三五年时间,才能缓慢的把陆氏的人手替代出去,不让朝野动荡,谁曾想皇帝毕竟是皇帝,愿意效忠皇权的还在多数。这个过程,比想象的快速多了,以庄碧贤为代表的新晋派,还有一些开国的勋贵后人,达成了一致。再说世家之中,也不是铁板一块……
“陆氏中也不乏聪明才高之人,发现就发现吧,除非他们能找到阻止朕册封承恩侯的法子,不然,朕的圣旨一下,他们能怎样!”
说了几句朝政,其他人都发表了几句,类如“顾氏牺牲”“理应如此”的话,唯独傅胤之安安静静的站着,他的异样沉默,不仅显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更让永安帝时不时侧目。他的耳中彷佛回想了某人的声音。
君夺臣妻?
不,不,想做明君的永安怎么会抢臣子的妻室呢?一没成婚,再么……若是臣子主动进献,为君者不便拒绝臣下的好意啊!
永安心里头转悠着。他也不清楚怎么就对顾静媛念念不忘。仔细的想,将认识后的画面一点一点交织起来,才明白原因——女子除了长相,性格也是吸引人的重要因素。顾静媛除了生就灵牙利齿外,还是一个严重表里不一的人,有的时候像是一个谜,引人探究。
别人的表里不一,是外表清高,内里媚俗,或是表面和善,内里恶毒。她呢,表面大胆,内里是最谨慎不过。看似有点癫狂,其实她严重的冷静从来没有消失。听宫嬷嬷说了她在九岁时做过的事情,简直让人仰慕。那时他就有好感了吧,可是对顾氏外戚的身份不敢太过亲近。
后来将静媛换成静妍……到底是失落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傅爱卿,你在北疆守城辛苦,耽误了终身大事。朕决意为你指一门婚事,令你无后顾之忧……”
永安准备将这一届最貌美的秀女指给傅胤之,哪里晓得傅胤之“忠心耿耿”的跪下,马上就开始“谢主隆恩”了!
“陛下日理万机还记挂微臣的婚事……”一脸感动,“三年前能得陛下指婚是微臣和微未婚妻的福气。虽然这三年波折重重,她和她父亲一脉被逐出顾氏,又受顾氏谋反的牵连,可如今真相大白,顾氏得以翻案,他们也是可以回归顾氏。微臣不在意她的身份,无论她姓高也好,姓顾也罢,三年前定下婚约便在佛前盟誓,今生相守,绝不背弃,否则乱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永安哽住了,他瞪着傅胤之半响说不出话来。
当然,他可以赖皮的当不知道三年前赐婚一回事。可是,庄碧贤等人都是他的心腹,今儿他可以厚颜无耻的夺走臣子“盟誓不能背弃”的妻子,来日他们岂不是也要担心……跟随的不是是一个合格的君主,而是一个贪婪好色的,为了满足私欲不顾大局的皇帝?
在皇权大业之前,女人就是风花雪月,用来装点业余无聊时光的消遣、爱好。是以永安帝的脑中,顾静媛的影子很快淡去了,考量一番后果,他立刻做出最合适的姿态。
“哈哈,原来傅爱卿竟然是长情守诺之人!既然你念念不忘要迎娶太后的侄女,朕的表妹,朕当然乐见其成。嗯,朕即命人草拟圣旨,命你二人不日完婚。”
傅胤之磕头行大礼,这次多少是发自内心。
……
顾静媛在宫中住了一日,次日就被送出宫去,连太后一面也没见到。本以为还有机会和永安近距离交流一下,结果早早的就被打发出来,越发搞不清楚情况了。
回来的马车上没有人藏在底座,回望朱红宫墙,妹妹静妍恐怕会永远的锁在里面,出不来了。如果早知道结局是这样,会不会还义无反顾的说“我想回宫”呢?
哎,傻!
