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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横批,精美的窗花,五彩的年画,花团锦簇的灯笼和神龛上丰饶的祭品,无不显示出一派丰衣足食、喜气洋洋、欣欣向荣的节日气象。
四爷的正房太太黄氏年轻时就患有隐疾,一辈子不曾生养,早已不再料理家事,每日静坐禅堂一心向着清灯黄卷,只有在年节祭祀祖宗或家中发生重大事项的时候,才以主妇奶奶的身份出来料理一下,像扫尘这样的细小俗事均由二太太白覃氏主持。
这天吃罢晚饭,各房的少爷穿戴着新鲜光亮的衣裳鞋帽,等待当家人祭祀灶王爷升天。四爷把用秫秸扎的马架到灶前,摆好灶糖凉水草料等供品,开始祭灶。他边磕头边叨咕着:“受一家香火,保一家康泰……转眼,又到年根儿啦,一年到头也没有啥好待承,倘若不周之处,还望灶王爷、灶王奶奶多多见谅才是呀!”
碍于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风俗,女眷和小姐们只能在外面看热闹。白覃氏所生之女白桦一向跟大妈黄氏夫人亲近,黄氏夫人对白桦也视如己出。
白桦依偎在大妈身旁,看见一向持重的父亲一反常态,趴伏在灶台之上规规矩矩地给灶王爷拈香叩首,那谦恭的样子觉得有几分滑稽就忍不住想笑。当四爷祭拜完毕爬起来时,脑门儿上多出一道黑手印变成了花花脸儿,白桦终于忍俊不住带头大笑起来。四爷听见女儿放肆的笑声,冲她一瞪眼睛,胡须一撅一撅的:“挺大个丫头,一点儿规矩没有!”
黄氏夫人长四爷三岁。女大三,抱金砖。二人虽是夫妻元配却以姐弟相待,别人的话四爷可以不听,但对黄氏的话却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黄氏见四爷吹胡子瞪眼的心里有些不乐意,嗔怪说:“孩子图个新鲜,你干啥跟她使横,看把孩子吓着。桦儿,跟大妈走,大妈给你砸核桃吃去,咱不跟他生这份儿闲气!”四爷顿时软下来,嘴上却说:“你呀你呀,成天到晚的就知道护犊子,都惯得没边儿了……哼!”他嘴里絮絮叨叨并不耽误做事,在灶王爷嘴上抹了一小块灶糖,把灶王爷画像放在“马”背上,取火绒火纸,拿火石在火镰上碰擦出火星儿,“噗!”一口气吹燃,将灶王爷连同秫秸马一把火焚化了。
黄氏夫人独居一处雅静的小院,小院里有一棵老柳树,是四爷的爷爷白桦的太爷爷栽的,当时左右各栽了两棵,死了一棵,小院和大院之间隔个月亮门,由一条甬道连通。屋内陈设简洁,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霜,滚热的火炕和炭火旺盛的火盆,把小屋烘烤得暖融融的。
黄氏叼着长杆烟袋,盘腿坐在火盆边上,边给白桦烧核桃边给她讲故事。黄氏的烟袋是很讲究的那种,三尺长的扁桃胡细杆儿,一端是锃亮的黄铜烟袋锅儿,一端是雕刻着神猴献桃的翠绿色翡翠烟袋嘴儿。
白桦是听着大妈讲的故事长大的,黄氏又给她讲了一段白家早年发生的一件事:“说,有年冬天呀也是进了腊月儿,大门外来了个担担儿的货郎,叫卖针头线脑儿胭脂官粉啥的,一个俊俏的大姑娘买了一枝绢花戴在头上,告诉货郎回头给他送钱,可货郎左等不见右等不见,就进院来讨……”
第二单元 残局(15)
黄氏用剪子撬开烧裂的核桃,拿锥子抠出核桃仁儿送到白桦嘴边:“家里没有他说的这么一个大姑娘呀。货郎说,我亲眼看见她进了院子就没再出来。大伙儿都觉得奇怪,都帮着找,结果,看见仓房的墙上挂着的一把刷帚,刷帚头上正插着那枝绢花……原来呀,是你老爷爷扎刷帚的时候叫细篾儿拉破了中指,是中指血让它得了精气儿……”
