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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鸭绿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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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虻子叮他一下,有意恶心赵一普说:“大叔,你今天打鱼,明天打鱼,打完又卖,忙来忙去图什么?”
  赵一普觉得话不顺耳,头也不回地反击说:“你今天吃饭,明天吃饭,吃完又屙,忙来忙去图什么?”
  小镗锣弦外有音地说:“我忙的是自家香香嘴臭臭腚,不像你专替别人忙,怕是家猫子忙着给山狸子攒家财吧?”
  赵一普看了小镗锣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倔强地说:“我愿意!”
  小镗锣拉着长腔笑道:“是啊,有钱难买‘愿意’,赵家的钱厚呢,多买几个‘愿意’在家里放着不好吗?还是大叔你会过日子咧!”
  

《寂静的鸭绿江》13(2)
到道了打断小镗锣的话,不吐不快说:“大叔,咱是为文举大哥抱不平呢,你看看赵家,现在快姓张了,事儿是这个事儿,可理儿不是这个理儿呀!”
  赵一普肺子剧烈地疼起来,他青筋暴跳的大手紧紧攥住鱼杌子,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进了村。
  一进院子,正看到灵芝养的一只大乌公鸡跳到他这屋的窗台上。乌鸡通身漆黑,像一只乌鸦,看到赵一普进了院子,急忙屙了一泡屎咯咯叫着跳下窗台。赵一普一腔怒火,觉得乌鸡就是九住,他放下渔具,发疯一样扯过一条木棍冲着乌鸡跑过去。乌鸡惊叫着,奓开周身的黑羽毛发疯一样连飞带跳,从房前跑到屋后,又从屋后跑到房前,见了狐狸一样嘎嘎叫,眼里的恐惧仿佛要喊救命。赵一普怒发冲冠,罗圈腿拐得更加厉害,房前屋后追逐个不休。他越追越生气,一心要制服“九住”,眼睛瞪得跟乌鸡一样圆,累得气喘吁吁。赵关氏惊慌失措跑出来,赵一普打雷一样喝道:“嚯!你还站着干吗?”赵关氏吓得赶紧帮他围堵。乌鸡见对面来了人,一扭头想往回跑,赵一普眼疾手快,灵巧地把木棍甩过去,正巧打在了乌鸡头上,乌鸡偏瘫一样在院子里跑了几步,倒地,不停地踢蹬着腿儿……
  这只乌鸡是灵芝春天用一只大母鸡孵出来的,一窝四十只鸡雏,只有这一只公乌鸡,灵芝要留它做种子。
  赵一普一见灵芝从屋里出来,意犹未尽,立刻气急败坏地叫起来:“我就是要叫它死!它想住我的房子霸我的家产,办不到!”
  灵芝仔细看着公公发疯,现在一切都公开了,她心里反倒不胆怯。
  赵一普见灵芝不搭话,更加怒不可遏:“这个家姓赵!……要记着,这房子姓赵,院子也姓赵!……狗杂种!”说着捡起炭一样的乌鸡示威地往灵芝脚下一扔,灵芝往后一跳,眉头红起来,火辣辣地说:“阿玛,你骂谁呢?”
  “我骂兽,两条腿的乌兽!”赵一普见有人搭茬儿,火气更加旺盛。
  灵芝看了看疯子一样的公公,明白他为什么发了邪火,知道这个时候不说话最好,头一甩回了屋。赵一普的邪火仍在腔子里燃烧着,跳脚追过去,不依不饶地冲着灵芝的窗户对九住说:“我骂的不是人,是两条腿的乌兽!”赵一普声如洪钟,震得窗户纸簌簌作响。屋里,灵芝见九住气得面皮紫胀,一言不发,便冲出去跟公公对阵说:“阿玛,两条腿的乌兽已经死了,这个家里再没有两条腿的乌兽,只剩下两条腿的人,你快消停消停吧!”