偶尔的犯傻还能救,遭遇种种挫折和危险,还坚持犯傻,就没办法了。高静媛觉得自己不是圣人,对于妹妹的最后结局除了感叹,做不了其他。她的脑中不自觉想到昨天的傍晚,那个坐在假山石头上柔美的侧影,当时她就有“樱花在最美丽的时候凋落”的“凝固之感”。果然被她料中了。
回到高家,高静媛对父亲高祈恩说了实话,她没必要隐瞒什么,将静妍如何藏身车厢的底座,如何威逼,如何唾骂,如何装可怜,又是如何自信进了宫廷会怎样的改变……她呢,只是在宫廷内住了一晚,然后就出来了,什么事情都不清楚。
高祈恩似乎看开了,对曾经十分疼爱的小女儿将会终老冷宫,也没多少感触——大概在知道静妍出卖顾氏之后,就彻底死了心吧。
“既然那是她的选择,由她去吧。”
“对了,守礼回来了?过几日,你大伯母并你几个姐妹应该就从宫中放出来了,到时候就能一家团聚了。”
第一百章 复仇的火苗
这是最近一段时日以来高静媛最开心的时刻。大伯母翁氏带着顾祈兆妻室吴氏、并三房的两位婶娘蒋氏、沈氏,以及顾静娇的生母郑氏一同出了宫苑。娘几个再见,那真是泪飞顿作漫天雨,说不完的伤心委屈。
原来,一年前高静媛被逼无奈之下求助道宫的西林大叔,把女眷们送到宫廷里避祸,可是西林说穿了也只是个道官,哪里能管得到宫廷之事?一进了宫,之后的事情谁也猜测不到了。翁氏几人根本没在一处,使了钱财也无用,很快被打散了。平日别说见,就连听个讯息也不大容易。后来,慢慢熟悉了环境,才变着法子保持联系不断。
若问在宫里生活最如鱼得水的,估计谁也想象不到,不是曾经进出宫廷、深知宫规的翁氏,也不是能干泼辣的蒋氏,更非谨慎温柔的沈氏,而是不显山露水的郑氏。郑大姐出身最卑微,这成了她一大长处——宫廷再怎么难,总比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好吧?没怎么享受过顾氏这个姓氏带来的荣耀,她无所谓了,彻底抛开,只当自己还是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翁氏再懂得宫规,蒋氏再能干,也不如她灵魂深处的小人物的生存法则。这个法则帮助她迅速的扎下根,跟左右打成一片。
可以说,这一年来,翁氏、吴氏、沈氏、蒋氏几个从来没正眼看过她,根本不当她是妯娌的人,全受过她的恩惠——受罚时一句求情的话,饥饿时的一包点心,重病时的一点药材,甚至是绝望时传来的亲人一点问候,不都是吗?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原本没想过还有能出宫的一天。可真等出了宫,再看郑氏都觉得有些难办了。再跟以前一样漠视,做不到;但顾祈禄不肯娶她,她的身份只是一个通买卖的妾!要不是生了几个儿女,恐怕连和大家一起进宫的资格都没有,早早被赶走了。现在,拿郑氏怎么办呢?
郑大姐她倒是看得开,“要不是想看看诚儿和我那两个傻蛋儿子,我才不出宫呢。就呆在宫里一辈子,也没什么。实在不行,我回平洲乡下过我的老太婆日子去。”
“浑说什么。多难的路都走过来了。”蒋氏红着眼眶,“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断不会让你饿死。”
蒋氏得益郑大姐最多,因为静媙身子不好,若非郑大姐隔三差五的去看望。恐怕小姑娘死在宫里也无人知晓。后期郑大姐还想了法子帮静媙调了轻闲的活计,让蒋氏偶尔能亲眼看到女儿——这份情谊,怎么能忘!蒋氏已经想好了,一定要跟丈夫顾祈寿好好说道说道,让丈夫跟他兄弟说去!什么出身,为难时候肯伸手的。就是亲伯母!换了个人来,人家说不定怎么着呢!