白桦枕在黄氏腿上,脸蛋儿绯红,嘻嘻着:“大妈呀,你还把我当小孩子哄啊?”黄氏拉过一条夹被把她的脚盖住,定睛端详着:“可不是么,转眼桦儿也成大姑娘啦!”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像拍婴儿一样哼起了摇篮曲……
灶王爷,
本姓张。
骑着马,
挎着枪。
上上方,
见玉皇。
好话多说,
赖话隐藏。
……
白桦半闭着眼睛,声音黏滞:“我知道,灶王爷姓张……灶王爷本姓张,一碗清茶三炷香。武王伐纣的故事里说,张奎把守渑池县,姜太公斩将封神时封他为灶王爷,灶王奶奶叫高兰英。《封神演义》里说灶王爷叫张奎,姓张。《礼记》上说灶王爷叫祝融;《五经异义》里的灶王爷姓苏,叫苏吉利。”“大妈……”黄氏听见白桦唤她,“嗯”了一声。白桦问:“大妈,您说,仨灶王爷一个灶王奶奶,高兰英到底嫁谁呀?”黄氏把烟袋在火盆沿上轻轻磕去烟灰,笑了:“鬼丫头,学会逗你大妈啦!”
这一年的春节新年,是个充满生机的新年,随处都能听见锣鼓喧闹爆竹声响,从祭灶开始便都笼罩在浓浓的欢乐里,白府宅院里更显热闹,覃氏连续三天率领众女眷们包饺子制做八碗席。
妇女们把包好的酸菜猪肉馅饺子和萝卜牛肉馅饺子一盖帘一盖帘地往仓房里端,这边冻那边包,冻好的饺子往缸里装,还有发面蒸馒头、炸萨其玛、刻小饽饽的,屋里院里都飘荡着馒头出锅的麦香。
包黏豆包和制作八碗席是满族人过年的传统,满汉杂居的地方,许多习俗和生活习惯互相影响,很多汉人家过年,也有做八碗席的。满族传统的八碗席又叫“八大碗”,是由雪里蕻炖小豆腐、卤虾豆腐蛋、扒猪手、灼田鸡、小鸡炖珍蘑、年猪烩酸菜、御府椿鱼、阿玛尊肉八样碗菜蔬构成,事先将小豆腐大豆腐等做好的半成品冻成坨后也冷藏在大缸里,供全家人正月里头食用。仓房里,还存放着各种山禽野味和成包的粉条儿,猪肉柈子用干净的雪密封在板柜里,只有猪头、猪蹄、猪尾巴不入缸也不入柜,而是悬挂在房梁上。
众女眷和女佣丫鬟围在一处,有说有笑地包着黏豆包。覃氏将刚出锅的红豆馅儿端到条案上,说:“还有啥大伙儿没听过的瞎话儿,大奶奶再赏一段儿,给咱解解闷儿!”
关东人把讲故事叫讲瞎话儿,覃氏的提议引来众人一阵欢呼。自大爷白继卿过世,大奶奶在白家的辈分就最高了。大奶奶很会讲故事,都爱听她讲,便爽快地答应了:“行,那我就再讲一个吧!”她拿眼看着白乌氏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凤春儿,说:“不过,咱事先可得说好,我讲的可是真事儿……省的有人又说我瞎掰。”
凤春儿毫不示弱:“大奶奶这是说谁呀?谁那么没大没小的?大奶奶,您尽管讲,别怕。再说,您就是真瞎……那什么,我们也当真事儿听!”覃氏说:“不觉景儿呢还,大奶奶说的就是你呀!”凤春儿说:“哪能呢?大奶奶怎么会说我呢?我可不是那种老少不分的人!”众人七嘴八舌的都说:“你还寻思你是啥省油灯啊?”白大奶奶也说:“你呀,你就这么油嘴滑舌的吧,啊!看往后谁敢要你?”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单元 残局(16)
大伙儿嘻嘻哈哈地拿凤春儿打趣儿道:“那就把她剩家里,让她当一辈子陪房丫头。”
凤春儿一吐舌头,掩面吃吃地笑个不止。白大奶奶说:“谁剩下了,我们家凤春儿也剩不下。就凭这身段儿这脸盘儿,还不抢掉脑袋啊!”覃氏说:“咱别理她,让她自个儿傻笑去……大奶奶,你讲你的。”
大奶奶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早年间,在离我娘家往里去的山沟儿里,住着个‘老洞狗子’……”
凤春儿忽闪着两只大眼睛,问:“老洞狗子?……啥狗?”
