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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船-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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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下来有几个钟头了,大概已是半夜时分。赵多多解开裤子小便,故意面向含章。含章背过脸去,他就很不利索地走了过去,严厉地喝道:“你必须赶快交待!”含章退到了墙角,赵多多就紧紧地挤住了她。含章觉得快要闷死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长喊。赵多多火起,两手揪紧她的头发,就是一扯。她一下子给扯倒了,赵多多咕哝一句,在她身边躺下来。他刚躺下一会儿,地窨子的门就被什么猛力撞开了──进来的是四爷爷。赵多多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含章哭着站起来。四爷爷脸上的肉活动着,走过来,一掌把赵多多打翻在地。赵多多爬起来,四爷爷又是一掌。后来赵多多干脆就躺在地上。四爷爷手扯上含章,把她领出地窨了,一直领回家去。

  事情就是从那个漆黑的夜晚开始的。四爷爷把她领回去了,给她洗了脸,以掌代梳,用多肉的手指理顺了她的头发,又亲手做了有肉的菜汤给她喝。四爷爷把一间厢房收拾干净了,让她住下,说只当是在自己家里罢!他让含章过了乱时候再回去,在这里谁也不敢碰她一手指。含章惦念两个哥哥,四爷爷几天之后就设法把他们救出。

  含章在厢房里住了多半年,每天就帮四爷爷浇浇花。她和四爷爷一块儿吃饭,吃得很饱。这半年里她出挑得更像个大姑娘了。半年过去,镇子上多少平安了一些,含章要离开四爷爷了。临走时她哭了,说自己什么都是四爷爷给的,四爷爷恩重如山,今生里一定报答他。四爷爷板起脸说:“这是什么话!一个镇上住着,我把你当成闺女一样。你走了,今后也常回来点,过年过节看看我。”四爷爷当场认了干闺女,送了她六尺平纹花布。含章也就走了。接下的几年里,含章常来干爹家里,来到后就像过去一样,做些零活,给花洒水。过年过节,她总带着点心来。四爷爷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拍打着她的后背,夸奖说:“真是个孝顺孩子。”

  十八岁那年,就是离开四爷爷家的第四年上,含章长得酷似死去的母亲。她细眉如描,身高腰细,走到哪里都让小伙子们不知所措。她骄傲地挺着高高的胸脯,浑圆的臀部微微翘起。她欢笑着,不知忧愁地在街巷上跑着,有时高兴了就跑到四爷爷家里去。有一天傍晚她给四爷爷的花洒水,四爷爷正在炕上读书。四爷爷喊:“拣好的搬进来一盆。”含章欢快地应着。她把花放在炕上,又脱了鞋子,亲自把花摆在窗台上。她伏身放花时,四爷爷那只暖和的大手就在抚摸她的后背了。后来这只大手又伸进了衣服里,急促地寻找什么。含章的乳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脸热得发烫,惊慌地呼喊着。四爷爷把她抱在怀里,她显得快没有了。四爷爷的身躯又宽又高,坐在那儿像座小山。他到处都细细地抚摸。含章身子频频战抖,眼看着这座小山变了颜色,变成纯粹的肉红色,迎着她倒下来。她喘不过气来,只是哀求着:“四爷爷,四爷爷,放开我吧,你是干爹啊!放开我吧……”四爷爷沉稳地说道:“孩子,你一直是孝顺的,一直是听话。”

