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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娃别传-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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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娃低头前边走,台发他爸衣服上的脏土蹭在他头皮上发痒,他也没心搔。他今天气急了。刚才那一阵他什么也没想,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活着没意思!要是跟二哥走了多好,少受这些乌龟王八的窝囊气。

  当他听到有人在身后踏得破砖烂瓦和枯干的芋子声,才回头看是晓竹,有点惊讶的问:“你不开会?”

  “刘哥让我回来看你。”

  兴娃眼里显出迷茫随转为气恼。

  “哪个刘哥!”

  兴娃重声重气问。

  “还有哪个刘哥?给你教算盘的刘哥!”

  兴娃扭头就走,心想:人家是革咱命,斗咱争,分咱地,拆咱房的领头人。平常见咱眼都不睁,怕把眼烧瞎了。你巴结他是屎憋的还是尿攻的?好好个媳妇,转眼也学会溜*子拍马屁不嫌恶心。人家一句话,你就来监视我这反革命!

  想到这儿,他有点愤怒,转身面对晓竹。

  “你咋啦!吃人呀!”

  “你,你,你咋巴结上他来监视我!”

  “巴结?巴结谁?”

  晓竹知道兴娃瞧不起舔*子巴结人。

  “我巴结谁?”

  真的……唔,刚才刘书记喊她去开会。一块出来一块走。准是说刘书记!不过她不想挑明,故意装着不明白,又紧追直问了一句。

  “刘货郎?”

  解放前一两天刘货郎就不见了。解放军一进村,他像从地下蹦出来似的穿上灰干部服,腰别小手枪,成了工作队。这时还不忘两个人一炕滚,教算盘的情义,有说有笑。工作队前边加上“土改”两个字,刘哥脸就变了。见他像没看见,脸吊得比锁子打死的长马脸还长。脸色阴沉得像锅底。兴娃就不理识他,背后叫他刘货郎不叫刘哥。

  “我没巴结他!”

  “人家那一个指头都比咱腰粗,想打就打我,想搡就搡我,……咱放个屁驴日的也要找根屁毛。”

  晓竹知道他受了委屈,心里不痛快,就没说话,跟他进了自己的窑。解放军住过他们房子,他两口才搬进二哥住过的窑。兴娃不想听晓竹骗他的话径直爬上炕,晓竹急忙拉过被子让他靠上,拉褥子盖住下半身。

  兴娃斜躺下,放平先疼后胀的手,长出了口气,刚才和台发他爸拉扯一会,如今头有点迷糊,身子有点软。

  “疼不疼?”

  晓竹忍不住,斜撑身子对面坐了,关心的问。

  “钉子戳个窟窿还有不疼的!……医生使了麻药,不疼,发胀。”

  “血流的我心疼,就想扑上去捶那工作组……大嫂喊的我想哭!”

  听晓竹带泪的话,兴娃也有点哽咽,难过得闭上眼。

  “罪也算受到头了?”

  晓竹为啥说这话,兴娃不明白,也没想。

  “那医生还说我不小心,咋能扎到手心?”

  兴娃仍按他心思委屈的说。

  晓竹想到当时情景,大嫂像发疯似的。大哥示个眼色,她只好随大哥按住大嫂。

  “大嫂让我护展你,我没护展好。”

  晓竹愧疚的抚兴娃的头,似乎这样就把自己的歉意表达出来了。

  “还护展哩!人都成了狼,也倒到他们一边,来监视我这反革命。”

  兴娃误解晓竹不怪。他的委屈让晓竹心里发酸,疼怜的瞅着闭眼的兴娃说不出话。

  “地主分子也罢,反革命分子也罢,反正一个人受些罪,比两个人受罪好。”

  晓竹感动了,拉住兴娃那只好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兴娃感到晓竹热泪湿了手背。

  “别哭!有你和大嫂,我不会死!”。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一章   知错改错(5)
第十一章   知错改错(5)

  晓竹这下莫名其妙了。这么个事怎么想到死。她不想问,反而抱住兴娃说:“就是,不管啥分子,不管再难咱都要活下去。就是这帽子那个帽子,大哥戴了你戴,你戴下来我戴,我戴下……反正要活下去。”

  “你不是派来监视我的。那就好!你说得好,吃刀子咽剪子都要活下去。”

  兴娃睁开眼,紧握晓竹手,似乎有了信心。

  “上了药?”