大奶奶解释道:“不是啥狗,就是久居深山里头的老光棍儿。”
凤春儿笑得花枝乱颤:“你们那地方真会巧嘴儿骂人。老光棍儿就老光棍儿呗,还老洞狗子。”
覃氏说:“死丫头,你别老打岔儿行不行?消停听着!”
大奶奶抿嘴一笑:“这老洞狗子住的山旮旯方圆几十里没人烟,春天刨点儿地种,秋天放放山,冬天打打猎,日子倒也过得快快活活滋滋润润……
“话说这年冬天,也是傍到腊月根儿上,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大雪把桦树皮房子压得嘎嘎直响,夜深之时,穿山风在老林子里呼呼地刮个不停,大树被雪压断的声音能传出老远,一阵阵的狼嚎让人听了,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年三十儿这天,天还没黑,老洞狗子就开始剁馅子和白面,就在他准备上炕包饺子的时候,房门被推开。老洞狗子心说,这前不着村,后不搭店的哪来个拍山门的?他一抬头,呀……!”
就在都紧张得透不过气来的当口,突然“当啷”一声响把大伙儿吓一跳,凤春儿抱歉地吐了一下舌头,忙把掉在案板上的木勺拾起来,又引来一阵笑骂。白大奶奶问:“你们猜猜,他究竟看见啥啦?”
众人七嘴八舌一阵嬉闹:“大奶奶呀,您就别卖关子啦!快说!快说!”
白大奶奶继续讲:“说来谁也不会相信,只见一个俊俏的小媳妇儿,推门进来……”
“啊?”
“老洞狗子哪见过这等标致的人儿呀,顿时一惊。可他知道这深山老岭里,啥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发生,虽说心里直划魂儿,却没显得怎样慌张。小媳妇儿说啥他听啥,小媳妇儿坐下帮他包饺子,他也应了,但他心里不糊涂。俩人东拉西扯到半夜,饺子包得了,小媳妇儿告辞走了……”
“讲完啦?”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问。
“这是咋回事呀?”有人狐疑。
“后来呢?”再问。
“后来……后来,小媳妇就走了呗。”大奶奶笑答道。
“啥破故事呀,有头没尾的。”凤春儿不满地埋怨起来。
“凤春儿呀,就你实在,大奶奶这是逗你玩儿呢……是不是啊,大奶奶?”覃氏说。
“呵呵……好,我接着讲:小媳妇儿走后,老洞狗子愈发觉得蹊跷了。按照他预备的饺子馅儿和面纪子的例份,不应该只包这么几个饺子馅儿就没有了呀?他愈合计愈觉得不对劲,老洞狗子决心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第二天晚上,他又剁馅儿和面,单等小媳妇儿再来。这时,这老洞狗子已经起了歹心,他刚把菜刀放进褥子底下,果不出所料,和头天晚上一样,小媳妇儿又来了……
“老洞狗子点上松树明子,这回他看清楚了,只见那个小媳妇儿穿了一身皂,小脸儿粉团似的那叫一个俊啊!虽说他这辈子没亲热过女人,荒山野岭之中也没有第三个人,可这老轱辘杆子很有定力,二人如同老邻旧居一般又有说有笑地开始包饺子了。这回,老洞狗子留神了,发现她总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饺馅子往嘴里头送……就在小媳妇儿要起身告辞的时候,老洞狗子摸出磨得飞快的菜刀,一刀砍在小媳妇儿肩头上。小媳妇儿结结实实挨了一刀,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第二单元 残局(17)
众人唏嘘不已,凤春儿眼泪都快出来了:“这该死的老绝户,他可真下得去手!”
“后来呢?”
“后来,不待老洞狗子举刀再砍,那小媳妇竟破门而出……”
“小媳妇儿跑啦?”