  一切都是从那个漆黑的夜晚开始的。没有那个夜晚,她就不会住到他的家里,不会有这个干爹。十八岁的那一天过去了。那是怎样的一天。四爷爷裸露着巨大的臀部简直让她万分震惊。只是那么一会儿,她的心尖开始往下淌血了。她闭着眼睛,忍受着痛苦,仿佛看见鲜血把个世界都染红了,流到芦青河里……事后她才知道,四爷爷已经暗暗做了老隋家多少年的守护神。如果没有他,两个哥哥也许会被轮番批斗,直到他们死。她也会丢失贞节,但会更早。她明白了一切。她恨这个守护神吗?她爱这个守护神吗?她哭起来,哭得没有了气。四爷爷掐了她的人中穴,她又睁开了眼睛。四爷爷说:“你常来看干爹吧。”她擦干了眼睛,走了出去。十八岁的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后来她再也不想走出老隋家大院一步,更惧怕回到四爷爷栽了鲜花的小院。赵多多不久就常常带人来院里骚扰了。哥哥抱朴常被半夜里叫起来,叫到民兵连部训斥一顿。含章隔着窗户看到弓着腰的哥哥,心尖又开始滴血了。终于,她又去看干爹了。一年一年过去,四爷爷逢人就夸,说含章真是个孝顺孩子。她一天一天消瘦,肌肤渐渐有些透明,青青的血管一根一根都变得清晰了。当她发现这些时,不由得惊慌万分。她曾指着青青的血管问四爷爷这是怎么了?四爷爷回答说,不要紧,这是得力于男性的滋润。她开始真信了这个。但后来越来越疲乏无力,这才明白自己是病了。

  月夜里,她一个人面窗而坐,望着朦胧的街巷。哥哥抱朴有时在院里走动,她想他会是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为她日夜忧虑吧?她不敢看他。她平静地躺在炕上,内心却极其痛苦。她真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再不见任何人。她有时从晒粉场上走出来,茫然四顾,觉得惟一的去处就是四爷爷家。这个四爷爷不仅是个恶魔,还是一个男人。他的强健粗壮的四肢、有力的颈部、阔大的手掌,甚至是巨大的臀部,都显示着无法征服的一种雄性之美。他精力无限,举止从容,把含章玩于掌股之上。含章在小厢房默默地捱着时光,内心里却被耻辱、焦渴、思念、仇恨、冲动、嫉愤、欲念……各种不同的刀子捅戳着。四爷爷毁灭了她,她似乎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可怜巴巴的那么一点性欲。她亲手给老隋家留下了最屈辱的一笔,一想到这里就无地自容。她咬着牙关,等待着什么。到底要等什么她也不明白。有一天,她急着要去四爷爷那儿,可是在屋里转来转去不愿出门。她的目光在四下里搜寻什么,看到了编小草辫的剪刀,两眼立刻一亮,急急地抓到了手里──剪刀像冰块一样,冰凉冰凉。她叫了一声,剪刀掉在了地上。她再也没有拣它,注视了它一会儿,空着手走出门去。可是从这一刻她明白了自己等待的是什么:她要杀死老赵家辈份最高的那个人!……一个念头产生了就不容易驱除。她几次把剪刀握在手里,但总是离开屋子的最后一刻松脱到地上。

  四爷爷的大眼注视着她,又饮了一口酒,说:“我知道你想些什么。事情快有了结果了……”

  含章不由得又抖了一下。她心里还在念叨:“那个漆黑的夜晚!那个……夜晚!”这样念叨着,又涌出一个侥幸的念头:或许四爷爷指的“结果”是别的什么事情,或许他还没有猜到。她这样想着,问了一问:“什么是……那个『结果』?”四爷爷两手抄起来,身子奇怪地缩了缩,说道:

  “你杀了我。”

  含章“啊”地叫了一声,伏在了桌上。她哭了起来,头在胳膊上滚动,身子拧动着,双肩剧烈地抽动。四爷爷叫了一声:“小章子”,她还是哭着。她在心里说:“完了,完了,一切他都知道,一切他都想在了前边……”她哭着,声音越来越大。她哭自己,哭整个的老隋家。她哭啊哭啊,像要哭倒这间屋子。哭声慢慢惊动了外面厢房的脖吴,他探头隔窗看了看,又缩回了身子。含章仍旧哭着,身子从桌上滑下去,倒在了炕上。泪水浇湿了她的头发,在雪白透明的脸上纵横流动,又流进娇嫩的颈部。