  “嗯!还打了针”

  “在哪儿?”

  “在*子上。”

  兴娃按住打针的地方。

  兴娃缓过劲来,晓竹心里轻松了。她拍着兴娃肩,轻柔体贴地说:“放乖乖的,我是你的,你是我的。咱分不开!再闯祸人家不只要给你戴一顶帽子,打板子比打针还疼!”

  “打吧,打吧,就这一吊子了。”

  “喔,又是一吊子?”

  “你不看台发他爸恶的样子,开完会就要斗争我了。”

  兴娃没见刘书记在窑里和大哥有说有笑。不是过去见了不理,阴沉脸的样子。晓竹记得清清白白她称刘书记,刘书记摇摇手说:“先叫后不改,叫刘哥比啥都好。”

  为啥说‘先叫后不改’,晓竹也不明白。只是从刘哥对大哥大嫂的态度上,好像有变化。不过,你兴娃总是打了工作组一杠子。给不给反革命,斗不斗争也难说。

  既然弄不清变化,晓竹也没办法告诉兴娃,却忍不住调皮的摇着兴娃笑。

  晓竹的口气,惹兴娃窝气,眯眼不语。心想:好吧!说不监视哄我,你们搭伙儿勒啃我。

  “反正只要不再斗争大哥,惹大嫂难过,把我斗死算了。”

  想到第一次斗争大哥、大嫂吓得浑身发抖,脸色发白,回来瘫坐在窑里间放声大哭。兴娃眼里涌出两串热泪。

  平常见面称兄道弟,呼姐叫嫂,突然一阵风似的,咒爹骂娘,指鼻子抠眼。变脸比脱裤子还快,快得盖不住*。人怎么能这样呢!

  “死活就这一吊子,你给我弄些吃的。我肚子饿!”

  兴娃虎地坐起,似乎那一阵风过去了。

  “我想你也该饿了,你早上就没吃。”

  “我想通了。我年龄小,不怕斗!大哥年龄大了,让人打,让人骂,让人推来搡去,把腿站肿脚站胀!我啥都不怕,吃饱了单等民兵来叫我。”

  “咯咯咯……你想啥哩!”

  “上斗争会么!”

  “那你等着。”

  兴娃莫名其妙,晓竹虽不是喜乎乎的,眼神充满嘲弄。没有刚才那股疼惜和难受。

  看他疑问的眼神,晓竹觉得不说不行了,就在他胸前楔了一拳。不重可震得兴娃手心疼,不由得唉哟一声。

  “把你手忘了。实话告诉你,我猜咱成份有变化。”

  “别胡想,狗吃了屎能吐出来?”

  兴娃不相信,斗争会都上了好几趟,改是容易的?台发他爸指着他鼻子说:“兴娃,这地主成份是你子孙万代的铁纱帽。屈也要屈死你人老几辈!”

  他不信能改。

  他睁开眼,晓竹的刘海儿柔柔顺顺,眼睫毛长长直直,两颗眼珠滴溜溜,润晶晶……晓竹不会编。

  “真的。改不改,我实在说不准。我从人家刘书记说说笑笑和咱大哥大嫂走在一块……”

  兴娃发了一阵痴。一块走两步,就会给你改成份。想的美。猫逗老鼠玩够了,还不是一口吞下肚。不过也怪,脸不沉了,还有说有笑走在一块。怪!