“跑了!”
“老洞狗子撵去了吗?”
“没撵。他像啥事都没有似的,收拾收拾上炕睡了。睡到天亮,煮了饺子吃饱了,才顺着血溜子找去。一直走出好几里地,才在一座塌顶的古墓旁找到了她的尸首,已经硬了。”
“真把她砍死啦?”
“对呀,砍死了!……你们猜猜,究竟是个啥玩意儿?”
“啥呀?快说!快说!”
“原来,是一只成了精的大白耗子。”
“噢?!”
“啊?”
“啧啧,世上真有这等奇事呀?”
“哈哈!你们快看呐,看把凤春儿吓的,小脸儿都白了……咦,我咋看,咋都觉得凤春儿像那个小媳妇儿呢!”
腊月三十儿这天,窗户纸尚一片黢黑,白四爷便早早醒来了。他裹着棉被心下琢磨,有道是头三十年睡不够,后三十年睡不着,这些老话儿说得一点都不错。他装上一袋烟,辛辣的漂河烟叶刺激着他的神经,鸡叫三遍,天还黑咕隆咚的,他便掀去被子,把过年的衣裳往身上穿戴。覃氏也醒了,起身帮着丈夫系着纽襻,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着。
今天,四爷穿了一件簇新的棉袍,腰扎一条皂青色腰带外罩着青缎绸面皮坎肩,绑腿是大管家梅先生新给他置办的。
四爷穿戴整齐推开房门,见关七爷领着文武和玉霖在院子里扫雪,放声道:“瑞雪兆丰年,来年一定又会是个好年景儿!”随即把棉袍提起来,掖进腰带也操起木锨跟着撮起雪来。
雪花像棉桃儿似的飘洒着,四爷直起腰,仰脸张望着雪花飘舞的天空,摘下半新的四喜帽子扑打着身上的雪花儿,跺了跺脚上的雪对关七爷和玉霖说:
“算啦,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扫了也白扫,还是等不下了再说吧!老疙瘩呀,一冬天你也没见你怎么回家看老娘,我备了两个果匣子,你替我回去给老太太拜个年吧!……不着急回来,安安稳稳在家过个年,等过完正月十五你再回来也不迟……回去见着你二哥,叫他来帮我把猪祭了。七哥呀,你再回屋去迷瞪一会儿,等饭好了我让人去叫你。”又对文武说:“你去套爬犁,咱爷儿俩出去一趟……”文武问:“天还没亮,四叔你要上哪去呀?”四爷说:“去给那几户日子过得窄憋的人家送点儿年嚼咕……贫富都得过年,再不济也得让老人孩子吃顿白面饺子啊!”
23
耿玉崑夹着杀猪刀和神鼓铜铃来到白府时天已经放晴了,红红的太阳悬浮在白莽莽的山梁之上,雪野里反射着点点金星儿,刺得人眼睛生疼。
杀猪祭祀祖宗又叫祭太平猪。这些年来,白家祭太平猪都是耿玉崑充当主祭的大察玛,今年也不例外。玉崑坐在窗根儿下边搓麻绳,边与关七爷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在朝阳的映衬下,他俩的脸膛儿红彤彤的,哈出的雾气变成了粉红色。
四爷坐着文武赶的空爬犁嘴里哼哼着小调儿,一进院看见了凤春儿站在玉崑身边,发现她看人的眼神有点异样,隔老远便嘿嘿乐起来,凤春儿听见东家笑得怪模怪样儿的,脸一红转身进了东厦屋。
耿玉崑看看四爷,又看看远去的凤春儿,问:“一大早,你捡着金元宝啦?”四爷也不回答,依旧哼哼着“单出头”《丁郎寻父》的曲调儿,故意迈着四方步进屋去了。耿玉崑莫名其妙地咕哝了一句:“这还没等接神呢,咋就神神道道的啦?”