  四爷爷开始端坐着,后来终于看不下去,伏身把她抱在了怀里。老人垂首看着这张冰冷的、被泪水洗过的美丽的脸庞,连连叹息。他伸出多肉的手指为她揩去泪水,每揩一下就按一下自己的衣襟。后来她终于不哭了。四爷爷声音迟缓地说道:“孩子啊,干爹知道你哭什么。你哭在外表,我哭在内心。我也哭那个结果。我等着它,已经等了好几年。我知道我只配有这般结果。回头细想一想,你十八岁那年,真正如花似玉。我也才四十多岁,精血旺盛。这时候也多有不妥,不过总算阴阳相对,顺应物理。到后来我年纪渐大,转眼已近六十,如此下去就为乖张。这就太过,太过就逾了规矩。孔子云『纵心所欲,不逾矩』,就是此理了。这也怪我年长不衰,精气两旺,水谷润化太好。这怎么会有好结果呢?不过我到了这一天也不会太怨太恨。我已知足。我是什么人?洼狸镇上一个穷光蛋。你是老隋家的小姐,又是第一美貌。我死而无憾,所以我就等着结果。等你不来,我心里暗喜,我以为你咬咬牙,心一横就不来了。我想那可太便宜了我。谁知院门一响,你到底来了。我这才明白过来──我终究脱不掉那个结果了,只是早晚而已。在这个结果到来之前我想再跟你絮叨一下,你不必当成谎言(一个快死的人没有谎言):我是把你当成心尖肉的。我一辈子就遇到你这一个。我爱惜你。就是这些。”

  四爷爷说的时候,不停地用手拍打抚摸她。说到最后一句,他把她的脸捧起来,用肥厚的双唇亲吻着。他的软软的大掌一下一下抚摸,嘴里缓缓叫着:“小章子……”含章蜷曲在他的怀里,无力地蠕动着。他接上说下去:“小章子,趁着那个结果还没有来,四爷爷理该要要你。这样的日子或许已经不多。你不用害怕,像过去一样。你坐起来吧,喝点酒,火锅烧到了好时候。”说着他扶起含章,拉严了窗幔,又起身下炕插了门闩。含章哭过,口渴非常,这时候就抖抖地用瓷勺盛汤来喝。含章小心地喝着滚烫的汤,身上生出汗来。四爷爷“呵呵”地喷了两下鼻子,将炕桌推开,伸开两掌夹住含章的臀部,轻轻一下就夹起来放到身边,嘴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嗯──”。他的大掌理着她的头发,硕大的臀部活动着凑近一些,用手掌轻轻把她放倒。他嘴里不断发出“嗯”、“哦”、“唉”等亲昵的、满意的声音,像对待一只小猫一样。他坐在她的身边看着,每隔一会儿就伸出大掌从颈部往下理一下。他敞着衣怀,宽宽的胸腹热气腾腾。

  长脖吴这时在厢房里得意地高声吟诵,声音透过窗户传过来:“忽兮恍兮,不可为象兮,恍兮忽兮,用不屈兮。幽兮冥兮,应无形兮,遂兮洞兮,不虚动兮,与刚柔卷舒兮,与阴阳俯仰兮……”

  四爷爷对吟诵无动于衷。他这时已伏身详查着含章透明肌肤下青青的血管。他一动不动地看着。

  长脖吴抑扬顿挫,已经激动无比:“……眇昧乎其深也,故能微焉。绵邈乎其远也,故称妙焉。其高则冠盖乎九霄,其旷则笼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电驰。或倏烁而景逝,或飘滭而星流,或洸漾于渊澄,或氛霏而云浮……”