  “我还听说老三为领中央军起义当解放军,故意给咱家钱,在省城买房子,稳老蒋的心。”

  这话没有让兴娃轻松,反让兴娃有一种羞辱上当受骗的难受。

  “噢!我明白了。啥人品嘛!不够人!”

  别人变人脸为鬼脸,咱家也出了人脸变鬼脸。愈想愈生气!他发怒了。自觉脖子的翎毛向上扎,耳朵发烧。

  “你说谁啥人品,不够人?”

  “我说谁谁耳朵发烧去!我还要说,要喊:啥人品,不够人!”

  晓竹看他不像迷糊,不像傻的样子。只怕他狂劲上来,出个事。待他平静了些,柔声细气地说:“我确实没听真确!也许大嫂没听清就悄声低气给我说的。算了,算了。生啥闲气,我给你下挂面,打两个合包蛋,酸酸的,辣辣的……”

  “我饱了。”

  兴娃把被子向身下一垫。脸不红了,气不喘了。眼闭住,脸上显出哭相。

第十二章  情重义深(1)
第十二章  情重义深(1)

  “军长有多大?”

  “不知道,恐怕和省长差不多!”

  大哥也不知道军长有多大,他是听刘书记说的。

  “呷呷,管多少营长?”

  工兵营人就不少,要站一河滩。兴娃数过,如今忘了。

  百个营那太多了,要站一河滩。兴娃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唉呀……恐怕不止百个营!”

  “我明白了。不怪他哄老蒋投了共产党,是想当军长。啥人品!”

  “兴娃,你不能这样说你三哥!”

  “对,我不说他人品。我要我二哥哩!”

  兴娃瞪大眼,真视大哥!

  大哥不说话了。

  兴娃早不是过去的兴娃了,不能提耳朵,不能吃栗子,不能抽脖子。他有媳妇,他对不对都不能用老办法了。何况他提到老二,让大哥也眼热心酸。

  大哥深深叹了口气。

  “你常说: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做人要以仁义为本。兄仁弟义,才是正理。他呢!吃人家老蒋的,拿人家老蒋的,最后日鬼捣棒槌,把老蒋吭了。吭了老蒋不说,把我二哥搭上了。投了共产党,也没落下好,给咱个地主还是破烂。让你受……他仁在哪?义在哪?”

  兴娃哽咽得说不下去。把筷子往盘里一丢抱住头。晓竹看见他眼泪掉在鞋上心里也不舒坦。兴娃想不到,连大哥也学会了,把人命当耍耍,也要变成吃人狼了。像刘哥那么聪明的人,对这事也不吭不哈。你宣传政策,给我家订成份,你能不知道?地主帽子该给谁戴,你能不知道!成啥世道!

  不吃饭,也不肚子饥,坐在房檐台,面对拆了的一溜瓦,溜了几根椽的破房子出神。

  拆时那么快当麻利,那么眉开眼笑,还没到手就争多论少。如今盖时那么难畅,两三天连那几根椽都没上上去。原钉进原窝,咋比生娃还难!平常人模狗样,如今一付付歪瓜裂枣。

  上工来像羊拉屎吊*,挂串串,你来他不来。来了先坐在房檐台拉闲话,叮闲楞,谝闲传,抽烟,咳嗽,吐痰,……干起活来,像阎王爷抽了筋,少劲没力,挪着步,咧着嘴……不咧眉瞪眼了。不对我家一瞪二训三墩搭。我们家人没得罪你们,又没害稀屎痨?你们那几天的脸和这几天的脸咋不一样了。

  台发他爸有眼色,最先来了。乐乐哈哈的,出口对清善就夸两句。顺情说好话,舔*子不挨骂。你学到家了!要富农成份给台发和台柱好娶媳妇。如今当上贫农,为多分几根木料,好盖房子。根子上还是为娶媳妇。布叶长得多好,多亲疼。你台发没本事,守不住,让锁子弄了,脖子挂鞋上吊了。再娶媳妇还要上吊。老想占人便宜,能有好报。

  “兴娃,手心翻手背,说翻就翻了。怪不得咱积极分子,上边的事咱不摸底,要按四六年前给你家划中农都有点高。”

  他蹴到兴娃对面,在布袋挖烟,没话找话。

  “在积极分子会上我就说,你家不够个地主,不够!差驴把长。可有人还说我立场不稳,缺乏斗争性。吓得我好几夜睡不着!只好跟上大家跑。”

  “你改了口?”