第二单元 残局(18)
四爷进了屋,在西炕上放了一只新枕头,把一根绑了五条纸钱的杏树棍儿摆在上面,作为祖先就位的标志。
猪被抬进里屋,四爷帮着把猪放倒。这口黑猪是预留祭祀的牺牲品,耿玉崑抓住鬃毛将猪嘴朝北放倒在西炕沿前,单腿跪在猪的左侧将一碗白酒慢慢地往猪耳朵上浇,口中振振有辞:
“米淘得不洁净,斋戒得不虔诚,猪毛也不纯黑,恳请祖宗神仙不见凡人怪,求个吉利,您老就收领了吧!”这都是几辈人编好的套话,这个时候都是这么说,只为图个吉利。见猪耳朵动了一下,在场者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万字炕的西炕上放着供桌,桌面用黄布苫着,桌子正中间摆放了一尊大号香炉和四只木制的香碟,酒肉鸡鱼黏面饽饽黄米饭等供品一应摆在上面。西山墙上高悬着宗亲族谱,填写着逝者的名字,下面空着的红线方格等待着后来的人续填上去……两支一尺半高的描金门蜡,照在族谱上的“俎豆千秋”四个柳体楷书大字和两侧的一副小篆楹联上:
继祖宗一脉真传克勤克俭
教子孙两行正路惟读惟耕
族谱已经泛黄,水印套色的祖宗画像,慈眉善目地俯视着满堂的孝子贤孙。
耿玉崑将煮熟的猪肉分解成十二件,象征着一口整猪,在供案上码放齐整。黄氏衣着简朴却不失雍容,她将原先的供品撤去,重新摆上六双新筷子和六只大号的酒盅……耿玉崑手摇铜铃、口诵神祠祭文,关七爷充当小察玛打着神鼓,神祠颂毕,燃灯叩首。祭祖仪式完毕,四爷嘱咐厨房预备下一块煮熟的猪肉、半根血肠和一盆烩酸菜,由凤春儿装在竹篮里提给耿玉崑,让他带回家请耿阮氏吃“福肉”……
两只花喜鹊,在院儿里那棵老柳树的枝丫上欢快地跳着叫着。四爷送走耿玉崑,前后院子转了一圈儿,见没有什么事情了信步朝三姨太白乌氏的东厦屋踱去。
凤春儿正是爱美爱浪的年龄,平时就喜好干净打扮,清早起来,她换上了一件里表三新的腊梅花红棉袄,紧身小棉袄儿裹着精巧饱满的身子充满了活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涂抹了棉籽儿油的鬓角儿,紧贴在艳若桃花儿的面颊上。
凤春儿把耿玉崑送出大门,折返回白乌氏的房里,一边收拾尿褯子,一边和白乌氏说着闲话。透过结着霜花的窗户,凤春儿瞧见东家背着手朝这屋踱来,忙下地把棉布门帘挑起来请四爷进屋。
四爷盘腿坐在炕沿上,凑到火盆前用火筷子夹起火炭,点上烟袋抽一口,俯身将烟雾喷到孩子脸上,呛得孩子大哭。
听见儿子哭声震天,白四爷抑止不住中年得子的喜悦,心满意足地朗声大笑道:“有子穷不久,无子富不长……我白继业这辈子也算是对得起祖宗先人啦!”
乌氏正拿着扫炕笤帚划拉炕,见孩子被四爷弄哭了,推了他一把,嗔怪道:“上一边抽去,哪有你这么稀罕孩子的?你看你把孩子呛的。”四爷故意气她:“男子汉嘛,啥都得从小教……”乌氏炕也不扫了,将笤帚调过来,拿笤帚疙瘩比划着:“去去去,你往后少上我们娘们屋来,我儿子啥也不用你教。”四爷故作狼狈状用双手护住头,把凤春儿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
覃氏手捧着一个小匣盒挑帘儿进屋,问:“啥事呀,这么乐?我老远就听见你们乐得嘎嘎的了……咦,这咋还动起了武巴抄儿啦?”一眼看见四爷作怪的样子,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老没正行儿的,还不快抬头看看谁来啦!”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单元 残局(19)
凤春儿正在叠着孩子的小衣裳,擦着眼泪抬头看见一个英武的军人跟在覃氏身后,忍不住欢呼起来:“呀!五爷!是五爷回来啦!”
四爷听见凤春儿说五爷回来了,一扭头,只见戎装加身、肩挂尉官军衔的白继臣已经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