不说蒋氏见到鬓角沧桑的丈夫说了什么,且说顾守礼见到母亲翁氏。以他的坚强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倾诉完了离愁别绪,只等妹妹静娴从宫里出来。谁知等来等去,等得太阳都下山了,也没见到静娴的身影。
静娥、静瑛、静媙都出宫了,连静娇都从婆家抱着孩子赶来。眼巴巴只等候着,就是没有静娴的消息。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一家人着急上火时。曾经和高家众人打过交道的宫嬷嬷来了,态度和蔼的告诉众人:娴才人无事。
什么,才人?
太阳落山后,一顶平平淡淡的轿子,在宫中侍卫的暗中看护下,悄悄的进了高家。
宫嬷嬷早在高家收拾了一间干净的上房,随后林嬷嬷才贴身护着静娴过来看望她的母亲兄长一面。宫嬷嬷和林嬷嬷可都是太后身边伺候的!顾守礼本是满心欢喜,可见到这幅架势,再见嫡亲的妹子容颜虽然略带憔悴,可小腹微微凸起,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没有什么欢喜,反倒暗暗责怪:
“娴儿,你……哎,太傻了!”
“傻吗?我看不!”翁氏本来和长子一样的想法,觉得这下骨肉离别,伤心难忍。可随即想到惨死的丈夫,想到还无反击能力就被抄了家。惶惶然一年的宫廷为奴为婢的生活,怎么熬下来的?就是想着被发配远方的儿子和不知下落的女儿才没死掉!
“你爹爹不傻,可他人呢?他撇下我们娘几个,撇下我们独自去了。若有他活着,我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可他走了,走的时候连一副棺材钱都凑不齐。”翁氏的眼泪顿时又滚落,急忙擦擦脸,盯着女儿的肚子,满怀希望,
“这下好了!我也不是全无指望。这一胎无论男女,都是皇家的子嗣。公主也行,将来无论如何得为你爹报仇!”
“哎!”顾守礼为难的叹口气,“娘,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皇上明显厌了我们顾家人,怎么会让顾氏重登后宫重位?妹妹若生了皇女还罢了,若生了皇子……”
“自当交给太后抚养。”素来柔和的静娴接着道。“其实大哥你多虑了,妹妹经过婆家丧父丧子之痛,怎会还如从前天真轻信?有一句话大哥说对了,皇上厌了顾家人,但顾家毕竟是他的母家啊。顾氏谋反,难道他面上有光?只有他为了太后尽孝,宽恕顾氏的罪名,才得以在史书上下孝名呢!”
“他想给顾氏封侯补偿。可是顾氏的人死得差不多了,难成气候,只有这个法子了。” 她神态安详的抚摸自己的肚子,语气中没有多少期待,许是看穿了,就不会再天真了。“妹妹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吗?毕竟,妹妹的身份,实在不堪一提。”
顾守礼听得心中一痛。曾几何时,静娴还是那个需要人呵护的小妹妹,说句重话都怕她承受不了。一年前她被苏家休妻,连带外甥被活活逼死……
想到这,顾守礼也难以冷静了,心头有一股声音强烈的叫着:就这样吧,等妹妹平安生下皇子或者皇女,为爹爹复仇!为顾氏死去的人复仇!谁害了他全家,他绝不能让其好过!
第一百零一章
“什么?复仇?”
高静媛一转身,不可思议的望着素来冷静的兄长。
“哥,我们是刚刚从北固城里回来的人么?是那个一年前带着枷锁跟叔伯兄弟一起被迫离乡背井的人吗?才回来多久,不到一个月吧,你就……异想天开呢!”