  四爷爷用一根粗粗的手指一下按住含章两根相近的青脉,看着它们在肌肤下鼓起来。他抬起手指,脉管里的血迅速流通过去。他亲了亲她的身体。 


古 船张 炜 著 


第十三章 
  第一个看到隋不召回到洼狸镇的是史迪新老怪。老怪当时正用锹柄挑一个粪筐在镇城墙下徘徊。其实这里不行车马;人们出于对古城的敬意,大小便也起码要离开城基百米之外。所以老怪的筐子一直是空的。自从隋不召去城里看望老船后,老怪就有了一个新奇的想法:隋不召会死。他这样想有些依据,因为镇上自古有个规矩:老大不离家。一个老头子千里迢迢到外面闯荡,多半要把骨头埋在外面。现在车马稠了,隋不召的两条小腿常常把自己绊倒,加上背负行李,必定九死一生。为了验证他的预感,老怪每天在城边转悠,或登上城垛遥望。可是这天傍晚他迎着霞光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隋不召踉踉跄跄奔过来。“坏了!这个恶人命大。”他在心里叫着,急急跑下城去。隋不召走过来,老怪拋开筐子,只握紧一柄铁锹立在那儿。这时城下落满霞光,没有了行人。隋不召走得热汗涔涔,猛抬头看到老怪和寒光闪烁的铁锹,热汗一齐滚落下来。两双眼睛长时间地对视。老怪的嘴唇咬在牙齿里,缓缓将锹举起。隋不召伸长了脖子盯住铁锹,神气有点像鸡。老怪的铁锹举起来,颤了两下,重重地铲到地上。一股土末升起来,老怪放开嘴角骂道:“一个……叛军!”

  隋不召进入了洼狸镇,老怪尾随他在街巷上行走。老怪料定这个人必定带回镇上一些荒诞东西,就像当年跑船归来那样。他感到委屈的是,上天为什么没有及时将其铲除。本来这样的机会很多。

  隋不召在街上很快被人围起,人们问着各种事情。隋不召哈哈大笑,高喊一声什么,跃上了一个小土台。他告诉:你们没有一个人能想出那个老船摆在了哪里、是个什么样子!那是个宝物啊,如今摆在了省城里的一所大房子里,原先烂掉的木板又依原样扎好,威风地搁在一个上了油漆的铁架之上。老船四周由拇指粗的铁环拦住,任何人不得近前。一块雪白的木牌上用香墨书下大字,讲明何时何地因何事由挖出了这具老船、老船的真姓实名朝代等等。它在大屋子里供人观看已有二十多年,至今人流不绝。外国人最喜欢它,大胡子一抖一抖要给老船照像,被专门负责保卫老船的英俊少年挥手阻止。老船进城之后经过无数次科学处置。如今不仅没有了出土时的满身腥气,而且变得清香扑鼻。众人惊讶多于欣喜,呆呆地望着隋不召。隋不召手指众人说:“老船摆在省城,连外国人都去看它。它老家倒无人去看。二十多年了,负责看守的人告诉,老船半夜里就呜噜呜噜哭,它想家。二十多年了没去一个人看它,真是对它不起。我给老船跪下了。给它磕头。我说服了看守的人,用手去摸了它,这是二十多年里第一次有人摸它。我的手指刚刚挨上,它就抖起来。我摸着,它抖着,后来我放声大哭了一场。我说老船呀你想开些,洼狸镇人都是些不忠不孝的人;再说二十多年里也不得空闲。先是忙着革新和炼钢,后来饿坏了又不能远行;刚能吃饱了走路,红卫兵又兴起来了,镇城墙上有机枪……我哭啊说啊,参观老船的人都跟着我流泪了。连外国人也流了泪。外国人的眼泪是绿颜色的。我说,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洼狸镇今天松和一点,俺这就接你回老家去。郑和大叔不在了,我这个小兵伺候你吧;我死了,再让知常接替我。看守的人说,『这不能够』。我哭着离开了。”

