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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这些消息巫母不再犹豫,决定再次迁徙。现在,正当秋实季节,吃住都不困难。近一年的时间里,娀人增加了十个孩子,孩子没有断乳,就由哺乳母亲抚养。狄人送的两条狗生了十几条小狗,在迁徙的路上有狗作伴,增加了安全感。娀人走上了迁徙路。 txt小说上传分享
太行人(3)
始族时代(远古中华第二集)
太行人(3)
走婚人 敬一 一祖
走婚人
这一篇接着讲娀的故事。
娀人终于迁徙了,秋高气爽,艳阳高挂,流水清清,一路上蝉声鸣鸣。娀人南行了十几天,没有停歇,去奔赴一个目标。前面是一片山地,山地不很高峻,漫漫坡,漫坡上长着繁茂的树丛,漫坡间是一道道清清的水流,水流在石的底上流淌,发出潺潺的流水声。
娀人沿着一条水流前行,走了三天,水流越来越细,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了,只留下干的流水的痕迹。当流水的痕迹也消失的时候,娀人走到了山地的最高处。从这里再向南,是下坡路,山地的南坡。
这一片山地,读者知道,是滹沱河和漳河的分水岭。娀人走上下坡的路,进入了漳河水域。漳河水域和滹沱河水域的地貌明显不同,从山地向南望去,平展展的土地接到天边。眼下的这片平地上星星点点散布着草顶的住处。一缕缕炊烟升向天空,分外分明。呵,找到了,找到了,四十人的这一支娀人这些年来的孤独心情一扫而空,仿佛重新回到人间的感觉。
在下坡路上,娀人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在下坡路上没有人迹,这没有降低娀人的兴奋心情。
前面出现了一道水流,水流两边高些的地面上有草顶的住处,但是,没有看到住处的主人。娀人没有到住处跟前去,继续向前走。在远处的水流的对岸,有一处房屋。娀人向那个房屋走去。这是一个真正的房屋,它不但有顶,而且有墙,很高,人能够直着身子进去。在房屋外面,一个人坐在山石上晒太阳,这个人已经不年轻。
娀人停下来,巫母走到老人跟前。老人没有惊奇的表情,他知道巫母来到跟前,但是没有抬头。巫母说: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老人淡淡的说:“来拜一吗?怎么没有祭品?”
巫母不知道“一”是什么,巫母又问:“老人家,我们是问路的,这里有个叫作漳河的地方吗?”
“漳河?你脚下的土地就是漳河,”老人看到巫母发窘的样子,又补充说,“从这向南,大片的土地都是漳河,”老人见巫母还是不明白,就问:“你们是北边过来的吧?一口北方味。”
“是的,老人家,我们是从北方过来,来找一个叫作漳河的地方。”
老人说:“这里的大小水流都叫漳河。不知道你们找哪一条?”
巫母听明白了“漳”的意思,于是又问:“你可知道有一个叫作狄的族群吗?”
“狄?”
“对,就是狄。”
“你是问狄……这一带的大小族都是狄的后代,不知道你要找哪一支?”
“我要找……老人家,你知道有一个叫作娀的族群吗?娀?”
“哦,不知道。这一带有相土,昌若,曹圉,不知道有娀。”
“那,有昭明吗?”