  经经他爸和兴娃并排,他蹴在房檐台上。那笑兴娃能看来,是讥讽。

  “政策兴改我就不能改?嘻嘻……咱跑得快了点。”

  “还说他家有两把二号盒子枪!”

  “这话不是我说的!”

  他说着吭的笑了,头迈向一边。

  “你不是说兴许有,其他人想有还没来路!”

  经经他爸又揭了台发他爸个跟头。

  “马槽多你个驴嘴!”

  经经他爸见他扑过来,笑着跳开去。

  台发他爸数人来齐了,接着吼叫合泥的,上房的,掂椽的,搬瓦的……就他声大。

  兴娃不明白,他如今像个驴驹子,不出劲光能吼叫。在县上当茶工,他能这样!

  大嫂过来,关切地问他想吃啥?他摇摇头。

  “不吃饭咋能行?”

第十二章  情重义深(2)
第十二章  情重义深(2)

  “吃了,不多。不想吃。”

  “是不是手疼。”

  兴娃不说话,托右手看晓竹。

  晓竹不高兴,嫌他叮大哥。

  谁没叫蜂蛰过,谁不知道肿疼味道。他不想给晓竹讲,讲也讲不通。他看晓竹对大哥只是敬,大哥说甜就甜,说酸就酸。啥事都不能过头,过头兴娃就不高兴。心里话不会给她说。

  他想避开晓竹,也不想看修房的这一伙磨洋工。让他们拆,保险不到晌午,这溜厢房就不见了。要他们修,难畅的能吃上明年新麦。他也不想在窑里躺,躺得腰疼胸憋闷。

  他没有目的的走出家门,村里乱轰轰的,驾着鹰抱着肘信步向塬上走。

  路上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口里哼哼,其实没往心里去。走过老远,那人还犹疑地嘟喃:“成份改过了,高兴得发痴哩。这娃!”

  到塬上向西有两个直拐弯,再向南直通塬下的渭河边。这两个直拐弯,几乎要了二哥的命。那时他还小,二哥有病手上没劲,拐弯时要抽紧牲口岔子,全力顶住车辕,二哥顶不住把车翻了。吓的大哥说:“好爷,你再不敢吆这一路车了。车翻事小,要了你命咋办!”

  如今二哥命是要了!不是车吆翻了,是老三想当军长,哄骗老蒋。把你连病带吓吐血……他人干瘦干瘦的,身上咋有那么多血,大嫂说吐的血拿盆倒哩。好二哥,你把心从嘴里吐出来了。兴娃忍不住泪汪汪的。

  拐过第二个直弯,向南走了一段路,布叶的坟在路东边地里。可怜的女人,死得年轻,四时八节,没人烧纸,没人培土。台发他爸图省事,犁不提,耱不避,就从坟上拉过去。如今坟堆已不成坟堆,快拉成平地了。庄稼稍长高点,就看不见。

  她也是人呀!是你台发的媳妇,你能不管不顾。你有人心没有?无情无义的货!