  赵一普不顾一切地叫起来:“有!我说有它就是有!乌兽吃我赵家的粮,住我赵家的房,还往我赵家窗台上屙屎,他欺负我赵家没人吗?呸,瞎了狗眼的!我文晖在奉天学堂转眼就毕业,我赵家出了个状元公,远近闻名!……只要我还有口气儿,他想住我的房子?嘿,等我把它刨几个窟窿你再住着吧!”说罢气得疯头疯脑跑到房后,操起镢头,踩着房后的木梯子上了房顶,跨在房脊上骑兵一样举着镢头叫道:“我就是刨了它,也不能便宜了那个两腿的乌兽!”他做出猛烈刨下去的样子,可镢头一旦真的要落下去时,赵一普才痛感房上的茅草仿佛根根都是肋条,动一根茅草比揪下一把胡子还疼惜,他一边虚张声势,一边眨巴着眼睛偷偷看灵芝的反应。
  刨房砸锅是乡间最严重的惩罚,也是一个人到了没办法时的蛮办法。王家曾因为小镗锣长舌,和本族兄弟打起来,族兄举着大石头进了王家要砸锅,小镗锣男人当着族兄的眼面给了小镗锣一个大耳刮子,平了怨,小镗锣吓得僵挺挺地坐在大锅里,闭眼叫道:“你把我也砸死了吧!”此刻只要灵芝稍稍哀求、服软,赵一普就会借机打住,顺着台阶溜下来,可他坐在房脊上往下一看,灵芝站在檐下眼睛忽闪忽闪,气昂昂地一动不动。赵关氏一到这个关键时刻就藏在屋里不肯出来。
  赵一普心里慌了神儿,可他还是要硬撑着拿出刨房子的势头大喊大叫:“你看我这就刨了它!怎么,你们以为我不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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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鸭绿江》13(3)
灵芝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公公,心里的火气也顶到了天灵盖,倔强地叫板说:“房子是赵家的,阿玛,你刨吧,狠狠地刨!反正夜个你嫌点灯费油,刨一个窟窿透进来的光亮儿太小,你最好多刨几个窟窿!”
  赵一普被将得难受,就势把镢头往房下一扔:“刨?我嫌刨着太累,有火我就一把火燠了它!”
  灵芝叫道:“好嘞,阿玛你等着!”急忙跑到厨房,回身举着一盒洋火跑出来,到房后踩着梯子给赵一普递过去:“阿玛,这是洋火……你燠吧!我看着你燠!”
  赵一普愣了半天,突然坐在屋脊上面朝东方叫起来:“老天爷,榔头碰到了锤子,这屋里一个比一个硬呀!雷公爷,你看到了哇,赵家娶的媳妇敢跟公公顶嘴啦……”
  外面发生的事九住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可帮套的身份使他没法出去应阵。赵一普并没指名道姓,他是鸡吗?不是。是两条腿的乌兽吗?也不是。既然这些都是隐性指代,他就没法儿回嘴。九住蹲在地上拼命地抽着老旱烟,忍得汗流浃背,突然,他再也忍不下去,一双大手狂风一样从牲口房扯出行李,卷成一捆,夹在腋下,不顾赵文举的呼叫,夺门而出。
  赵关氏一见九住要走,忙不迭地从对屋跑出来,一把捉住了九住衣后襟,冲着后窗大叫:“灵芝,不好啦!快来呀……”景龙跟在奶奶的身后扑到九住身上,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大腿。玉多领着景玉急忙跑到院门边堵住了大门,景玉眨着黑黑的眼睛看着家里的骚动,带着哭音劝九住:“叔,你别走!别走!”赵关氏死死扯着九住衣襟不放,一个劲儿地苦劝说:“大侄子,大侄子,他就是那样一个驴脾气,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过日子哪有个舌头不碰牙呀……”
  灵芝听到婆婆的喊声,鸟儿一样从房后飞奔过来,一见九住要走,跺着脚,带着哭腔叫起来:“你到哪旮呀!”跟着赵关氏从九住手里往下抢行李,玉多也跑过来帮着灵芝。九住被三个女人团团围住,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抱着大腿,他的一颗心矛盾重重,看到灵芝攥着捆行李的麻绳急得呜呜直哭,他的劲头就不由自主地软下来,当看到扬着小脸眼泪汪汪的景玉,他就彻底地泄了气。
  赵文举微弱的声音在这间歇里传出来,他捶胸打墙地叫:“阿玛……我的亲阿玛呀!你把我勒死就完事儿了!”