“昭明,那可是远祖的名字,大洪水以前有过昭明祖先。”
“老人家,我们就是昭明的后代。”
“昭明的后代?三千年以前的事情。记不得那么多,我们的祖先是狄,不是什么昭明。”
这一次的问路就这样中断了。
娀人继续前行,一路走,一路打听,所得的回答大致相同。这一天来到一个地方,巫母向一位母亲打听,这位好心的母亲告诉她:“你们要找的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不是容易找到。不如先住下来,将这里的情况熟悉了,然后再慢慢找。漳河这个地方本来是一片海,后来,海水消退,才有族人来,有从北方来,有从西方来,大家走到了一起,也就结成了一族人。你们想在这里住下来,不必寻找同祖同源,住下来就是了。这里的无论哪一条沟岔也能容下几十人。
巫母听了母亲的话,依这位母亲的指点,在一条水流住下来。四十人的娀族分作七,八个住处,散布在水边。娀人住下来,住处在水流边的台地。这是为了防止洪水。台地到水流之间是一片开阔地。娀住下来以后发现,这一片开阔地上出现了“游人”。游人中,有一些是尖耳突喙,弯腰曲背,还有的在身后拖了一条长尾巴。要不了多少日子,水前的绿地踏出了一条路。在台地后面是一片树林,娀人到树林去拣烧柴和干草,发现了一具尸体,这是一个老年的女人。娀人不知道是哪一族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死在这里。过了几天娀人发现,尸体被野兽撕扯吃光,剩下几块七零八落的骨头。娀人很害怕。巫母也想不明白,这里的野兽和兽形人这么多,就去问那位母亲。
那位母亲说,在祖先时候,曾经有过兽形人的族人,祖先来这里以后,就拆毁他们的住地,将他们赶走,在我们的人中,也有生了兽形人,这些兽形人孩子也被族人赶走,一些竟活下来。这些兽形人其实是很善良的,不伤害我们,他们也很害怕野兽的伤害。他们在我们的住地附近游走。兽形人中也有能听懂我们的话。这些人很愿意我们收留他,他们肯劳动。娀人没有收留兽形人,娀人族内的事情自己作。到了冬尽的时候,兽形人不见了,游走到了别的地方。
春天来了,台地前出现了一些新的游走人,这些新的游走人身体正常,而且其中有一些人还很俊美。这些游走的人都是男子,这种事情在北方也不多见。游走的人走到台地前常常吆喝几声:
“彩陶嘞……”
“走婚嘞……”
“修屋嘞……”
“祭器嘞……”
娀人不知道这些人是作什么,很害怕,就问巫母,巫母也不知道,就去问那位母亲,母亲听了笑起来,说:“你们现在的习俗跟祖先一模一样,你们的生活方式已经看不到了。你看,我们的住房……”经母亲一说,巫母才注意到,他们的住房虽然也不高大,却是有墙围起来,不像娀的住处只是一个草顶。房子的“地”向地下挖下去,可以直着身子走到房里,不像娀人的住处,只是一个睡窝,弯下身子才能进去,出了窝才能直起身子。
母亲说:“我们的房屋不是自己建的,是修屋人建的。也有的是走婚人建的。走婚人往往又是修屋人,年老以后只修屋,不走婚。我们的住处一个母亲带了她的儿女住在一处,儿子成年以后自己走出去,找生路。我们的母亲没有能力修房屋,也不能建屋。修屋和建屋的事情由修屋人和走婚人来作。在我们族人中,姊妹群和婚姻群的情况看不到了。”说到这里,母亲又笑了。巫母也笑了。
母亲将巫母领到住处后面,巫母看到了一处向地下挖的窑,母亲说,“这是烧陶器的窑。烧陶器也是由彩陶工来作。这窑就是彩陶工烧完陶器留下来的。你们娀人怎么烧陶器?”
巫母不好意思的说,“我们烧陶器没有窑,只是在平地上烧。”
母亲说,“彩陶工烧出陶器来,还要在上面绘出美丽的图案。我们用这样的陶器祭祀祖先,祖先才肯接受。还有,我们的祭器,还有“干戚”,由祭器工来作。”母亲以炫耀的口气说了上面那些话,巫母觉得很对。回族里又说给族人听。娀人的习俗很快改变了。娀的姊妹群没有再建起来。娀的女人很喜欢走婚,喜欢走婚人,水边游走的走婚人比自己族里的男子英俊多了。
敬一
有一天,母亲到巫母的住地来,问:“明天是敬一的日子,你不去吗?”
巫母说,“什么敬一?”
母亲说,“敬一呀,对我们女人最重要了。每月一次,在月圆的日子。明天就是,我来会你。”
第二天,巫母在住处等着,母亲来了。巫母看到,母亲特意的佩带了胸饰,在腰间围起一块兽皮,母亲的黑发也洗过,蓬松的挽在头上。经过打扮,像换了一个人。
两个人一起,向南。一路上,母亲的心情很愉快,向巫母指指点点,说,这一条水弯弯曲曲流向了什么地方,那一条水从什么地方流过来。她说,最大,最长的那一条水在前面不远。这最大,最长的水从西方流过来,很远,很远,那里是“一祖”的地方。说起这些事情,母亲眉飞色舞。
巫母问,“你去过那里吗?”