  他们都和老三一样,只顾自己。老三是升官,官愈大愈好,兵愈多愈好,把自己亲哥赔进去也不在乎。你台发一家,是为了再娶个媳妇,像狼一样恶的欺侮人。死了的就忘到脑后。

  他眼痴痴看着布叶那平塌塌坟,咬紧牙,有点忿忿然。

  当他到二哥坟上时,太阳照得身上温热。他敞开胸皱起眉头。

  坟上这么快就长了毛毛草,长就长吧?只是还没有把二哥的坟罩住就枯了。

  二哥的坟堆很高,圆圆的,尖尖的,头是头,脚是脚,他看着顺眼亲切。眼里直发热心里涌出股酸酸的味儿。

  兴娃绕坟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老鼠黄鼠打的窝。这些虫蚁儿,都不是东西,它们会骚扰的二哥不得安宁。

  “二哥,你走了好。想起一年到头老咳嗽。你脸红气喘,有时气出不来几乎憋得晕过去,真替你难过。……”

  兴娃想着,在二哥脚下,依坟面朝西躺下尽太阳晒。太阳照得眼不舒服,他拔了把毛毛草苫在脸上。

  他记不得二哥抱过他没抱过他。二哥有次说:“我抱你给我身上拉稀屎,让我打光身。”

  他当时脸红了,大嫂没说有这事没这事,只是温厚的对他笑。

  现在他躺在二哥脚下,就想起那天同大哥叮嘴,二哥赶到官窑,伸出发烫的手抚他的头。

  二哥再不能抚他头了,腰下却暖暖的。这鬼天气!十月小阳春,小阳春可不是真阳春,咋又暖起来!

  他忘记了家里那些心烦事,什么破烂地主?什么斗争会?什么拆房?台发他爸急的想分财产还没弄成又改了成份!

  他迷糊了。 。。

第十二章  情重义深(3)
第十二章  情重义深(3)

  有人将脸上毛毛草取掉,把他弄醒了。

  兴娃以为又碰到了锁子和长马脸,那时有一股草腥味。这时闻不到草腥味,只有枯柴味儿。定眼看去,取掉毛毛草的是一个穿灰色干部服的人,帽沿压得很低对他笑。笑是那么熟悉,却想不到是谁。

  “不认识我。”

  那人一出声他清醒了。真是锁子……他心里高兴极了。这些年,他时不时就想起锁子。有时梦里和他玩就笑醒来。到底是在一块耍大的。台发也是一块耍大的,兴娃不知道咋老讨厌他和他爸!别说做梦,见了他父子模样就想发呕!

  他虎的坐起来。

  “你咋知道我……”

  “我在徐村有个事,隔胡同看到像你,就撑住车子过来了。”

  他紧捱兴娃并排坐下,手玩着那灰布帽子。

  “咱俩几年没见了?”

  “好几年了。……不,解放时你到我家去过,那时我才和晓竹结婚。”

  兴娃突然想起,急急乎乎改了口。

  “歪媳妇。欺侮你不?”

  “不。”

  “我怕她那手脚,出手太快太利了。那时年龄小,胡来哩!她要干我们这一行准行!”

  兴娃不想谈晓竹,一谈晓竹就想起布叶。

  他不想提布叶,偏偏锁子提,真是莫名其妙。

  “坟快拉平了。”

  锁子眼不离布叶坟遗憾的连连摇头,有些伤感。

  “太死心眼了。你死啥嘛!”

  锁子扬起头,眼又痴痴看着远处布叶的坟地。埋怨得有点震耳!

  兴娃不知道说什么好。也随他眼看过去,有几只鹊儿在布叶坟地上跳来跳去捡草子。

  “她要不死,解放后离婚,我就同她结婚!”

  锁子语气缓和却很坚决。这话兴娃相信。锁子是个敢说敢做的人:他说捏死青蛙,手一使劲,青蛙把肠子肚子都从嘴里吐出来。他不怕蛇,敢提住蛇尾巴,把蛇抡得吐出老鼠。他……没有不敢做的事!

  “她不死,也是苦一辈子,连个娃也不会有。”

  锁子默头,轻声轻气的同情话让兴娃感动。

  “能么!”

  兴娃有点不信。

  “咋不能。太可怜了。我害了她。”

  锁子哭了。

  兴娃想不到他能哭。

  锁子边哭边小声唱:

  自你去后我好难畅,

  无人处泪水湿衣裳。

  茶不思来饭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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