  赵一普骑在屋脊上,看着乱成一片的家,尴尬之至,六神无主,他最担心被邻居听到。这半生他一直努力着从粗糙的生活里超拔出来,可他眼睛往远处一看,院墙外正伏着一排黑脑袋,乡亲们听到赵家的吵嚷声,正怀着浓厚的兴趣围拢过来,表情是看戏一样饶有兴致。赵一普懊悔地一拍老头,心里痛叫起来:“啊哟!半世的老脸这下子丢光喽!让人家看了赵家的笑话喽!”顾不得寻找台阶,急忙猴子一样灵活地从房顶上悄悄溜下来,他担心把房顶的草压塌了,临下来之前又下意识地用老茧纵横的大手苫了苫房草……
  一场内乱消失得无声无息,第二天赵一普再看灵芝时,神情分明软了三分。
  夜里,赵一普趴在枕头上,体己地对赵关氏说:“灵芝这闺女不像玉多,我看,咱拿把不住她……”
  赵关氏软弱地说:“唉,文举是个啥样子你忘了?她咋样咱都得认!”
  赵一普想了半天,突然又高兴起来:“嗬!你看这闺女的架式,依我说,就是皇上来了,我赵家的媳妇也不惧哩!啧啧……”他遗憾这样壮实的女人没有配给赵文晖,如果赵文晖有了这样的女人,赵家的后人肯定又健壮又英俊,个个都像先人一样勇猛,响水村算啥?就是整个花红峪镇也没得比!
  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九住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乡俗的保护下无忧无虑地过他的帮套生活了,可他却无时无刻不感到别扭。村里人的眼睛诡秘闪烁,这些眼睛无处不在,注视起他来肆无忌惮,仿佛每个汗毛孔都不放过……自从他拉了帮套后,作为一个正常健壮的男人不能独自拥有一个女人的羞愤和自卑开始压得他无法抬头,在响水村,他总是作为半个男人存在,人们的一颦一笑,孩子的一打一闹,无意中总会带给他深深的伤害。
  

《寂静的鸭绿江》13(4)
有一天,景玉哭着跑到他面前,手指墙外的孩子说:“叔,你快替我给他一个大耳刮子吧!”九住每听到景玉喊他“叔”,心里都涌起无名的恼怒和伤心。他耐心地问景玉:“咱为什么要打人哪?”
  景玉说:“他天天见了我就问,夜个你讷跟你阿玛和你叔睡在一铺炕上吗?你讷是跟你阿玛睡一个被窝还是跟你叔睡一个被窝……”
  九住往墙外一看,那个晒得像黑炭似的孩子飞快地眨巴着绿豆眼儿,缩头蹲到墙根下哧哧笑起来。九住一气之下作恶地拿铁锨撮一锨牛屎冲墙外孩子蹲身的地方扔出去。不一会儿,一个娘儿们扯着满头牛屎、哭哭啼啼的黑炭跑到赵家门前骂起来,骂得很难听……可想这样的话,在村里人嘴里不知滥嚼过多少遍了,九住强壮的内心只要一想起那些话,就无法忍受,他的思想一直要求他冲破这种委屈的生活和灵芝带着景玉远走他乡,可灵芝不同意。她尽心尽意地服侍着赵文举,无论如何都不肯舍下他,她不断地说服九住,要三个人一起过下去,“这不是挺好吗?互相成全……”九住每每说服灵芝离开赵家,灵芝都这么说,她对这种现状很满意,九住心里的气就鼓着泡儿冒上来。
  日子仿佛狗皮膏药,粘得一天连着一天,直到景玉死去,九住和灵芝之间最紧密的链接断了,他才在暴怒之下走出了这种让他感到屈辱的生活。
  

《寂静的鸭绿江》14
景玉是急着喝豆腐脑,一口呛到了气管里。