母亲叹了一口气,“没有。不过,我一定去一次,不再作首领母亲的时候一定去。去拜一次一祖,就知足了。”
这一路上,曲曲折折,巫母记不起来走过哪些地方。太阳偏西了,两个女人走上一个高岗。在高岗上,母亲指下面的一块凹地,说,“到了。”
在凹地上,有一座房屋,这房屋跟娀人问路时的房屋一模一样。那一次问路时没有注意,不知道房屋里有些什么。现在的房屋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台,这块平台杂草不生。在平台的四角堆放四堆柴,那是准备点燃的篝火。巫母想,敬一是在夜间进行。
在巫母观看的时候,母亲采来了花枝,编了一个腰饰替巫母围上。她又将巫母的头发打开,梳理了,重新盘上。她端量了一会儿,说,“这个样子,一一定喜欢。等一下,我们不能空手去见一。”说完,她轻松的爬上一棵树,折下两支树果,给了巫母一支,“好了,我们下去吧。”
两个人向岗下走,母亲走在前面,迈着轻快的步子。到了平台前,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女人,这些女人也经过了一番打扮。母亲告诉巫母,这些女人也是首领母亲,不是首领身份的女人没有资格来。母亲拉巫母一起到房屋前,在房屋前,已经堆放了好多食物,两个人的树果也放到食物堆上。这时候,巫母看见了,在房屋迎门道(没有门)墙上画了一个男人的生殖器,墙下堆起的土台上放了好多泥塑。巫母明白了。当母亲拉巫母退回来的时候,她仍在想。在母亲的住处,她曾经看到过泥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往心里去,现在看到了,原来一受到这么虔诚的崇拜!
平台四周的女人有几十人,没有人到平台去,在等待着,表情庄重。天色朦胧,巫母感受到一种气氛,心情也肃穆起来。
远处传来有节奏的声响,声响越来越近。
女人的表情传递着:“来了,来了。”从高岗的一头,转出一队人,这是一队男子。男子的头上带着兽头的装饰,有的是虎头,有的是鹿头,有的是鸟头,还有的头上插了两支翎羽。有人将平台四角的篝火点燃。男子行进到平台的中央,篝火的跳耀的火焰映照在男子身上。神往和神秘的气氛愈加浓重。男子们分散开,伴着声响,迈着舞步,向平台边的女人发出邀请的表示。女人们被陆续邀进场上,与男子对舞。巫母看到了,母亲也进了场,与一个戴了鹿头的男子对舞。
巫母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心情激动,不知所以,躲进黑暗中。篝火渐暗,对舞停止,男子摘下头饰,巫母认出来,男子中有走婚人,到过娀人的住地。
舞者累了,饿了,双双携手到食物堆去,拣些食物吃,又双双消失在黑暗中。巫母在等待着,过了一些时间,母亲和舞伴来到巫母的身边,母亲将巫母推到男子身边,轻声说,“去吧,这里真正是一的使者,住地的走婚人许多是冒充。”男子拉起巫母的手,巫母感觉到了男子身上的热气,不由得扑进男子的怀里。
敬一结束了,男子们戴上头饰,在场上结队,没有敲打声响,退出平台,女人目送男子在高岗的一头消失。女人们陆续的走了,场上的篝火燃尽,最后一点余光也熄灭了,圆盘似的月亮高挂在天空,微笑着,洒下柔和的月光。母亲和巫母天明时分回到住地。
一祖
相土族的首领母亲和娀巫母不是孪生,胜似孪生。两位母亲同年令,同地区;住处只隔了一道山岗。十年的敬一,结伴同行,风雨无阻。两位母亲过了生育期,进入老年,在同一年将权力传给下一代。娀巫母将权力传给了她的大女儿,她的大女儿已经是两个女儿的母亲。娀族仍然使用娀方言,称娀巫母为老巫母,称新首领为新巫母。相土的首领母亲没有女儿,只有儿子,她的权力传给族人的一位年轻的母亲。
娀族的成年男子年轻的一代与相土人一样,也走出去,老年的男子依然留在族里。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老年的男子先后死了,娀族中就不再有亲族的男子。娀族的古老的习俗将看不见。现在,娀族的母亲收留了数量不等的采集男子。母亲们操持住处的“家”,家外的事情由采集男子作。
首领母亲的儿子已经走出去,她收留的两个采集男子又老又聋,除了采集食物,几乎不能再作什么。“门庭冷落车马稀”,她的住处显得很陈旧,一幅风烛残年的样子,当年的首领气派全然不见了。