  众人不断惊呼。外国人的眼泪、老船每到半夜就哭泣,使人再三揣摩。年轻一点的沉默良久,终于又问:“城里还有什么新鲜事情?”隋不召尽快摆脱了悲哀说:“有的是。年轻男女都穿窄窄的粗布裤。红灯绿灯在楼上乱闪,进得门去,男女搂得不紧,硬跳硬跳。花两毛钱还能看小电影,比『西洋景儿』强上百倍。小电影专演打拳,武艺高强。小伙子打不过女人,女人还打不过怪老头。有一回不打拳了,出来个光身子男人……”众人大笑。正笑时一边有人重重地吐了一口,回头一看,见是老怪,他恶狠狠地盯着隋不召。见素也在人群中,这回儿上前扶着叔父,解下了他背上的行李。见素最感兴趣的是城里的事情,这时就让叔父快些回家。人群缓缓地散开,老怪则紧紧盯住那两个人,手中的铁锹在暗淡的霞光中一抖一抖。

  李知常没有去探望隋不召。他不愿在这个时候露面。爱情的火焰烘烤得他面容憔悴。隋不召走后不久,李其生的狂病又犯了。知常忙着请医取药,折腾得精疲力竭。父亲总算静静地卧在炕上了,但面孔皮肤松松。李知常开始要照顾父亲恢复身体,忘了含章;但稍一松闲,火焰又升腾起来,只得一次次去找老磨屋里的抱朴。抱朴也无能为力,就指点着那些变速轮谈论粉丝大厂机械化的问题。这一来原有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又燃起了另一种火焰。李知常仿佛整夜都望见一个个金色的轮子在空中旋转,美丽而苍白的含章伸出纤细的手指拨动它们;哪一个轮子旋得弱了,那根手指就伸向哪个。仅仅几天工夫。知常头发脱落了一把,剩下的也再无光泽;双目如铃,颧骨凸起。抱朴一遍一遍开导他,仍是无济于事。两个人的话题常常扯到含章的身上。李知常说含章在等他,他心里清楚。他要这样等下去,坚定不移。抱朴多少有些吃惊,认为妹妹对老李家的这个小伙子有过什么许诺或者暗示,于是就再三地询问起来。结果没有,什么都没有。抱朴失望地叹气。他一想起妹妹的婚事心里就沉重起来。他自己有能力承受一切不幸,惟独害怕老隋家最小的一个人也遭到不幸。厄运几十年来尾随在老隋家人的身后,甩也甩不脱。李知常后来声音颤抖着诉说了一个梦。他说一天夜里梦见有一个美丽的细高个子女人住在古堡似的废磨屋里。那个女人一直被囚禁在那儿,长年不见阳光,脸上的血色一天天退尽。青苔就在她坐着的湿土四周生长出来,慢慢她的膝头也长满了青苔。他从门缝里偷偷窥探,觉得那个女人又熟悉又是陌生。她目光冷冷的,瞧也不瞧旁边;他要离去了,她才瞥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看清了这个女人,他破开了嗓子呼喊了一声:“含章──”喊完了白雾也就隐去了一切,天亮了。

  抱朴听完他的梦,沉思了半晌。他问:“醒来以后你就去找含章了,是吧?”李知常点点头:“我叫她,她不答应。我想用拳头把玻璃砸开……”抱朴惊恐地看着对方,再不言语。他想起了那个巨雷劈掉臭椿树的雨夜,想起了小葵紧紧抱着他的滚烫的手臂,觉得脖子一阵灼热。他喃喃地说:“不要这样,不要……那是梦!”李知常搓着手掌问:“那我怎么办?我这样干挺着?我受不了,我一天也受不了啦……”抱朴摇着头:“不,你该加快设计你的变速轮。多少重要的事情正等着你。你找探矿队的李技术员去吧。你说过『不能停』──说过的话不要丢在了脑后。”李知常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喊道:“不是我要停,我白天黑夜想着我的变速轮!是有人逼着我停!”抱朴打断他的话问:“谁逼你?”李知常的嘴巴抖了抖,大着声音告诉:

  “老隋家!”

  抱朴楞楞地站起来。他不相信。于是李知常就讲了隋见素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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