  他喉咙里呼噜呼噜响着,豆腐脑紧紧地堵塞了气管,随着他尖厉的咳嗽灌入了肺部……九住眼看着景玉的小眼睛像死去的小山雀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地方,里面的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在他的小嘴最后一下嚅动时,九住把耳朵贴到他的唇边,听到景玉叫他:“叔!”九住立刻吞了石头一样难受,眨了眨眼,把眼泪咽回去,深深的怨恨顷刻壅塞了他的五脏六腑:景玉直到死都不知道抱他的人是他的亲爹,他甚至作着这样的设想:如果灵芝早日同意跟他一起带着景玉离开赵家,景玉就不会死。
  景玉在家里停了一天,下葬。
  孩子死了,九住觉得和灵芝之间最紧密的那根线仿佛断了。现在只要看到灵芝,他满心都是恨怨,只要睁开眼,心里就疼得透不过气来,眼前处处都是景玉,孩子死前叫的那声“叔”,让他感到心和肺子都一齐伤透了。景玉死去的当晚,失去了理智的九住打了灵芝一巴掌后,怀着万千的怨恨昏头涨脑地抱着行李重又睡到了白凤吾家的牲口棚里,和白家的老长工挤一个炕。
  半夜时,白凤吾披着青里青面的夹袄叼着玉石烟嘴来到牲口棚。
  白凤吾是村长。白家不但地比赵家多,牲口也比赵家多,尤其白家两个儿子白承祥和白承实的腿脚都很健全,这让白凤吾每每暗中和赵家比试起来都心下舒坦,惟一气怯的是白家没有念大学的人,白凤吾不免深恨。
  白凤吾从景玉的长相里早把什么事都猜出来了。九住进了门,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慰九住:“死了的活不了,一个爷们儿,种子有的是,还怕不出苗吗?”
  九住沉沉地说:“话是这么说,可这棵苗来得不容易。”
  白凤吾不同意九住的话,“我不信。别的事不容易,这事可不难。撒把种子不用出多,出一棵苗总还容易吧?”
  九住调转了话头说:“老叔,我先在你这住几天,把院杖子给你夹严实了就走。”
  白凤吾手里慢条斯理地转弄着枣红色的烟袋杆儿,心里说:“走,你往哪走呢?你还长着勾勾心儿呢!”他斜斜地看了九住一眼。依他的经验,让女人绊住脚的男人是走不了的,走到天边心里也有根线牵扯着。
  白凤吾抽了一口烟,心思飞快地旋转着。在他看来,九住留在赵家,赵家就是村子里的一只虎,表面看九住和赵一普不搭界,可赵家来了个虎虎实实的帮手,谁敢把赵一普晾到眼皮外去?白凤吾嘴里徐徐吐了一口老旱烟,瞍了九住一眼。他早已看出九住不是久居人下的人,何不做个人情,给他谋条出路?既为自己种了德,又看了赵家的笑话,嘿,一石三鸟哩!
  白凤吾脸上的线条柔和了,突然把烟唾沫往三尺开外一吐,说:“人都说好汉不当兵,可好汉当了兵就更是条好汉了!”
  九住听出白凤吾话中有话,盯着白凤吾追问:“老叔,你往下说。”
  白凤吾说:“我才从花红峪镇里回来。直奉战争,山外打得乌烟瘴气,人手不够了,到乡下来招募新兵。分派给花红峪镇一个名额,镇里没人应,这个名额又往下派,可是各村互相推诿,挤对,谁也不想出头。老侄儿,你要是愿意,我看这倒是一条路子,妥了事儿,用不了三天就能走人,强似在这小山窝子待一辈子。到时候你老侄儿说不定能混上个大官,老叔见了都晃眼睛哩!”
  九住一高跳起来,穿了鞋,白凤吾心里知道九住的意向,却喊:“老侄儿,你干吗?”
  九住头也不回地说:“到花红峪!”