“不是异想。”顾守礼道,“本来我也不敢生出这个念头,可是……”
“可是什么?因为娴儿的肚子?”高静媛无奈的抚额,看到静娴大着肚子出宫,实话说她也很惊讶。但知道顾太后安然无恙的从“婆媳大战”中活着胜出,就知道这大概是安抚太后的一种方法,是永安向天下表明他们母子和好,他在尽孝呢。
好像有一个流淌着顾太后母族血脉的皇子皇女,就能证明什么似的。皇家无骨肉亲情,别忘了,永安自己就是拥有顾氏血脉的。真的在乎,顾氏一年前就不会“被谋反”死了那么多人。
“哥,你让冲动冲昏头脑了。等你冷静下来,你就觉得现在的想法多么出奇、放诞;以及完全不可行!”
“为什么不能呢?”问话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一股令人怜惜的味道。这当然不是顾守礼说的,高静媛慢慢的回过头,好似电影中的慢镜头,回过头,果真看见电影中才有的唯美画面。
摇曳的灯火下,顾静娴披着厚厚的孔雀蓝斗篷,脸庞白净,光洁无瑕,眼神沉着,娴静文雅不输当年,嘴角淡淡的弧度似笑似愁,更多了一股独特的风姿。
姐妹多年未见。假想中的抱头痛哭画面没有出现。家破人亡,果然是让人飞快成熟的经历。眼泪的话,还是交给以后吧。现在,她们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顾才人。”
相视了好一会儿,高静媛深吸一口气,为自己的发愣辩解,“我要行礼吗?”
“不必。你我至亲姐妹,用不着这些虚礼生份了。再说,这里也不是宫中。”
只一句话,就证明了现在的顾静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论怎样都包容、无论怎样都喜欢自己的娴儿了。
静媛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笑意渐渐扩大,半响感慨着说。
“宫嬷嬷一定会欢喜。当年她去平洲高家坡接人,最看好的就是姐姐和我两个高家姑娘了。在路上不厌其烦教会了我们那么多,本来准备“热心推荐”的,谁曾想我们都没进宫,反倒是让静妍得了。天意弄人啊。弯弯绕绕一周后,姐姐你哪怕已经嫁人生子了,最后竟然还是进宫了。”
“妹妹说笑了。宫嬷嬷怎么会高兴呢?她现在天天看着我都是愁眉苦脸的。”顾静娴一边说,一边慢慢的走来,许是抚着小腹的原因,走路的姿态无比端庄雍容。就好似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加快脚步了,没有什么能扰乱她。
“姐姐我只是个才人啊,宫嬷嬷当年对我们两个的期许。可远远不止呢。”
静媛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下,“几个月了?大概……有三个月了吗?等他出生,宫嬷嬷再也不会这样对姐姐抱着这样的想法了吧。”
“出生?妹妹以为姐姐这一胎,能顺利出生吗?你刚刚拒绝大哥,不是害怕我这一胎生产不了、生了也养不大吗?即使大了也未必在乎他出生之前顾氏的冤屈吗?”
“妹妹你有这么多的不放心。宫嬷嬷那样的老人又怎么会看不透呢?我这个曾经嫁人生子过的妇人,是上不了台面的。这辈子也就混个才人做做。贵妃?是想都别想了。”
高静媛被这种淡淡的讥讽、甚至带着自嘲的语气,戳的心里发酸。
如果是静妍时不知好歹、自己找死,那静娴呢,她是飞蛾扑火,明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仍义无反顾的扑上去!
“为什么,明明可以活着出来,好好过日子的。”
“妹妹指的好日子是什么呢?”静娴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变过,垂下眼帘,语气轻柔,彷佛陷入了回忆。“是像在苏家的日子吗?那种日子的确很好呢,夫妻和睦、家风清正,说出来不怕妹妹笑话。姐姐那时以为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每天做梦都能笑醒,才能得到那样的夫君,那样的婆婆,还生下健康的宝宝。可是,这一切都是泡影。泡影你明白吗?我抓不住……”
“我的儿子,才一岁啊,会叫娘了。他认得我了,家里那么多丫鬟下人,他只认得我,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