这是距今八千年的时代,八千年前的古人还不是今天的社会道德和伦理。道德和伦理开始于商贵族,周以后,家族(姓氏)出现,战国时古书“礼记”出现,前后二千年时间,中华社会的道德和伦理成熟。在始族时代,是首领意识,母亲意识,生殖崇拜(一崇拜),生育崇拜,等等。如今天的亲情意识还没有出现。
又过了五年,收留的两个男子更加衰老,老母亲牙齿脱落,进食困难,在饥饿中维持生命。身体虚弱,骨瘦如柴,只是精神还好。老母亲驯养的狗终日在住处的外面,不肯离去。狗出外猎食,将猎物叼到老母亲的身边,然后吐着长舌头看着她。但是,老母亲已经吃不动鲜肉。她抚摸狗的头,说,“拿走,自己吃吧。”狗听懂了,将肉叼走。
老母亲在住处躺着,走出住处的时候越来越少。在最后的日子,屎尿也在住处,两个老年的工人也不见了。
老娀巫母与她的巫母女儿住在一处,住处经过了扩建,“眼亮”,气派。只要需要,那些“工”和人愿意为新巫母“服务”。老娀巫母有闲暇来陪伴老母亲,每天给老母亲送一次热食――菜粥或肉粥,为她换去霉臭的床草。老母亲和老巫母回忆敬一的日子,如历历在目。
在相土时代,没有墓葬,尸体由族人分吃,这个事情由“祭器工”来作。祭器工将尸体分解成均匀的小块。但是,尸体的头,脚和内脏要投进流水里,这样,死去的人能够回到一祖那里去。相土人是这样认识的。
老母亲作了多年的首领,对相土的习俗清楚。处置自己的身体,这是她生前要作的最后一件事。她对老巫母说,“很久没有去敬一了,明天我去敬一,就是明天。你陪我去。”
“明天”并不是敬一的日子,相土人的住处没有门,每天都能够看到月圆月缺。老母亲不至于这么糊涂。老巫母答应了。这一天,老母亲将老巫母送来的肉粥全吃了,往日,她总是剩一些给狗吃,这一次一点也没有剩。
清晨,夜露未消,老巫母和老母亲出了住处,老巫母的一儿一女随同,老巫母走到那里也带上他的儿女。老母亲的狗也跟随着。老巫母和老母亲搀扶着。走出了河谷,老母亲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不用搀扶,自己走,只是慢一些。
从清晨到天晚,前面就是高岗了,老母亲与老巫母拉住手走上高岗。高岗下面,敬一的巫祠和篝火的平台笼罩在夕阳里。老母亲大口的喘气,好一会儿,平息了一些,似有好多话要说。她看着老巫母的女儿,女儿十二岁,相当今天十六,七岁。
“真漂亮,比花还美。”女儿被说得低下了头。老母亲的眼睛发亮,“这么美,应当到一祖身边去。我一生的心愿,希望一祖给我一个女儿,最美,最好的女儿。我要将女儿抚养大,然后,送到一祖身边去……可是,一祖没有给我。”
老母亲的眼光黯然失色。她向岗下走去,“下面的路,我就自己走了。”老巫母没有再相送。那条狗不知道跟谁好,老母亲又向狗挥手,“回去,回去。”狗停住了。她消失在树丛中。
老巫母站在高岗,想着什么。儿子催促她,“走吧。”
巫母回过神,是儿子在面前。看着眼前的儿子,老巫母自问,“这是我的儿子吗?”她第一次这样关注。儿子长得很高,高过自己一个头。走婚人和儿子的形象在她面前交替出现,重合在一起。她擦一擦眼睛,重合的形象不见了,还是儿子在面前,她感觉到了男子的气息。她第一次意识到,“儿子已经成年了。”
老巫母作了多年的首领,掌握族人的命运,也为自己赢得了声誉。这些年里,她的心中只有女儿,只有女人,没有男人,对族里的男人和收留的采集工人一样看待。身为首领的巫母疏忽了对男人的关注,她感到了一丝歉意。现在,儿子站在面前,她突然感到,为儿子安排一条路,已经过晚。
“走吧。”儿子再一次催促她。
老巫母说。“儿子,我们不回去了。跟我走。”
儿子和女儿跟着巫母走,没有问为什么不回去,在儿女的心中,母亲仍然是首领,是巫母。在高岗的下面,巫母找到了巫的住处,巫刚刚从巫祠回来,现在的巫还是五年前的巫,已经老了许多。老巫还认识巫母。
巫母问,“我们要到一祖那里去。你知道一祖在什么地方吗?”
“一祖很远很远,从这条河向上走。”
“你去过一祖的地方吗?”
“没有。有一年,一祖的使者来过这里,选走了我们的两个走婚人。一祖的使者就是从这条河上走来,又走回去。”
“我们去见一祖,能见到吗?”
“不知道,说不好,能吧。我们一祖流传天下生命,最善了。”
“那么,你能告诉我,怎样才能见到一祖?”
“可以向一祖祈求,一天三次,一祖会听到,一祖听到了,就会指引你走路。”
“你看到一位老年的女人吗?这女人你认识。”
“没有见到,没有人来过。”
从巫的住处出来,老巫母的决定不再改变。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