  白凤吾在身后说:“嗨,说来就来,跟我一个脾气。前前后后想好了再去也不迟,你也要想到,枪子儿它不长眼睛哪……”
  九住已经出了白家大院。
  九住主动把兵额顶下来,等于帮了花红峪区长一个大忙,至于九住要求“区村共同筹募现小洋三千元,一次下发到手,以后死活无论”等卖身条件,区公所当即就答应下来。九住拿了钱回到鹿染撒贝,把钱一分不少地交给了娘,给她叩了个响头,就到东北军里当了兵。以后,战争间歇时,九住每每想起他离村时灵芝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就充满了*,可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和战争的残酷,九住心头的*日见弱淡,最后,灵芝腮上凝着的那颗大大的眼泪反倒烙得他心里又酸又疼。人生短暂这句话他在战争里有了更加彻骨的体验,因而更加渴望平静的日常生活。两年后,九住混在死人堆里开了小差,回到了花红峪镇。花红峪这时正区改镇,镇改区,在乱世里不停地折腾着。镇里的人都知道九住在山外见了世面,识了字,所以全省统一番号的县公安大队扩编,九住理所当然地被扩了进来,驻在花红峪镇,吃了官粮,开始以大名张橡根登记在册。
  

《寂静的鸭绿江》15(1)
九住吃了官粮的第二天回到了响水村。他名义上是回响水村看望白凤吾,实际是想接灵芝跟他到花红峪去。他给白凤吾送了礼,在白家吃了饭,跟白凤吾聊山外的世道,挨到天擦黑才进了赵家。
  赵家的院子拾掇得整整齐齐。两年的光景里赵家又拴了一挂大车,赵一普的胡子白了一半儿,可是看起来日子过得还蛮有滋味。一家人瞅着天亮抢着干完了活儿,月亮上来了,才在院子里放了桌子,借着月光吃晚饭。
  九住一进院子,赵一普嘴巴上的咀嚼动作就停止了。灵芝正端着一碗土豆从屋子里走出来,她欢叫了一声,把土豆碗扔到桌上迎上来,惊喜地说:“你回来啦!”她的眼睛亮亮的,眸子里跳动着点点月光,脸上的笑容仿佛蝴蝶翅膀,马上就要飞起来。九住抑制着把她拥进怀里的冲动,把脸转向赵一普和赵关氏,客气地低声说:“我回来啦!”一块土豆卡在赵一普的喉咙里,他喉间低沉地响着:“唔,噜噜——”赵关氏赶忙起身给赵一普舀来了半瓢凉水。赵一普把脸埋进水瓢里,慌乱得驴饮一样,下意识地把半瓢凉水全部喝光了。放下水瓢他感到胸肋间都是水,所有的水又都拥挤着奔向下腹,他不停地打着水嗝,急忙站起来去了茅房。
  九住礼貌地到上房里看了看赵文举,下面的谈话,就跟别人无关了……赵家人目瞪着,眼看着灵芝收拾完碗筷后红着脸不安地跟着九住出了大门。
  四下里黑漆漆一片,土地的潮湿气和庄稼的清鲜气息缭绕着,在屋檐下矮墙边慢慢游走,然后顺着缝隙钻进窗子、钻进了屋。这样的气息直让人浑身发懒,劳累了一天,一旦嗅着这样的气息就会被麻翻一样沉沉地睡过去,一夜无梦,直到天亮时才会被尿意憋醒。
  灵芝和九住强抑着激动的心情朝房后的青纱帐走去。
  这块地的尽头有一块平展展的大石头,像一铺小炕,从前夏天的夜里,他们时常在窗棂上敲了敲,就心有灵犀,一声不响地来到这里。
  黑暗中他们紧紧地拉着手,急不可待地在苞米地里穿行着,撞得苞米叶子发出刷拉拉的声响,这种声响使黑暗更加寂静,苞米秆根部生鲜的气息直透肺子,露水的味道也沁入了毛孔……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了大石头上,灵芝倚在九住肩头,九住惬意地抽着纸烟。不知哪棵青草被压碎了,流着草汁,空气里弥漫着草汁的清爽味儿……
  “我这回就是来接你的。”九住开口说话了。
  灵芝仍陶醉在幸福中,模糊的声音在黑暗中问:“到哪去?”
  “花红峪。我在花红峪有饭吃了!”
  灵芝把头抬起来,吃惊说:“咱仨一块儿到花红峪去过日子?”
  熟悉的屈辱在感觉中清晰地跳动起来,九住克制着激动,不满地问灵芝:“你说谁仨?”
  灵芝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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